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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养生葡萄酒创世记

梦想照亮远方

1620年在英国的普利茅斯，当一艘名为“五月花”号的3桅小船驶向茫茫大西洋的时候，船上的102名清教徒心中充满了去国离乡的惆怅，他们不知道远方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更不知道未来有个叫美国的国家在他们的这次航行中被勾画了模样。
在“五月花”驶离普利茅斯的100年后，受欧洲天主教耶稣会派遣到中国传教的两个意大利籍年轻人，胸怀非凡的使命与梦想启航来华。当年的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富庶强大，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康熙管理着一个令人艳羡的东方世界，除了没有天主的拯救，似乎没有什么东西是匮乏的。
罗怀中（Giuseppe Da Costa，1679-1747）是那不勒斯优秀的外科医生和药剂师，他和著名画家郎世宁（Giuseppe　Castiglione，1688-1766）都是意大利同乡，是罗马教会精心选拔的一流人才。康熙五十三年（1714）三月离开欧洲，同年八月抵达印度，再于康熙五十四年四月离开印度，又经过了几个月的海上航行，才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七月十九日到达澳门。
他们此去将直接服务中国皇室，作为虔诚的天主教修士，他们渴仰以自己的技艺来影响康熙皇帝，影响上层社会，将天主的光芒普照这块神奇的土地，那样的话，他们就完成了一件无量的圣功，这无疑会荡去所有漫长航行的艰辛，激发了他们完成使命的神圣情怀。

特殊的身份与地位

从明末清初开始，大批的传教士进入中国，他们将历法、天文、算术、音乐、绘画、医学等先进的欧洲文明带进了中国，康熙帝两次与西医的切身接触，迷倒了康熙帝，令他对西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是传教士洪若翰献上的奎宁药治好了康熙的疟疾；二是传教士罗德先进献的葡萄酒，疗好了康熙严重的“心悸症”；康熙皇帝重用西洋传教士，是他们身上有前所未见的更实用的知识与技能。康熙甚至请著名耶稣会修士南怀仁推荐精通医术的人才，就是在这样的情势下，欧洲天主教耶稣会认为，派遣传教士医生可能会有助于传教事业的开展。（图一：北京王府井天主教教堂，郎世宁与罗怀中来华后居住于此）
罗怀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中国。康熙五十四年八月十六日，当广东巡抚杨琳向皇上具折奏报，奉旨：“西洋人着速催进京来。”由此可见，罗怀中和郎世宁是康熙皇帝热切盼望的人才。他们一到北京，马上受到重用，郎世宁成为御前画师，罗怀中则进太医院，被特许“内廷行走”。康熙对他们的礼遇甚至远远超过科举中“功名卓著”的才子们，即使是状元，能见圣上的机会恐怕也是不多。

平凡洋御医的非凡人格
从康熙五十四年（1715）来到中国，到乾隆十二年（1747）正月去世，罗怀中在中国呆了32年，他到中国的时候是36岁，可以说他把自己一半的生命奉献给了中国。
史料记载，他“生活纯洁，医术精良……居京三十年，不断为教内教外人尽力。”朝中的王公大臣达官贵人，非常敬重罗怀中，只要有病就请他诊治。病好以后，给钱给物，让他去买自己所需要的药物。罗怀中本人还不好意思要，他是怕人家不高兴才偶尔接受这些馈赠。
罗怀中可以“内廷行走”，主要服务对象是皇亲国戚，但是平时他也交际王公贵族，在意大利罗马一家图书馆发现的一篇满文文献，详细记录了他给康熙第八子允祀治疗脚病的诊疗情况。
罗怀中还在京设立诊所，为普通人治病，看不起病的人他就免费，有的时候还送钱送物给病人，他这么做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劝慰人们相信天主，以使灵魂得到拯救，他以治病救人的方式来传教，实际是在履行他自己的信仰，从这点上我们能够感觉到他的真诚和一位虔诚修士的苦心。
多年的太医院经历，罗怀中接受中医药文化，其精湛的医术深得皇室信任，在中国32年，他是一个非常受尊敬的人。罗怀中是在给别人看病的时候感染了溃疡疾，六个月后，他在北京去世。在他去世的时候，葬礼规格很高：乾隆皇帝赐葬银二百两，史料记载，“贫寒废疾悲泣者，人数甚众。”（图片二：位于先北京市委党校的原藤公栅栏教会墓地，利玛窦、南怀仁、郎世宁、罗怀中等传教士安葬于此。）

