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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财务报告中的蛛丝马迹

中国证券市场的上市公司财务报告舞弊一直以来就不曾断过，先是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深圳原野、长城机电、海南新华“三大虚假财务报告（验资）案件”，随后1997－1998年又发生了新“三大案件”――琼民源、红光实业、东方锅炉的财务报告造假案。步入21世纪，随着监管力度的加强，越来越多的财务报告舞弊事件浮出水面。2000年郑百文、黎明股份、猴王股份案件的余震还未完全消失，2001年又曝出亚特兰大克特舞弊案，银广夏风暴更是将财务报告舞弊势推到了高潮。
2001年，美国能源交易巨头安然公司（Eron）轰然倒地，进而牵出美国近几年最大的财务报告舞弊丑闻。接着在，美国零售巨头凯马特申请破产，最近有报告说，凯马特也存在做假账的问题。安安然公司财务报告舞弊影响逐渐蔓延，据美国报载，不少财富500强的令人尊敬的大公司也可能涉嫌财务报告舞弊。风潮汹涌的财务造假、遍地报表陷阱直接损害了投资者的经济利益，银广夏造假曝光后，连续15个跌停板；美国安然公司使得为之辛勤工作几十年员工百万元的养老金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些事件导致社会公众对上市公司、中介机构，甚至整个资本市场信心的削弱、丧失。
1、治理财务报告舞弊是一项系统工程
不仅应当从民事法律责任制度上考虑如何有效遏制会计造假动机的实现，还应当从信息披露机制角度消除会计造假行为出现的机制。我们不仅要建立高质量的会计准则、健全会计信息披露的规制，尤为重要的事，要不断投资者鉴别财务报告舞弊，哪些公司伪造财务报告的可能性最大，伪造的财务具有的特征以及如何尽快发现可能存在的财务报告舞弊等。
2、财务报告舞弊行为分析
正如约瑟夫特•威尔斯指出的，财务报告舞弊“不是始于管理层的不诚实，而是发端于某种环境――这种环境中存在两个特征：第一，激进的财务业绩目标；第二，目标未实现将被视为不可宽恕的氛围。换言之，财务报告舞弊缘于压力。”美国审计准则公告第82号（SAS　NO.82）列举了一些与管理当局舞弊有关的典型风险因子，当存在这些风险因子时，说明公司出现财务报告的可能性大增加。
（1）切合实际的、过于激进的盈利目标，以及基于这些盈利目标的管理当局奖金计划。
（2）管理当局过分感兴趣于通过非常激进的会计手段来维持公司股价或者盈利趋势。
（3）管理当局给公司经营人员设定过分激进的财务目标和期望。
（4）虽然实现盈利以及盈利增长，公司经营当中却不能创造充足的现金流量。
（5）资产、负债、收入或者费用的确认涉及非常主观的职业判断，例如金融工具的可靠性。
（6）重大的关联交易。
我国的研究者（如陈信元、杜滨等）通过大量的统计研究也总结出了极有可能采取会计造假的公司的特征：
①前两年连续亏损，今年经营业绩没有得到根本改善的公司（为了避免被ST处理）。
②前两年平均资产报酬率达到10%，今年公司行业不景气的公司为了争取配股的资格）。
③资本动作和关联交易频繁的上市公司。
④业绩和股价波动厉害的上市公司。
⑤全行业亏损可行业过度的上市公司。
对于财务报告舞弊颇有经验的美国库帕斯和利布兰德会计师事务所，总结出29面红旗，当出现这些红旗的时候，就要格外关注公司管理当局是否存在财务报告舞弊的可能，例如：
（1）现金短缺、负的现金流量、营运资金或信用短缺，影响营运周转。
（2）融资能力（包括借款及增资）减低，营业扩充的资金来源只能依赖盈余。
（3）成本增长超过收入或者遭受低价进口品竞争。
（4）发展中或者竞争产业对新资金的大量需求。
（5）对单一或少数产品、顾客或交易的依赖。
（6）夕阳工业或濒临倒闭的产业。
（7）因经济或其它情况导致的产通用过剩。
（8）现有借款合约对流动比率、额外借款及偿还时间的规定缺乏弹性。
（9）迫切需要维持有利的盈余记录以维持股价。
（10）主管有不法前科记录。
（11）存货大量增加超过销售所需，尤其是高科技产业的产品过时的严重风险。
（12）盈余品质逐渐恶化，例如折旧由年数总和法，改为直线法而欠正当的理由。
3、分析性程序：发现财务报告舞弊的有效方法
何谓分析性程序？根据美国审计准则公告（SAS）第56号，“分析程序是由各种财务信息评价组成的，这种信息是通过对财务和非财务资料之间的可能关系的研究而取得”。我国《独立审计具体准则第11号――分析性复核》表述更加具体，“分析性复核主，是指注册会计师分析被审核单位的重要比率或趋势，包括调查这些比率或趋势的异常变动及其与预期数额和相关信息的差异”。从中可以得出，分析性程序并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它的使用是有前提的，即被分析数据之间存在某种预期关系，“分析性程序应用的前提是，资料之间可能存在的各种关系在已知条件不充分的情况下可能　继续存在或者延续”（SAS　NO.56）这种预期关系就是正常、健康的企业所呈现的动态均衡。因此，注册会计师运用分析性程序时必须十分谨慎，应当首先“考虑数据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预期关系”，“如果不存在预期关系，注册会计师不应运用分析性复核”（《独立审计具体准则第11号――分析性复核》第九条）。
