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跡】 逸少有名之跡不過數首,《黃庭》、《勸進》、《像贊》、《洛神》,此等不審猶得存否?(陶弘景《上武帝論書啟三》) 此篇方傳千載,故宜令跡隨名偕,老亦增美;晚所奉三旨,伏循字跡。(陶弘景《上武帝論書啟四》) 按:“跡”,本義指腳印、足跡。許慎《說文解字》:“跡,步處也。從辵亦聲。”引申至書法領域,指筆墨留下的痕跡,即“墨跡”、“書跡”。唐張籍《和左司元郎中秋居》之二:“學書求墨跡,釀酒愛朝和。”北齐顏之推《顏氏家訓·雜藝》:“真草書迹,微須留意。” 出自書家本人的手筆叫做“真跡”或“手跡”。如唐張懷瓘《書斷·購<蘭亭序>》:“辨才熟詳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也,貧道有一真跡,頗是
2、殊常。’翼(蕭翼)曰:‘何帖?’辨才曰:‘蘭亭。’翼笑曰:‘數經離亂,真迹豈在,必是響搨僞作耳。’”陶弘景《上武帝論書啟四》:“今論旨云,真跡雖少,可得而推。是猶有存者,不審可復幾字?”衛恒《四體書勢》:“署軍假司馬,在秘書以勤書自效,是以今者多有鵠手跡。” 佳妙的書法作品稱之為“妙跡”、“佳跡”、“好跡”。如虞龢《論書表》:“翼嘆服,因與羲之書云:‘吾昔有伯英章草書十紙,過江亡失,常痛妙跡絶,忽見足下答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虞龢《論書表》:“然招聚既多,時有佳跡,如獻之《吳興》二箋,足爲名法。”陶弘景《上武帝論書啟五》:“凡厥好跡,皆是向在會稽時、永和十許年中者。” 元盛熙明《
3、法書考·筆法》:“夫書者,心之跡也。故有諸中而形,諸外得扵心而應扵手,然揮運之妙必由神悟,而操執之要尤為先務也。”書法乃人之性情的体现,書法抒寫的“心跡”也就是書家的生命體悟(“神悟”)。 “跡”不僅出現在書法領域里,也適用於繪畫藝術領域。如謝赫《古畫品錄·顧愷之》:“格體精微,筆無妄下;但跡不迨意,聲過其實。”繪畫的痕跡即“畫跡”,如明朱謀垔《畫史會要》卷一:“張立,不知何許人。蜀中畫跡甚多,亦能水墨。”“畫跡”之中又包含了畫法,如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王紹宗》:“父修禮,畫跡與殷仲容相類,亦善書。” 【叐】 其C扶拄挃,詰屈叐乙,不可失也。(趙壹《非草書》) 按:“叐”實為“夭”字
4、清倪濤《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二十九:“ ,劉寛碑狂賊張角 丨按即妖字。妖,從夭。諸碑夭或作叐。”這裡指出“夭”在有的碑帖上寫作“叐”。其實“夭”字在碑帖上有多種寫法。《碑別字新編》中列出了五種:一, ,漢武氏石闕銘;二, ,魏司馬景和妻墓誌;三, ,魏元誨墓誌;四, ,魏元譚妻司馬氏墓誌;五, ,唐柳氏殤女墓誌。韓小荊在《<可洪音義>研究——以文字為中心》一書中指出:“夭,歿死也,正作殀也,夭屈也。”也就是說寫在碑帖上的“叐”,其意義為“歿死,夭屈”。“夭”又有“屈抑、屈折”之義,如《漢書·五行志下之上》:“德不試,空言禄,兹謂主窳臣夭,蒙起而白。”顏師古注引孟康曰:“謂君惰窳,
