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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认知结构的唯物主义解释
（广西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南宁  530004）

[摘要]  提到“先天认知结构”，往往被认为是唯心主义的论调，因为康德在他的唯心主义先验论中首先提出在人的认识活动中存在着“先验的图式”。本文立足于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观，对“先天认知结构”存在的可能性进行了考察，对“先天认知结构”和“先验的图式”两个不同概念进行了解读和比较辨析，从物质前提、形成发展的原理和机制等方面论证了“先天认知结构”是唯物主义的观点。
[关键词]  先天  先验  认知结构  图式  唯物主义

人类为什么能够认识世界?人的真理性认识是如何可能的?对这个人类一直在不断探索的命题，唯理论和经验论进行了激烈的争论，做出了不同的解释。唯理论者把“天赋观念”作为人类认识的基础，他们否认感性经验的可靠性和实在性，否认理性认识对感性认识的依赖关系，片面强调理性在认识中的作用。而经验论者认为感性经验是知识的唯一源泉，强调感性经验在认识中起决定作用，贬低或抹杀理性思维的地位和作用。唯理论者和经验论者各执一端，在相互攻击中都显示出了逻辑上的困乏和理论上的矛盾性，是两种“独断论”。   
作为德国古典哲学代表的康德哲学调和经验论和唯理论的观点，在回答“人类知识如何可能”时，明确提出在人类的认识活动中存在着“先验的图式”，认为它是由先天认识形式和先验自我意识连结而成的，它是人类认识能力的源泉，是人们借以整理感性材料从而获得知识的条件。   
那么，人的认识到底是如何可能的?有没有一个先天的认知结构存在于人的头脑中?如果有，是否就是康德所谓的“先验的图式”呢?
一、“先天认知结构”何以可能
我们认为，在人的大脑及神经系统中，以生理结构为载体和依托，存在着一个认知结构，是先天的，即人一生下来就有的。它是人的认识能力得以可能的必要条件。人为什么能够认识世界，而动物却不能?就在于人有区别于动物的高度发达的大脑，人脑中有先天认知结构。这可以从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中得到说明。
马克思主义立足于实践去理解认识，认为认识从本质上说是能动的反映，是一个包含主体需要、意向、情感、意志等因素在内的有意识、有目的、有选择的能动过程，在这个前提下，意味着认识主体必然具有一个能动的认知结构。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蜘蛛的活动与织工的活动相似，蜜蜂的建筑蜂房的本领使人间的许多建筑师感到惭愧。但是，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劳动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马克思在这里指出了人在从事某项实践活动前，头脑里就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结构和思维模式。就是说，认知结构是认识的前提。恩格斯指出人的认识有“两类经验，外在的物质的经验以及内在的经验——思维规律和思维形式。”在这里恩格斯谈到的“内在的经验——思维规律和思维形式”，就是认识主体用以整合“外在的物质的经验”从而形成新的认识的主体认知结构。即是说，在主体进行认识前，作为认识的主体必须是具备一定的认知结构的。列宁指出，人的认识“并不是简单的、直接的、完全的反映，而是一系列抽象的过程，即概念、规律等的构成、形成过程，这里概念和规律等(思维科学——‘逻辑观念’)有条件地、近似地把握着永恒运动着和发展着的自然界的规律。”人的认知“客观上是三项：(1)自然界；(2)人的认识——人脑(就是那同一个自然界的最高产物)；(3)自然界在人的认识中的反映形式，这种形式就是概念、规律、范畴等。”根据列宁对认识的这种理解，也必然逻辑地推导出人类主体认知结构的存在及其在认识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那又为什么说是先天的呢?之所以说这种认知结构是“先天”的，是因为它是任何一个生理正常的人一生下来就通过遗传机制从母体获得的，是与生俱来的。
前面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认知结构的论述，是从整个人类的认识的产生和发展来说的。具体到每一个人，对于刚生下来生理正常还不具备社会实践能力的儿童，是否具备先天认识能力?现代生理学、心理学、语言学、人类学等无数事实证明，儿童是具备先天认识能力的。例如，认识发生论实验证明，儿童在从出生到两岁左右的感知运动阶段，能够运用某种原初的格局来对待外部客体，能开始协调感知和动作间的活动。人在没有展开社会实践之前就具备认识能力，这说明与人的认识能力相对应，存在着先天认知结构。根据唯物辩证法基本原理和现代结构功能理论，任何事物都有一定的结构方式，功能和结构是一对紧密联系、相互作用、不可分离的范畴，有结构，必有功能，有功能，必有结构。人有认识能力，也就必然地具有先天认知结构。