“任何严重的财务报告舞弊，如虚增巨额销售收入和应收账款，都可能使得企业的财务结构出现异常的状态”（Joseph T Wells），如果企业的偿债能力指标、盈利能力指标、成长能力指标、资产负债管理能力指标和现金流量指标以及它们之间出现异常变动，则表明企业的健康状况可能出现问题，或者存在舞弊的可能。例如，未加解释的会计政策变更，尤其当企业经营遇到危机时；未加解释的非经营性损益项目；应收账款的非正常膨胀；收益质量的下滑（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净利润）等。
Wells提出注册会计师在分析财务报告时，应当关注以下趋势：存货上升幅度超过销售收入；存货周转率下降；运输费用（销售费用）/存货比率下降；主营业务毛利润上升，这些都可能预示企业管理当局虚增利润。另外也可以检查存货操纵利润的分析方法：存货占资产总额比例上升、主营业务成本占主营业务收入比率下降、存货周转率下降等。
同属一个相同的行业，各个公司的财务指标之间一般不会出现非常大的差异，否则预示着公司存在舞弊的可能。Persons研究发现，舞弊公司比非舞弊公司具有更大的财务杠杆、更低的资本周转率，其流动资产的比例更高，其中绝大部分是存货和应收账款，公司规模通常较小。通过对我国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为的研究发现，上市公司对账面利润操纵，很大部分集中于“线下部分”，即诸如投资收益、营业外支出等“非经常性盈余”部分，如果上市公司的主营业务利润率持续降低，或者远远低于同行业水平，说明该公司存在财务报告舞弊的可能。
关联指标比较也是揭露可能存在财务报告舞弊的有效方法，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就是其中一例。应收账款增长率远远大于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率，可能预示公司主营业务增长的质量不高，或者存在利用应收账款调增利润的可能。1992年在臭名昭著的“ZZZZ　Best舞弊”一案中，Barry Minkow坦白：“对于向我这样的舞弊犯来说，应收账款的确是一个美妙的东西，它们可以立时产生巨额利润。但是，也告诉人们其他一些事情――应收账款的大幅度增长也揭示了我的公司没有现金流入的原因。现金流入与应收账款增长是紧紧相连的所以，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与营业利润及应收账款之间的关系也是揭露盈余操纵的预警器。
Lee Ingram和Howard对盈余与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之间的关系进行研究，结果发现，在公司舞弊戳穿以前公司盈余要比之后高得多，但是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则相反，也就是说，在舞弊发现前盈余减去经营活动现金流量的值为正。因此，他们认为，盈余――现金流量的关系审核是诊断是否存在财务报告舞弊的优良工具，同时也是分析性程序的具体运用。
公司财务报告舞弊手法不外乎“虚构收入、滥用时间性差异科目、少计漏计费用、欺诈性资产评估”，这些舞弊行为通常会使得“企业的财务结构出现异常状态”（Joseph T.Wells），通过分析性复核可以轻易发现这种异常状态，从而给投资者以严重的警示。
分析产品销售税金及附加占销售收入的比重，可以给投资者提供非常有用的信息。通常来说，一个企业产品销售税金及附加占销售收入的比重是稳定的，而且同行业之间不会存在太大的差异。如果企业销售税金及附加占销售收入的比重突然下降，或者显著低于同行业水平，就应当引起我们的注意。例如，L公司1999年实现主营业务收入40942.56万元，而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仅为82.43万元，比例只有2‰，同期，同行业凯诺科技为0.728%，华茂股份为0.745%。与期初0.6%相比，主营业务税金及附加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显著下降，如此重大的变动公司没有一丝说明；利润分配表中确定应付普通股股利1900万元，但资产负债表应付股利科目数值为零；利润分配表中的未分配利润为2507万元，而资产负债表中的未分配利润为2417万元，孰是孰非，令人费解。如果投资者若是对这些疑点多留个心眼发、多问些问题，L公司的财务报告也自然暴露无疑了！