5、用人不以次第,爲夭也。”引申到書法繪畫領域,指屈曲變化的筆法。如王微《敘畫》:“以叐之畫,齊乎太華,枉之點,表夫龍準。” 其實,“叐”為“夭”的俗寫,二者在傳抄過程中因形近而出現訛誤。清代學者顧藹吉編纂的《隸辨》一書指出:“ ,鄭固碑,年七歲而 。按:《說文》作夭,從 從大,諸碑皆變作 ,下復加 。”原來是在抄寫過程中多加了“ ”,而“叐”與“ ”又極其形似,很容易將“ ”寫成“ ”。 《大詞典》“叐”條,音為bá,“犮”的讹字。而“犮”義未詳。其實,“叐”乃是“夭”的俗寫,有“歿死”、“屈曲變化”的意思。 【顧觀】 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其壁,顧觀者以酬酒
6、直,計錢足而滅之。(衛恒《四體書勢》) “顧觀者以酬酒直”,潘本譯作“請觀看者來付酒錢”,且將“顧”釋為“通雇,即請也,要也。”此注未確。 按:“顧觀”即觀看,二者屬同義連文。“顧”有“視、看”義,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乘白馬而過關,則顧白馬之賦。”王先慎集解:“顧,視也。”“觀”亦有“觀看”義,如《詩·小雅·庭燎》:“君子至止,言觀其旂。”《周書·長孫澄傳》:“雖不飲酒,而好觀人酣興。”可見,“顧觀”為同義復詞,義為“觀看”。茲舉二例。陳壽《三國志·魏書》:“太祖迎天子都許,遺攸書曰:‘方今天下大亂,智士勞心之時也,而顧觀變蜀漢,不已久乎!’”沈約《宋書》卷二十一志第十一:“顧觀故
7、壘處,皇祖之所營。屋室若平昔,棟宇無邪傾。” 再以書論為例。羊欣《采古來能書人名》:“或空至酒家,先書其壁,觀者雲集,酒因大售。”唐張懷瓘《書斷·妙品》:“(師宜官)性嗜酒,或是空至酒家,書其壁以售之,觀者雲集,酤酒多售,則鏟去之。”此二例均寫作“觀者”,可見,“顧觀者”即“觀者”、“觀看的人”。 又《漢語大詞典》“顧觀”條,釋為“觀看”,所引例子為清梁紹壬《兩般秋雨盦随笔·廚娘》:“如言,備物以待,顧觀其如何處分。”顯得過晚。 【字畫】 字畫之始,因於鳥跡,倉頡循聖,作則制文。(蔡邕《篆勢》) 按:“字畫”,即文字、書法。我們不妨“就地取材”,仍以書論為例。如漢崔瑗《草書勢》:“書
8、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跡,以定文章。”漢許慎《說文解字序》:“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晉衛恒《四體書勢》:“黃帝之史,沮誦倉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北魏江式《論書表》:“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紀事。”稍加比照,即可看出此四例所表達的意思與蔡邕在《篆勢》中所述一致,只是寫作“書契”,“書契”即為“文字”。可見“字畫”也就是“文字”。 值得關注的是,“書法”是“文字”,“字畫”又指代“書法”。清代書學家周星蓮在《臨池管見》中說:“上古結繩而治,自伏羲畫八卦,而文字始興焉。故前人作字,謂之字畫。”前賢寫的字便叫做書法。
9、唐張懷瓘在《書斷·序》中指出“文章之為用,必假乎書”,文字的表達使用,必定借助書法。“文字”與“書法”之間的關係瑩然可見,二者不能分割。“字畫”有“書法”義也是很常見的。如宋朱長文《墨池編》卷五:“隋唐古今書籍粗備,豈當時猶有所見而今不見之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為信爾。至於字畫,亦非史籕不能作也。”宋《宣和書譜》卷二:“秦初并天下,丞相李斯欲罷其不與秦文合者。當時字畫,惟古文與大篆耳。豈李斯别為小篆以異之耶。”《宣和書譜》卷十八:“且羲獻以字畫之妙出東晉,曠然為千古翰墨之祖。後之學者未論升堂入室而稍窺其藩籬,已足以名世,况素之字學殆已逼人,是宜在所錄也。”“字畫”的“書法”義顯而易見。
