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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共电视的解构与建构> 原刊于郑瑞城（1993，编）<<解构广电媒体>>，台北：自立晚报出版社。 后收于冯建三（1995）<<广电资本运动的政治经济学>>，<<台湾社会研究丛刊之五>>，台北：唐山出版社。 第三章 公共电视的解构与建构 前言 「必也正名乎」。名不正而言不顺的困扰，在讨论关于公共电视的问题时，尤其明 显；因为不同定义的公共电视，涉及了不同的人事及经费
2、等等方面的设计，也产生了互 异的社会文化效应。本章先行厘清三种公共电视的模式，接着说明这些名词虽然相同、 但内涵差异巨大的不同公共电视模式，它们晚近十多年来，究竟面临了什么样的挑战。 透过这些知彼的功夫，本文随即转而探讨在如此背景之下，我国由「政府」主导而创设 的「公共」电视，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原因、隐藏着什么样的意义，而它从无到有的演 变过程，又是什么。最后，本章将以去(一九九一)年八月五日「公共电视台筹备委员会」 举行公听会以后的「公共电视法草案」为蓝本，幷追踪该草案截至本文完成之前的发展 ，然后加以评估幷提出建议(特别是人事与经费
3、方面)。历经了这些分析，本文期望能够 得出比较符合民主精神与实质的公共电视「台」的雏形，除此之外，更是冀求能够替未 来重组本地整体电视生态，使其符应公共电视「制度」的要求，预留契机。因此，如实 说来，本章的写作旨趣，幷不满足于创造一家新而合乎民主的电视网，而是希望铺陈改 造既有电视结构的张本。当然，能够达成前项目标，已经不是容易之举。在此认知下， 犹然标举后项标的，究竟是否好高骛远而予人笑柄，尚待我们的社会自行以行动，验证 于来日。 第一节 什么是「公共」电视: 三种模式 依照一般看法，所谓「公共领域」，指涉的
4、是行动者在国家与市场范畴之间，发现 了一块空间，足以让他(她)在不受政治及商业力量的不当干扰之下，独立成事。换句话 说，公共原则是否存在、以什么条件存在而适用于何种对像及其适用程度的深浅，涉及 政治、经济与(不同阶级之)行动者三造的拮抗及连横关系(注 1)。电视的表现是否具 有公共服务的性质，同样可以依此关系，细作观察；根据已经存在的实例，我们按照其 适用范围的大小，分疏得出三个层次的公共电视：上焉者是「大鱼模式」的公共电视， 次则是「小鱼模式」聊备一格，下焉者则是鱼目混珠、甚至有欺世盗名的嫌疑，或许可 以「虾米模式」称之。以下由浅
5、入深，进一步说明这些模式的实质内涵(注 2)。 1.1 「虾米模式」的公共电视: 以「节目」为单位 起自一九八四年五月二十日，截至目前为止，我国所称谓的「公共」电视，即是这 个模式的代表。它由国家机器(本例由新闻局为其代理)出面，协商现有三家商业电视台 交换若干时间，使用其现有传播设备，放送若干节目与广告分开进行的广播。以台湾现 制为例，这种模式的公共电视，一个标准公共节目播放之前，先有三分钟(政令)广告， 然后又有五分钟(商业)广告，最后才是二十二分钟正片。先不就其内容判断这是否符合前述的公共原则，单就其「形式」而言，这样子的节目
6、安排而冠以公共电视之名，是否恰当？ 现行<<广播电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广告应于节目前后播出，不得于节目中间插播；但节目时间达半小时者，得插播一次或二次」。假使我们不将正片之前的八分钟(五分钟政令加上三分钟商业的)广告列入计算，则这个节目之时间是二十二分而不及半小时，只是依法而不能插播广告，这与其它商业节目所需遵守者相同，如何能够称作是公共电视的节目？换个方式计算而将正片前的二类广告尽数纳入，则这个节目的长度刚好是三十分钟，已达插播广告的条件但未插播，我们可以说这是值得肯定的作为吗吗？不能。因为，果 真依此计算，则这个公视节目的广告时间是八分钟，正片时间是二十二分
