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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碼玄武門之變
許凱章
文章主旨：
通過解碼玄武門之變，以史料為基礎，進行分析，還原真實的玄武門之變及政變中主要人物的心理狀態、作爲及對政變結果的影響。
一、政變經過
“唐高祖武德九年，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謀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至節、秦叔寳、段志宏、屈突通、張士貴等於玄武門誅之。甲子，立為皇太子。”——（舊唐書卷二·太宗本紀）
玄武門之變在唐朝乃至整個中國歷史上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從表面上看是太子、齊王黨與秦王黨之間圍繞皇位繼承權展開的一場利益鬥爭，最終以秦王集團的全面勝出告終。太子、齊王及其子嗣幾乎被誅滅殆盡，其勢力或作鳥獸散，或降秦王。而身為父皇的唐高祖李淵也在玄武門之變后交出了實權，不久傳位於已經被立為太子的原秦王李世民，是為唐太宗。而從更深層次看，是中國古代帝王立儲傳位過程中的立長與立賢之爭。這一矛盾，由於高祖李淵的優柔寡斷與處理不當而趨於激化最終到了不可收拾，手足相殘的地步。從這個角度來講，本來可以阻止事變發生的高祖李淵對此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二、政治資本
秦王李世民在唐王朝的建立和統一天下的過程中立下了蓋世之功，這也是當時支持他奪權的臣僚及後世史家承認其政權合法性的主要依據。一切起源于義寧元年的太原起兵。“世民屏人説淵曰：‘今主上無道，百姓困窮，晉陽城外皆為戰場；大人若守小節，下有寇盜，上有嚴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通鋻·卷一百八十三·隋紀七）。其後，先後為唐王朝掃平了幾個主要的隋末軍閥割據政權，分別是：武德元年八月滅薛仁杲，武德二年滅劉武周，武德四年先後滅竇建德、王世充，武德五年滅劉黑闥。至此，李世民已經為唐王朝立下了其他皇子無法企及的戰功。唐廷封之為司徒、尚書令、中書令，更“創造性”地封他為天策上將。至此，李世民之爵位僅次於高祖與太子建成，而名望則超過了太子，加上他在多年征戰經營中培養的文物班底的支持。可謂是“功高蓋主”。
再反觀太子李建成。關於李建成所立之戰功，《通鋻》僅僅記述為克長安與平河北。似乎可以佐證“立嫡以長，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不相容。”——（通鋻·卷一百九十一·唐紀七）但翻閲成書於玄武門之變前的《大唐創業起居注》，卻可發現，其中記述了包括平遼山、平霍邑、平絳成在内的大量軍功，而在《舊唐書》《通鋻》之中，這些軍工卻被張冠李戴在了李世民的名下。以中國歷代“為尊者諱”的傳統，及各朝代開國立嗣之傳統，我更願意相信《大唐創業起居注》這本近乎“第三方”有關這段軍功的記載，無論是從數量和質量上來講，李建成的軍功都不比李世民遜色太多，亦可認爲是戰功赫赫。也就是說，太宗朝及後世的史家出於尊太宗貶隱太子的，為太宗繼位的正統性加碼之目的，對這段歷史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篡改。此外，從《大唐創業起居注》等書中，還可發現，李淵後期授意李建成主管内政，李世民主要負責軍事，而在此期間，李建成於内政方面亦是頗多建樹。筆者通過對於歷史資料的匯總與分析，大致確定了這樣一個觀點，也就是說，隱太子李建成並非是“無德無能”的庸碌之才。他的功勞和才幹甚至並不遜色于其二弟秦王李世民。也就是說，刨除年齡的區別，兩人無論在資歷還是能力上，都幾乎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儘管筆者在這裡為李建成“平反”，可太子無法使秦王及其部臣服的歷史事實卻依然無法改變，且高祖消極以待，朝臣多持觀望態度，太子沒能憑藉自己皇儲的地位獲得足夠的官員集團支持，這也正是秦王發動玄武門之變的政治資本。