10、 潘本將“字畫”釋為“文字的筆劃”,是將“字畫”分而釋之,未能準確表達。《漢語大詞典》“字畫”條有兩個義項:“文字的筆劃、筆形”和“書畫,書法和繪畫作品的統稱”,未涉及以上所釋義項,當補入。 【笨鈍】 少墨浮澀,多墨笨鈍:比并皆然。(蕭衍《答陶隱居書》) 按:“笨”和“鈍”皆有“不靈活、笨拙遲鈍”義,二者屬於同義連文。“笨鈍”多形容人或動物,引申到書法藝術領域,將人的各種形態賦予給書法作品,使之具有生命力。茲引兩例為證。如明董説《詠竹根彌勒限繭扁輦癬四韻》:“珊珊璅骨人,白衣陪帝輦。視此笨鈍軀,愁如嬰疥癬。”清李光暎《金石文考略》卷五:“董思白云:‘智永為虞世南之師,作永師書,當思永興
11、用筆乃不笨鈍;作永興書,當思永師,用筆乃不板結。”清震鈞《國朝書人輯略》卷六:“書有六要。……二天資,有生而能之,有學而不成,故筆資挺秀穠粹者爲學易;若筆性笨鈍枯索者,則造就不易。”例一“笨鈍”是形容人的“身軀”笨拙遲鈍。例二中的“笨鈍”與“板結”對舉,例三中的“笨鈍”與“枯索”連用,與“挺秀穠粹”義反。後兩例皆是指書家在書法中所展現的風格特點。 “笨鈍”又可寫作“苯鈍”。清黄生《字詁》“苯”條指出:“余考此字(笨),宜从艸作苯。《廣韻》苯,艸叢生也。叢生則與秀㧞相反,以此思之,則苯之義可知矣。按:梁武與陶隠居論書云:‘少墨浮澁,多墨苯鈍。’正作此苯字。”“苯”之義中含有厚重臃腫的樣子,正
12、好可以形容筆墨的形態,清人多把“笨鈍”寫作“苯鈍”也是有跡可尋的。 《大詞典》未收“笨鈍”、“苯鈍”,當補入。 【名法】 盧循素善尺牘,尤珍名法。(虞龢《論書表》) 潘本把“名法”譯作“名人書法”,疑似有誤,值得細究。 按:“名法”,指好的書法、有名的墨跡,即好書、佳跡。以我們所舉的例子來看,“尺牘”和“名法”有對舉之義,只不過“名法”比“尺牘”更甚,是有名的“尺牘”,即有名的墨跡。再舉兩例為證。虞龢《論書表》:“然招聚既多,時有佳跡,如獻之《吳興》二箋,足爲名法。”唐張懷瓘《書斷·能品》:“﹝庾肩吾﹞草隸兼善,累紀專精,遍探名法,可謂瞻聞之士也。”前者“佳跡”正好與“名法”對舉,指
13、獻之《吳興》二箋”足夠稱得上是好的墨跡。後者“名法”正是好的書法、墨跡,庾肩吾為了在草隸上更精進一步,飽覽了許多好的墨跡,從中學到的不僅僅是“有效的方法”,更是看到書家借筆墨彰顯在墨跡中的內在精神生命。《大詞典》“名法”條釋為“有效的方法”,此義過窄。 “名法”又可寫作“名書”,義同。如虞龢《論書表》:“朝廷秘寶名書,久已盈積,太初狂迫,乃欲一時燒除。”唐張懷瓘《二王書錄》:“古之名書,歷代帝王,莫不珍寶。”唐張懷瓘《六體書論》:“夫好事之人,廣求名書,以教其子。”無論是“朝廷”、“帝王”,抑或是“好事之人”,他們所珍視的都是“好的、有名的墨跡”。 【高足】 高陽許靜民,鎮軍參軍,善隸
14、草,羲之高足。(羊欣《采古來能書人名》) 按:“高足”,指“高才弟子”,它是六朝時出現的一個新義。如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文學》:“鄭玄在馬融門下,三年不得相見,高足弟子傳授而已。”“高足”與“弟子”同現,乃是同義詞的連用。後世又將“高足”和“弟子”放在一起,組成“高足弟子”,猶言優秀門生。又唐張懷瓘《書斷·能品》:“(薛稷)書學褚公,尤尚綺麗,媚好膚肉,得師之半,可謂河南公之高足,甚為时所珍尚。”唐釋智昇《開元釋教録》卷六:“沙門釋寳唱,揚都莊嚴寺僧也。俗姓岑氏,吳郡人,僧祐律師之髙足也。博識洽文,罕其有匹。” “高足”還有“高手、高僧”之義。茲舉幾例為證。如唐張彦遠《法書要録》卷三