7、钟，二者播出时间 的比率是36.4%，但广电法同条第一款规定，「电台播送广告，不得超过播送总时间百分 之十五」， 广告量是商业节目合法广告量的二倍有余，却称作是公视节目，似乎道理不 通(至于播放广告的电视台，在特定意义上，仍然可以为电视「制度」所容许，是另一个 问题，详见本章[注 6])。 其次，我们再以最初浅层次的「内容」作为衡量标准，这样子的节目是否可以称作 是公共电视？目前所谓的公视节目，确实不同于现有三台的一般节目，但如果只是以作 之师的态度，制作若干知识性、教育性、文化性的影像讯号，显然不足以称作是公视的
8、 创举，因为<<广播电视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原本已有如下规定：「新闻及政令宣导节目 、教育文化节目及公共服务节目」的「播放时间占每周总时间 .... 电视电台不得少于 百分之五十」。因此，所谓的公视，也只不过符合了现有党政军电视台应该遵守的法律 规范，前者与后者的不同，只在后者对于本身原应遵守的规范，也是虚蛇委蛇。再退一 步论事，在这种公视出现以前，三台从一九七六年开始的「联播时代」节目之内容，其类 型与我们现今所见，几乎完全相同。当时，晚间九时至九时三十分的三家电视台，在相 同时段播出同一个文教性节目，前后达八年五个月，直到我们现有
9、的「虾米」公共电视 正式「命名」诞生为止(朱婉清，1985)。 形式与内容两不相符而占用「公共电视」的名位，实在是以欺世盗名的手段，混淆 了视听，大有可能误导了民众的认知，折损了民众支持公视的意愿(注 3)。据笔者所 知，定期征用商营电台时段而播出政府出资制作的节目，亦唯有近邻香港，不过，他们 幷没有擅自使用「公共电视」之名，而是径以「香港电台」(Radio Television Hong Kong, RTHK)相称(注 4)。 1.2 「小鱼模式」的公共电视: 以「频道」为单位 在恶性商
10、业竞争、以广告作为财政基础，而其营运目标在于谋取利润的数个电视网 已经成为基本建制以后，另行出现了拥有本身之制作及输送影视讯号的电视频道，美国 在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七日通过法案，成立了这么样的一个电视网，是为本模式的代表。 截至一九八九年，美国的公共电视网与商业电视网，分别拥有三三八与一０六二个地方加 盟电视台(Sterling and Kittross, 1990:633)，(至一九九二年美国公视的地方加盟台 数增加至三七三个)在一九八七年各自攘括81%及4%的电视观众(另有14%则为商业线缆电 视所拥有，其中按片付费有6%)(Carey,1
11、989:210)。 我们从罗列于前的数据，可以明白看出，在商业体系环视之下，美国这种一支独秀 的公共电视网成就有限。幷且，由于设立之初没有能够使用特高频(VHF)的频道资源， 初期的收视户仅限于若干地区，没有能够符合公共电视应该为国境之内所有地区均能接 收的原则，而其观众组成，初期也因为节目设计未能妥善规画，没有满足全体观众一视 同仁的要求，反倒偏向了教育程度较高者。这个情况固然在此种公视运作较为成熟以后 ，得到相当程度改善(Comstock, 1989: 80)而真正成为「全民」所用(注 5 )，但却无 法弥补
12、先前已然发生的缺憾(社会有利阶层先从公视获利)。我国的公视模式即将由「虾 米」蜕变成「小鱼」，如何避免美国建台的缺失，应该值得注意。比如，如果公视建台 之后的播放频道位于「超高频」(UHF) (即与目前空中教学使用的电波位于同一频带)， 那么，对于绝大部份电视家庭来说，既然他们的现有电视机型只能接收传自「特高频」 频道的电讯，则如何设计一套办法，让他们于现有电视加装配备、或添购新电视机，以 求能够在最短期间内，同样收看公视节目，应当必须正视。来自.....中国最大的资料库下载 虽然杯水车薪、聊备一格，美国这种公视终究比前一