识别上市公司造假，测试其毛利率也是一种非常有用的分析手段，如果公司毛利率大大超过同行业水平或者波动较大，就有可能存在财务报告舞弊。例如，银广夏1999年主营业务毛利率为42.33%，2000年更是达到64.17%，同属农行业拥有高科技背景的隆平高科2000年主营业务毛利率为只有36.03%。事实上，银广夏主要经营中药材的种植加工、葡萄种植酿酒，而中草药种植加工与葡萄种植酿酒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极少有暴利机会，不管是生产领域还是流通领域，净利润能做到10%就算相当优秀了，如果超过20%那就是顶尖高手了。如此离奇的高额毛利率是否应当引起我们的关注呢？
如果公司毛利率短期内发生剧烈波动同样预示着存在会计造假的可能。红光实业上市前两年的经营状况就出现了产品毛利率的剧烈波动，1995年红光实业主营业务利润竟达到118.9%（令人生疑），到了1996年，在主营业务收入大幅增长（增长率竟为344%，也是一个神话般的增长速度）的同时，主营业务利润却下滑至13.68%，短短一年时间核心业务收益质量居然发生如此巨大的下滑，其中难道不会存在问题吗？销售巨幅增长，原因可能有二：产品畅销，供不应求；降价促销。从公司主营业务利润下滑的趋势判断，如果销售是真实的话，肯定缘于降价。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一方面卖掉了产品，不惜降价；另一方面，加班加点开工生产，使得库存显著增加（增幅为109.6%），1996年年末存货达到3.58亿元，几乎相当于1996年的销售额。如果投资者能够注意到上述两点异常现象，再结合其他渠道得到的信息进行深入分析，也许红光造假的骗局一开始就被市场给揭穿了！
运转正常、健康的企业，它的利润增长应当与现金流量之间存在正向变动关系，如果这种正向关系被打破，则表明企业不是销售政策出现问题，就是存在舞弊的可能。例如，分析银广厦的报表可以发现，公司的利润增长与现金流量之间存在严重的脱节。1999年银广厦净利润增长43%，2000年更是达到277%，与此不相协调的是，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净流量1999年不增反而减少16.57%,2000年该指标仅比上年增加37%。这导致营业活动收益质量指标（经营活动生产的现金净流量/营业利润）持续低下，1999年为－0.048,2000年也仅为0.278。利润高速膨胀没有伴随着盈利质量的改善，不是公司存在造假的可能，就是说明公司的销售政策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对所得税占利润总额的比例分析，也可以揭示出许多潜在的问题。在应付税款法下，企业所得税费用是根据税法计算而得，由于税法与企业会计制度在收入与成本的计算口径和确认时间上存在差异，根据利润表中的“利润总额”与“所得税”计算的账面税率通常不等于法定税率，如果账面税率显著小于法定税率，则说明企业的会计利润质量可能存在问题。例如，银广厦1999年利润总额1.76亿元，所得税仅508万元，账面税率4%，2000年实现利润4.23亿元，所得税719万元，账面税率不到1.7%；以公司交纳的所得税为基数，即使按照15%优惠税率，推算出银广厦1999年应税利润3387万元、2000年应税利润4793万元，应税利润与账面利润两年累计相差51720万元。这么大一块利润（占账面利润的86%），税务机关居然不认为应税利润，其中的蹊跷能做到不值得深究吗？
有时，我们需要运用多种分析等量齐观，综合各种结果才能揭示出在在的财务报告舞弊。

当重要的补充成为不必要时
一个再好的报表，永远离不开一个良好的补充――财务报表附注，犹如好花需要绿叶配的良好效果。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对于财务报表来说的绿叶，竟是被管理者用于操作、用于舞弊的一种手法。
会计报表附注是会计报表的补充，主要是对会计报表不能包括的内容或者反映不详尽的内容作进一步的解释说明，包括对基本会计假设发生变化、会计报表各项目的增减变动，以及资产负债表日后事项中的不可调整事项的说明等。
但有些单位采用“暗渡陈仓”的手法，虽在会计核算中已改变了某些会计政策，但在报表附注中不作说明；或虽不影响报表金额，但对该单位的一些经营活动及前途有极大影响的事项不作说明，欺骗报表使用者。
如在检查某企业时，该企业年初和年中的发出存货计价方法不同，按照国家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此变更须在报表附注中反映。但该企业并未作出反映，用以掩盖其调低成本、虚增利润的不法企图。又如某上市公司报表日后发生重大经济损失，该公司担心影响公司，没有将此变化在附注中反映，从而欺骗了报表使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