至於在兄弟之中排行老四的李元吉，則很難提得上有什麽功勞和才能，其參與的爲數不多的戰爭多數是以戰敗告終。在政治上的站隊中，他像是一個投機商，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押給了大哥李建成，以此換來李建成即位後立其為皇太弟的許諾，甚至有可能在消滅秦王之後再次除掉大哥，取而代之。筆者很難對其有太多正面評價。
三、矛盾激化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這是古往今來，使得政權保持穩定的一個重要因素。一個國家只能有一個政治統治集團，一個政令，或者是由幾個相互對敵的政治力量經過鬥爭直至剩下一個能夠作爲唯一統治集團的一股或多股政治力量結合體。隨著外患被各個擊破，國家統一的局面逐步確立，内鬥也隨之開始了醖釀。唐武德年間，由於高祖的優柔寡斷，便出現了令出多門的情況：太子所下之令，秦、齊二王所下達的教和皇帝的詔敕一併通行。有關部門不知該聽命於誰，竟然只能依照命令下達的先後順序來予以執行。豈不甚是荒唐？這樣的情況自然無法一直地持續下去。秦王黨與太子黨兩個政治集團隨著各自勢力的膨脹，彼此之間的利益傾軋在這一過程中不可避免地發生並日趨惡化。作爲帝國最高統治者的高祖李淵沒能有效地疏導，如依史籍所載。則是既數興廢立之意，又曾想要責怪、貶謫秦王李世民，卻最終都沒有付諸實踐，直到玄武門之變前夕方才驚覺事情已經惡化到了不得不立即處理的地步。
在《舊唐書》《資治通鋻》等正史記載中，太子與齊王曾多次主動出擊，向秦王下手，意圖打擊其勢力，歸納一下可總結為以下三种：
（一） 進讒：通過太子、齊王以及投靠他們（一說與他們有奸情）的嬪妃這些皇帝最信任的親人向他誣告的方式，使皇帝相信秦王有僭越之心，逐漸失去對秦王的信任，從而限制其兵權及其他權力，削弱其政治資本。
（二） 直接謀殺：在這裡，主要是下毒。（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鴆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宫。——（通鋻·卷一百九十一·唐紀七）贈送烈馬與此相似，不過多論述。
（三） 去其羽翼：秦王李世民在多年的征戰和經營中培養了屬於自己系統的一大批文臣武將，也就是後來太宗朝輔弼重臣的中堅力量。正是因爲秦王的幕府裏有這些人才的支持，他才能在與其他軍閥及少數民族的戰爭中取得一個又一個的勝利。齊王李元吉希望通過判罪、調離等方式來毀掉秦王幕府，再誅除秦王。而這就徹底激怒了秦王黨，秦王也正是借著他的股肱之臣的這種憤怒之情，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不可避免地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四、成敗之間
玄武門之變是發生在皇宮北門内的一場宮廷政變，《舊唐書》《資治通鋻》的記載，給人以一種準備不充分的感覺，似乎是在倉猝之間確定的，以至於參與人數少，事變的發動者甚至差一點就要功敗垂成。實際上卻是兩大集團長期鬥爭的一個激化，甚至很有可能是秦王李世民及其幕府早就策劃好，自導自演的一幕劇。史書上的記載或許不過是一種爲了證明唐太宗的政權合法性的一種藉口，一種為了證明他“偉大、光榮、正確”的説辭。支持我觀點的原因如下：
