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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比较文学2005年第1期总第58期 疯妇欤天使欤 —重释伯莎· 梅森 刘振宁 西华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四川南充 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所, 上海 《简· 爱》问世不久, 便成了评论界炙手可热的宠儿, 时至今日, 各种 著述早已呈卷帆浩繁之势。仅就对伯莎的评介和诊释而言, 以1979年 为界, 大致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态势。1979年以前的研究往 往以简和罗彻斯特为中心, 对隐身阁楼的伯莎的论断往往过于简单、草 率、武断。要么加以边缘化, 让其游离于中心之外, 用以铺垫、陪衬和突 显中心人物之用要么加以妖魔化, 对其贴上诸如“ 恶魔”
2、 吸血鬼” 、 “ 疯女人” 、“ 弃妇” 、“ 变态者” 等一个个十恶不赦的标签。到了1979年, 伴随着女权主义批评家吉尔伯特和库巴合著的《阁楼里的疯女人》一书 的面世, 上述局面才得以改观。《阁楼里的疯女人》为人们洞开了那间 阁楼的一扇“ 天窗” , 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人们藉此从不同层面对伯 莎进行了全新的解读尤其从女性主义批评的角度进行剖析的居多。 于是, 这位被囚阁楼、身处暗室的孤独女人的重要价值渐渐地凸现了出 来, 该形象背后所潜藏的丰富寓意也随之被剥离开来。在《阁楼里的疯 女人》中, 伯莎被诊释成了简的灵魂。“ 就字面上看, 夜间出没于桑菲尔 德庄园的
3、幽灵就是伯莎· 梅森· 罗彻斯特, 然而从喻意和心理学的层面 上讲, 这令人毛骨惊然的幽魂正是简的灵魂的化身。伯莎的所作所为正是简的内心深处的所思与所盼。” ① 诚如方平先生所言, “ 原来疯女人 就是女主人公心灵的阴暗面, 就是隐藏在她体内的愤怒的火焰, 就是她 的另一个自我。” ②换句话说, 这一来自简爱最隐蔽的内心世界的、被以 罗彻斯特为代表的男性世界所扭曲和压制的女性, 义无返顾地砸碎了 身上的枷锁, 冲出了禁锢自我身心的牢笼, 以一个女性的控诉者形象毅 然决然地从幕后走向了前台。简言之, “ 疯女人形象在某种意义上说是 女作者的复本, 是作者自身的焦虑和疯狂、精神上的压
4、迫感和分裂感的 投射, 女作家既要实现自己逃离男性住宅和男性文本的疯狂欲望, 又难 以摆脱其过程中的自卑情结, 所以她们不是通过塑造一位浪漫的女强 人而是塑造一位巫婆加恶魔般的疯女人来进行情感宣泄。” ③ 朱虹先生也以女性主义批评理论为基石, 从另一视角对伯莎为何 匿身阁楼的问题进行了解读“ 按照生活本身的逻辑, 简· 爱和伯莎· 梅 森同是受男性压迫的姊妹, 只不过小说所遵循的‘ 情节剧’式是三角关 系的公式, 把她们摆在对立的地位。’心也就是说, 伯莎之所以被冠上 “ 疯女人” 的臭名、之所以被打发到顶楼上去充当一个坏女人角色、之所 以被作为简的善与美的陪衬物、对立面而存
