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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珠穆沁宴会歌曲——图林哆
摘要：在乌珠穆沁民间领域，以能否在正规宴会上演唱为界定标准，将民歌分为宴歌“图林哆”和非宴歌“阿哈尔.扎哈尔哆”两大类。按照乌珠穆沁民间礼俗观，图林哆是宴会歌曲中最经典的部分，堪称“尊贵之歌”，而非宴歌“阿哈尔.扎哈尔哆”则是“普通歌曲”。作为专门在宴会上演唱的礼俗音乐和宴会的重要构成，“图林哆”蕴涵着丰富的的文化内涵和社会功能。
关键词：乌珠穆沁 宴会歌曲 图林哆
在乌珠穆沁民间领域，以能否在正规宴会上演唱为界定标准，将民歌分为宴歌“图林哆”和非宴歌“阿哈尔.扎哈尔哆”两大类。蒙古语中“图日”具有朝政、法则、声誉、婚宴之意[1]（706），“图林哆”其实是宴会歌曲之精品（除图林哆外还有普通的宴会歌曲）、按照一定仪式规范演唱的礼俗音乐。
“在乌珠穆沁，无论是祭祀苏力定、敖包、泉水、火和招福仪式等活动，还是僧俗界上层人物盛大的宴会、普通百姓过年过节、婚姻、新家宴请、幼儿初理发、祝寿等宴饮活动，都要按礼俗规定演唱‘图林哆’” [2]（2）。乌珠穆沁图林哆一般为长调形态，其内容及演唱形式具有庄严性和礼节性，而“阿哈尔.扎哈尔哆”一般具有短调形态，内容反映个体的生活与情感，在非礼节性生活场合演唱。作为专门在宴会上演唱的礼俗音乐，“图林哆”蕴涵着特定的文化内涵，本文主要分析以下几个方面。
一， 图林哆与“敬”
按照乌珠穆沁民间礼俗观，图林哆是宴会歌曲中最经典的部分，堪称“尊贵之歌”，而非宴歌“阿哈尔.扎哈尔哆”则是“普通歌曲”。这种尊贵与普通的观念充分的体现在礼俗生活之中。首先，“图林哆”一般只在盛大的典礼或正式宴会上，由专门的歌手在一定的礼仪下演唱，而不能随时随地吟唱。其次，在演唱“图林哆”套曲时中间不能夹唱“阿哈尔.扎哈尔哆”，以示郑重。第三，宴会参与者“在演唱宴会首曲时不得入内，不得外出” [3]（685），按照一定顺序坐好。每个人须穿戴整齐，不许抽烟，不可随便讲话，不许喧哗，态度非常恭敬。图林哆之所以形成尊贵的品质，笔者认为有以下几点原因。
1， 移情现象——“敬”意来自艺术题材
一个民族的价值观受制于他们所生存的自然环境、人文环境和生产方式。游牧民族崇拜天地万物，崇敬英雄的祖先，热爱故土和亲人，而不贪图财富和权势，其价值取向超越了物质和功利。《圣主成吉思汗》《前世积福》《亦合包格德布拉根杭盖》《亦拉古森额尔和图》等乌珠穆沁图林哆和其他地区的蒙古宴会歌曲一样，所反映的内容恰是蒙古族历代最为崇尚的题材——圣主、宗教、自然、故土、骏马和亲人，描绘和赞美的同时，优美的诗词还闪烁着哲理性的、智慧的光芒。当这些主题艺术化的再现时，人们对载体自然产生了“移情”的心理现象，对歌曲本身产生了敬仰之情，于是也生成了表现为“敬”的民俗行为。
2，艺术魅力——“敬”意来自艺术本身
乌珠穆沁图林哆是“乌日汀哆”——长调歌曲之精品，无论音乐形式或内容都达到了较完美的境界。特别是一些经典之作，如《圣主成吉思汗》，在音乐形式上结合旋律和和声的统一，创造出了一种庄严深邃的，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神圣
美的境界，是公认的蒙古族声乐艺术之瑰宝。而这具备了令人难以超越的内涵和魅力的艺术，又赋予欣赏者强烈的精神愉悦和审美享受，同时其魅力决定它高出
其他艺术形式而备受人们敬重。
3，艺术审美——“敬”意来自艺术美育