13、种模式进步，就台湾现阶段而 言，愈是能够袪除政府不当干预的疑虑，幷从三台广告盈余取得主要营运资金，则独立 建台的公视愈是值得肯定。反之，如果政府不合理的管制不肯撤离，依旧抱守落伍的态 度与作为，企图假「公」之名，却明作「党政」之实，则将造成比现有虾米公视模式更 大的灾害，更是让人不堪、更是欺世盗名。 1.3 「大鱼模式」的公共电视: 以「制度」为依归 西欧与北欧国家的电视，其节目的整体表现，均具有公共服务的精神，但它们境内 的数个电视频道，幷非尽数以执照费作为营运资金。换句话说，这些地方的电视台，即
14、便播放了广告，仍然发挥了「公器」的特质，在相当大程度内，排除了商业力量对于节 目产制及放映编排的不良影响(注 6)。英国与西德分别是两个例子，代表公共电视 「制度」之下，对于广告播放方式的不同安排，从而具有效果高低之别。 英国目前拥有四个电视频道，二个属于不播广告而依靠执照费营运的「英国广播协 会」( 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以下简称 BBC )，另二个固然均播广告， 但依其法律规定，只有一台(「独立电视公司」Independent Television Company,以 下简称
15、ITV)得有广告盈余，幷且必须将此盈余提拨部份，充作虽然播广告却因为其节 目本旨在于鼓励创新、引发议论而不可能自行取得足够广告金额的另一家电视网「第四 频道」(Channel 4, 以下简称 C 4) 使用(参见Blanchard and Morley,1982)其详 细提拨金额见本章注 31)。英国的作法等于是让得到特许的人，拥有从广告取利的垄 断权力，但也因为赋予其独占权力，故能责成其一定作为，使四个电视频道在财源不重 叠的情况下，毋须进行不必要的恶性竞争。西德的公营第一(ARD)及第二(ZDF)电视 台，以特定方式容许这二家公营电视台播放广告以补充其营
16、运资金(注 7)，由于这样 子的广告属于独占性质，幷且占其总收入的比例轻微，因此无虞妨碍其公共服务的原则 (注 8)。 这二种播放广告但其表现依然符合公共服务要求的电视制度，主要特征有二。一个 是在相同时段，安排不同类型的节目，让观众可以自行选择。西德二家电视台自一九六三 年即已达成协议，共同起草节目时间表，俾使彼此节目类型交错进行；(新闻局，1990: 216 )英国更是如此，BBC 第二台与播放广告的 C 4 分别在一九六四年及一九八二年 创设时，已经清楚定位，目的原本在与现有电视台有所区别。其次，公营电视制度的节
17、 目多元程度，总是强过商业制度，其中，英国的模式更是能够得到最为多元的节目产出 (Blumler et al.,1986)。 经由以上的讨论，我们可以说，关于「什么」是公共电视的议论，从最低层次到最 高层次的演变，基本上可以看成是「量」变至「质」变的跳跃过程。以单一「节目」来 看，即便是非常商业化的电视台，也可能偶一为之而「坏竹出好笋」地制作得出符合公 共理念的内容，但这总归是沧海一粟，显然不可取。其次，在数个商业电视网包夹的环 境里，因为某种因素而以后出转精的姿态，出现了一个具有独立「播送」及「制作」节 目
18、幷且不以谋利为目的之电视网，其节目内涵固然以公共服务为标的，却终归必须生 存于漫天商业气息的电视结构，它所能够发挥的公视精神，极其有限。最值得营造争取 者，则是一种公视「制度」，其下，固然仍有商业广告的存在、固然国家机器的控制色 彩无法尽数袪除，但在可取程度之内，数个电视广播网所制播的节目，符合公共服务之 信念者，可以达到较高水平。 第二节 公共电视危机探源: 四类因素 尝有学者认为，与其孜孜矻矻寻求（大众）传播理论的建立，不如直指社会，追问 其政经与社会文化之结构，则传播的理论亦在其中(Golding an
19、d Murdock,1978)。类同 道理，从抽象层次来看，我们也可以说，从一九七０年代末期以来日渐明显的公共电视 危机(JOC,1978)，实际上是整个电视、乃至整个影视及社会文化环境的危机，而其主 要根源之一，在于当前资本主义生产模式试图扩张它的利润来源与深化它的控制能力。 因为公共电视制度是公共领域的一个形式，先天原本与利润逻辑与政治强制不能兼容， 因此，公视也就成为资本主义行进过程的路障、成为政商势力必欲去之而后快的物件。 如果从比较具体的层次再作观察，无论是「小鱼」(美国)或「大鱼」(西欧)的公视，它 们自成立至今所遭遇到