5、在于小说中, 其根本原因就 在于, 作为主流文学和通俗小说的结合体的《简· 爱》不能不迎合读者对 通俗小说所要求的刺激。⑤ 纵览1979年以来的各种著述, 虽然人们对伯莎给予了更多的关注, 进 行了更广泛、更深入的挖掘和探究, 但也存在着明显的不足, 那就是能够跳 出女性主义批评的案臼而构筑于别的理论基石上的论著可谓寥若晨星。 按理说, 对于伯莎的解读还远远没有穷尽, 方平先生曾直截了当地指出 “ 疯女人的形象成了隐藏在作品中的一个密码, 它贮存的信息是由多层次 涵义构成的既有属于人类心理学意义上的, 也有社会学意义上的, 又有宗 教和道德观念上的” 。⑥ 无独有偶, 辛西亚
6、· 卡尔顿· 福特在《没有祭品的献 祭》一文中亦直言不讳地指出, 迄今为止, 人们对伯莎的挖掘还远远不够, 至今尚无人探讨那把将桑菲尔德庄园夷为平地、化为灰烬的烈火与伯莎间 到底存在着何种关系“ 至今尚无人探究火所蕴涵的另一层含义, 那就是献祭, 或者说自我牺牲也无人关注过究竟火是怎样让起初面临两难抉择 的简走出困境, 又如何使自己的梦想成真的。’, ⑦ 伯莎的形象密码中到底贮存了什么信息她所扮演的角色为何无 人能够取代她亲手点燃的那把烈火的深邃涵义究竟何在凡此种 种, 均不是本文所要探究的问题。笔者拟从文本出发, 通过全面剖析简 与罗彻斯特的心路历程, 从而达到重新认识伯莎的
7、目的。更准确地说, 笔者认为伯莎远非一位疯妇, 而是一位灵魂的救赎者, 一位“ 体现着上 帝的意旨和律法的威严” 的天使。她高举圣火、以身献祭, 用自己的焚 毁既拯救了罗彻斯特的灵魂又洗尽了他的罪孽, 既维护了简的人格与 尊严又成就了她的希望与梦想。 走近伯莎 谁是伯莎评论界对此可谓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那么, 小说中的 “ 他者” 又是如何看待伯莎的呢在尚未经受火的洗礼的罗彻斯特眼 里, 无非就是个疯子。“ 伯莎· 梅森是疯子, 而且出身于一个疯人家 庭—一连三代的白痴和疯子” ⑧ “ 这个疯子既狡猾又恶毒。” 第 页在罗彻斯特心中, 她是个“ 荡妇” 和“ 女骗子” ,
8、 是个以色相来引诱并 骗取了对方婚姻的坏女人。“ 她恭维我, 还故意卖弄姿色和才艺来讨好 我。⋯ ⋯她的亲戚们怂恿我情敌们激怒我她来勾引我。⋯ ⋯ 我从来 没有爱过她, 敬重过她, 甚至也不了解她。” 第页在罗彻斯特的脑 海里, 她就是“ 恶魔” 的代名词。“ 伯莎· 梅森—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 的真正的女儿—把我拉进了堕落骇人的痛苦深渊。一个男人同一个 既放纵又鄙俗的妻子结合, 这必定是在劫难逃的。” 在简的内心深处, 伯 莎· 梅森就是“ 吸血鬼” 或“ 恶魔” 的化身, 她那“ 恶魔般的笑声—压抑 而低沉, ” 第页她那野蛮的毫无血色的脸, 又肿又黑的嘴唇, 皱纹 满布的
9、额头, 竖起而又宽阔的黑眉毛以及布满血丝的眼睛, 让人“ 想起了丑恶的德国的鬼—吸血鬼” 。第页总之, 在“ 他人” 的眼里, 伯莎具有破坏性, 令人恐惧, 她半夜出现时的脚步声和怪异的笑声都使 人感到毛骨惊然她一无是处, 带给别人的惟有不幸及灾难。 客观上讲, 伯莎在小说中所占的比例非常低, 露面的机会非常少, 活动的空间非常小纵览整部小说, 真正涉及到伯莎的地方寥寥可 数— 处罢了。然而, 她的每一次现身, 每一声“ 狂笑” , 每一个举动 都寓意深邃。 人们最初预感到伯莎的存在, 是在小说的第十一章里, 通过她的笑 声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的。作为家庭教师的简当时已受雇于罗彻
