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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葡萄药用与东西方文化交流

作者：夏雷鸣（ 2003-08-12 18:23:51）

学术界关于西域葡萄沿丝绸之路传播，以及西域的葡萄种植业等多有研究，但对西域葡萄药用的研究却鲜见。本文仅是初探，只求抛砖引玉。
一
自古就有药食同源之说，就饮食而言，食物可作营养分析；就疗病而言，食物可作药性分析。《黄帝内经》强调“食养”在治病中的意义，说“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

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把粮食、果菜纳入医学的范畴。之后，各朝的医家都把果菜列入医典，葡萄也不例外，以葡萄为原料的葡萄酒、葡萄醋、葡萄果实、葡萄茎和葡萄叶都可以入药。
人工栽培葡萄最古老的是西亚的波斯、地中海沿岸的埃及和叙利亚等地，迄今也有 7000年的历史。葡萄种植技术传入新疆的时间不迟于两汉，大约是从葱岭以西的大宛、罽宾(克什米尔)等地进入，首先在塔里木盆地，而后进入新疆东部的吐鲁番盆地，之后又沿丝路东渐中原。丝绸的西进，葡萄的东渐，大概可算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盛事。由此产生的葡萄药用的医学文化交流，在东西方文化沿丝绸之路的交融的交响乐中，应该是其中重要的片段。
自本世纪初以来，德国相继组织了四次吐鲁番考察队，在吐鲁番等地进行考古发掘，先后出土有回鹘文医学文献残片十数件。其中大多数已成为零篇断简，仅有编号为 TID120的写卷内容较多，存21页，每页写回鹘文9-11行不等，共计201行，除最后一页残损较多之外，其余各页都保存得相当完整。邓浩、杨富学先生已经将此译为汉文，并将原无标题的文书命名为《杂病医疗百方》。该医方载有108种药，有治疗内科、外科、妇科、伤科、儿科等科的方子84个，此中含葡萄、葡萄酒、葡萄醋、葡萄藤的方子有15个。
使用葡萄酒的医方：
“谁若月经不调，血流不止，将藏红花和玉米面、麝香放入葡萄酒中喝，可愈(66-68行)”。“月经常常迟来的妇女，可吃燕子肉，再将藏红花、玉米面、麝香和葡萄酒同喝，既愈 (93-95行)”。“妇女若生殖器官有病，将大麻纤维切成三截，然后将一杯葡萄酒和两杯水掺和在一起，加入牛油后敷患处，可治愈(121-124行)”。“难产者……又一方：烧蛇皮，取其灰，用葡萄酒送服，可保平安(107-110行)”。“治牙痛方：将黑牛粪与醋同煎，然后将盐碱地里的骆驼粪和红盐舂碎和入葡萄酒搅匀，用砂锅加热，放入布袋中，泡在芝麻油里，取之置于牙齿上(97-102行)”。“用石鸡胆和等量的糖敷到眼睛上，失明的话可复明痊愈。又：取石鸡胆凉干泡入葡萄酒和麦酒中喝，略微喝些，只要不醉，即可见好(50-53行)”。“治腹痛之方：取二孙克(一种重
量单位)公山羊肉、一碗葡萄酒、一碗水，掺和在一起煮熬，凉后服下，可愈(16-20行)”。
使用葡萄醋的医方：
“治牙痛方：将黄杏仁舂碎，和葡萄醋一起敷于嘴上，可愈(97-102行)”。“治牙痛方：取黑胡椒一钱，与葡萄醋同煮，冷却后含在口中，牙痛即祛(134-137行)”。“牙被虫蛀，把葡萄醋含在嘴里漱后吐出，可愈(70—71行)”。“将蛇蜕和十字路口之土、蜂蜜、牛胆汁、葡萄醋掺和服下，即使胎死，也可产出……(114-118行)”。“治胎死腹中方：将狗奶和葡萄醋同服，(死胎)即出(140-141行)”。
