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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工作闲聊（6）：当班主任，不要太精明
王君
 年轻的时候当班主任，恨不得自己精明得像孙猴子。明查秋毫、火眼金睛外加七十二变都还不够。总之，凡事都得比学生厉害，比家长机警，方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渐渐年龄混大了，方慢慢悟出做班主任的一些道理，总之，方方面面的感受跟年轻时候的感觉恰恰相反。
首先，班主任眼睛不能太锐利，最好是个近视眼，很多问题看不到才好。现在的孩子，要说毛病，真的比以前的学生多（或者是我们的一种错觉吧，实际上哪届学生都不省心。很多变化仅仅只是时代使然）。你的眼神太好，啥都看得见，啥都看不惯，完了，这班主任当得，就窝心了聪明的班主任心态放松，啥都看得惯，啥都能容忍。在这种心境下处理问题，往往更能见效。
今儿语文课，该小苗同学演讲。这家伙好像有当众发言的语言障碍，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就吃力。好几轮演讲轮到他，他都拒绝。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小人家还是不动。底下周同学就按捺不住了，嘴巴中有责备埋怨之词嘟囔。我连忙制止。替苗同学说话。我说，人家演讲有困难嘛，就再等等嘛。周同学你是演讲高手，当然不惧啰。但你也是话包子高手，让你一节课不出声，你不也困难吗？可是要苗同学一节课不出声，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做到。所以嘛，每个人才能不同，要包容。周同学大概被我几句话说服了。苗同学便又一次“蒙混”过关了。我说，希望毕业之前，我希望咱能听到苗同学演讲一次。有孩子便说，一定能的，源同学不也写作文了吗？我笑。源同学一直不写作文，我也装作没有看见，不较真。今天早上，我终于三个多月来第一次读到了源同学的作文——虽然是班级日志，但我觉得已经是他对自己的很大的突破了。我很高兴，刚刚热情洋溢做了表扬。孩子们很敏感，便拿来作了比喻了。
我颔首。其实，如果苗同学真的到放假也一次课前演讲做不出来，我也觉得没有啥。让他慢慢学，慢慢悟吧。部分孩子口拙，这不算缺点。做老师，不用上纲上线。
我以为，对孩子们的缺点迟钝些有好处。做班主任，一定要有一种理性的自觉：不要把班主任这个工作做成了“缺点提示官”，张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问题，张嘴说的也还是问题。天天围着学生的缺点打转。时间长了，自己都讨厌自己。班主任应该有一种自动过滤的本事：让孩子身上的一些毛病自己沉淀去。哪些该提，哪些不用提；哪些单独说，哪些全班说；哪些要孩子马上改，哪些准许他慢慢改，哪些根本不用改……总之，咱做班主任要做得明明亮亮，不能灰头土脸。气候多雾霾已经不爽了，还天天自个儿给自己制造人文雾霾，那就太累了。

对缺点要迟钝，对孩子的优点呢，可以敏锐一些。
今天早上早自习前就表扬了几个孩子，都是小事，但自己很享受，孩子们也很享受。一是杨同学主动清理了周日上课的同学留下的垃圾。有抱怨（我们班的文化是不抱怨）但有行动。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该表扬。二是冯同学送《班级日志》过来给我。我发现这个女孩儿每次都是双手捧送给我的，非常有礼貌。这样的教养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的孩子其实不多，真是让我敬佩。三是源同学第一次认真“创作”了《班级日志》，写得相当漂亮。这家伙，属于我“惹不起”只好“躲得起”的一类孩子。嘴巴锋利得要命。长期死活说自己不会写作文。理由堆得比珠穆朗玛峰还高。这种孩子，我努力“少碰”，随他去吧。他听不进去我们的话就让他自己悟得了。看来终于有所悟了。这篇日志，算他这学期的“破冰之作”了。思维角度很丰富，观察问题也理性。真好，该表扬！
一个班的清晨，从表扬开始，比从批评开始强啊！可是，我们多么习惯“明察秋毫”地揪出学生的缺点啊！