瑞士著名心理学家和哲学家皮亚杰，在对生物学、哲学、心理学、逻辑学进行深入研究后得出结论：“个体如何能对刺激做出反应呢？这是由于个体原来具有的格局来同化这个刺激。个体把刺激纳入原有的格局之内，就好像消化系统将营养物吸收一样……”，对于格局，他指出：“通过婴儿开始的各种活动，格局就逐渐分化为多数格局的协同活动。并能建立新的格局和调整原有的格局，对外界刺激再进行新的各种水平的同化。格局的这种不断扩展，使得结构愈来愈复杂，最后达成逻辑结构。”“格局可以说是认识结构的起点和核心。”这里，皮亚杰对“原有格局”的论述从而也印证了先天认知结构的客观存在。
二、“先天认知结构”和“先验的图式”
那么，“先天认知结构”是否就是康德的“先验的图式”呢?回答是否定的。“先验的图式”是康德唯心主义先验论的特有的概念，而“先天认知结构”则是唯物主义认识论的范畴。 
首先，要弄清楚二者的真实含义。   
先看“先天”和“先验”这两个词。“先天”，拉丁译文为“aprior”，由a  (从)prior(先于)两词组成。汉语中最早“先天”一词出自《易·乾》，是先于天时的意思。西方亚里士多德最先采用“先天”与“后天”这两个概念，意思是“先于”与“后于”。之后，“先天”一词衍生出许多意思。到康德给予它特殊的规定，成为康德先验唯心主义哲学中的一个主体概念。在康德看来，如果知识不依赖于经验而且无须由经验确立真理，那么它就是先天的。他说：“存在两种认识，即一种是先天的，它独立于经验；另一种是后天的，它建立在经验原则的基础之上。”康德认为，先天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指普遍必然的因为人们认为先天知道了的东西，它本身就宣告了它是必然的。”总之，康德的“先天的”是指不依赖于经验而独立于经验的绝对必然性。除了在哲学上的意义以外，“先天的”其中有一层意思就是社会进化论、生物遗传学上的意义，是指“人或动物在诞生前形成的与生俱来就有的能力、特征等”。是属于天然的，或遗传决定的，与生俱来的。我们在一般意义上讲“先天”也都是从这个意思转化而来的。“先天认知结构”之所以说是“先天的”，就是因为它是人在母体胚胎中孕育出来的，一出生就有的。因此，“先天认知结构”中的“先天”指的是这一层意义上的意思。
“先验”，德文为transzendental。康德说：“所有知识，如果不与对象相关，而仅仅与我们对对象的知识方式有关，就这种知识方式是先天地可能的范围内而言，我称这样的知识为先验的”。康德“先验的”特指关于先天知识的可能性或关于先天知识的先天运用到经验对象上去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先验的”指普遍经验所由形成的条件。可见，先验的不能等同于先天的，“先验的”与“先天的”之区别在于先天的只说它独立于经验而没说到它们可以运用于经验及其与形成普遍经验的关系。由此可见，不管是在哲学意义上还是在进化论意义上，“先天”与“先验”都是有很大差别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再来看康德的“先验的图式”指的是什么。“图式”一词来源于希腊文，原意是形象和外观，后转意为对最一般的基本特征的描绘。在康德之前，它还没有获得特殊的哲学意义。康德把这一词语引入哲学，使它出现在先验哲学的语境中，从而成为一个具有专门意义的哲学概念。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说：“由此可见，必须有一个第三者，它一方面必须与范畴同质，另一方面与现象同质，并使前者应用于后者成为可能。这个中介的表象必须是纯粹的(没有任何经验的东西），但却一方面是智性的，另一方面是感性的。这样的一种表象就是先验的图式(也译作图型)。”康德的“图式说”就是关于把先天范畴与感性材料相结合方式的理论。康德认为知性范畴与感性材料是不同质的，必须寻找一种东西把这两种不同质的东西结合起来，这便是作为图式的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图式只是加上了时间条件的范畴本身。可见，康德的“图式”论，无非是要说明认识中从感性到知性的过渡。图式不是范畴，不能来源于知性；图式又不是经验，因而又不能来源于感性。康德就只好求助于人类另一种主体能力，即想象力。图式从哪里来?康德认为是由想象力凭空产生出来的。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康德哲学中的图式，已经完全不同于原本的意义，是先验的加上了时间条件的他所谓的范畴本身。
下面再来看“先天认知结构”。