使用葡萄的医方：
“声音沙哑难以发音者，可将一寸长的葡萄分为二等份，将其中的一半略微挖空，把qidaisimiq(一种植物)稍稍捣碎，加入三、四粒胡椒，(然后)把两半葡萄合在一起，用线捆起来，外面再用纸裹住，埋在热灰里煨熟，待熟透后，再剥去裹的纸，用前牙咬住，闭着嘴吸食里面的汁。二、三次后，病情会渐渐好转。此乃验方(146-154行)”。
使用葡萄藤的医方：
“治腹泻方：取野蔷薇果壳(金樱子)一钱、桑白皮一钱、葡萄藤一钱……先倒入一些水，当剩下一碗(水)时，把这三种东西放在一起煮熬，然后喝，不论是谁……晚上临睡时服下。此乃验方(190-195行)”。
上述15个医方中，用葡萄酒的8个医方，用葡萄醋的5个医方，用葡萄和葡萄藤的分别各1个医方。这些医方用于治疗月经不调、淋病、难产、死胎、视物昏朦、气喘、腹痛、腹泄、牙痛、失音等症。
二
西域的《杂病医疗百方》，许多地方反映了西域这片土地的地理风格和人文特色。例如“治牙痛方：将黑牛粪与醋同煎，然后将盐碱地里的骆驼粪和红盐舂碎和入葡萄酒搅匀，用砂锅加热，放入布袋中，泡在芝麻油里，取之置于牙齿上。(97-102行)”就这验方就浓缩了在沙漠边缘的绿洲中的半农半牧的生产方式。新疆南部的羊肉之所以好吃，是因为羊吃的是长在盐碱地上的草。古西域人竟然能分别盐碱地和非盐碱上骆驼粪的不同药性，这种能力只能是生活在西域这一特定的生态环境中的人才能拥有。医方中的红盐是岩盐的一种，古代医典称此为戎盐，“戎盐可称胡盐，有青赤二色。”该医方中的戎盐和芝麻都是西域的产物。
从药性和医理分析，这一治牙痛方很合理。尿屎都是寒性之物，有解毒作用。《圣惠方》有治“风虫牙痛：白马屎汁，随左右含之，不过三口愈。”盐也是味咸性寒。《唐氏经验方》中有治“风热牙痛：青盐一斤，槐枝半斤，水四碗，煎汁二碗，煮盐至干，炒研。日用揩牙洗目。”芝麻也是寒性之物，古代医典称芝麻为黑脂麻或胡麻。《肘后方》中有：“治牙齿痛肿：胡麻五升。水一升，煮取五升，含漱吐之，茎叶皆可用之。”所以《杂病医疗百方》中的这一治牙痛方中的黑牛粪、骆驼粪、红盐、芝麻都是寒性之物，佐以醋的散瘀解毒和葡萄酒对药力的推助，该方是治疗因胃腑积滞，脾有伏热，风热外邪侵入人体，引动内热，伤及牙体，风邪积聚不散，气血运行不利，脉络瘀阻不通，而引起的齿痛。以上的极具西域特色的医方，是治疗风热侵袭性牙痛的良方。
另一则妇科外用方也很有地域特色：“妇女若生殖器官有病，将大麻纤维切成三截，然后将一杯葡萄酒和两杯水掺和在一起，加入牛油后敷患处，可治愈。(121—124行)”。该方显然是妇科外用方，在妇女外阴部位产生病症的病有滴虫病、梅毒、尖疣、淋病等。方中所说的“妇女若生殖器官有病”是指哪一种病，只能从组方的药物中去分析。
牛油在医典中称牛脂，《本草纲目》说牛脂有解毒作用，能“治诸疮，疥癣，白秃。”李时珍还引用其他医家的论述，说：“牛脂软铜”，显然牛脂不仅能解毒，而且能软化长在生殖器表面的带有毒性的突出物。《药性论》说“葡萄：除肠间水气，调中治淋，通小便”也就是说葡萄有治疗淋病的功效。桑科植物大麻茎皮部的纤维在中药中称麻皮，能去瘀、利水，治热淋胀痛。《圣惠方》中有“治热淋，小腹胀满气痛：麻皮一两，甘草三分(炙微赤)。上药细锉，以水二大盏，煎取一盏三分，去滓。食用前分为三服。”如此分析该方治淋病无疑，按中医来说是指温热蕴结的热淋，按西医来说是指外生殖器、泌尿道淋病。
该方中的大麻纤维是指浸泡后的大麻杆去外皮抽内芯而剥落的纤维，将其切成三截，然后与水、葡萄酒和牛油调合在一起，该纤维不仅能吸附牛油和葡萄酒，而且也不断透发出自己的药性。中原汉医治疗淋病一般采用内服药，即使是药膏，也一般涂抹在油纸或桑皮纸上，然后敷在病人的患处，象《杂病医疗百方》中的这种外治法，在中原汉医中罕见。