10、斯特 家, 到达的第二天在由管家费尔法克斯太太领着参观该府的过程中, 便 对雇主家三楼的布局感到既惊奇又迷茫, 在那儿简对伯莎后来才得知 像困兽般被囚禁之地的外部环境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 并第一次听到了 伯莎那令人毛骨惊然的狂笑。“ 我正轻轻地缓步往前时, 万万没有料到 在这个静悄悄的地方, 竟然听见了一阵笑声。这笑声很古怪, 清晰、拘 谨、悲哀。”“ 要不是正值中午, 要不是鬼魂的出现从来不与奇怪的狂笑相 伴, 要不是当时的情景和季节并不会激发恐怖情绪, 我准会迷信起来, 害 怕起来呢。” 第页到了第十六章, 就在罗彻斯特向简敞开心扉、含沙 射影地表明心迹、吐露情慷的当天深
11、夜, 伯莎所放的那把被简扑灭掉的 火以及她的笑声, 让人进一步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那是一阵恶魔般的 笑声—压抑而低沉—仿佛就在我房门的锁孔外响起来的。我的床 头靠门, 所以我起初以为那笑着的魔鬼站在我床边, 或是蹲在枕旁。” 第 页简与伯莎的首次碰面出现在第二十五章, 此时的简与罗切斯特已 到了谈婚论嫁的最后时刻, 喜结良缘似乎已成定数。恰在此时, 伯莎再 次出现了, 而且同简作了面对面的接触她闯进简的房间, 从壁橱里取出 面纱, 试了试, 随后把它“ 撕成两半, 扔在地上, 踩了起来” 。离去时, 又把 她那“ 火一般的目光向我射来, 她把蜡烛举起来靠近我的脸, 在我眼皮底
12、 下把它吹灭了。” 第页就在罗彻斯特同简携手迈向婚姻的殿堂之 时, 罩在罗彻斯特头上的那张伪善的面纱终于被揭开了, 他早已婚配的谜底终于被戳穿了, 由此人们终于能够走近藏身于桑菲尔德府三楼房间 的内密室里的伯莎, 并能一睹那囚禁她的阁楼了。那儿“ 十年来已被她 弄成了野兽的巢穴—妖怪的密室。” 第页作者对伯莎的最后一次 露面依然未作浓墨重彩的描述, 而是通过他人之口作了轻描淡写的转 述。那正是伯莎准备以身献祭的时刻—为了净化他人的灵魂, 为了成 就他人的夙愿—她毫不犹豫地走向祭坛, 引火自焚, 以自己的身躯向 上帝献祭。“ 她先是把她隔壁那一间房间的帐慢放火烧起来, 然后跑到
13、 下面一层, 走到家庭教师住过的那一间⋯ ⋯ 把那儿的床点着了” , “ 她在 房顶上⋯ ⋯挥着胳臂, 大叫大嚷, 连一英里路以外都听得见” , 随后“ 大叫 一声跳了下来, 刹那间就躺在铺道上, 摔得稀烂。’, ⑨ 这就剧白莎。不明肠还仅仅是存在于字面符号意义层面上的伯莎, 或者 说只是凸显在外面的伯莎, 真实的伯莎只能透过表象去捕捉、去挖掘。笔 者认为, 无论是“ 荡妇”还是“ 吸血鬼” , 无论是“ 恶魔”还是“ 女骗子” , 那些都 是别人强行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而“ 本我” 的伯莎却是一位高扬着爱的主 题、兼备着神性与人胜的天使。 首先从伯莎栖身的桑菲尔德庄园谈起。在简
14、眼里, 庄园那高高的花格 窗和直通一间间卧室的长长过道, 使它“ 看上去不像住家, 而像教堂。” 第 仿页这似乎预示着, 简的到来, 乃是全能的上帝的安排。因为只有在这 里, 心高气傲、叛逆不羁但寄人篱下的简才能真正感受和沐浴到上帝的仁 爱与关怀, 受到彻底感化与拯救。这不仅体现在简的个人感受中, 也隐含 于管家的言辞中。在简的内心深处, 不时感觉到庄园正是她萦回梦牵、苦 苦寻觅的温馨的家。为此, 她“ 跪在床边开始祈祷, 表示了理所应当的感 恩。” 第伍页管家费尔法克斯太太也一再表示, “ 我每天感谢主引导我作 出了这个选择把简聘请到了府上。” 第页 众所周知, 伯莎被困阁