20、的挑战，可以说是西欧公视「制度」面临变成公视「频道」的窘 境，而美国公视频道则有再遭受淡化的命运，这些局面是「科技、政治、经济与僵化之 科层组织」等四个因素的综合表现，本节即援此作为分析公视危机的次序。至于台湾独 有的虾米公视刻正往前挪动，在最佳情况下，即将虾跳成为美国式的公视，表面上看来 似乎违背了资本假政商自利的运作逻辑，但实质又是如何，是否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 针对这个问题，本章将在第三节作更为精细的讨论与评估。 2.1 新传播科技与公共电视 「资本主义生产模式风行社会以后，其财富的表现就在于‘堆积如山的
21、商品’」， 马克思在资本论正文的起始，如此写着。就影像的电子传输技术而言，我们不妨顺势而 说，「堆积如山的商品」具体呈现为卫星与线缆频道的跳跃增加。一九八０年，西、北 欧十七个国家(注 9)共有41个电视频道，其中只有5个为商营，公营则有36个。到了一 九九０年，公营电视虽然也有小幅度增加(多了4个)，但最炫人耳目的还是商营电视频 道(多了31个，其中许多是全国性的卫星电视)。如果再加上必须额外付费始能观看的特 定品位之线缆及卫星节目，则这些国家的电视频道已经超过了一百之数(Brants and Siune,1992:103
22、104)。 为什么过去十多年来，尾随美国这个全球资本主义经济体系龙头之后，欧洲地区的 新影视消费频道膨胀地这么迅速? 我们必须先行研究这个问题，因为这事关吾人对于历 史进展方向的评估，以及据此而发的行动。简短地说，这是由于传播科技能够更为快速 地在不同地理空间襄助资本的累积 (比如，透过卫星输送，<<蝙蝠侠>>、<<忍者龟>>、 <<终极警探>>等等影视节目，同步出现于美国、日本与西欧而达到资本家快速赚取利润的 目标) ，但就在这个累积过程，资本主义原有的各种形式之财富分配的不平均，却又因 为这些科技的引进乃是在「
23、市场机能」主导下的产物，遂尔更形扩张、强化。以影视文 化的消费而言，这非但代表了能够按片付费的家庭、仅能够观看基本有线电视的家庭、 甚至尚且无法收看有线电视的家庭，他们之间的差距愈拉愈大，这同时也表示原有的 「公共文化」在阅听人生活中，扮演了愈来愈淡薄的角色，观众乃是社会公民的身份 (citizenship)愈来愈不成其形，终至于只能是消费者(consumer)，以物质财货的消费 取代了对于社会事务的参与，自身命运任由外在力量摆弄(注 10)。 换句话说，既然欧洲地区过往十年的公营电视频道增加有限而商业频道大举扩张，
24、 这就造成了「公共电视」在西、北欧国民的影视生活比重，相对降低了许多。尤有进者 ，由于各国收看电视时间的增加幅度，远不及这些电子频道的增加速度，我们从<表 3. 2>可以知道，在一九七六至一九八九年间，法国与英国人收看电视的时间增加最多，但 也只是 1.8 及 1.4倍(注 11)。既然如此，原已存在的「粥(频道)多僧(看电视时间)少 」的问题，也就愈发严重，逼使公营电视采行了更多的商营电视之营运策略、节目形式 ，以求抢夺观众的时间，如此一来，公共电视的「制度」也就渐渐难以维持。 表 3.2 英国、法国、西德、美国
25、与日本 每人每日收看电视分钟数 1976 - 1989 ------------------------------------------------------------------------- 1977 1983 1985 1987 1989 ------------------------------------------------------------------------- 英国 152 (1978) 179
26、 185 216 226 法国 n.a. 130 128 n.a. 239 西德 125 117 133 150 152 美国 367 (每户) n.a. 415 (每户) n.a. n.a. 日本 207 (1976) n.a. 180 n.a. n.a.
