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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荒乱象】南方煤都闹煤荒——穷省贵州：拿什么强省
来源：南方周末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王小乔 发自：贵州 最后更新：2011-05-27 16:5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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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又有煤，贵州于是一直是南方的能源输出重镇。然而，当人均GDP倒数第一的贵州立志工业强省，准备靠工业——其中有相当部分的高耗能产业——实现跨越发展的时候，能源瓶颈不期而至。

尽管今年贵州的产煤量还在增加，但仍然赶不上用电需求的增长。 （CFP/图）
最大电厂断煤
往年此时，盘南电厂的存煤至少有十几万吨，但5月11日该厂断煤停机。
“南方煤都”贵州，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煤荒。
2011年5月11日，位于贵州煤都盘县的盘南电厂，工人们挖空了厂里最后一铲煤，还不知道第二天能进多少。无奈之下，紧急停下了一台机组，将里面的存煤匀给剩下三台。
盘南电厂是贵州并列最大的火力发电厂，“西电东送”的龙头。该电厂4台60万千瓦机组平均每月发电量超过10亿千瓦时，占贵州全省的十分之一。
停机后第二天，贵州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副主任李保芳即带队赴电厂紧急协调。
一周的全县封关（当地所有煤不能外运，全部给电厂）、外县调煤，5月17日，暂停的那台机组勉强开机了，可形势并没有大的好转。这座日均耗煤至少2万吨的电厂，目前只有几万吨存煤。“往年这个时候，我们至少有十几万吨存煤，但最近最少的一天厂里只存下了662吨。”盘南电厂副总经济师、燃料经营部主任许新宇告诉记者。过去一个月里，许新宇一直在外找煤，只回了一次贵阳的家。
盘南电厂在贵州不是特例。拥有8台30万千瓦、总装机容量比肩盘南的纳雍电厂，从5月初开始，天天零库存，进多少发多少，8台机组开着6台。
另一座稍小的习水电厂5月24日紧急向贵州省经信委员会请示“停运一台机组”。因为该厂上一周每天进的煤根本不够3台机组的正常运行，预计下一周可能连2台机组也保证不了。
贵州省经信委经济运行协调处处长张全毅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介绍，全省日进电煤15万吨左右，日均消耗16万吨左右，缺口超过1万吨。
事实上，贵州省的煤炭产量仍在增加，但仍然难以应对电量的快速增长。3月贵州省内用电量比去年多了1/4，4月份的增幅有所下降，仍然比去年4月多了一成以上。
政府全力保煤
乡镇煤矿停产整改，导致电煤供应锐减。
在全省原煤多产一成的情况下，盘南电厂所在六盘水地区的原煤产量却下降了四分之一，这是盘南电厂在贵州最为缺煤的直接原因。原煤是未经加工洗炼的煤种，多数用于火电厂发电。
从2010年10月底开始，许新宇就开始头疼电煤的供应。当时贵州开始了新一轮的乡镇煤矿技术改造和兼并重组，10万吨以下不具备生产条件的一律停产整改。结果，盘县的乡镇煤矿减产三分之一，而之前盘南电厂近一半的电煤都是从这些周边的乡镇煤矿购买的。
盘县是贵州省非法煤矿比例最高的地区，也酝酿着最大的风险。祸不单行，今年3月到4月间短短45天内，盘县连续发生了3起死亡人数超过十人的煤矿事故，震动全省。这一次事故的结果是，几乎所有乡镇煤矿都被停产整改，盘南电厂电煤供应锐减。
纳雍地区的乡镇煤矿，往年每天能给纳雍电厂供应1万吨以上的电煤，今年因为整改兼并，每天多则8000吨，少则6000吨。
5月11日停机事件后，一系列全力支援盘南电厂电煤供应的临时政策开始执行。