还有，班主任，在适当的时候，也懒些好。
一个年轻人问我：到底早晨是迟些去教室好，还是早些去教室好？还有，该多久找学生谈一次话比较合适。
我说，这不好说，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我，接新班。开头第一个月，我去学校去得特别早，保证自己是最早进班的几个人之一。一为熟悉班级和学生，二为观察班级的情况。确实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很多早到的孩子在玩牌，看小说抄作业很嚣张，清洁很糟糕等等，然后想办法慢慢解决。后来，情况熟悉了，班级管理理顺了，我就故意晚点儿到班了。很多时候就是到了学校，也刻意晚点儿去。因为，这个点儿，可能看到更多的班级真貌。到现在，我就更“懒”了。等7：40打了上课铃，我再摇摇着去教室。到了门口也不进去，靠在门框上休息，观察值周班长能否到位，值周小班能否主动处理一些矛盾……总之，班主任越在后台，这个班越能自主运转，就说明管理越成功了。
关于跟学生聊天，谈话等等。我不太愿意用专门的整块的时间来做这个事。因为时间太宝贵了——除了日常杂务，我们得学习，得看书，得写作，得发个呆想想自己的事儿，得休息……总之，我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给学生。咱得“自私”点儿，才可能从汪洋大海一般的管理事务中站立起来，不被淹没甚至淹死。我更愿意重视课堂的对话，课间的对话，把平时的一些零散的时间用起来和孩子进行碎片式的交流。效率高，自己也才有自由。
组织班级活动。也是这样。比如班级运动会，我喜欢搞。把小干部带了几次后，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了。他们弄他们的，我自个儿在办公室做我自己的事儿。有些活动，我知道结果就可以了。要我“全陪”，我肯定是陪不起的。
我现在觉得，教师和学生，还是有点儿距离好。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所有美感都是因为距离产生的。至于“走进心灵”等等，不必刻意。有缘即“走进”，无缘就是普通的师生。这样也很好。不用把自己弄得太高尚太敬业。工作而已，只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工作永远是为了生活。如果工作打扰了生活本身，那就该调整了。

对家长，也笨些好。凡事多倾听，多请教，不要一厢情愿地自作聪明拿主张。
比如，对于在不在班级微信群上公布孩儿们的语文学习情况，我很费了一番斟酌。
现在做每一件事，我都尽量多想想，多设计几种可能。
我想，一个正常的家长是希望了解孩子们的作业情况和各种考试情况的。他们也应该有这个知情权。但如何公布，却是一个大问题。以前有群发短信等等，比如考试分数和排名可以分别发给家长。现在我不喜欢这个方式了。让家长关注分数和名次，这是我很讨厌的事，我觉得也是挺无聊的事。我希望传达的是一个模糊的东西，家长大概知道孩子的学习态度和学习效果，而不会在分数高低的细节上太计较。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坚持写“榜”，金榜、银榜、铜榜，根据孩子的表现，在各种语文活动中让他们登上不同的榜。往往一个学期下来，满满一墙壁的榜，挺有成就感。这是语文学习的历史，也是孩子成绩的见证。写名字不花时间，不限名额，每一个孩子都可以得到很多被认可被鼓励的机会。纸也不花钱，实在是很节省很温馨的一件简便易做的事。
这个法子好，但有两个缺点：一是家长不能及时看到。二是很占墙壁。语文学科就满满一大墙壁了，怎么看都有班主任比较强势的感觉。纸张也容易掉，容易旧。如果管理不好，会影响班级的整体形象。
怎么办？现在是信息时代了。跟家长沟通的方式在不断刷新。从“家校通”群发短信到博客到飞信到数字校园，再到这两年如火如荼的微信。比较起来，沟通最方便，花钱最少的就是微信了。
把微信用好，许多问题都可以解决。
接班两个周后，我对所有学生有了初步的了解，对家长情况也略知一二后，我开始建设自己的班级微信群。邀请了所有家长参加。
这个群，我的初步想法是：坚决不能搞成一个布置作业和上传下达的阵地，而是一个团结家长，汇聚班级正能量，家校深度沟通，共同学习的温馨家园。
许多的班级管理事务，都在微信群中开展起来。
创新四班新闻联播；给孩子过生日；给家长过生日；校外锻炼活动；教育时文共读；热点教育问题讨论……只有“榜单”的公布，我一直压着。我得多看看这个班的家长的心态。如果多数人心态比较好，就可以尝试公布。不过焦虑的人比较多，那就再缓缓。对家长的引领和“调教”，是班主任必须要做的工作。
我观察着班级微信群上众多爸爸妈妈们的讨论，觉得还真不错。有几个组织型家长自己心胸就比较开阔，看得比较透，起到了很好的引领作用。

找到一个机会，我路遇一位平时很热心的家长，我便跟她聊了聊，抓住时机问：“如果我在班级微信群上公布班级的一些表扬名单，会给大家带来压力吗？”“不会不会。我肯定不会。”这个家长很确定。
我心中有了底儿。
晚上，我又在微信群中跟家长咨询了同样的问题。也很好，没有家长提出异议。我等了一天。因为从以前的经验看来，北京的家长想法是很多的。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引发不同的看法。做班主任，不能急。我等，是给家长更多的考虑时间。
两天后，没有家长用单独微信的方式提出异议。看来，这个班的家长对自己的孩子没有出现在“榜单”上，有一定的心理承受力。
于是我行动了。
微信的录音传播功能是1分钟。这正好，我发布一次表扬也控制在1分钟时间以内。
毕竟是家长，而且是英才班的家长，对孩子的表现还是很在意的，哪怕是一次作业的质量。我的播报，每一次都会引发小小的涟漪。上金榜了，有家长在惊喜；下榜了，也有家长在哀叹。我读到一个家长在微信中对暂时落后学生家长的鼓励。她说：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嘛。我们的孩子，就是成熟度低些嘛。不要急。
一位父亲跟帖说：
静待花开。
读到这些，我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