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甄富民思想.doc

唐甄的“富民”思想及其现实意义

[摘 要]“富民”是儒家一以贯之的传统思想，唐甄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提出的“富民”思想更为系统、更为进步，是儒家“富民”学说的高峰。他不仅探讨了民众穷困的原因，提出“立国之道，惟在富民”的主张，还有富民的一系列举措。这些思想和举措至今仍不失借鉴意义。
[关键词] 唐甄；为民；富民；贵实

唐甄（1630～1704)，初名大陶，字铸万，号圃亭，达州人，与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四大启蒙思想家”，被中宣部、国家教委列为亘古以来一百名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杰出思想家”。明清之际，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开始萌芽，新兴市民阶层逐步壮大，唐甄从中汲取政治营养，并在继承儒家传统思想的基础上，在其舅父李长祥文韬武略的熏陶下，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涵盖哲学、政治、经济、教育、军事等思想。这些思想集中反映于他历30年写成的《潜书》。
在《潜书》中，唐甄反复强调“知行合一”、“治道贵致其实”。“贵实”是唐甄思想的基础，讲求 “实事”、“实行”、“实治”和“实功”是他先进的思想，更是他毕生的追求。在唐甄看来，“实治实功”落实到政治上，就是要“凡是为民”，而“为民”的首要标准就是实现“富民”。
“富民”是儒家一以贯之的传统思想，从孔子开始，历代儒家都讲“富民”，但他们往往以“重义轻利”为前提，所说的“富民”，“只是局限在‘仁’、‘义’的道德要求和规范之内”。[1]唐甄则把“富民”提高到惟一正确的立国之道竭力宣扬，他认为民富才能国强，“立国之道，惟在富民”， “为政首在富民”[2]，他从根本上强调统治者要以“富民” 为执政宗旨。同时，他明确指出：“富民” 不是“富在府库”，富极少数为政者，而是 “富在编户”，要让占社会绝大多数的人民都富裕起来。这一认识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符合广大人民的愿望，正是他思想的进步性所在。
一、唐甄“富民”思想的内涵
唐甄的“富民”思想不仅具有进步性，而且较为系统：既探讨了民众穷困的原因，提出“富民”的主张，而且有富民的一系列方案。
由于从小目睹百姓生活困苦，自身经历曲折辗转，唐甄深刻认识到人民穷困的罪魁祸首是帝王、国君。在他看来，人民穷困的根源在于帝王没有推行富民政策。他说：“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3]其言辞之尖锐，情感之分明，可谓历史空前。唐甄认为，帝王们为了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发动战争，大量杀戳百姓，掠夺钱财，忘民、虐民、害民，简直就是最大的强盗和刽子手，而官吏爪牙们也大多自私贪婪腐朽，不但坐视民众疾苦不救，加重赋税，反而横行掠夺民众财产，加之社会财源枯竭，银多货币少，财贷流通阻滞，最终导致“四海之内，日益困穷，农空、工空、市空、仕空”。[4]
要解决民众穷困的问题，实现富民，必须采取一定的措施，对症下药。以往的思想家讲“富民”举措，几乎只强调在分配领域，如要求统治者减轻赋税或徭役之类，而唐甄在三百多年前就提出一系列进步的“富民”方案。
一要抑尊。在唐甄看来：“天子之尊，非天帝大神也，皆人也”。 [5]他彻底否定“君权神授”的传统观念，将君主从“神”的地位降为“人”,提出要抑制君主至尊权势的主张。他认为，抑制君主至尊权势，首先，要加强大臣百姓的政治权力，允许参政议政；其次，要设立专门的机构加强对皇帝的监督，限制和约束君主的至尊权势；再次，君主应自觉抑制自己的尊威权势，要平等亲和地对待臣吏百姓，“接贱士如见公卿，临匹夫如对上帝” [6]，与民同情，从民所欲。这些思想都是早期先进的民主思想。
二要平等。唐甄认为, “天地之道故平，平则万物各得其所。及其不平也，此厚而彼薄，此乐而彼忧”。[7]他把平等的原则提高到天地之道的高度，既然“平”是天地万物的原则，人作为万物中的一类，也必然包含着“平”的原则，故，“人之生也，无不同也”。 [8]在他看来，不平等，必将导致天下动乱，社会不安定，更无法实施“富民”之政，实现广大民众的共同富裕。而经济平等是最重要的平等，是一切其他平等（诸如生存和生活资料的平等，发展机会的平等、权益的平等、道德的平等、人格的平等）的基础和前提，并为其它平等的实现提供有效而可靠的途径。李贽、黄宗羲等人也曾论及“平等”，但仅抨击了封建伦理纲常所体现的不平等，却都没有上升到对经济不平等的关注。唐甄不仅对封建纲常伦理持否定态度，而且站在追求“经济平等”的角度，坚持“平等求富”的观点。他所提出的“平等”、“公平”，既是“富民”的前提，又是“富民”的保障。这是他的独到之见。