15、楼、身处暗室那么, 阁楼位于何处究竟如 何先看看这间位于庄园宅府三楼上的阁楼的外部环境在那有条 “ 过道把三楼的前房与后房隔开, 又窄、又低、又暗, 仅在远远的尽头有 一扇小窗, 两排黑色的小门全都关着, 活像蓝胡子城堡里的一条走廊。”楼上某些房间里摆放着古色古香的家具。“ 从狭窄的窗扉 投射进来的斑驳光影, 映照出了有上百年历史的床架映照出了橡树或 核桃树做的柜子, 上面奇怪地雕刻着棕搁树枝和小天使头部, 看上去很 像希伯莱约柜。” 第页这无疑昭示着, 如果简的到来是上帝的意 旨, 如果桑菲尔德宅府俨然是座教堂, 那么, 三楼阁楼里所隐藏着的就 是一位兼备着神性与人性的天使—
16、宛如约柜对于古犹太人那般重要 的天使。 后来, 因为梅森受伤, 简被请到了与伯莎栖身的阁楼仅一墙之隔的 房间帮助护理。就在那儿, 简发现她对面有个大柜子。“ 柜子的正面分 成十二块嵌板, 嵌板上画着十二使徒的头, 面目狰狞, 每个头单独占一 块嵌板, 就像在一个框框之中。在这些头颅的上端高悬着一个乌木十 字架和殉难的耶稣。” 第页这里的寓意何在同一墙之隔的伯莎 有何干系这无疑表明在桑菲尔德庄园里有着一位灵魂的拯救者, 将 如耶稣那般地走向十字架, 以身献祭, 为他人的灵魂施洗, 为他人的赎 罪自焚, 从而体现出上帝的意旨和律法的威严。 综上所述, 在众多人眼里, 尽管伯莎
17、早已成了诸如“ 疯妇” 、“ 巫婆” 等一系列坏名声的代名词, 然而, 那只是被扭曲、被侮辱的外在形象, 那 些罪名或骂名都是在她被剥夺掉话语权力的背景下, 人们尤其是男人 们强行贴在她身上的各种标签, 硬塞给她的不实之辞。 天使与救赎 “ 没有祭品的献祭” 的开场白乃是盖斯顿· 巴切拉德对火的性质的 经典论述。“ 大千世界, 森罗万象, 唯有‘ 火’ 才具有那种既对立又统一 的属性— ‘ 善’ 、‘ 恶’ 同体。在天堂, 它霞光万丈在地狱, 它熊熊燃 烧。” 是的, 这就是火的独特个性—有时赋予人以温暖和舒心, 有时 带给人的却是灾难乃至毁灭。试想, 桑菲尔德庄园之所以
18、惨遭焚毁, 成为断垣残壁, 一片瓦砾, 不正是伯莎所放的那把烈火造成的吗罗彻斯 特之所以被烧得焦黑一片, 遍体鳞伤, “ 又瞎又残” , 也不正是那场施洗 之火留下的悔改的记号吗罗彻斯特之所以能够再生、他的罪孽之所 以能够得到赦免、简的尊严与梦想之所以能够两全、还不是多亏了伯莎 的引火自焚吗 毋庸置疑, 在《简· 爱》中, 火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要素, 其作用至关重要。 如大卫洛吉所言“ 火”在整部小说中充当了“ 统揽全书的支配因素” 。。除 了常常被人们用以影射男女间炽热的爱情外, “ 火所蕴藏的宗教涵义也十 分丰富, 在基督教中往往具有双重指向, 即上帝之子耶稣怪子用圣灵与
19、火为世人的灵魂施洗以涤除他们的罪孽或上帝以此而对人类进行最后的 审判和惩罚。’,。怪经厮载的施洗约翰即对受洗者宣称耶稣“ 要用圣灵与 火给你们施洗。, “ 火”在《简· 爱》中出现的频率相当高, 约次左右, 意义不一, 但 涵盖了前面所论述到的所有功能和属性。其中处具有象征寓意, 另 有处是关于伯莎所点燃的那场烈火, 还有处泛指地狱之火。 如前所述, 在基督教中, 火的寓意十分深刻, 往往同献祭、施洗联系 在一起。那么我们不禁要问, 伯莎存在的价值究竟何在她所引发的 那场大火归根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她以身献祭对罗彻斯特和简有何 裨益一场烈火为何能使处于失衡态势下的简走出被动、两