中原的医药典籍中鲜见用狗奶治病，而《杂病医疗百方》中有多则医方使用狗奶。譬如：“谁的腹中有死胎，让她喝一两狗奶，可产出。(60-62行)”，“妇女若想堕胎，喝狗奶即可很快产出。(21-23行)”，“治胎死腹中方：将狗奶和葡萄醋同服，(死胎)即出。(130-141行)。”
三
西域与中原之间的文化交流源远流长，生活在西域的先民早在汉武帝以前，就已经是各民族共同创造医学的重要成员。到了汉代，西域正式划入中国版图，中原与西域的往来更为频繁，医学文化的交流更为密切，这一文化上的互动，在葡萄药用上也有体现。
《杂病医疗百方》中有一方，“难产者，……又一方：烧蛇皮，取其灰，用葡萄酒送服，可保平安。(107-110行)”蛇皮的中医学名为蛇蜕，它有催生，安胎的作用。蛇蜕可内服，也可外用。《本草纲目》记载一则用蛇蜕治难产的外用方：“妇人难产，蛇蜕泡水浴产门”。而《千金要方》所载的一则蛇蜕内服方与上方极其相似：“横生逆生，胞衣不下，千金方：用蛇蜕炒焦为末，向东酒服一刀圭，即顺。”此中“一刀圭”指古代计量单位。胎儿临盆而胞衣不下，是因为初产用力困乏，风冷相干致血瘀凝；或因下血过多，血枯产路干涩；或血入胞衣，胀满疼痛，皆能使胞衣不下。胞衣不下说明生产没有结束，无论难产或是胞衣不下，产妇子宫收缩不利是共性，所以医生对难产和胞衣不下的治疗思路是相同的。《杂病医疗百方》中的治难产方和《千金要方》中的治胞衣不下方，都使用了蛇蜕粉，只是炮制有别：一是炒焦为末，一是烧成灰；两个医方都用酒冲服，只是《千金要方》未言明用何酒，而《杂病医疗百方》明指用葡萄酒。《千金要方》是孙思邈于公元652年写成，而《杂病杂病医疗百方》的成书年代在10-13世纪。所以这一用葡萄酒和蛇蜕粉治疗难产的医方很有可能是因为中原汉医的影响而产生的。
胡椒的生长地区多分布于东经75度 115分、南纬15度之间，年平均温度22至28摄氏度及年降雨量1800-2800毫米，一般在比较荫蔽的树林里生长良好，分布在热带、亚热带地区，我国华南及西南地区有引种。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胡椒，今南番诸国及交趾、滇南、海南诸地皆有之……今遍中国食品，为日用之物也。”李时珍的这一说法与胡椒适宜生长的地理、气候条件相吻合。胡椒的原产地在印度，《西阳杂俎》更明确地说在摩揭陀。苏恭说胡椒出西戎，他把“胡”字当作亚洲中部的人或伊朗人。可见冠以“胡”字的胡椒，自印度引进后只能在中国的南方安家落户。《齐民要求》是南北朝时期的一部重要农书，东魏农学家贾思勰撰，从书中内容的下限年代看，当在东魏武定二年(544)以后(一说为533-544年之间)。《齐民要术》卷七引《博物志》“胡椒酒法”、“以好春酒五升，干薑一两，胡椒70枚。皆捣末；好美安石榴10枚，押取汁。悉内著酒中，火暖取温。
亦可冷饮，亦可热饮之，……此胡人所谓‘毕拨酒’也”。贾思勰又介绍了使用胡椒的另一种酒：“作和酒法，酒一斗，胡椒60枚，干薑一份，鸡舌香一分，毕拨6枚，下徙绢囊，盛内酒中，一宿，蜜一升和之。”显然，毕拨酒由西域传入中原，但“作和酒法”是中原人的发明。
可见，在魏晋时期胡椒也是“遍中国食品，为日用之物也。”现在中国唯一出土的佉卢文残药方中也有胡椒，说明在公元5世纪的
鄯善国，胡椒也作为药物使用。
