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志怪文学.docx

《怪谈》与中国志怪文学
内容提要：日本作家小泉八云的《怪谈》是日本鬼怪灵异小说代表作，更是日本近现代日本怪谈文学的鼻祖，其对日本文学乃至日本电影的创作都产生极其重大的影响。灵异鬼怪小说在东方各国文学史上屡见不鲜，众所周知，其发源地便是中国。这些小说不论从题材、叙事方式、都深受中国志怪文学的启发和影响。小泉八云的《怪谈》一书更是被誉为“日本的《聊斋志异》”，足见其受影响之深。本文试从小泉八云的《怪谈》与中国志怪文学的比较研究中和关系梳理中管窥日本乃至东方的鬼怪灵异小说生成和发展与中国志怪小说的渊源。
关键词：小泉八云怪谈 志怪小说 影响
一．《怪谈》的作者小泉八云与中国
日本文化向来以擅长吸收著称，许多文化都是舶来品，这点在《怪谈》一书得到了很好体现。这么一本在日本文学史上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文学作品的作者恰恰不是日本人，而是一位旅居日本的外籍人士小泉八云。
小泉八云本名Lafcadio Hearn，父为爱尔兰人，母亲是希腊人，原为英国人，生于希腊，长于柏林，学于英法，据说还具有的“浮浪民族”吉普赛人的血统，这样复杂的血统与经历，使他逐渐形成浮浪和江湖艺术气质。
1869年小泉八云因生活所迫赴美，经过十多年艰苦的漂泊生活后，他在1881年开始担任美国南部最大报纸《时代民主党人报》的文艺栏编辑，自此文学名声也越来越大。这时，维新变法后的日本逐渐引起了欧美的关注，小泉八云萌生了游历东方的兴趣，于1890年渡日，同年取日本妻子，随后加入日本国籍并正式采用小泉八云的名字。
西方的浪子终于找到归宿，归化了东方。抵日后，小泉八云撰文向西方介绍陌生的日本，先后著有《异国生活与回顾》、《日本魅影》、《日本杂记》等，详细介绍日本风俗、宗教和文字，1904年他收集和再创作的39篇神怪故事结集为《怪谈》出版。
小泉八云既然研究日本和东方，自然也就绕不开日本一衣带水的近邻兼文化母体中国。小泉八云在日正好经历了中日甲午战争，他一方面赞赏日本人举国一致投入战争的热忱，同时亦批评新兴日本露骨的功利主义、知识官僚阶层的浅薄、国粹主义的反动，以至于他的日本观亦发生了深刻变化。
小泉八云在东京帝国大学讲学时多次谈到中国，其中在一次名为《远东的将来》的演讲中，称中国对于西方“不是敌手，还是长辈”，他认为西方“要制服中国，差不多是不可能的…将中国破碎开来，就格外的不可能。”“中国是一个实体，太大了，太坚固了，不能加以破裂或加以重行铸造。”
在文学上，小泉八云致力推进东西方文化交流，译作和介绍性文字很多，在促进不同文明的相互了解上贡献非凡，他本人还有关于中国作品《中国怪谈集》，与本文所论述的《怪谈》题材和叙事方式，足见其与中国志怪文学关系之深。
中国方面，最早介绍小泉八云的中国人是周作人，1916年，周作人在《叒社丛刊》上发表了一篇杂感《一篑轩杂录》，首次提及小泉八云与其著作《日本杂记》。大学者辜鸿铭与胡愈之也比较推崇小泉八云，胡愈之曾有题为《小泉八云》的文章，介绍小泉八云的文学创作观。
20世纪30年代，小泉八云的作品被陆续译出，迅速为中国读书界广泛接受并引起强烈反响，
还对近代中国文坛产生了巨大影响。
二．《怪谈》与中国志怪文学之影响
日本神怪文学脱胎于中国古典的志怪传奇小说，在方方面面都受到汉文化较深的影响。日本最古老的志怪文学《日本灵异记》的作者景戒曾谈到他的创作发端：“昔,汉地造冥报记,大唐国作般若验记,何唯慎乎。他国传录弗信恐乎。自土奇事粤起,自瞩之不得忍寢,居心思之,不能默然。故聊注测,闻号曰:日本国现报灵异记。”可以看出日本的志怪文学从一开始便是受了中国的影响的。
《怪谈》一书也不例外，小泉八云早在美国办报期间，就根据中国的鬼怪故事写过一本《中国怪谈集》，为日后《怪谈》的创作打下了身后的基础。《怪谈》中的某些故事还有着与中国千丝万缕的联系，很多情节可以在中国故事中找到影子。
首先，魏晋南北朝的志怪小说影响。
所谓志怪,就是记异谈怪的意思。志怪小说出现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以记述鬼神怪异与宗教迷信色彩的轶闻为主要内容的小说形式,魏晋南北朝的志怪小说对于日本文学影响可以说是相当巨大的，它们很早就流入日本，在成书于八百九十七年，藤原佐世所著《日本国见在书目录》中便有，六朝志怪小说，葛洪撰《神仙传》、干宝撰《搜神记》、陶潜撰《搜神后记》刘义庆撰《幽明录》等等，这些小说夹杂着神秘的佛教和道教文化，很快俘虏了东瀛文人们，它们开始创作此类题材的短篇小说，这为后来小泉八云创作《怪谈》形成了身后的文化土壤。
《怪谈》在形式与中国的志怪小说如出一辙，都是用一个个短小精悍的灵异故事合起的小说集，在内容上，《怪谈》甚至还直接取材于某些六朝志怪小说。例如《怪谈》的《鲛人报恩》这一篇，明显取材于干宝的《搜神记》和张华《博物志》中，《搜神记》卷十二：“…有鲛人，水居如鱼，…其眼泣，则能出珠。” 《博物志》亦云：“鲛人从水出，寓人家…将去，从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满盘，以与主人。”小泉八云的《怪谈》将这些简单的记录扩充增加成了鲛人报恩的故事，单身汉藤太郎收留落难的鲛人，鲛人感恩，用自己泪水化成的珍珠，帮助藤太郎娶得娇妻。
