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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彩虹
----我读王尚文先生的《语文教育一家人》
丛智芳
我给基础教育学院学生上课的时候，和他们一起读杏林子《生命 生命》。我们一起关注文章的开头： “我常常想，生命是什么呢？”
作者无疑选取了一个绝佳的角度，避免平淡无奇和老生常谈，那开头仿佛做好了奔跑的姿势，借助它，胸中汪洋一泻而下，奔腾千里。就像冰心《谈生命》的开头，“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也同样具有奔跑的姿势。
这个语言形式为什么如此吸引了我们呢？
我问学生：“你常常想生命是什么吗？”
“不常常想。”
“偶尔想。”
“不想。”
那杏林子为什么常常想呢？杏林子12岁罹患罕见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发病时手脚肿痛行动不便，只有手指可以动，自此身心饱受病痛煎熬。“我不知像我那样既没有念过多少书，又瘫痪在床上的病人到底有什么用？我活着到底是干什么？仅仅为了自己受苦、拖累家人吗？我真的要在病床上躺一辈子，永远做一个废人吗？”因为生不如死，因为了无生趣，才常常想生命的意义，才会从被捉的飞蛾、砖缝里的香瓜子、残躯病体内的心脏跳动中，听到生命的呼唤，从而获得活下去的勇气。
我读《语文教育一家言》，读到这些句子，仿佛就是我这节课的总结，那么妥贴精确地回答了我的困惑：
“我们看彩虹，看到的只是它的样子，它的形式、色彩。任谁也没有办法把它和它的形状、色彩分离开来。实际上，彩虹只是空气里的细小水珠，弯弯的形状、七彩的颜色只是它的形式；但这形式太重要了。我们甚至可以说，它就是它的形状、色彩；失去了它特定的形状、色彩，它就不是彩虹了。”
“几乎所有课程都有课本，所有课本都是由一篇篇课文——言语作品组成的。言语作品也有它的内容——说什么和形式——怎么说。和彩虹一样，它们的内容和形式相互依存，难解难分。……只有关注‘怎么说’，才能准确把握‘说什么’。”
“言语的内容固然也有言语主体个性的投影、心灵的映现，但言语的形式更能真实地表现出一个人的心灵世界、精神个性。”
2
我给语文教师培训，讲《学作文，功夫在哪里》，讲到教师要坚持练笔，提高写作基本功，坚持研究，铺就成长之路。我说：“教师的首要任务是自我实现，不是‘为学生而教’。每个人的最终目的不是为别人，当我自己发展了，当我自己的生命更新了，我才会感染他人，影响他人，唤醒他人。”
我读《语文教育一家言》，王尚文先生的这些话，仿佛是帮着我说的，那么精确妥贴，说出了我说不出的意思：
“教学生应是以人教之，语文教师所能教给学生的，只有自我。”
“语文教师要从基于自我付出的教转向基于自我学习的教，要认识到教学生就是教自己的过程。合格的教师永远在学，他是在教，但却是基于自己学的教。”
 “‘以人教之’和‘以书教之’，是两种不同的教学观念。成功的教师之成功的教学，教师和他所教的学科总是水乳交融而为一体的，仿佛他就是他所教的学科，学科成了他的一部分。”
“教学生学语文，最为紧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激发、点燃学生学习的兴趣和欲望，即让学生爱上语文；二是指点学生学习语文的门径，即所谓‘授之以渔’。这两件事，都需要教师以自我教之。”
3
我一口气读完了王尚文先生的《语文教育一家言》。然后不时翻看细读某一个章节。这是不常有的事。
有很多所谓专业的书，要像吃药一样地读，想着对教学有好处，才今天读一点，明天读一点，读完了往往也治不了什么病。王尚文先生的例外。当你读的时候，他的话与你不断产生共鸣，你不由自主地说：是的！没错！太对了！就是这样！
王尚文先生说：“你不能将虚构的作品当写实的来读。”我想到《普罗米修斯》，想到《斑羚飞渡》，很多教师把神话和小说都当成真事来教，我不由得想对他说：“您说的对！在真实与虚构之间，我们唯一的态度就是把神话当成神话来读，把小说当成小说来读。按照现实的样子裁剪故事里面的道德意义，错过的，将是它们身上所有的美。”
王尚文先生说：“语感、语言的习得是和人的生命历程、和人的心灵成长同步的，语感是人的生命之花，语言是人的心灵之果。”我想到自己十年前的作文教学讲座，其中有一讲是“作文就是做人，关注心灵成长”，提出教师要善于引导学生打开感觉的大门，有意识观察和体验生活，因为慢慢长大的过程，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它负责教我们人生这门课程；教师同时要引领学生阅读，让学生得到书籍的滋养，因为不读书而观察生活等于零没有文化，就没有消化生活的胃。
王尚文先生说：“教师要有意识地与学生共享阅读成果。……学生是与一个成熟的阅读者对话，还是与一个同样幼稚的阅读者对话，当然会影响他的实践效果。”它让我思考教师的阅读问题，所有学习问题和教学问题，归根结底，都是阅读能力的问题。有人以为读书是务虚的，实际上是最务实的。它既是理想追求，也是现实诉求，是所有课程实施的质量保证。读书可能改变不了教育生态，但是一定能够改变教和学的生态，能够改变教师，改变学生，改变课程结构。所以我们在全市从行政的角度提出教师年阅读量不少于150万字，并推荐教师必读书目和选读书目100本，以期提高教师的阅读水平。
王尚文说：“语言总是对话性的，它不是独语，而是对语。在对语情境中，读者对象的存在制约了说写者对语言的姿态和实践，甚至可以这么说，对语言的处理就是对读者的处理，对语言的选择就是对读者的选择。”王尚文先生说的话，极具对话性，都说到你的困惑处，不清晰处，甚至矛盾处，给人以好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