《本草纲目》说胡椒能“暖肠胃，除寒湿反胃，虚胀冷积，阴毒，牙齿浮热作痛”。李时珍引震亨说：“牙齿痛必用胡椒、毕拨者，散其中浮热也”。引《卫生易简方》：“治风虫牙痛：胡椒、毕拨等分。为末，蜡丸，麻子大。每用一丸塞蛀孔中。”引《韩氏医通》：“治风虫客寒，三般牙痛，呻吟不止：胡椒9粒，绿豆11粒，布裹捶碎，以丝绵包作一粒，患处咬定，涎出吐去。”说明古代医家对使用胡椒治牙痛，运用得十分自如。《杂病医疗百方》有“治牙痛方：取黑胡板一钱，与葡萄醋同煮，冷却后含在口中，牙痛即祛。(134-137)”醋能散瘀、止血、解毒，杀虫。可以内服也可外用。
外用一般采用烧热熏嗅、含漱或和药调敷。该方使用含漱法治牙痛。《杂病医疗百方》中还有一则医方，使用含漱法治虫牙，“牙被虫蛀，把葡萄醋含在嘴里漱后吐出，可愈。(70-71)”使用含漱法治牙痛早在晋代的医典里就有。晋代葛洪(261-341)著《肘后救卒方》(简称《肘后方》)中有“治牙疼：米醋煮枸杞、白皮一升，取半升，含漱。”唐代盂诜(唐武德四年——开元二年，即公元621-714年)所著的《食疗本草》中有“治齿痛：秦椒煎醋含漱。”秦椒又称花椒，明代姚可成汇辑的《食物本草》中有“治风入牙齿疼痛，用花椒煎醋含漱”。这种古老而有效的治疗方法延用至今，内蒙古《中草药新医疗法资料选编》中有“治牙疼：陈醋四两，花椒二钱。水煎，去椒含漱。”花椒和胡椒的药性几乎相同。
综上所述，西域和中原的医家在治疗牙痛时的思路、方法，以及药物的使用，基本相同。可见西域与中原的医学文化交流，不仅源远流长，而且相互影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杂病医疗百方》中的药物词汇有的源自梵文、波斯文等，也有的直接音译汉语，从丝路东西方文化的交流来看，《杂病医疗百方》有着国际性的医学交流的背景。
四
《杂病医疗百方》中葡萄药用的15个医方中使用葡萄酒的医方有8个，占半数以上。这一现象并非孤立，成书于明朝初期洪武年间(1368-1402年)的《回回药方》中也有同类现象：使用葡萄酒的医方的数量超过葡萄醋、葡萄、葡萄干、葡萄枝药用医方的总和。
谷物酿酒成为普遍是因为有更多的粮食可供酿酒。同理，只有葡萄种植业的发达，才有葡萄酒酿造业的兴盛，葡萄酒的药用也会应运而生。葡萄酒的药用在西域有着深厚的基础，据王广智翻译《新疆出土佉卢文残卷译文集》第252号文书，早在魏晋时期，尼雅人就以谷物、葡萄等作物向国家纳税。在第 419、471、586、655号文书中，葡萄园可以作为固定私产充当抵押物和出卖品，而且僧人也拥有葡萄园：
“此一有关向菩地罗及菩达耶(购买)之葡萄园一所之文件，由[……]及僧伽色利妥为保存。”
“僧人僧伽尸罗将属彼所有之葡萄园一所及耕地一块抵押给他人。”
“兹于伟大国主，上天之子阿克伐迦陛下在位之16年6月1日，有一男人，名达摩娑。彼愿将内有is su jada之葡萄园一所以及地上之树卖给司书罗没索蹉。给价马一匹。双方同意并作了决定。”
“僧人菩达尸罗及其子菩度娑愿将misi地一块卖络僧人kuta jada sa菩达钵诃摩。该地之播种量为米里马5希。尚有葡萄园一所。[……]对该土地和该葡萄园有所有权，可以耕种、播种、交换、出卖[……]为所欲为。”
这一现象在高昌国更为普遍，在高昌国从事葡萄园生产经营的有官吏、地主、僧人及大量平民，僧人所经营的葡萄园占有相当的
比重。高昌酿酒，主要是酿葡萄酒。吐鲁番出土文书关于酒的资料很多，北凉玄始十二年(423年)二月九日的文书残稿记有“酒
吏”，说明高昌官府很早就重视对酒的管理。