时局有变，如何“愈显主荣”？

康熙末年，清廷与罗马教会之间的“礼仪之争”，因教会拒绝沿袭利玛窦在中国传教执行的“本土化”方式，拒绝传教活动中继续存在中国敬祖等“礼仪”而关系破裂，传教士在中国的传教活动，开始受到了很大的局限。
清廷的上层更看重西洋人的科学技能，“许洋人自己信教，不许传教；慕洋人技能任事，可以居留中国”是大致的对待传教士的思路；
雍正即位之初的雍正元年，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清肃洋人传教的活动，雍正帝开始了比康熙更为严格的传教管制；自明末利玛窦来华布教以来，接近两百年的基业，正在一步步的收口，这不能不说是罗怀中心头最大的病，肩负罗马教廷使命的罗怀中，心急如焚。
自雍正八年以来，雍正帝痴迷修道以“养生续命”，在圆明园用道士炼丹，长期服食仙丹，已经导致雍正身体虚亏。而信奉天主、并受过严格的医学训练的罗怀中看来，是荒诞虚妄的，每天游走在太医院的罗怀中是不可能不知道，炼丹所用诸种贵金属的危害。作为雍正“外臣”的罗怀中明白内里的，他在为雍正的荒诞行为而内心忧虑
拯救传教事业，需要一个很大的机缘直接愉悦雍正，以便有可能恩准较为宽松的传教空间；拯救雍正皇帝的圣体，必须从医学入手，调养皇帝虚亏的身体。面对向来自负并近乎走火入魔的雍正，也许只有“养生续命”的由头能令皇上感兴趣了。
雍正十一年，历史给了罗怀中一个机遇，洋御医罗怀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创制。

品创养生葡萄酒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资料，雍正十一年（1733）七月初六日，罗怀中呈献给雍正皇帝三张“西洋葡萄药酒”的配方说帖，这三种植物配方的葡萄药酒分别是：“罗斯马丽诺葡萄药酒”、“肉桂葡萄药酒”和“桃仁葡萄药酒”，罗怀中在说帖中详细说明了这些植物配方葡萄酒的草药用法用量以及制备方法。

这一年，离雍正驾崩正好两年。
这很值得玩味，植物配方养生葡萄药酒的制备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一是，葡萄酒浸泡中药，不同于白酒浸泡药材，是容易变质的；
二是，制备需要一定的技术。西医和药剂师出身的罗怀中具备科学实验的素养，或许，这是他敢于创新的基础；也有可能传教士罗怀中是略通葡萄酒酿造的，这跟在欧洲很多美味葡萄酒出在教堂修士之手的传统有关；
三是，雍正帝品位很高，制备的植物配方葡萄药酒必是精品，方能博取圣上欢悦；

那么，我们逐一来分析罗怀中制备养生葡萄酒的历史条件。
葡萄酒被认为具有很好的养生功效
这个概念，康熙爷早已经广而告之了。康熙在四十八年（1709年）一月二十五日，康熙曾借表彰西洋人进献葡萄酒一事，肯定传教士忠君并为清廷效力，上谕中说南怀仁等一些西洋人劝进葡萄酒：“西洋上品葡萄酒乃大补之物，高年饮此，如婴童服人乳之力。谆谆泣陈，求朕进此，必然有益。朕鉴其诚，即准所奏，每日进葡萄酒几次，甚觉有益，饮膳亦加，每日竟进数次。朕体已经大安，伊等爱君之心，不可不晓谕朕意。”
康熙痴迷葡萄酒，甚至到了颁发谕旨，全国征酒的地步。传教士们心领神会，他们最渴望皇上能接纳教会；各省官吏更是不敢疏忽这个与皇上交通的好机会。一时间，葡萄酒贵为稀世之宝，成为皇室上层达官贵人的新宠，康熙四十八年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仅江浙的传教士就向康熙皇帝进献了100多瓶，后续进贡的就更多了。
康熙痴迷葡萄酒，无疑在清皇室和达官贵人等上层社会中，形成了深远的影响，西洋葡萄酒成为那个时代精致尊贵生活的符号。康熙爷赞誉葡萄酒的话，雍正帝会历历在耳；洋御医罗怀中也是知道的。