其次，唐传奇的影响。
唐宋时期，中国的文化发展到鼎盛，各种文化流行于世界各国。唐代的诗歌、传奇，宋代的词都对日本产生巨大影响，日本也很乐意接受这些文化，籍此以创制自己的文化体制。尤其是唐传奇的形式深受日本人喜爱，大量的日本文学作品在故事情节和叙事手法方面模仿和套用了唐传奇，《怪谈》也不例外。例如《怪谈》中的《安艺之助梦游记》简直就是唐传奇中《南柯太守传》日本山寨版，只不过安艺之助是调任而不是不得宠而辞职。
《怪谈》中的另一篇《倩女》则出自唐代传奇作家陈玄佑的《离魂记》。小泉八云甚至连故事中名字都不太改，男主人公依然叫王宙，女主人公还是王宙的表妹倩儿（倩娘），狠心的舅舅兼岳父由张镒变成张鉴，故事依然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求婚不充，伤心而去，倩女私奔，最后合二为一的大团圆。
再次，明清短篇小说的影响。
明清两代，小说盛行，短篇文言的志怪小说当然也是相当流行，其中的佼佼者当然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和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这两本书也是在日本颇为风行的两本小说。
小泉八云《怪谈》更是被誉为“日本的《聊斋志异》”，它与《聊斋志异》非同一般。比如《怪谈》的《青柳》篇就好像《聊斋》里无数爱上书生的花草精魂，先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最后又因为某些意外不得不死去一样。只不过把恋爱对象由中国式风流倜傥的书生转变为日本式忠诚刚毅的武士。
但是我个人认为与其说《怪谈》是日本的《聊斋志异》，不如说是日本的《阅微草堂笔记》更好。《怪谈》的故事至多只能算作是《聊斋》的素材原料，小泉八云的立意目的以及风格毕竟与蒲松龄的文人气质相去甚远，绝大多数故事过于简单粗朴，没有《聊斋》的社会批判深度，类似于蒲松龄茶亭听到的野老乡谈，简洁突兀，这点更像是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那种风格，文字质朴，不事雕琢，信手拈来，宛若豆棚瓜架下老人家亲口给你讲鬼故事，文风醇正，娓娓道来，没有华丽惑目、聱牙诘屈之感。全然不似《聊斋志异》，于婉转华美间，含孤愤，挟怨懑。
三．《怪谈》的中国志怪文学日本化与西洋视角
日本文化讲究“和魂汉风”在吸纳大陆先进文明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一种思维，强调吸收后通过自己的发展走向日本化。日本文学更是强调“和魂汉才”，不一味地汉化，而是通过对汉文化的吸收，形成以代表日本民族的文学思想和美学意识。后来在面对西方的先进文化同样也产生了“和魂洋才”的思维。
小泉八云《怪谈》因为其特殊的创作背景，不仅有“和魂汉才”，而且还有“和魂洋才”的成分。
1. 和魂汉才
日本由于岛国生存和水域民族的艰难和阴柔，鬼文化颇为盛行，与现实生活紧密相关。所谓的怪谈，往往都是社会现象催生的。再加上在街头巷尾的流传，不断的加工，形成了相当社会的影响力。当人们无法消灭某些邪恶的社会现象，因而更愿意用厉鬼索命的恐惧来进行威慑，来获取心灵上的痛快和消解。
而来自中国的志怪文学，正好给予了日本人一个将那些流传在民间的故事变成文本文学的良好载体，所以日本的志怪文学也就借着中国志怪文学的躯壳应运而生，这样的产生方式绝非是照搬照抄，而是将自己本民族的生活习惯,观念等注入故事其中,使其罩上了日本本土化面纱。
小泉八云创作《怪谈》时，是他在竭力领悟日本文化的精髓后，将一些搜集来的原始素材和中国古典志怪小说的素材，改头换面，透过鬼眼看人生，描划了一个个日本式幽冥的故事，换言之，就是用日本方式讲述中国故事。
例如那个《倩女》篇就是如此，故事和唐传奇《离魂记》完全一样，连小说中主人公的名字都差不多相同，可是在小说中剔除了中国式的上京赴考，高中归来的内容。体现了日本人喜欢清晰而简洁的民族性格。
2. 和魂洋才
无论如何领悟日本文化的精髓，作者小泉八云毕竟是个外国人，他的角度还是老外看日本，还是带有很多西方色彩。有人曾经评价小泉八云的小说史“只不过较之西方传统的恐怖小说多了几分典雅、浪漫和灵异，也多了些日本文化特有的细腻和邪气而已。”
但是他以一种善意和推崇的眼光来审视和观看，亲切而随和，没有任何隔膜，他带着个人的热爱和脉脉温情，发掘了甚至被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忽视的日本的美，用阴阳两界间的对话、逾越、互换，在神秘、幽玄中感慨世态炎凉，叹息人间的诸多无奈。日本的著名文学家芥川龙之介指出，小泉八云“不仅向西洋人传授了日本，而且也向我们日本人自身传授了日本”。
结语
中日两国一衣带水，交往上千年，双方文化之间的影响是相当巨大，而中国志怪小说对日本文学的影响当然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日本志怪小说中的翘楚小泉八云的《怪谈》无疑良好体现了双方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