20、难的困境, 实现自己的夙愿这众多疑团只有待到对罗彻斯特的心路历程和简的 人生轨迹的擅变过程的梳理与剖析后才会云开雾散、水落石出。 罗彻斯特何许人也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因为前后的他历经 巨变, 判若两人, 而这一切变化的导火线就在于那场大火, 它使罗彻斯特 由一个傲视一切、玩世不恭、愤世嫉俗的狂妄之徒成为了一个忠顺驯服 的信徒。恰如他自己所言, “ 你以为我是一条不敬神的狗吧, 可是这会儿 我对世间仁慈的上帝满怀感激之情。” 第岌巧页“ 我在厄运中开始看到 并承认上帝之手。我开始自责和忏悔, 情愿听从造物主。” 第印页 若以骄横跋息、放荡不羁、一无是处等字眼来形容过去的罗
21、彻斯特,并不为过。他劣迹斑斑, 却时时将自己装扮成无辜的受害者, 以博取他 人的怜悯他屡犯戒律, 风流成性, 却又处处把祸水泼向妻子伯莎, 把罪 责归咎于情人的不忠。他婚后不久就撇开发妻, 四处觅芳猎艳, 足迹踏 遍几乎整个欧洲。“ 像沼泽地的精灵那样东游西荡, 去了欧洲大陆, 迁回 曲折穿越了那里所有的国家。我打定主意找一个我可以爱她的出色聪 明的女人, 与我留在桑菲尔德的泼妇恰成对比” 第页他厚颜无耻、 道貌岸然, 居然在伯莎身陷阁楼之时还诱骗家庭女教师简, 几乎堕人重 婚的深渊。还恬不知耻、振振有辞地辩白道“ 既然我已被无可挽回地剥 夺了幸福, 那我就有权利从生活中获得快
22、乐。我一定要得到它, 不管代 价多大。” 第页总之, 罗彻斯特的所作所为无不表明他是一个罪孽 深重而又不思悔改的异教徒。对于“ 十诫” 中“ 不可奸淫” 、“ 不可作假见 证陷害人” 和“ 不可贪图人的房屋、田地、奴脾、牛、驴, 并他一切所有的’, 等金科玉律他心知肚明, 却又反其道而行之明知“ 重婚是一个丑陋的字 眼—然而我有意重婚” 第页明知“ 没有得到上帝允许而结合 的人, 都不是上帝结成的夫妇, 他们的婚姻是非法的” 第页, 却又我 行我素, 有意破坏之。他之所以顽固不化、不思悔改, 根本原因在于他 “ 视悔恨为畏途, 悔恨是生活的毒药。” 第页对于他, 朱虹先生的
23、论 断可谓一语中的, “ 婚变后的罗彻斯特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 他的种种自 我辨白其实是读者所能听到的一面之词, 对于那作妻子的, 无异是缺席 审判, 因为疯女人被永远剥夺了她的发言权。如果从字里行间细细读 去, 那么不难看出, 受害者其实是他的妻子, 不是通过当时不平等的婚姻 法把妻子的财产占为己有的那个丈夫。而这贪图妻财的动机, 罗彻斯特 讳莫如深, 因此他的形象并不那么光彩。’, 面对这样一个自我, 罗彻斯特深知他必遭磨难。“ 我并不比魔鬼好多 少。就像我那位牧师告诉我的那样, 必定会受到上帝最严正的审判—甚 至该受不灭的火和不死的虫的折磨。” 第为页所以, 上帝藉
24、伯莎之手点 燃的那把义火作出惩罚就在所难免、也理所当然。虽然烈火焚毁了庄园, 夺去了他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 然而却烧出了个有灵有肉、脱胎换骨的罗彻斯特。“ 我对世间仁慈的上帝满怀感激之情。他看事物跟人不一样, 要 清楚得多他判断事物跟人不一样, 而要明智得多。⋯ ⋯ 他的惩罚十分严 厉, 其中一次惩罚是使我永远甘于谦卑。· · 一我在厄运中开始看到并承认 上帝之手。我开始自责和忏悔, 情愿听从造物主。有时我开始祈祷了, 祷 告很短, 但很诚恳。” 第旦万页人们对于故事接近尾声时罗彻斯特那一系 列举动一一一虔敬地从额头摘下帽子, 向大地低下了没有视力的眼睛, 虔诚 地默默站立着