15、褚氏臨寫右軍,亦為髙足,豐艷雕刻,盛為當今所尚,但恨乏自然,功勤精悉耳。”唐張彦遠《歷代名畫記》卷六:“袁倩、謝云,北面陸氏最為高足。象人之妙,亞美前修,但守師法,不出新意,其於婦人,特為古拙。”此二例中的“高足”均為“高手”義,指其在該領域所居地位甚高。南北朝劉義慶《世説新語》卷之下:“執經登坐,諷誦朗畼,詞色甚苦,高足之徒皆肅然增敬。”唐釋道世《法苑珠林》卷第一百一:“時有長安沙門釋曇弘,秦地髙足,隱在此山,與髙相會以同業友。”此二例中的“高足”均作“高僧”解。“高足”的“高手、高僧”義,《大詞典》均未收,當補上。 【筆道】 王彬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蕭衍《古今書人優劣評》)
16、 按:“筆道”,即筆跡、墨跡。如南北朝釋慧皎《高僧傳》卷四:“識亦有義學之功而以草隸知名,嘗遇康昕,昕自謂筆道過識,識共昕各作右軍草,傍人竊以為貨莫之能別。”宋釋惠洪《石門文字禪》卷二十六:“禪者精於道,身世兩忘,未嘗從事於翰墨,故唐宋僧史皆出於講師之筆道,宣精於律而文詞非其所長。”清李慈銘《越縵堂讀史札記》卷三:“諸軍國文書及大詔誥,俱是德林之筆道,衡諸人皆不預也。數語與上,其關涉軍國文翰,多是魏收作之,二語相應不可省。”此三例中的“筆道”均作“筆跡、墨跡”解。然“道”不止筆法、技法,更高於這個層面,“道”實由心而發出,與人的精神相通。以我們所舉的例子來看,心之“流便”是根本,這才會有筆端所
17、流瀉而出的筆跡流暢不滯澀。再看兩則例子。清馮武《書法正傳·蕭何筆法》:“漢相國何善篆籕,其論筆道云:夫書,勢法猶若登陣,變通正在腕前,文武貴於筆下,出没須有倚伏,開闔藉乎陰陽。每欲書,字喻如安營下寨,穩思審之,方可用筆。筆者,心也;墨者,意也;書者,營也;力也,通也;塞也,決也。依此遵妙矣。”如此看來,“筆道”有一個“依此遵妙”的過程,是內在的“心意”訴諸筆端,轉化為外在的筆跡。 許慎《說文解字》上說:“道,所行道也。从辵、首。”又說:“路,道也。”所以“筆道”又可寫作“筆路”,亦指“筆跡”。如唐竇衆《述書賦·下·李璆》:“李璆,隴西人,御史大夫,傑之兄子。性速達,輕財重義,筆路緊媚,亦有聲
18、于代。”宋王應麟《玉海》卷二百一:“李漢老曰:‘為文之法,有筆力,有筆路。筆力到二十歳便定,後來長進,只就上面添得些子;筆路則常拈弄,時轉開拓,不拈弄便荒廢。”前者指“李璆”的筆跡緊湊嫵媚;後者指“筆路”要經常“拈弄”,即經常操練,否則易生疏,更偏向於技法層面。“筆路”不僅出現在書法領域,也被使用在繪畫藝術領域,如姚最《敘畫品·謝赫》:“至於氣韻精靈,未窮生動之致;筆路纖弱,不副壯雅之懷。”指的是謝赫的“畫跡”纖細力弱,與大氣優雅不符。 【勞辱】 而輕薄之徒銳意摹學,以茅屋漏汁染變紙色,加以勞辱,使類久書,真偽相糅,莫知能別。(虞龢《論書表》) 按:“勞辱”,磨損污染使之發舊。即頻繁地磨
19、損,再加上用“茅屋漏汁”污染紙色,使之看上去像舊書。“勞”,指頻繁地磨損,“辱”,污濁,污染。《文選·王褒〈聖主得賢臣頌〉》:“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離蔬釋蹻而享膏粱。”李善注引張晏曰:“辱,污也。”“輕薄之徒”會“勞辱”造假,鉆空子。那麼不會珍視書畫真跡者,也容易使書畫“勞辱”。如唐張彦遠《歷代名畫記》卷二:“圖畫歲月既久,耗散將盡,名人蓺士,不復更生,可不惜哉。夫人不善寳玩者,動見勞辱;卷舒失所者,操揉便損;不解裝褫者,隨手棄捐。遂使真迹漸少,不亦痛哉。非好事者不可妄傳書畫;近火燭不可觀書畫;向風日正飡飲唾涕不洗手,並不可觀書畫。”正是因為有那些“不善寳玩者”、“卷舒失所者”、“不解裝褫者”