包括乌珠穆沁在内的蒙古社会有着周而复始、名目繁多的宴会活动，这些活动为图林哆提供最重要的演绎、传承、传播的场所，也为大众审美活动提供了条件。艺术是独特的思维方式和情感体验方式，或者可以说是一个民族对世界的特殊的表达方式。审美活动能引导人超越纷纭复杂的生活现象，深入生活本质、底蕴，从而增强欣赏者对客观世界的透视能力，同时又可使人的精神乃至行为高尚起来，超越生物——生理的实际功利需求而发展精神需求，来追求和尊重真、善、美。
二，图林哆与“律”
蒙古族宴会有着严格的戒律，“无论什么内容的宴会都具有严密的组织性，开始前参与者选出深知各种礼仪的、德高望重的人作为宴会的首领，没有他的许可不得相互交谈，随便出入，互换座位。” [4]（100）图林哆的演唱也要遵循严格的要求和程序，“在什么时候唱什么歌，给什么人献什么歌，在哪首歌的哪段敬酒，什么歌不能唱等方面均有严格的规定” [5]。
在宴会中，图林哆以固定套曲的形式出现。关于乌珠穆沁图林哆套曲由几首歌组成，目前说法不一。“传说乌珠穆沁部图林哆的套曲有三、五、九、十二等，目前未能确定究竟有几首，但在西乌珠穆沁旗呼德苏力定祭祀宴上演唱的图林哆有三首，分别为《圣主成吉思汗》 《亦合包格德布拉根杭盖》《亦乐古森额尔和图》。……东乌珠穆沁旗的图林哆有五首，分别是《前世积福》《圣洁的天空》《额而德尼嘎拉巴日森毛都》《翁根格日乐》《圣主成吉思汗》”。 [2]（3）东乌珠穆沁旗佛教界的宴会歌曲也是五首，被称为“夏新乃它本哆”，分别为《大西方》《神圣的喇嘛》《香烟》《阿毕达佛》《阿萨日堂斯格》等五首。 [2]（5）
宴会开始和结束时演唱固定的首曲和结束曲。在西乌珠穆沁旗的宴会中首曲演唱《圣主成吉思汗》，结束曲演唱《前世积福》，东乌珠穆沁旗则正好相反，以《前世积福》为首曲，以《圣主成吉思汗》为结束曲。东乌珠穆沁旗的这种习俗是佛教兴起后形成的，最初首先都应该演唱《圣主成吉思汗》。 [6]（398）
每首歌都要加唱副歌——“图日勒格”。歌手每唱完一首歌，老人或众人接着唱副歌，歌词为“永享幸福”、“尽情欢畅”、“呵依罕乃道” 等等。通过这种独唱与合唱结合、歌手与群众互动的方式，不仅让歌手能够休息调整，而且可以全场参与，歌声不断。
另外，歌手要正确完整的演唱歌曲，并且在同一宴会中不得重复演唱歌曲。
一些行为被模式化，甚至被整合成生活过程时必然有内在的合理性。“人们在生活中保持住那些便利的和有效的活动模式，以应付反复出现的要求和情境，于是形成了民俗”。 [7]（5）蒙古族宴会严肃的组织纪律性最终目的不是制约人们，相反是为了排除不必要的干扰，充分发挥宴会仪式及歌曲的娱乐及其他社会功能，具有现实意义和实用性。另外，这种纪律性也是蒙古古代社会组织方式——军事化管理遗风和表现之一，他保障了一个民族的生存和发展，是特定历史环境的产物。
三，图林哆与“忌”
禁忌是关于社会行为、信仰活动的某种约束限制观念和做法的总称[8]（308）。关于演唱乌珠穆沁部图林哆的禁忌有：
1．在正规的宴会仪式过程中只能演唱“图林哆”，中间不能夹唱“阿哈尔.扎哈尔哆”
图林哆代表的是集体的意志和思想，因此庄重严肃的图林哆在宴会场域有着教化整和的社会功能，符合宴礼所强调的重申传统、整合集体的礼俗主题。大多数“非宴歌”之所以被宴会排斥，并非其内容粗俗底下，而是它们更多地强调个体，表现世俗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等内容，缺少像宴歌那样的历史感和集体感。因此被称做“阿哈尔.扎哈尔哆”——“琐碎的歌”，不能在正规的宴会上演唱，只能在同辈人们之间在非礼仪性场合演唱。
2．演唱图林哆时禁止唱悲伤的歌曲，认为歌曲所反映的内容使人产生悲伤的情绪，不符合宴会的格调和目的。例如，《四岁紫色马》是关于被流放到乌珠穆沁的喀尔喀部青年思念故乡悲苦的歌，因此禁止在宴会上演唱 [2]（286）
3．由于禁忌，在乌珠穆沁部有些图林哆的歌名，歌词有所变动。在乌珠穆沁传唱的《希吉日包格顶西里》原名为《阿勒腾包格顶西里》，只因乌珠穆沁曾有位亲王名叫阿勒腾呼亚格图，当时人们为了表示敬重，不再说“阿勒腾”而改用“希吉日”，在那时这首歌曲的原名也被改掉了。 [2]（35）
