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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之韵 蝶之梦
——记湖北大学艺术学院油画家李碧红
杨忠锦
在沙湖之滨的湖北大学，油画家李碧红的画室，可谓“养在深闺人未识”。从友谊路南侧的湖大正门进去，踱步思睿广场，一路南行，雁桥路一侧，便是艺术学院的筒子楼了。学院四周林木苍苍，雅静清幽。登上三楼，思想者与断臂的维纳斯石膏塑像，冷落在走廊一边。李碧红画室的门外，码放着几摞布面木架的画板。
我轻轻叩击，木门开处，只见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她的一幅幅荷花系列与蝴蝶系列作品，嫩蕊初绽的荷花，翩然轻灵的蝴蝶，有的油渍未干，有的尚待着色。这些作品，和新近创作的城市风景油彩相映成趣。地上，画笔，油彩，调色板，稍显凌乱。但画室内的摆设和氛围，却弥漫着一份艺术的气息。
与我在网上搜索的画像不同，李碧红不饰粉黛，一袭简装，显得素净自然。但她那具有艺术家气质的迷蒙的黑眼，那玉石般白净的肤色，还有那浅浅一笑便隐隐显露的酒窝，称之为美女画家，应该是恰如其分的吧？
布质的长条沙发上，杂放着一些物件和一床叠好的被子。她忙着给我们烧水倒茶，一边说：“我经常是上午上课后，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在这沙发上小睡一会儿，下午在没有课的时候，一定会来到这里创作啊。今天天气有些冷，我是不是睡感冒了？”
冬日西斜的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这应当是家家常见的光景吧。但艺术家就是艺术家，李碧红的画室硬是别有洞天：她采摘来的一茎残荷，莲房空洞，荷茎干枯，斜斜地挂在窗口还有她牵进来的几根藤萝，那触须，探头探脑地爬上墙壁……

兴趣：从父亲备课本上的简笔画开始

1974年，李碧红出生在一个教师之家，或者是干部之家。这两者并无丝毫矛盾。她母亲是一个行政干部，曾担任过福田公社的书记，毛市区的副区长。最风光的她还是全国三八红旗手！在李碧红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她滔滔不绝地讲述
她自己一门心思为党工作的“光荣历史”。母亲讲过四湖大会战、千军万马开挖四湖的壮阔场面，讲过带领民工修路、日夜奋战的火热情景，讲过蹲点农村、与农民搞科学种田的难忘经历。尤其是母亲讲述她当妇联主任期间，根据上级要求，带着一帮子人员，大搞计划生育的往事，讲起来没个完。
“莫言的长篇《蛙》我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小说中那个剧作家蝌蚪的姑姑，就是写的我妈妈！母亲说，当时国家为了控制人口的急剧增长，实施计划生育政策，无疑是正确的。但现在想起来，下面有些过激行动，她也做了很多傻事哪！像到计生对象家捉人、牵猪、扒粮食，弄得乡村鸡犬不宁的。——母亲后来退居二线到监利港监站工作，退休后还时不时读读《圣经》，说不定就是为她过去的过火行为忏悔咧！”
如果说李碧红的母亲是那种雷厉风行、敢作敢当行政干部，那么李碧红的父亲，就是一位学养深厚、文质彬彬的中学高级教师了。父亲早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一直在监利县实验中学担任高中班主任及语文教师。当年能得到学生们的普遍喜爱，不仅因为他的英俊睿智，更在于他热爱学生，热爱事业。他备课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上课纵横捭阖、幽默风趣；下了晚自习，父亲从学生寝室查房回家，还要清点李碧红姐弟俩明天上学所要带的衣物与文具。再走到姐弟俩床前，看着他熟睡中的一双儿女，疲累的脸上，显出甜蜜的笑容
“最让我喜欢的，是父亲画在教科书与备课本上的那些随意而成的简笔画！那些书眉与天头上，也许是父亲工作疲倦后为放松心情而随意的几笔素描，那人物，那动物，那风景，还有奔驰的火车、汽车，无不线条流畅，勾勒简洁，栩栩如生。看着看着，我就拿起笔来学着画起来了。我越画越来劲，越画越有进步，越画心里越快乐。我是秉承了我父亲的遗传基因吧。要说我的艺术之路，我父亲就是我的领路人啊
李碧红的父母，看出了她绘画的爱好与才华，他们特地从监利师范请来一位年轻的美术老师做家教，指导女儿绘画。并在暑假期间，送李碧红到湖北省美术学院培训。这期间，李碧红的爱好，已经细化为绘画中的油画了。这种15世纪起源于欧洲的绘画方式，丰富、厚重、有独特的质地感、光泽感。《伏尔加河的船夫》、《蒙娜丽莎》、《最后的晚餐》、《拾穗者》，以及中国画家陈逸飞的《浔阳遗韵》等传世的油画之作，让少女李碧红迷恋不已！
1993年，李碧红如愿以偿地考取湖北美术学院油画专业。1997年，李碧红大学毕业，很顺利地进入湖北省《幸福》杂志，任美术编辑，同时也负责相关的文字撰写。此间的心境，李碧红曾在一篇短文中这样写道：“遥看龟蛇两山的行云，倾听长江滔滔的流水，还有白云黄鹤，琴台知音美丽的传说和晴川汉阳树，芳草鹦鹉洲这样雅致的典故相伴，我很欣然。”
但“欣然”不等于沉迷。她在接触各种文稿的过程中，对当下社会的人性道德、伦理情感进行了深刻思考，这使得她的绘画多了一些文学情结和女性特别的柔美。2000年，湖北大学初次开办了美术系，李碧红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专业课的老师。开始了另一层面的崭新的艺术生活。2007年，李碧红考入华中师范大学绘画雕塑系油画专业，攻读硕士学位，继续她的艺术理想。