20、損壞了書畫真跡,於是才對觀書畫者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 與“勞辱”音近的另一個詞語是“勞茹”。“茹”,覆盖;包裹。清黃生《義府·茹瓮》:“茹者,以物擁覆取煖之名。”“勞茹”即頻繁地包裝、裝裱,以便於收藏。如南朝宋虞龢《論書表》:“孝武使徐爰治護,隨紙長短,參差不同,且以數十紙爲卷,披視不便,不易勞茹,善惡正草,不相分別。”宋陳思《書小史·李懐琳》:“李懐琳,洛陽人,工臨寫,善草,好為偽迹。嘗效王書,大急,就兩本各十紙,言詞鄙下而䟦尾分明。徐唐沈范,蹤跡烜赫,勞茹裝背,持以質錢。”後一例中的“勞茹”與“裝背”連用,顯赫的書跡,加之妥善的裝裱,自是能“質錢”。 《大詞典》未收“勞辱”的“磨損
21、污染使之發舊”之義項,也未收“勞茹”一詞,當補上。 【字法】 奉敕,遣臣評古今書,臣既愚短,豈敢輒量江海!但聖主委臣斟酌是非,謹品字法如前。(袁昂《古今書評》) 按:“字法”,即書法、書法風格。如宋佚名《宣和書譜》卷三:“字法之變,至隷極矣,然猶有古焉。至楷法則無古矣。”清孫岳頒《佩文齋書畫譜》卷五論書五:“臣念父羲之字法為時第一,嘗有《白雲先生書訣》進於先帝,御府䝉眷奬過厚錫予有加,而臣書畫不逮臣父,益慚愧所有書訣。”清卞永譽《式古堂書畫彙考》卷四書四:“懐素書《任華草書歌》,真蹟絹書兩幅,字法清逸,歌辭竒偉。在駙馬都尉王晉卿第尚方有三幅,乃其後幅適完,嘗請出第觀復歸尚方。”前兩例指“
22、書法、書法作品”,第三例指“書法風格”,清新俊逸。 從微觀角度看“字法”,則“字法”指的是文字的結構法則,也是寫字的技法,涉及了書法的結構美學。宋佚名《宣和書譜》卷十八:“當是時,詩人有以筆塜對墨池者,嘗作《心成頌》以示字法,又作《真草千文》傳於世學者,率模倣焉,今御府所藏二十有三。”“《心成頌》乃中國書法史上第一篇研究結體和布白的論作,作者把字的結構處理看做書法藝術的關鍵所在。”(《翰墨風致——書法藝術文粹》,東方出版中心,1999年)那麼《心成頌》所展示的便是文字的結構法則。唐張彦遠《法書要録》卷二:“余少值眀師,留心字法,所以座右作干薑,字不依羲、獻妙,跡不逐陶、葛名,方作蒓羮
23、不斆《晉書》,不循《韻集》,爰以淺見,輕述字府,自謂此文。”“余”最關心的是一個字如何寫出來的,也就是字的結構法則如何。 “字法”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又指書法理論、規則。宋朱長文《墨池編》卷三:“於是集古今字法、書論之類,為《墨池編》,其善品藻者得三家焉。曰:庾肩吾;曰:李嗣真;曰:張懐瓘。而懐瓘者,為備然。”這裡的“字法”與“書論”連用,正是反映了《墨池編》的特色,即收集古今書法理論匯聚成一本書。 清人卞永譽在《式古堂書畫彙考》中慨歎:“余嘗謂:‘甚哉!字法之微妙,功均造物,迹出窈冥,未易以點畫工,便為至極。”書法之中蘊含諸多奧秘,妙不可言。“字奧”正是對“文字的奧妙”的闡釋。南朝梁庾肩吾《書品》:“此十五人雖未窮字奧,書尚文情,披其叢薄,非無香草;視其崖岸,時有潤珠,故能遺斯紙以爲世玩,允爲下之中。”庾肩吾品評“此十五人”,最關鍵的還是他們“未窮字奧”,故列為“下之中”。 《大詞典》“字法”、“字奧”均未收,應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