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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耕雨读在篁岭
一路追随着儒家思想的脚步来到了婺源篁岭。
生在公元前的551年9月的孔子是我的老乡，他的儒家思想总结了上2500年，照耀了后2500年。公元1130年9月出生在江西婺源的朱熹于1600多年后将儒学思想在古徽州大地发扬光大，成为唯一非孔子亲传弟子而享祀孔庙，位列“大成殿十二哲”之一。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不知哪年春日，也不知朱熹是否确曾在泗水之滨游春吟赏，只知道诗中的“泗水”即指孔门，“寻芳”则为寻求圣人之道，“万紫千红”则比喻孔学的丰富多彩与博大精深。诗人将圣人之道比作催发生机、点染万物的春风，足见朱熹对孔子儒学的尊崇。
儒家思想生于齐鲁大地，何以发扬光大于古徽六县之一的婺源？在这里扎下了根的儒家思想又是什么样子？生在1966年的我又在800多年之后带着如此的好奇一路追寻，来到了“梦里老家”现属江西省的婺源县。
到婺源必到篁岭，就像到北京必登长城，到上海必到外滩，到西安必看兵马佣，到了西藏就应当去布达拉宫一样，因为这里是婺源的灵魂与品格所在。再加上朱熹曾经“道历开阳，踄鳙岭，过晓川，宿于门士曹子晋书舍。”且“讲论之余，晋（曹子晋）以曹氏族谱，请予为言。阅其颠末，知为孔门上蔡侯恤公之裔，并益知晋之学业渊源，有所本矣。”更是朱熹曾在篁岭传播儒学的有力见证。在这里，朱熹所弘扬的儒学思想，就像篁岭身后石耳山上青青的翠竹，竹鞭已如人身上的毛细血管，遍布群山葱蓊的肌肤之下，但等一场春雨，便万笋齐发。
篁岭为武候曹操后裔，徽州曹氏全晸的第18世孙曹文侃从安徽歙县迁移至此建村，至今已历五百余年。彼时曹氏后人何以把自己的家园挂在这“地无三尺平”的石耳山上？第一缕炊烟如何在这恬静的只有鸟鸣的超然如世外之地升起？第一双脚板如何在这陡峭如壁立的大山之间踏出的第一条小径？这都有待于探究方知。现在看来，这里群山苍翠如锦屏四列，竹树葱茏犹绣帐合围，的确与儒学之“天人合一”相契合。
乘座在索道的吊篮里，如乘一绺浮云袅袅上升。下了索道行不远处，便见三株几百上千年的古樟树，红豆杉树拱卫着一处空旷之地，回首但见灰砖、白墙、灰瓦、马头墙，古意盎然的大宅气韵非凡，看门楣上的匾额知道这里现为婺源民俗展览馆。能得此千年古樟的香气氤氲，屋主必定是非凡之人。进得馆来，但见黑地金文四字大匾“金殿传胪”，引首为“大清乾隆钦定庚辰科第一名曹文植”，中堂是夫妇二人像，屋主不言自明。至中厅见匾额为“上蔡世家”，这不正合了朱熹所称“孔门上蔡侯恤公之裔”吗！二进厅堂正中堂匾“培德堂”，见此堂号，儒家思想的“道德仁义”之风扑面而来。
出侧门便是曹文植之子曹振镛捐建的“竹山书院”，进门后只见右手边墙石上刻有“忠、孝”二字，左手边为“节、廉”二字，这一定是书院的院训，是告诫后世子孙读书为人为官的四字箴言，字字都浸透了儒家思想的光辉。迎门大匾上苍劲大字“读书乐”，一个以读书为乐的村庄，晴耕雨读当为其最显明的特点。再向前走，光看堂号就充满了“仁、义、礼、智、信”。“树和堂”弘扬的是“以和为贵”；“慎德堂”感召后人“慎终追远，以德为先”；“五桂堂”以植五株桂树而得名，喻示着家庭和睦“修齐治平”之意；“秀毓国祯”堂是因为堂内悬挂有此匾，匾为太学生王大雅敬立于“道光九年乙丑十月”，这里原来是“众屋”，据说是村人开会议事的场所，匾上的内容明白无误地昭示后人要有“家天下”的博大胸怀，门楣上的“圣旨”二字，更显示着皇权的恩崇；“竹虚厅”告诫要像漫山遍野的竹子一样“虚怀若谷”；“文敏堂”、“文正堂”，无不训导后人要“敏而好学”，“堂正做人”。