罗怀中具有中西药剂学背景
据法国人费赖之所著《中国耶稣会士传记书目》的记述，罗怀中少年时代即从良师学习药剂，所以他对药用植物的属性并不陌生。在御药房行走近20年，太医院非常丰富的、承载千年医典文献和本草药物实践，更拓展了罗怀中对中医药的认识和认同；在罗怀中时代的欧洲，外科医生被认为是拥有一流科学训练的职业，所以，精通医理和药剂，具有实验科学观念的罗怀中，要进行的植物配方养生葡萄酒的发明，用西洋葡萄酒来制备草药补酒，是严谨而慎重的一项实验，体现了罗怀中科学探索精神。

罗怀中有可能掌握酿酒工艺
欧洲宗教与葡萄酒形影相随，欧洲传统上来说，天主教的修士是最好的葡萄酒酿造专家，天主教西多会的修士们通过品咂葡萄园里的土壤来确定种植哪一种葡萄。中世纪的欧洲，最好的葡萄酒都是在天主教修道院的地下酒窖里的，从这点来讲，传教士罗怀中是有可能掌握一些葡萄酒的酿造工艺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图片三：欧洲教堂中葡萄酒与农耕用具摆放在一起）

罗怀中为了信念，勇于承担责任
这项实验责任重大，罗怀中是太医院的御医，御医身份特殊，如果御医有任何差池，轻则遭到申斥，重则受到严厉惩处。如果配制药品，不依照原方，及未开明药名品味分量或虽开而遗漏舛错的，都将以“大不敬”论罪。罗怀中调制植物配方葡萄酒，从立意、选材、组方、制备，到成品的品色，都必须做到精当周细，一丝一毫不能马虎。
罗怀中为雍正皇帝制备的植物配方葡萄酒，必定经过了严格反复的实验，因为它必须是精品，只能是精品，罗怀中的眼中，这个创举还关系到传教事业。
罗怀中所面对的是一个生活品味极高的奇才帝王，南怀瑾曾评价雍正说：“一位文学词章并不亚于任何一位翰林进士，谈禅说道，并不逊于禅门宗师的雍正皇帝”，与雍正帝相处十余年的罗怀中是知道这点的，他所创制的养生葡萄酒必须要体现皇家气象的至尊品位；

历史的荣耀

这就是历史长河中被淹没的养生葡萄酒奇闻故事。
中医传统上是用白酒炮制补酒，而罗怀中独辟蹊径，创造出植物配方养生葡萄酒，280年以前发生在清廷的这个事件，无疑是传教史、中西方医学交流、中国养生文化史上一个有趣的，却又被极大忽视的事件。
我们可以说，罗怀中的养生葡萄酒，是东方底蕴和西方精神交融的产物，这个东方底蕴是中医药的养生底蕴，西方精神是罗怀中严谨的科学探索精神，东西交融成就了圆融美善的新品，不单纯是葡萄酒和中草药的圆融，还有那份浓重的人文情怀，作为“外臣”的普世情怀；
这个值得玩味的历史浪花，并没有改变雍正的命运，类似于前朝传教士赠送西洋葡萄酒调理好康熙爷严重的“心悸症”的奇迹也没有出现。然而，这一次历史性的创新实验，却悄然开创了中国养生葡萄酒的先河，葡萄酒文化与中医药文化亲密交融，中西医学浑然一体，这是历史性的美妙融合，雍正十一年（1733）罗怀中完成了他的文化圆融，这是他在中国最重要的一个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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