27、 ------------------------------------------------------------------------- 资料来源: BBC Handbook, 1979: 33; (London) Times, January 10 1989: 8; Economist, September 17 1989: 110; Economist Publications, 1989: 84; Lange, et. al., 1989: 12; 苏进添 1990: 145.
28、 在美国，有线及卫星电视对于公共电视的冲击，表现为另一种说法。从一开始，在 纯然是商业体系的电视环境中经营公视频道，便经常遭人质疑这样的公视是否真正能够 服务所谓的「特定观众」(specialised audience)、而这些特定观众又是什么(分众、 小众、或是具有特殊特殊品位的群体?)(Millard,1976)。等到新电子科技发达之后(美 国1980年的线缆电视普及率略低于20%，到了一九九一年已经接近60%)，主张市场力量 的人更是振振有词地指出，即便在公视未出现之前，存在着这类特定观众，而美国当时
29、的商营广播电视没有能够提供这些服务，但现在已经有了如此多量的「窄播」(narrow casting)线缆及卫星频道，足以服务这些「特定观众」，为什么还需要公共「广播」电 视系统(注 12)? 诸如此类的看法，除了是站在商业电视的本位，唯恐公视与其争夺观 众收看时间，因此必欲去公视而后快以外，它也仅止于由「生产力」的观点研究科技， 幷没有厘清特定「生产关系」之内，听任科技遵循市场机能所将出现的种种问题(冯建 三,1992c:33-52)。 2.2 政治权力与公共电视 相较于报纸等印刷媒介，收音机与电视等电子媒
30、介受到国家机器较多的管制，一般 常见的理由有两种：(1)电子媒介的影响力较大，以及(2)电波资源相对有限，利用这种 资源传出的讯息虽然如同空气、阳光，任何一人对它的消费不会危及他方的消费权力， 但就占有这份资源的所有者而言，他却排除了别人同时于相同地区使用的权力。因此， 电波资源具有「准公共财」(`common pool' goods)的性质(Mulgan,1991:203;幷参考郑 瑞城，1993)，赋予了国家介入广电营运的(意识形态上的)合理、正当性。 国家对于电视的管制，可以分作两大方面加以探讨：一是微观而对于电视内
31、容所作 的要求，再就是宏观而相对于市场机能所产生的作用。本章以公视为题，因此只须就后 项发挥(注 13)。英国的(公共)电视制度，是「资本家与国家利益所达成的协议形态， 充其量不过是极其有限的权力分立。」(Williams,1974; 冯建三译,1992:49)，但由于 英国的历史发展过程、阶级结构均较特殊，因此其制度，「幷非西欧国家最典型的范例 」，反倒是法国与意大利所采取的技术规范，由国家直接立法管，幷对广播节目的生产 过程直接规约，更为接近常态(注 14)。 很明显，在公视盛行的欧洲，「国家」力量也常有越线
32、致而折损「公共」色彩的情 事；但这种打了折扣的公视毕竟还因为这些社会的市民力量比较强大、尚有政党及派系 的拮抗，大抵还算相对保持了公共的精神。就政治势力对公视的具体渗透手段来看，政 府总是可以由施加外部压力(直接干预节目制作、执照费用的调整、高级人事任命等等) 与内部压力(升迁迟速、官方政策宣示、内参与集会示警等等)，以此达成约束公视运作 的目的。( Etzioni-Halevy, 1987 ) 不过，国家机器对公视最大的打击，还在于引进 、结合市场机能，使商业力量凌驾一切而迫使公视不能不有所响应，终至褪去公共色彩 而比同于