人类大脑具有区别于一般动物大脑的更为高级的生理结构，它是人之所以有语言、有认识能力的生理基础。但单有这种生理结构还不够，因为复杂的结构并不局限于诸要素的构成方式，同时还是诸多层次的联结方式。人脑是人的高级神经系统的中心，由神经通路和与它连结起来的感觉器官作为它的工具。人脑包括多级机能组织，它们具有保持和调节觉醒状态，确定人的意向和意图，控制和调节信息的接收、加工处理，把信息由直观综合提高到运用语言符号进行抽象综合，把直观直觉提高到抽象思维的功能。脑神经生理结构通过它的功能的实现，形成一种相应的观念认知结构，它是感性直观形式和理性思维形式的统一。脑神经生理结构和认知结构在人的实践活动中达到统一，实现对外部世界的认识。人脑的认知结构是人的本质力量、人的灵性、人的智慧在人们头脑中的凝聚、积淀和增长的产物。作为人类在漫长的改造社会的实践过程中所形成的结果，人脑记录着宇宙的无数信息，这些信息经过遗传机制代代相传，并借助人类特有的进化手段实现不断的丰富、扩展。正是具有人文特征的社会发展历史，使人的大脑日益完善起来，从而形成具有加工、整理、改造外界输入的信息的技能的独特结构，这就是先天认知结构。
由此可见，“先天认知结构”和“先验的图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康德哲学中的许多用语都是有特定意义的，我们不能把那些特定意义移植到一般意义的概念上，更不能因为两者字面上相似就把它们“合理地联想”到一块儿。
三、实践——“先天认知结构”存在的根据
肯定“先天认知结构”并不等于否定了唯物主义实践观。恰恰相反，“先天认知结构是唯物主义的范畴”的立论点在于先天认知结构的存在和发展是完全建立在唯物主义实践观上的，也即先天认知结构是人类在由高级动物通过劳动实践进化为人的过程中产生，并在人类漫长的历史进化过程中逐步发展完善的。列宁说：“人的实践经过千百次的重复，它在人们的意识中以逻辑的格固定下来。这些格正是(而且只是)由于千百次的重复才有着先入之见的巩固性和公理的性质。”在这里，列宁不仅直接肯定了认知结构——“格”的存在，而且清楚明白地阐明了认知结构的来源是由“实践经过千百次的重复”内化到人的头脑中去的，强调认知结构是“自然界”、“人脑”、“自然界在人的认识中的反映形式”——即是人的实践经过千百次的重复以逻辑的形式固定下来的“格”——三者的相互对立统一的关系中发生的。即是说，“人脑”是形成认知结构的物质前提，实践是认知结构的来源，是先天认知结构存在的根据。
而唯心主义先验论者则认为人的观念的东西是“天赋”的，不是来自于实践经验而是在人类的头脑中先验地固有的。例如，柏拉图认为人的真理性认识来源于不死的灵魂对超自然的神秘的理念世界的“回忆”；在近代哲学史上明确而完整地提出天赋观念论的笛卡尔认为，人们关于神、心灵的观念以及逻辑学、数学的基本原理是天赋的；在笛卡尔之后，莱布尼茨也认为人的灵魂和精神是能认识必然的“单子”，“单子”没有可供外界事物出入的“窗户”，因而人的一般观念只能是天赋的。
这里，这些唯心主义先验论者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就是把先天认知结构混同于先验的观念知识。
人的大脑中内在着先天认知结构，并不等于说，就存有先验的观念知识，归根到底，人的所有观念知识都来自于社会实践，因为实践是人类的存在方式。马克思主义哲学把科学的实践概念引入认识论，从而科学地解决了认识主体和认识客体的辩证关系以及认识来源等一系列问题，从根本上推翻了天赋观念论。马克思指出，那些被认为是“天赋观念”的观念和能力，不过是在长期的、世代相续的社会实践中产生的、传递和积累起来的人类认识的结构形式和功能，它们归根结底是来源于实践经验的。   
就从整个人类认识的形成来看，先天认知结构也是属于“后天”的，因为它不是脱离于经验而在人脑中先在的，而是在实践中建构起来的。一方面人的实践活动推动先天认知结构的形成和发展，另一方面，人在先天认知结构认识机能的作用下使实践活动得以展开。
总之，在漫长的人类进化过程中，通过社会劳动实践，人类建构起了认知结构，搭建起了认识活动的平台，也正是通过实践，人类在此基础上实现了对认识客体的把握。这是人类先天认知结构唯物主义解释的根本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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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国立（1977——  ）男，河南省鲁山县人，广西大学公共管理学院，2004级马克思主义哲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发展哲学。
联系方式：广西南宁广西大学公共管理学院2004级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生，张国立，邮编：530004  电话：[phone]邮箱：zgl2007777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