25、—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感谢造物主, 在审判时还记得慈 悲。我谦恭地恳求我的救世主赐予我力量, 让我从今以后过一种比以往更 纯洁的生活” 第珊页伯莎的那把圣火所潜藏的深邃涵义, 所隐含的内 在价值也因此变得豁然开朗了。 如果说上帝之火在罗彻斯特身上引起的是一场天翻地覆式的直接 变化、造就了一个新生的罗彻斯特的话, 那么它带给简的变化则是间接 的、渐进式的。 对于简, 伊丽莎伯· 瑞格彼早在年就曾评述道“ 在罗沃德学 校, 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曾说过, ‘ 谦恭是基督教徒的美德。’ 后来, 圣· 约 翰· 里弗斯先生亦说, ‘ 谦卑是基督美德的基础。’ 然而, 简谦卑吗不。 刚刚
26、相反, 她据傲不逊, 因此使人颇感不快。看来上帝使她成为一个既 无亲无故, 又身无半文的孤儿是理所应当的。对任何人, 她都无感激之 情, 尤其是对上帝。” 对此论断, 笔者不敢苟同。诚然, 较之罗彻斯特, 宗教的感召力量 在简身上表现得并不那么直接, 也并不那么强烈。对简而言, 对命运的 不屈与抗争似乎构成了她整个人生的主轴。在盖茨黑德受到压制和虐 待时, 身处劣势地位而又寄人篱下的她却并没有被里德舅妈的暴虐和 淫威所折服, 而是不顾一切地奋起反抗在沃德学校, 她那种普罗米修 斯似的不屈与抗争天性也从没泯灭, 在面对学校更为惨烈的虐待时, 再 次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回击。“
27、当我们无缘无故挨打的时候我肯定我们 应该回击—狠狠地回击, ” “ 有些人, 给我不公平的惩罚, 那我就不能 不反抗。” 第页在桑菲尔德庄园作家庭教师期间, 在面对处于强势地位的英格拉姆小姐之流的鄙视、挑衅和冷嘲热讽时, 她依然表现得 那么不卑不亢, 那么不屈不饶, 那么敢做敢为、敢爱敢恨在面对圣· 约 翰· 里弗斯的步步紧逼, 苦苦恳求她献身于传播上帝的福音的崇高事业 时, 还是那样的不屈、那样的倔强。 但是必须看到, 宗教同简之间存在着一种互动关系一方面, 宗教 的感化与救赎作用藉着简而得以彰显另一方面, 简又在宗教的指引下 修正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而且依靠它对罗彻斯特的救
28、赎而使自己赢得 了自尊, 走向了自立, 并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夙愿。 不能不承认宗教在她身上所发生的感化作用是呈递进式的。是宗 教的慰藉, 宗教的感化, 宗教的滋养以及宗教的爱抚使简由一个当初布 罗克赫斯特所说的“ 魔鬼已经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个奴仆和代理人” 第 页, 一个只有“ 异教徒和野蛮民族才信” 第页的强盗式的反抗 逻辑的刚烈女子、一个“ 异教徒” , 逐步变成了一个信奉“ 忏悔是治疗的 良药” 第页的忠顺驯服的女信徒是伯莎的那把熊熊烈火使一个 起初在罗彻斯特眼里“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下人, 一个玩偶, 一个处女之 身” 的简“ 彻底地成为了他的骨中骨, 肉中肉。” ④