高昌各县城酿酒，寺院是一重要的重地。在高昌不分僧俗都以酒为租。正因为有如此深厚的葡萄药用的物质基地，古西域人在长期的医疗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中原汉医是无法企及的。在中原的古代医典中多见葡萄、葡萄藤叶的药用，鲜见葡萄酒、葡萄醋的药用。从《杂病医疗百方》中可以看到古西域人对葡萄酒药用的聪明、智慧。用葡萄酒渍药：把藏红花、玉米面、麝香放人葡萄酒中泡，而后喝，治疗妇女月经不调；用葡萄酒送服其它药：用葡萄酒冲服蛇蜕治难产，用葡萄酒冲服熟筋等药治疗气喘腹泻；用葡萄酒熬药：用葡萄酒和水熬公山羊肉和其它药治腹痛；用葡萄酒调药：用葡萄酒调合碎红盐、骆驼粪加上其它药治牙痛；用葡萄酒、水、牛油调合拌入大麻纤维治淋病；用葡萄酒和麦酒混合渍石鸡胆，而后喝，治视物昏矇。
《回回药方》原书共36卷，现仅存4卷，即目录卷之下、卷之十二、卷之三十、卷之三十四。留传下来的仅此4卷也给我们留下了大量珍贵的葡萄药用的资料：“在陈葡萄酒内熬”、“与陈葡萄酒同服”、“于葡萄酒内熬过”、“用熬过的熟葡萄酒浸一昼夜”、“葡萄酒和水各等分浸一周”、“上药方化者以葡萄酒化”、“用热葡萄酒熬过”、“于性收缩黑葡萄酒蘸湿”、“葡萄酒脚干者”。用葡萄酒冲服其它药使用了陈葡萄酒，新鲜葡萄酒；熬药用热葡萄酒、陈葡萄酒、新鲜葡萄酒；渍药用熬过的熟葡萄酒和一般葡萄酒；甚至还使用干的葡萄酒的沉淀物作药。《回回药方》对葡萄的药用也十分精细：“将干葡萄在葡萄酒内浸一日取出捣烂”、“与葡萄肉共捣”，干葡萄在酒中浸一日即泡涨了，将其捣烂必连皮一起捣，而“与葡萄肉共捣”中的葡萄肉则指剥了皮的新鲜葡萄；“葡萄(干者去核)八两”、“无子干葡萄”、“无子葡萄一两”、“干葡萄水送下”、“干青葡萄水送下”、“用白葡萄汁拌匀”等。有子干葡萄去核与无子干葡萄药性不一样，不同颜色的干葡萄泡的水药性也有区别。
很明显《杂病医疗百方》中的葡萄药用与《回回药方》相比，显得较为原始，《回回药方》中的葡萄药用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水平。《杂病医疗百方》的译者认为文献中的水用suv来表示，而在古代突文献中是以—sub的尾音发生音变而成为V，15世纪以后变为i或脱落。由此看来，该文献出现—suv一词似表明该文献的写成时代当在10-13世纪间。《回回药方》成书于1368-1402年间，所以《回回药方》与《杂病医疗百方》中的葡萄药用的比较，可为《杂病医疗百方》的写成年代增一佐证。
寓医于食，这在周代设立的“食医”一职而得到充分的体现。《周礼·天官》记载，当时宫延医生有四种：食医、疾医、疡医、兽医。其中“食医掌和王之六食、六饮、六膳、百羞、百酱、八珍之齐。”食医相当于现在的营养医生，周代还有专管酒制作的官吏“酒正”。可能是由于西域盛产各种水果，包括葡萄酒在内的各种果酒成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所以古西域人对酒和管酒的人十分重视。在公元11世纪喀喇汗王朝的皇宫里，虽然有经营宫中膳食的御膳监，但侍酒官的职责却与周代的食医相似。《福乐智慧》第三十七章是“贤明论侍酒官应具备的条件”，书中说酒官“要知足、可靠、忠心赤胆，行为正直如离弦之箭。这样的人适合执杯捧盏，可胜任此职，担任侍酒官。开胃剂、兴奋剂、泻药都由他配制，一切药物全都由他来掌管。吃的、喝的、含的等等，各种药全在他手边。干鲜果晶或饮用的酒浆，经他之手向国君奉献。饮食会危及国君的生命，饮食的滋味也取决于厨师和酒
官。”喀喇汗王朝的侍酒官的职权此周代的食医要大，因为他还要管“一切药物”，在西域寓医于酒的气氛十分浓烈，这在喀喇汗王朝的侍酒官及葡萄酒的药用上得到充分的体现。
（注：本文作者单位：新疆社会科学院图书馆，本文发表于2002年第三、四期《新疆文物》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