三要选拔任用贤才。唐甄强调：“天下难治。人皆以为民难治也；不知难治者，非民也，官也。”[9]他明确指出：多官“害民”、“扰民”、“虐民”，所以，“养民之道，必以省官为先务”。 [10]只有减少贪官污吏，选拔任用贤才，治理好官员，朝廷上下都去推行实施富民政策，民众的生活才能富裕。
为真正实现“富民”，唐甄进一步提出了选拔官员的标准：德才兼备。
在唐甄看来，“志坚则才利”，要以德为先。所选官员首先要有一心为民的思想，还要有较高的官德修养。要看其是否 “清且明，明且仁”、是否“去奢守朴”。因为只有这样的人做官，才能心系百姓，为百姓谋福利，才能大兴去奢守朴之风：“圣人执风之机以化天下，其道在去奢而守朴。”[11] “人君能俭，则百官化之，庶民化之，于是官不扰民，民不伤财”[12]，才能带动百姓勤劳财富。反之，则 “君臣骄奢，民生殚亡”。[13]
对于如何鉴别所选官员有无实才，唐甄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要看实绩。他指出：“廉者必使民俭以丰财，才者必使民勤以厚利。举廉举才，必以丰财厚利为征”。[14]并且，“才可伪，功不可伪，临民听政，长短贤不肖立见”。[15]在他看来，辨别官吏是否有才，评其政绩得失，就是要看其在实际工作中，是否能实施“富民”之政，实现百姓的丰财厚利”。同时，唐甄还以自己任长子县知县时，导民种桑养蚕的实践进行了以身说法。
四要发展多种生产。以往的思想家强调富民的手段主要是“强本”、“务本”，主张“重农抑商”。唐甄则与过去的思想家不同，主张农商并重。他说: “为政之道,必先田市”, “农贾乐业，衣食滋殖” ，“农不安田,贾不安市,其国必贫”。 [16]他认为，要真正富民，除了确立“以农为本”的方针，实行 “勤农丰谷”之政外，还要“田市皆先”，农林渔牧同时发展，实现：“山林多材，池沼多鱼，园多果蔬，栏多羊豕”。 [17]另外，他还大力倡导发展纺织业、冶铁业以及其他各种手工业等商品生产，并将商品拿到市场上去交换，通过货币流通获得更大的收益。他的“农商皆先”以富民的观点，深刻地反映了时代的变化，体现了商业经济发展的客观要求。
唐甄还明确指出，实现各行各业共同发展，要以民众自身勤俭为前提。他的“民俭以丰财”、“民勤以厚利”、“农众而力勤”、“勤农丰谷” [18]等思想是非常客观的。
五要听民自利。唐甄把“听民自利”看作是富民的有效途径。他认为财富的产生和增殖是一个能够自然而然进行的过程，统治者不应过多干涉民众的经济活动。主张“官不扰民”,让民众有较多的经济自由。他说：“海内之财，无土不产，无人不生，岁月不计而自足,贫富不谋而相资” ，“不扰民者，植枝者也，生不已也；虐取于民者，拔枝者也，绝其生也。”[19]政府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因其自然之利而无以扰之”。
值得强调的是，唐甄所说的“听民自利”并非完全放任，而应适时适度地加以管理。他以吴地发展蚕桑业为例来作具体说明：“于务蚕之乡，择人为师，教民饲缫之法，而厚其廪给，其移桑有远莫能致者，则待数年之后，渐近而分之。而守令则省骑时行，履其地，察其桑之盛衰；入其室，视其蚕之美恶；而终较其丝之多寡。多者奖之，寡者戒之，废者惩之，不出十年，海内皆桑矣。”[20]吴地原本种桑养蚕的人很少，唐甄就提出政府要选派有经验的人到各村现身说法，实地指导村民，并通过一些奖惩措施来鼓励督促村民养蚕，他坚信这样做会取得显著成效。由此看出，唐甄的“听民自利”，“并非要政府放弃引导以至组织生产的经济职能，而是要求政府适应经济发展的客观法则，不要用超经济强制的‘虐取’破坏商品货币关系的正常发展 ” [21] 。
二、唐甄“富民”思想的特征及现实意义
唐甄作为一位生活在封建社会晚期的思想家，他的“富民”思想虽不可避免地带有时代的烙印，存在时代的局限性，但这些思想既维护了当时农民阶级的利益，又代表和反映了新兴市民阶级的新要求，具有人民性、民主性、进步性和启蒙性，代表了当时先进文化发展的方向，也对我国当前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有可资吸取和借鉴之处。
其一，唐甄“富民强国”的思想具有普适性。唐甄的“富民强国”的思想既反映了他所处时代的历史潮流，也反映了社会发展的方向，有着超越时空的普适价值。“富民”是现代每一个国家所必须追求的目标，尤其是对于正处在深化改革，构建和谐社会重要时期的中国来说。改革的目的，归根结底是发展生产，繁荣经济，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生活需要，也就是要“富民”。民富则国强，不能“富民”的改革是没有价值的。只有“以富民为先务”，注重民生，社会才能安宁，共产党执政的根基才牢。