深入厅堂再看楹联，更是处处体现出“温、良、恭、俭、让”。 “树和堂”天井大木柱上的楹联为“金石其心芝兰其室，仁义为友道德为师”，我的理解是心如金石尚纯洁，心有芝兰有清气；仁义为友常左右，道德为师永铭记。常怀金石之心芝兰之气，常以仁义为友道德为师，后人必定会“腹有诗书气自华”；中堂联为“高花风堕赤玉盏，老蔓烟湿苍龙鳞”，系曾国藩题写，更见高古奇崛。“慎德堂” 客馆正中横匾“绣窗入静”，两边联文“子孙贤族乃大，兄弟睦家之肥”，这不正是告诉家人“家和万事兴”吗！“五桂堂”里“云蒸霞蔚德惠千璋，春露秋霜恩泽万物”是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雨露云霞的绝佳赞叹。“怡心楼”里“立身苦被浮名累，涉世无如本色难”，正是“立身行道，莫图虚名”的自我警示！
天街两侧两处门楣上的匾额让我费尽思量不得其意，自知才疏学浅，问了几人也无人能解。这四个字现在的字库里肯定没有，一是左青右气；二是左万右丈；三是上山中水下土；四是左多右年。另一处为三个字，首字为上人下主；中间一字为三个部分，见字作底托起上父下母；第三个字是先字托起生字。一个正在施工的民工给我解明了前四字句，为“天长地久”。此时我才恍然大悟：青气升腾则为“天”，“万丈”则为“长”，“山水土”自然就是“厚德载物”的大地，“多年”正是“久”了！另三字是“三清媚”创作营的营长蓝馨月介绍给我的，她说是“君亲师”三字。可不是嘛！“人主”为君，“见父母”为亲，“先生”为师，原来均为意会之字，而每个字里都暗合着儒家文化的精髓。
徽派建筑本身就处处彰显着儒家的思想。它们的门脸都不大，表达着主人的谦抑与内敛，而厅堂都为敞开式，表现着主人的心胸轩昂与豁达。“五桂堂”内进门右侧为一水池，池为半月型，是啊“月赢则亏”、“水满则溢”、“花开盛时则易凋”，半月正是未央之时，财富也好，学问也罢，上升的空间还很大哟，多么丰富的想像力！还有“晒秋人家”的晒台，一排笔直的木棍从自家的窗台伸展而出，巨大的箥罗里红的是辣椒，紫的是茄子，黄橙橙的是玉米。后街的只遮点前家的屋顶，临街的只遮了街道的上方，即节约了空间又不影响别人，正是一个“让”字使然。我晒自家的秋，游人的目光在晒我！
徽派建筑“三绝”，绝在其石雕、木雕、砖雕，雕刻的内容也无不寓意着“孝、悌、谨、信”。 位于天街中心“京卫府”的雕刻内容最为大气辉煌，据导游讲，门楣上方的木雕之所以泛黄，是因为文革时期差一点被红卫兵破了四旧，屋主人急中生智用黄泥覆盖，并上书毛主席万岁才免遭劫难。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名无意间保护了历史文化。雕梁画栋处，一处有一处的历史，一处有一处的沧桑，岂是走马观花能读懂的？只有住下来，慢下来，沉下心来，静下气来，才能一一领略各自的妙处。
村东头有一处木制亭子，名为“申明亭”。申明，郑重声明之意，我想，申明的一定是村里的规矩和规范，如同国家的法律。有介绍说历史上篁岭村对村规民约极为重视，不仅注重规范人与人的关系，还重视人与自然的关系，比如有人要砍一棵竹子，就要从他家牵走一口猪，一示惩戒。行人介绍说，申明亭下，只有懂规矩守纪律的人才能走中间，而行为不端屡教不改的人则只能走两边侧门。“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就是规矩，就是人人都要遵守的规则，这就是礼，！
沿木梯上到一户人家的三楼。坐下来，凝望着对面的层层梯田，耳畔仿佛响起“竹山书院”的诵读之声“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即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损，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忽有小雨洋洋洒洒，淋淋沥沥地润泽了石板铺设的街巷也润湿了我的心情。远眺群峰含烟，近读刚刚得到的《陈良全单骑走世界》，自己已然晴耕雨读的篁岭人了。遂赋诗一首，方不辜负眼前的胜景：
篁里群山含烟翠，
岭笋落箨方成竹。
吴公点石成金地，
曹氏雕梁画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