4．在乌珠穆沁，《北森林的马驹》（阿如呼布沁乌那嘎）只教给女性，并且由于这首歌背后悲惨的故事，产生了禁止男性秋天在山顶上演唱的习俗。 [2]（157）
5．忌随时随地吟唱。蒙古俗语有“即使幸福，也不能不起床就唱；即使痛苦，也不许不起床就哭”、“早晨的格是痛苦，晚上的歌是幸福”等等。
6．有些歌曲不仅不能在宴会上演唱，平日也遭到禁唱。例如，传说中长调民歌《查干折林希里》是思母心切的年轻媳妇在大年三十夜里逃往娘家的途中遇难，不得安宁的灵魂在遇难的旷野——查干折林希里游荡吟唱的歌曲。据说乌珠穆沁王听说后曾专门派人调查了此事，下令在查干折林希里建造寺庙，并宣布禁止演唱这首歌。虽然禁唱，但这首歌曲却一直流传到了今天。 [2]（323）
禁忌是人类普遍具有的文化现象，是人们对于神圣的或不洁的、危险的事物所持的禁忌心理及行为。文化人类学的研究证实，世界各民族的早期文化几乎无不具有宗教色彩，始于原始人的宗教生活。民间音乐与原始信仰有着难以分割的联系，音乐活动往往成为原始宗教的表现方式。蒙古族深受萨满教的影响，认为音乐活动贯穿着人和神灵，可导致祸福，因此也形成了一些带有宗教色彩的禁忌意识和行为规范。乌珠穆沁部关于民歌的禁忌体现了蒙古族对神圣事物的崇敬、对仪式的恪守和服从，对灵魂的崇拜和畏惧的文化心理。蒙古族崇尚吉祥，认为乐观、积极向上的情绪会给人带来好运和幸福，因此在生活中排斥一切不吉祥的、带给人消极情绪的因素，这种思维方式延伸到宴会场域，逐渐形成了一系列的禁忌习俗。
对于蒙古族来说，宴会不是简单的宴飨活动，而是包含了一种关于所有参与者社会和文化象征性信息的仪式活动。人们通过宴歌来复述传统；传统通过宴歌来训喻人们。其目的是通过娱乐和参与，重申传统秩序、加深社会记忆，从而达到个人与传统、个体与社会整和的目的[9]。宴会歌曲——图林哆作为专门在宴会上演唱的礼俗音乐和宴会的重要构成，蕴涵着丰富的的文化内涵和社会功能。

参考文献
蒙汉词典．呼和浩特：内蒙古教育出版社，1975．
那·布和哈达．乌珠穆沁民间艺术集锦［M］（上）——乌珠穆沁叙事民歌．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5．
[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国部族学［M］（一）．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0．
[蒙古]浩.桑皮勒登德布．蒙古家庭礼仪［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2．
色.巴择尔．卫拉特蒙古人唱歌的一些习俗［J］．内蒙古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蒙文版）．1986．2．23-25．
纳.图布敦．瓦.那木吉乐苏荣．昭.斯楞东日布．昭.东布日勒著．乌珠穆沁史话［M］．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0．
高丙忠．民俗文化与民俗生活［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吴丙安．中国民俗学［M］．沈阳：辽宁大学出版社，1985 ．
杨玉成．蒙古族宴俗模式与宴歌习俗［J］（未公开发表）

乌兰其其格 内蒙古大学艺术学院音乐系教师
内蒙古大学蒙古学学院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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