探索：荷与蝶独特的文化意蕴

李碧红的创作，大体按主题的阶段走下来，几个大的主题绘画是她长期以来在尝试的：荷，狐，城市印象，蝶。
2007年到2008年，她画荷的主题，她觉得，荷花是中国古代诗歌中重要的原型意象。自《诗经》开始，荷花频频出现在诗人词客的笔端，为古代诗歌增添了美艳芬芳的色彩并蕴寓着极丰富的内涵。荷花意象在古典诗歌中既与美相关联，又与爱情相交通，还与理想相契合。李碧红留恋于东湖的残荷。她说：“李商隐有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我觉得，荷特别是在衰败的时候。凄美极了！”
李碧红是气质型的青年女画家，我们很难从那欢快的笑声中判断灰调的《残荷》出自她的笔下，这是画家对生命的理解与感悟，她将残荷停留、漂泊、游离、宁静，没有清香，唯有败影表达得动人心魄，让你获取的是心灵的释放和精神的飞翔。
但李碧红画室里摆放着的“荷”，没有一幅是“莲子已成荷叶老”的枯荷。这一幅，小荷初露，莲叶出水大如钱；那一幅，红荷怒放，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再看一幅，过雨荷花，翠盖翻飞，莲叶之上，清露盈盈欲滴。这些“荷”之画，和近新创作的风景油彩相映成趣，更显得斑斓多彩。
在荷的意象尝试后，荷狐也是她探索的主题之一。“狐狸头部和女性身体结合的角度，同样也是女性的暗喻，是一种迎合男性需要媚态的象征。”至于“城市印象系列”长江大桥、归元寺、黄鹤楼……极具湖北特色的标志性建筑都曾出现在她的作品之中。出生于湖北监利的李碧红，从小滋养于荆楚文化，钟情于油画艺术，也曾游历欧美，使她对“民族的即国际的”有着更直观认识。她喜欢欧洲油画中客观的表达色彩，但她的作品中，中国元素也占足了重头戏。假山、青花、漆器、黄鹤楼……都成为了她画作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李碧红说，“我的作品从具有女性特色很浓郁的《荷狐》到《城市陌生》再到《蝶梦》，其实就是在这极具浮躁、冷漠的社会中，寻觅一种人类精神生活。”——这就要涉及到她引以名噪于时的“蝶梦”系列了。
《湖北日报》、《长江商报》、汉网，乃至凤凰网“资讯频道”，对于她的蝴蝶之梦的画作，都作了连续的采访与报道。国内知名美术家纷纷撰文，对她更是好评如潮。
李碧红说：“我的作品《蝶梦》，其实就是在这极具浮躁、冷漠的社会中，寻觅一种人类精神生活。《荷狐》、《城市陌生》从女性隐喻身体，通过对人的身体与动物及植物的身体相融合来说明在世俗、物欲、金钱、权力之间，人的身体欲望的存在性。而《蝶梦》，引向人类灵魂的深度拷问：在经济社会的膨胀，物欲官欲横流的时候，如何完成人的精神生活的构建、实现高层次的自我价值、在纷繁社会生活中找到平衡？最近画了几幅跟武汉老建筑有关的《蝶梦》，把蝶处在暴风雨中，具象的手法再现蝴蝶在大自然中最悲壮的洗礼。其实也是直接地再现了精神的回归。雨水是万物的生灵，取而不尽，用而不绝。同时在画面中冲洗着世俗的灰尘，滋润着大地。暴风雨是大地与天空的震鸣，仿佛是世界的需要，也是人灵魂的警鸣！但她却预示着美好的未来。所以《蝶梦》已经是很自然的精神生活的体现……我喜欢人性中的纯粹、质朴、优美。这就是艺术作品与人心灵的最高价值，自艺术诞生，它就以一直伴随着人类信仰和那些人性中的高贵的价值，不屈不饶地前进。它所蕴藏的价值，超越了一切机械的，功利的产品。”
截至目前，她已经创作了40多幅与蝴蝶有关的作品。李碧红说，她要将其作为自己画作的代表符号延续下去。