29、在此, 我们不能不对作者所极为关注的问题加以审视, 那就是女性 面临的尴尬处境—身为女人, 怎样才能做到既能同丈夫共拥一个温 馨的家, 做到彼此相爱、亲密无间, 又能维护自己的独立、赢得自己的人 格尊严。“ 在《简· 爱》中, 女主人公简就被置于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渴求成为一个心想事成的灰姑娘角色, 拥有自己梦想的爱情、温 暖的家庭且能获得别人的认可, 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失去自尊和独立。 在罗彻斯特身上充分体现了简的第一个愿望, 然而却无法实现她的另 一个梦想。为此, 作者采用了将罗彻斯特同火紧密结合起来的手法, 成 就了女主人公的夙愿。’, ⑧ “ 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
30、会里, 每个女人要想存在下来, 就不得不象 简那样遭遇并克服掉宛如盖茨黑德般的压制, 罗沃德学校般的饥饿, 桑 菲尔德庄园般的疯狂, 以及沼泽居或沼泽宅般的冷遇。” ④狭义上讲, 正是纵火的伯莎才把简从桑菲尔德庄园的废墟焦土上高高托举了起来, 使原本“ 卑微” 、“ 低贱” 且为人所不齿的简求得了灵与肉的解放—社 会地位藉此而得以提升, 灵魂藉此而得以净化, 人格及尊严藉此而得以 捍卫, 身份藉此而得以认同广义上言, 正是纵火的伯莎才使女性得以 从被压制、被讽刺、被污蔑和被鄙视的困境中走出来。 就拿尚未经受火的洗礼的罗彻斯特来说吧。那时的他是何等的专 横跋息、颐指气使, 作为下
31、人的简被他使来唤去是家常便饭之事。即便 在表白自己何以娶简为妻的“ 理由” 时, 依然戴着一副假面具, 罩着虚情 假意的面纱, 披着所谓的“ 爱” 的光环。“ 我不是发现她没有朋友, 得不到 抚慰, 受到冷落吗我不是会保护她, 珍爱她, 安慰她吗” 第页换 句话说, 在他眼里, 自己就是一个救世主, 之所以向简求婚, 全是因为她 太可怜, 需要同情, 需要别人能够施舍一丝温情给她。总之, 简的被解 救, 她一切的一切能够得以实现, 关键就在于伯莎那把大火, 在于伯莎的 以身献祭。而伯莎对罗彻斯特的施洗, 对简的拯救与解放反过来又正好 表明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使。“ 疯女人所要担
32、负的最重要的、不能由 他人代替的任务就是让她点燃起一把熊熊烈火, 把一座豪华的大宅院 一夜之间烧为灰烬。少女的热恋没法把情人的罗彻斯特和庄园主的罗 彻斯特剥离开来, 疯女人的一把无情的烈火却做到了。她玩火自焚, 实 际上是她的功成身退。她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历史的使命。’, ⑤ 结语 综上所述, 伯莎的形象无疑成了隐藏在作品中的一个密码, 它贮存 的信息是多层次多涵义的。这个密码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通过它不但 可以打开那间长年封闭的阁楼, 而且可以开掘出一条条通向小说各个 层面的殊途。伯莎的所作所为全面体现着上帝的意旨和律法的威严。 她是那么地神圣不可侵犯, 她亲手点燃的那把圣火又是那么地不可或缺。毋庸讳言, 她就是一位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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