（一） 太子李建成“性仁厚”。在太子黨與秦王黨鬥爭的過程中，實際上力主誅除秦王的是齊王李元吉，因爲他會是最終的受益者。在《通鋻》裏李元吉多次勸説太子早日下手，太子幕府内的明智之士如魏徵等亦力主先下手為強，卻一次一次被太子李建成所拒絕。一個宅心仁厚的兄長，一個功勳卓著的棟梁，一個被自己利益集團強行推到目前的代言人，一個不擅政治鬥爭的悲劇犧牲品。
（二） 秦王李世民確實有爭儲之心。從太原起事到唐朝立國，他的每一件戰功所體現的不僅僅是他軍事家、政治家的深謀遠慮，還有他對繼承皇位的野心。可以說，李世民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成爲李建成的“臣弟”。史書所載，李世民一次一次拒絕高祖的廢立之意只是因爲時機並不成熟，一旦時機成熟，就是要將太子黨連根拔起，徹底摧毀。秦王的野心，太子、齊王、還有魏徵等高級智囊是看出來了。優柔寡斷的唐高祖也能做到心中有數。但因爲秦王的軍功、聲望、及於自己的骨肉之情，皇帝和太子不敢也不想真的去消滅秦王黨。唐高祖的想法是廢立，但下不了決心；太子力圖確保自己的皇儲地位，但又不願手足相殘。這就是說，秦王黨在雄才大略的李世民帶領下，與齊王李元吉打著太子李建成的幌子的太子黨進行的一場政治鬥爭、角逐。而李元吉有幾斤幾兩，不只李世民清楚，每一個閲讀過隋唐史哪怕是演義的人都知道，不過是個徒具野心的純才而已。玩弄其於股掌之上，對李世民來説，完全不是什麽難題。何況他還成功策反了包括玄武門守衛在内的一批太子黨臣僚，在情報工作方面能做到知己知彼。只需要把每一步做成自己自己被逼迫的樣子，不得不發難，就能達到自己繼承大統的最終目的，同時滿足秦王黨的利益需要——成爲輔弼國家的重臣。
（三） 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的行爲。從殺掉李建成和李元吉各自的五個兒子，納其姬妾到赦免太子黨、齊王黨。這些一起呵成，似乎整條計劃都早就在秦王李世民頭腦中，只是等待尉遲恭等秦王幕府内的重臣提出，自己批准而已。既可保留好的名聲，又能借此檢驗下屬的智慧。更耐人尋味的，是以秦叔寳、尉遲恭為“門神”和過繼子嗣給隱太子李建成。前者説明唐太宗可能因心中有愧被鬼魂騷擾，而後者，則説明他對李建成内心有愧，而對李元吉則並沒有多少愧疚，大抵與他因爭儲致使兄長死亡而感到内疚有關，側面證明了在此事中李建成的立場態度。
五、深遠影響
從當時來講，玄武門之變改變了原本的爭儲局面，使政局在短時間内得到穩定。由於李世民對原太子黨、齊王黨人不予追究、株連，使這些人才最終能夠為國家所用，為其後的貞觀之治局面的出現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但其負面影響卻又是深遠的。首先，經過對史料的仔細分析，不難發現隱太子李建成是宣武門之變的受害者，因爲兩個利益集團鬥爭被自己弟弟誅殺全家的犧牲品，不僅其功勞在歷代正史中被淹沒，並且還背負了千餘年的惡名，和很不光彩的諡號，這對他來説無疑是不公平的。其次，發生在武德九年的玄武門之變為後世留下了一個很坏的先例，也破壞了相對平和的皇位爭奪，使鬥爭雙方往往訴諸于發動政變。僅有唐一朝就發生過四次玄武門之變，其餘三次粉筆別發生於唐中宗神龍元年、龍顯元年和龍顯九年。之所以經常選在玄武門發動政變是因爲控制了玄武門便可以控制内廷，而控制了内廷也就可以控制皇帝，從而控制中央政府，乃至整個國家。

參考文獻、史料：
《資治通鋻·隋紀》《資治通鋻·唐紀》 宋·司馬光
《舊唐書》 後晉·劉昫
《大唐創業起居注》 唐·溫大雅
《陳寅恪讀書札記·舊唐書新唐書之部》 陳寅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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