其二，唐甄“抑尊亲民”的思想具有必要性。唐甄的“抑尊亲民”思想对党的各级干部增强执政为民理念具有现实意义。党的各级干部都是人民的公仆，不论官位高低、官职大小，都应如唐甄所说的那样：放低自己的身份，“凡事为民”，与民同情，俯下身子，关心百姓疾苦，了解民意，为实施“富民”之政提供依据、指引方向、扫清障碍，让更多的人主动自愿地理解并支持政府工作，从而为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社会政治环境。另外，党的各级领导干部还应勇于接受上级领导、同级、下级及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及时发现问题，纠正偏差，弥补不足，将思路与行动汇聚到“富民”之政上来。
其三，唐甄“平等求富”的思想具有现实性。当今社会，人们为了更好的生活和发展，渴望拥有平等的机会和公平的待遇（如在就业、就医、住房、入学等方面）。然而现实中，贫富差距拉大，使一些民众离平等地获取权益还有一定的距离，社会上还存在不公平不正义的现象。平等公正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只有拥有了平等的机会和权益，百姓才能有更多创造财富、节省开支的途径，实现“富而有裕”，才能过好生活及更好地发展，才能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党的十七届五中全会公报提出，要“更加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公平正义”。这里的“保障和改善民生”，用唐甄的话来说，就是“富民”、“保民”、“养民”、“利民”，“富民”是“保民”、“ 养民” 、“利民”的前提，公平正义、平等则是“富民” 的现实保障。
其四，唐甄“选用贤才”的思想具有可行性。唐甄认为，要选清正廉洁、以身率之的人做官，而在倡导“德治”的今天，领导干部更应该“正其身以为天下表”，加强自我修养，塑造高尚品格，以良好的品德和形象去影响和带动周围的广大群众，同心同德实现大众的富裕。《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中国共产党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对领导干部提出的要求，正与唐甄所述一致。之外，唐甄通过看在实际工作中，是否施行‘富民’之举，使百姓‘财丰利厚’，来考察官员政绩得失、是否有才的思路也是切实可行的。党的十七届五中全会公报就提到，领导干部要“树立正确政绩观，努力做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的实绩”。
其五，唐甄 “农商并举”的思想具有前瞻性。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行业的增多，经济种类的增加，只有以农为本，农商并重，才能实现更多百姓的共同富裕。我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二五规划纲要》中强调，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加强农业基础地位，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服务业，促进经济增长向依靠第一、第二、第三产业协同带动转变。唐甄在三百多年前已前瞻性地提出这一思路。
其六，唐甄的“听民自利”思想具有辩证性。在经济形势复杂多变、生态环境发生改变，地质灾害难以预料的当今社会，只有遵从经济发展客观规律，顺其自然，而又不失引导教育，才是充分有效发挥政府宏观管理职能的正确举措。那种越俎代庖、拔苗助长、繁政扰民的做法不可取，而那种听之任之、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做法同样不可取。
综上所述，唐甄的“富民”思想，是有进步的社会意义的，是古代思想之瑰宝，我们应予以重视，更应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继承好这份珍贵的历史遗产。

参考文献：
[1] 王东燕.论唐甄的富民思想[J].济宁师专学报,2005(8):11.
[2] [4] 唐甄.潜书[M].上海: 中华书局，2009:114.
[3] [5] [6] [7] [8] [9] [10] [11] [12] [14] [15] [16] [19] [20]唐甄.潜书[M].上海: 中华书局，2009:196、67、82、96、97、154、135、103、107、110、145、83、106、158.
[13] [17] [18] 唐甄.潜书[M].上海: 中华书局，2009:139.
[20] 唐甄.潜书[M].上海: 中华书局，2009:158.
[21] 黄国强.论唐甄的富民思想[J].中国经济史研究,1995(3):7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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