挚爱：与油画事业同样重量的友情与亲情

李碧红的教学与科研任务也是很繁重的。她给本科生与硕士生上课，还担任着本科生班级的班主任。说到这里，她柳眉微蹙：“这不，今天学院开会说要我们申报科研课题，我还没想好咧！”
问及她关爱学生的事情，她脸上显出母性的温柔：“就说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吧。他是从广西贫困山区考过来的。这个男生很有才气，但家里太穷了，艺术院校的学费又很高的，他家哪里交得起？连续两年没缴费了，他就自抛自弃，不肯上公选课，跑到学校附近去泡网吧。我好容易找到他，给他交清的两年的费用，还为他及几个贫困生申请到助学金。——现在，这个学生在一家大公司搞美术编辑，逢年过节都来看我咧！”
李碧红告诉我，她是跟母亲姓的。外公外婆只有她妈妈一个女儿，李碧红姐弟俩都叫外公外婆为“爷爷奶奶”。说到这里，李碧红脸上显出幸福而满足的笑容：“跟你说哟，我爷爷奶奶已经九十多岁了，二老神志清醒，不痴不呆，都还蛮健旺咧！说来好笑，我奶奶就是喜欢跟我裹七裹八地唠叨。她说，她前不久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又变成一个年轻的村姑了，在乡间的田埂上摘油菜花咧！——老人家是想活过一百岁哟！我和我老公在监利县天润花园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花了六十多万，给爷爷奶奶颐养天年哪。那里离长江近，二位老人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长江的风景！”
李碧红的母亲，也许是长年累月超负荷的工作而积劳成疾吧，后来患上尿毒症，曾经两次换肾，至今身体尚好。可以想象，巨额的手术费用，还有后期排异的医疗费用，除了国家报销部分外，对家庭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李碧红夫妇忙于自己的工作与事业，母亲术前与术后的护理，全是李碧红的父亲一人操劳不已。比这个更沉重的是全家人心理上的负担！
这样看来，李碧红的父亲，就是这个家庭的顶梁柱了。这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更是一位伟大的父亲！她先生胡冰教授，除了手术室就是办公室，而她自己，除了教室就是画室。她是那么地热爱自己的艺术，对于她崇尚的油画艺术，她就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跪拜在圣洁的耶稣神像之前！于是，他们的儿子，从襁褓到上学，主要就是父亲在照料了。等到孙子上到小学四、五年级，上学放学能够与他妈妈同步时，李碧红的头发已经花白的父亲，又得转战监利县城，照料好了孙子，又得去服侍老子了——住在县城天润花园的两位年近期颐的黄发翁妪，饮食起居，还等着这个孝顺儿子去服侍咧！
……早过了下班时间，胡冰教授开车来接夫人了。儿子是个小胖墩，虎头虎脑地不断搬弄着手里的pad（平板电脑）。李碧红已经争取到公派的赴美做一年访问学者的名额。李碧红抚摸着儿子硬扎扎的头发说：“儿子读六年级了，有些调皮啊。我当然是带着儿子一起去的，让他感受感受西方的艺术氛围。但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我不想跟爸爸一样当医生，也不想跟妈妈一样当画家，你们太辛苦了，有赚不到什么钱。我要学金融，将来当大老板，赚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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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红，生于1974年，1997年毕业于湖北美术学院油画专业，华中师范大学美术学硕士研究生，工作于湖北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自2007年始，作品《金色荷塘》《梦醒时分》《废都》《荷狐》系列、《城市陌生》系列、《桃花》系列、《蝶梦》系列，曾在北京、天津、武汉及国外各美术馆及高校展出并获奖。主办个人画展两次，即作品《美翼》李碧红油画个展（武汉益和美术馆）；作品《蝴蝶梦》李碧红油画精品个展（武汉市文联美术馆）；参与集体画展多次。其中作品《蝶梦系列》中、意、埃当代艺术地中海展，罗马·埃及驻意大利大使馆文化中心。有多幅作品及多篇论文发表在《美术文献》、《艺术教育》及《湖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学报》等核心期刊。曾以访问学者身份赴欧美各地讲学。《长江日报》《武汉晨报》《长江商报》曾整版报道。在全国最大的艺术官方网站：雅昌艺术网建有李碧红个人的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