早在3月中旬盘南电厂一度陷入缺煤停机边缘之时，地方政府就开始了禁止电煤外运的政策，并将精煤、块煤外运的调节基金从100元/吨提高到200元/吨，现在干脆要求所有原煤不能外运，不能精洗；要求当地的国有大矿盘江精煤股份公司拿出全部产量，无论优劣；还让黔西南州放弃了外运广西的高价，借调入盘南电厂。“多亏了政府支持，但是，我们也不能一直靠政府支持啊，这不是长远之计。”盘南电厂副总工程师兼总经理工作部主任王兴武十分担心，这种高度支持的状态预计将维持到5月30日，之后怎么办？
煤电老矛盾
水泥厂需要的煤炭与火电厂种类相同，但却开出了几乎高一倍的价格。
在盘南电厂总工部主任王兴武看来，乡镇煤矿产量下降带来的电煤荒只是一个特殊时期的特殊困难。真正困扰他们、短期内还无法解决的，还是那个多年的老问题——计划电、市场煤带来的电煤矛盾。
如果没有煤矿事故、没有整改兼并，电煤够不够？“好一些，但仍然不够。”盘南电厂燃料经营部主任许新宇很肯定这一点，“如果没有政府协调，没有多年合作的感情因素，完全参与市场竞争，我们甚至连一吨电煤也买不到。”
长久以来，在火电厂发电旺季，地方政府都会采取封关政策，限制本市或本县的电煤外运。火电厂发出来的电的价格由国家发改委制定，煤炭的价格则由市场决定。在贵州地区，这个差价始终在一倍以上。只有封关，才能保证火电企业的电煤需求。
许新宇回忆起一次外出购煤，同桌竞争的还有水泥厂、化工厂等。水泥厂的价格一开出来，我就懵了，直接告诉他们“我不谈了”。水泥厂需要的煤炭与火电厂种类相同，但却开出了几乎高一倍的价格。
同时，贵州的上网电价还低于周边的湖南、广西、广州等省份，这让许新宇甚至无法与外省电厂竞争。只能依靠地方政府的协调甚至封关措施，在电厂的成本承受最大值之内，和当地的煤矿商谈一个对方勉强能够接受的价格。
张宁（化名）在纳雍地区拥有两个年产9万吨的煤矿，还在盘县所在的六盘水地区建立了一个煤矿物流公司，将贵州省内的煤矿运往临近的湖南和广西。
2010年纳雍电厂将电煤入厂价提高到340元一吨，今年1月份又涨了25元，提高到365元/吨。即便如此，张宁和他的同行们仍然不情愿将电煤卖给家门口的电厂。因为如果运往湖南和广西，这些煤能卖出至少750元/吨的价格，刨去200元/吨的运费和各种税费，仍然能有超过100元的利润。而卖给家门口的电厂，利润几乎为零。“剩下一成的块煤是我们的全部利润来源。”张宁告诉记者。
最穷省靠什么跨越发展？
贵州的工业是以能源和原材料工业为主，高耗能企业用电量占贵州省内用电量的比例约为60%。
贵州正在遭遇的史上最严重煤荒背后，其实是一个经济落后生试图发愤图强的努力。
贵州人均GDP全国倒数第一，经济总量全国第25位，工业化程度系数0.8，落后全国15年。
尽管，整个“十二五”期间的基调是经济增速适当减慢，但贵州却不得不快。“要千方百计加速发展，把‘慢’这个主要矛盾解决好。”贵州省委书记栗战书说。
2010年，贵州的GDP增速为12.8%，比全国高2.5个百分点。今年的目标则是13%而且根据政府规划，“工作目标要力争超过”。
而要完成“加速发展、实现跨越”这个“根本任务”，抓手就是工业化和城市化，其中2011年的工业生产总值拟增长20%。
为此，贵州四处出击，招商引资。
而投资贵州的大企业，很多是看中当地的资源。去年，南方电网、中国铝业、华电集团等一批大型企业纷纷与贵州省签订战略合作协议。
以工业拉动经济增长，势必导致用电需求大增。业内有一种说法，1度电产生的GDP为15元。反过来，每增加15元的GDP，就需要1度电。
而值得一提的是，贵州的工业是以能源和原材料工业为主，截至2008年底，高耗能企业用电量占贵州省内用电量的比例约为60%。
因此，高耗能企业几乎决定着贵州的用电走势。
金融危机期间，由于高耗能产业大量减产，导致贵州的用电量一度出现负增长。
2010年年底，为了完成国家规定的单位GDP能耗下降4.36%的硬性任务（意味着全省单位工业增加值能耗必须下降7.26%以上），贵州对高能耗企业实行了强制性的限产或停产。于是，贵州高耗能产业的单月用电量大幅下降，2010年9、10月甚至是负增长。
而今年伊始，高耗能企业纷纷复活，被禁锢的需求强烈反弹，今年2月以来单月用电量增速全都超过11%，其中3月更是高达31%。
这一判断也得到了贵州省能源局一位官员的印证。他告诉记者，今年高耗能企业复活后带来了用电量的大增，煤的相对产量却跟不上发电量需求的增长，这就是目前贵州电煤不足的一大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