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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达克留给了我们什么？
——读《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背后的故事

■ 李小明
CCTV大楼，人民日报社、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东方之门、国家大剧院等等一系列建筑被网友评点，称中国正在成为西方设计师的试验田的时候，在上海，邬达克的名字不仅仅再一次被上海人提起，上海“拿来主义”，更让上海人无法绕过，全国设计师无法绕过：大光明电影院、国际饭店、沐恩堂、爱神花园、市三女中……
华霞虹编的《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终于由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了，邬达克带来的轰动效应，第一次让中国年轻的设计师们感到十分震惊，也引来了网上邬达克粉丝们携手老建筑爱好者的目光，一群粉丝或暴走，或骑行，或用种种独特的方式，去认识、研究、朝拜、传播邬达克建筑的艺术和价值，他们历尽所能地搜寻这些老建筑的各种资料，发掘它们的每个建筑后面的历史和故事，通过各种手段整理它们背后的传说，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文字以及平面表现形式品味它们的建筑和艺术价值，传承和发扬老建筑所蕴藏的文化成为一种不可抵挡的时尚。
据《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著者、邬达克研究者、同济大学老师华霞虹不完全统计，这位匈牙利籍的建筑设计师共主持过五十几个项目、100多栋单体建筑，其中大部分保留着，且近一半被保护。鉴于上海在近现代中国的地位，他同时在中国建筑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于邬达克诞辰120周年（2013年1月8日）之际出版，这本《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是27个邬达克建筑旅行指南，里面有：100张邬达克建筑照片、草图和平面图，53个邬达克建筑名录等内容。 图文并茂地呈现了邬达克的建筑师生涯，全方位展现了那些经典之作。
读完《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我不能不对邬达克本人更有兴趣。留下如此数量巨大，成就非凡的建筑师，邬达克行事相当低调，他似乎只在专业领域挥洒才华，其余时间则小心地将私生活隐藏起来。他不像十里洋场上的“成功人士”，有大把传奇故事，以至于六七十年之后，他的面貌愈发模糊不清，好像设计那些经典建筑的，只是个“影子”。
如果你稍有兴趣，大量阅读网络上数千粉丝交换的文章与历史资料，你会发现上个世纪中国重大变局中的上海滩，掩盖了其并不平凡的人生之路。
拉斯洛·邬达克，匈牙利人，国际著名建筑设计师。他未必是上海滩名气最响的外国人（比如哈同），却一定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外国人——在城市的中心，在闹市在角落，在洋场上海的周边城市，你都可能与他相逢，如国际饭店、大光明电影院、市三女中、浙江电影院等等。它们构成了今人所津津乐道的“老上海”，“海派文化”“海派精神”也孕育其间。从1918年到1947年，邬达克在上海接手并建成的项目不下50个（单体建筑超过100幢），其中25个项目被列为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在上海，第一座以建筑师名字命名的纪念馆已在番禺路的邬达克自宅启幕，
1893年他生于奥匈帝国境内的一座小镇，1914年从布达佩斯皇家学院建筑系毕业，同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加入军队。因为学建筑的他善于做工事，还获得过勋章。然而好运不长久，未几，部队遭俄军伏击，邬达克受伤被俘，送往西伯利亚战俘营，并落下终身跛足。
1918年，25岁的邬达克从战俘营流亡到上海，邬达克最初来到中国的想法很简单，缓口气，赚点钱，攒够路费就回家与家人团聚，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人，为了谋生，只能在一家美国建筑事务所当助手。落魄的邬达克在上海这个上世界二三十年代最国际化的移民城市，“英雄不问出处”的舞台上，为自己赢得了阵阵喝彩。7年后，32岁的邬达克在上海拥有了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市面繁荣，特别是1929年世界性经济危机，欧美的建筑材料倾销而来，给了西方建筑设计师用武之地。当然，同行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如代表殖民地主流建筑风格的怡和洋行），邬达克因而保持着敏锐的触角，学习和吸收西方近现代建筑思潮。
邬达克在今天往往是作为一个现代建筑派或芝加哥学派的建筑大师被人们认识。他采用现代建筑风格中钢筋水泥的骨架加上实用主义的构造，不过侧重零星的古典点缀又让他与建筑的折中主义挂上了钩。不过，自从他主持自己的建筑事务所开始，他的建筑明显偏向当时的先锋设计。
“邬达克的建筑作品早期有西班牙和东欧的情节，后来受到美国Art Deco（装饰主义）建筑风格的影响，显示了先锋性。”同济大学博士、邬达克研究学者华霞虹解释。她把邬达克建筑分为三个阶段，从原先强调严谨、唯美的古典复兴风格到回旋于新旧形式之间，最终在上世纪30年代完全成为一个先锋派的建筑师。
他早期设计的亚细亚大楼、怡和洋行大楼采用了对称严谨的仿古典主义，汇中饭店模仿文艺复兴的样式，英国总会采用古典的巴洛克风格，这些都是古典主义的代表作。然而1933年，邬达克出人意料地以大光明电影院的设计在上海这个地域中表现出罕见的先锋倾向。这是我国西式建筑转向现代主义的标志。大光明影院设计简洁新潮，使用大片玻璃窗及玻璃灯柱，室内顶棚及墙面线脚自然流畅，一反复古样式的繁琐。
在这一年之后，邬达克先生再次“先锋”，他设计出了后来成为上海标志性建筑的国际饭店。雄浑的体量、美国摩天楼式的造型以及83.3米的高度。国际饭店更是采用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钢框架结构和钢筋混凝土楼板，造型高耸挺拔，是当时亚洲最高的建筑物，也是当时美国摩天大楼的翻版。在国际饭店建成后的半个多世纪，上海乃至全国居然没有建成过一座像它那样的摩天大楼。国际饭店也成为邬达克设计的最著名作品。如今，他曾经设计的大光明影院、国际饭店、沐恩堂和吴同文住宅已被列入上海市优秀近代保护建筑名单。
1947年，邬达克离沪赴瑞士小住，后又去美国定居。在加利福尼亚，他为自己建造了一幢没用一颗金属钉子的瑞士风格房子，1958年他因心肌梗死去世。他在上海留下的建筑据说有124幢之多，这占据他建筑作品的90%多。
邬达克离开上海已逾60年，现在，《上海邬达克建筑地图》，一本全面介绍他及其作品的书，无疑应获赞誉。诚如本书作者之一华霞虹所言：“一个人的命运不可思议地契合了一座城市的命运，一个人的才能与抱负不失时机地响应了一座城市的梦想与追求，这就是一位建筑师能在遥远他乡取得如此瞩目的成就和影响的最终谜底。”不过谜底我们虽然终于知道了，但还有细节要丰富，他的行为逻辑也亟需还原。我们发对中国成为洋设计师实验室的时候，我们是否也在反思，我们该如何接纳外国设计师，而又该如何培养自己的设计师走向世界呢？这应该为邬达克研究者所注意，更应该是我们文化立国时，中国建筑走向世界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