33、商营电视；换句话说，等到政治势力串连了经济诱因，公视危机也就暴露无遗 。一九八０年代新保守主义登台，波及公视，以英国为例，类如撒切尔夫人担任首相期 间，试图以强大的国家机器 (strong state)，打破BBC与ITV所拥有的双元结构，造就 电视的「自由市场」(free market)，正是政经连手摧残公视的最佳注脚(Gamble,1988) (注 15 )。 在公视「制度」的欧洲，政治权力对于公视的为害，在于屈服、然后听命于市场逻 辑。在美国这种商业电视是主流的地方，政治权力对于公视「频道」的弊端，主要表现
34、 于(1)以捐赠给公视频道年度预算的高低，影响其节目走向或迫使其向民间或商界募 款，致而财政毫无独立可言(Economist, May 30 1992:41)；(2)在美国公视成立之初，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公视网开始运作，致使公视定位不清而种下今日摇摆没有 前景的局面(Katz,1989)。 一九六０年代，美国除了有许多团体(如卡内基基金会发表报告、福特基金会拨一千 万美元) 致力于倡议成立「公共电视网」以外，更有声势浩大的反现有电子传播体系的 「抗议运动」(Barnouw,1975:391)。在诸如此类的气氛中，商
35、业色彩的电视(及收音机) 成为众矢之的。眼见及此，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逊，突然跳上了推动非商业性电视运动的 列车，要求国会快速通过(一九六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案以正式成立公视。就在美国民 众尚且沈醉于公视终算诞生的欣慰时，约翰逊旋又提名曾经是陆军要人、历任「通用动力 」(General Dynamics)公司总裁的培士(Frank Pace)作为公视首任执行长，而培士亦表 示他将研究如何利用公共电视，作为控制暴动之用：现在，一度热情拥抱公共电视的支 持者，不免纳闷「这下子公视岂不要被约翰逊拥抱至死？」(Barnouw,1975:398-
36、399)。究 其实，日后美国公视的发展确实问题层出，不但尼克松、里根之流的总统明白要求公视 少碰公共事务，电台本身为了不去触怒政府这位衣食父母，若还能够有任何调查性的报 导，也「只是例外而已」(Kellner,1990:203)。 以美国而言，我们似乎可以从历史证据推知：公视的成立乃是政治力量收编、怀柔 了民众对于现有的商业电视体制的强烈不满，拆除了引暴电视结构的导火线，延长了统 治阶层垄断电视作为谋取利润、政治控制的命脉。 2.3 商业压力与公共电视 永无休止找寻投资对象，在其过程中
37、将生活各个领域商品化，是资本主义生产体系 的律令。原先阻却资本渗透的西、北欧「公共」广播制度，起自一九五四年英国的容纳 ITV 之成立、继之有一九七六年意大利地方商业电视台林立，然后一九八四年及一九八 五年西德、法国相率开放了空中频道，提供商贾进军电子文化的管道，到了现今，尽管 这些地方的电视之表现，尚且较诸北美及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电视，更能符合公共服务 的要求(尤其是英国)，但它们的广电体系已不再是洁白而不受商业利益的感染，也是不 不争的事实(注 16)。迄至一九九二年为止，英国公共广电体系所受冲击，在义法德等 人口在六千
38、万的国度里，相对而言，确是较可忍受，现以该国作为例子，探讨公视「制 度」商业化的过程及其意义，而如果英国都已如此，则其它国家的景况，或许可以说是 思过半矣。 直到晚近，借着特殊的制度设计，英国商营电视固然播放广告，但幷不能说这些商 业电视台没有公共服务的表现(尤其是开播于一九八二年的「第四频道」；参见本章注6 及1.3)。在这种情形下，英国播放广告但仍具公共服务色彩的两个电视频道(ITV及 C 4)以及不播广告的(BBC) 之渐失公共服务精神的过程，略有不同。就ITV与C 4而言， 一九八０年末稍所通过的<<广播
39、法>>(the BroadcastingAct)显示，先前它们彼此所不 存在的竞争关系、幷且因为无须竞争而可以调拨资源服务公众的行事，将被迫取消。其 次，由于英政府改变了给予电视执照的办法，舍弃了先前沿用既久的「合理标」(亦即 是否核发电视执照，取决于申请者所提出的节目制播计划，以及该申请者过去的节目制 作表现 )，改成「最高标」(亦即是否核发电视执照，无关乎申请者是否具有制播节目 的能力、意愿，或申请者过去的表现记录，而完全视申请者提出的标金高低而定)。经 过这个转折，一九九三年元旦开始而取得另一个十年(一九九三～二００二)电视频道
40、经 营权的新执照拥有者，很有可能以降低制作节目的费用等等方法，弥补因为最高标而多 支出的成本。除此之外，这两家频道也已经直接面对了有线及卫星电视的竞争，而最迟 在一九九四年底，因为英国政府计划核准「第五频道」(Channel 5)之设立，届时它们 又得另行面对这个新的威胁(注 17)。 就 BBC 旗下的两个电视网来看，由于它们的营运特许状要到一九九六年方始届满， 因此英政府目前所推动的电视革命，尚未直接冲击其营运。然而，这幷不是说 BBC 丝 毫没有受到大环境崩动的影响，事实上，自从 ITV 开播以来，BBC是不
41、是日愈商业化， 可以从二个层面来看：(1)BBC的收入来源，以及(2)BBC 的节目内容。除了海外收音机 广播部门由英国外交部支付营运费用，BBC 的收入主要由执照费与该机构的商业部门之 营运所得(BBC Enterprises Ltd.,一九六０年成立，一九八六年合幷BBC Publications ) 组成，过去十五年来二者比率的变化，可以视为在执照费收入不足的经济压力下， BBC 以商业策略所作回应的强度。我们从<表 3.3>可以看出，商业所得占BBC全部收入 的比例，从一九七五年的3.30，几乎年年爬升，到了一九九０年已经高达
42、14.51%。 表 3.3 BBC 之执照费收入与商业部门收入的百分比 (%) ------------------------------------------------------------------------ 年度 (至该年 总收入 执照费收入占总收入* 商业部门收入占总收入* 三月三十一日) (百万英镑) 百分比 (%) 百分比 (%) --------------------------------------------------------------
43、 1975-1976 151.4 96.70 3.30 1979-1980 478.3 89.46 10.54 1985-1986 1084.1 90.28 9.72 1989-1990 1446.8 85.48 14.51 -------------------------------------------
44、 资料来源:BBC Annual Report,1976; 1981; 1987; Guide to the BBC 1990 * 执照费收入指未扣除征收过程时耗用的行政费；商业部门收入指营业总额， 不是利润。 BBC 增加商业部门的收入，根源在于执照费收入难以及时而充份地反映它的营运需 求。在财政压力之下，BBC 也试图利用新科技(卫星)贩卖、再次利用其节目于海外市场 ，一九九一年三月它开始在欧洲地区以向订户收费的方式，提供影像；同年十一月则进 入亚
45、洲，以播放广告的方式支持其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服务」。BBC 或许会说，这些海外 举措容或伤害了它在英国境内的公视原则 (观众普同共享而不是特别付费的人才能使用 、不播广告而沦为替商业利益说项) ，但毕竟也是不得不有的应变策略，幷且也是维持 其在英国继续维持公共服务的作法。实情是否如此，或者就如主张彻底解除广电管制而 听任市场带领之「经济学人」所预测，「这乃是一叶知秋、见微知着(the thin end of the wedge)。」，告示了 BBC 公共服务宗旨的沦陷？ 前事不可忘：纽西兰的公视开始 播放广告之初，也只让广告收入占其总收入
46、的 10% ，但现在却已是95% (Economist, 15 June 1991: 65)(注 18)。 其次，BBC 的节目内容是不是逐渐商业化? 这是比较难以明确察知的问题。不过， 为了保有 50% 左右的收视率(注 19)，以此作为征收电视机执照费的正当性，BBC 确 实必须随时注意 ITV 及 C4 的动态，既然如此，则 BBC 在节目形态及播出流程的设计 方面，应该也就容易比同于播放广告的两家电视网了。 美国公视频道历年取自工商业界的款项，占其总收入的比率，从一九七五年的5.8% 跃增到了一九
47、八七年的 15.1% ( Carey, 1989: 209 )，及近年的 16% ( Aufderheide, 1991b: 61)。乍看之下，财团对于公视的营运比重，远不如政府及一般基金或社区居民 之捐赠；然而，「财团的钱通常直接用于特定节目的制作与包装(纳税人经由政府给付的 钱用于公视的基本开销，社区居民的捐款则由地方电台自由支用)。如此一来，工商界 反倒变成了公视节目制作过程中，最具影响力的单位。」 (Aufderheide, 1991:62)。 至于这些资本家捐赠经费的目的，不外乎利用「公」视装扮、粉饰自身的公益形像，其 中最具讽刺
48、性的例子发生在一九七０年代初期。当时石油公司为了冲淡社会大众因为石油 危机而起的责难，于是大笔赠款公视以求移转视听，其致金的程度几乎到达控制公视的 地步，公视也因此为人戏称是「石油电视公司」(Petrolem Broadcasting System，按: 取其英文缩写亦为 PBS，与公视的英文缩写相同)(Kellner, 1990:202)。美国公视常自 诩其营运基金多元，以此可以较为独立运作，其实不然，问题出在所谓的资金多元，其 实是资金来源不稳定而予财团有机可趁。 2.4 科层组织与公共电视 在排除了不
49、当的政治及经济干扰幷取得「流通」电子讯号的频道以后，为了要在最 大范围之内，「生产」多元 (不等同于多量) 的影视文化品位幷负创新、实验之责，公 电视网尚须设计得出适格的科层组织形式。一方面，公共电视必须善用「规模经济」( economics of scale)的特性，透过组织的扩张而降低制作节目的成本，幷期求能够将 顺此而省约的资金，转而再投入于开发他种类型的影视品味以得到「范畴经济」(eco- nomics of scope)的效益(注 20)。另一方面，公共电视也必须知晓，组织无边的膨 胀将可能重蹈「彼得定律」因人设事的陷阱，亡
50、失了照顾「公共」利益的原则而沦落为 自身科层利益的辩护。因此，兼求大组织的经济优点与小组织的弹性灵通，也就成为发 挥公共电视精神的巨大挑战。具体而言，这也就是 (1)如何让专业精神落实而不流于「 作之君作之师」( paternalistic ) 的专业暴力、精英由上而下的强势指导作为；以及 (2) 公视节目的「取得来源」问题。就前项目标来说，这是公视如何在其专业素养与政 治经济势力之间求取平衡而响应不同民众的需求。就后项目标来说，又可分作两方面探 讨：以编制内外作为标准，公视节目应以多少比率的编制内制作、多少比率的编制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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