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温庭筠菩萨蛮 水晶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 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简析】“水精”就是水晶,“颇黎”就是玻璃,“人胜”是女子戴在鬓发上的花饰;“香红”指女子之面,乌黑的头发分开在红润而透着香气的脸颊两边。这首词写女子绣房里的陈设,女子的梦境,女子的容颜和头饰。俞平伯在分析这首词的时候说,温庭筠“每截取可以调和的诸印象而杂置一处,听其自然融合……譬之双美,异地相逢,一朝绾合,柔情美景并入毫端,固未易以迹象求也。” 这首词所写的主人公是一位年轻女子。词的上阕写她居处的环境,借助景物的烘托委婉地透露出人物的心理状态;下阕描述她
2、的穿戴打扮,通过几个细节勾勒了人物的形貌,合起来是一幅玲珑明丽的女子怀春图。 水精,就是水晶。颇黎,就是玻璃。门窗上挂着水晶制成或者晶莹透明赛似水晶的帘子,床上放着玻璃制成或滑润细腻如玻璃般的枕头。第一句虽仅举出两件器物,但女子房中其他陈设的精致讲究由此便可想见。更重要的是,房主人情操的高雅美洁,也就可以借此窥见端倪。此刻,女主人公正恬然入睡于她那绣有鸳鸯图案的锦被之中,做着一个个旖旎的梦。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紧承“暖香惹梦”而来,因此清人张惠言认为这两句写的就是女主人公的梦境。这自然不无道理。如果读者记得温庭筠的另一首词《望江南·梳洗罢》:“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
3、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那么可以想象,这位梦见“江上柳如烟”的女子,恐怕也是住在临江的楼阁里,每日对着江水在思念着什么人吧。她的梦,很可能便是她平日习见景致的幻化表现。在梦境里,江岸边的柳树迷蒙似烟,晕成朦胧的一片。侵晓时分,月亮残了。在熹微的晨光中,大雁已经开始一天的旅程,它们正结队飞回北方。寂静的天空中,也许还偶尔传来它们的长唳。而这幅春江晓雁图的意义恰在画面之外:冬天过去了,春天已经归来,因避寒而飞往南方的大雁,此时正连夜飞返家乡,唯独楼上那女子所思念的人却仍然没有音耗。眼前的景致既是她平时倚楼眺望所常见,也就难免化作她这时在鸳鸯锦被里所做之梦。 词的后半正面刻划这位
4、女主人公,同样有着含蓄深婉之妙。“藕丝秋色浅”写衣着。藕成熟于秋季,故将淡紫近白的藕合色称作“秋色”,又转而用这色彩来代指藕合色丝绸做成的衣裳,这是我国古代诗文常用的一种修辞手法。 “人胜参差剪”。人胜又叫花胜、春胜,是用彩纸或金箔剪刻而成的一种饰品,可以贴在屏风上,也可以戴在发鬓上。唐时风俗在正月七日(又称人日)这一天,要剪戴花胜以迎接春天到来,尤以妇女喜爱此项活动。从这句看,女主人公参参差差地剪出花胜准备佩戴,似乎兴致不浅。 “双鬓隔香红”。以描写气味和颜色的“香红”代指好的面容,正如以“藕丝秋色浅”代指衣裳,手法相同。这里的“隔”字用得颇讲究,因为双鬓正是隔开在脸庞两边,形象
5、鲜明如见,而且仿佛“双鬓”有了某种主动性,还似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丝遗憾不足的意味。 “玉钗头上风”,承上双鬓连写女主人公的头饰。她头上插着的玉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摆动。“风”在这里是名词作动词用,形容女子的头饰在微微颤动的样子。 这四句刻划人物用的也是借物衬托之法。写女子的衣着、头饰,写她剪制春胜的活动,并没有一句直接写她的形貌,却使人可以想见她的外形与心灵之美好可爱。最奇妙的是整个下阕根本不提她的满腹心事,只是一味渲染她的美丽和她剪春胜的动作,而这就使她的孤单处境和悠悠梦思更加令人觉得可叹。词人对她的同情,也就尽在不言之中。 水精为帘,玻璃为枕,何其玲珑精致;五彩锦衾,薰以暖香
6、何其富丽温馨。在鸳鸯被下惹起的,总该是鸳鸯攀吧? 然而,梦境中却未见情郎,了无旖旎。那江上如烟的杨柳,高天上的一钩残月、一行征雁,倒显得高旷、清远,还带了些惆怅。 温庭筠菩萨蛮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灯在月胧明,觉来闻晓莺。玉钩褰翠幕,妆浅旧眉薄。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轻。 此首抒怀人之情。起点杏花、绿杨,是芳春景色。此际景色虽美,然人多离别,亦黯然也。"灯在"两句,拍到己之因别而忆,因忆而梦;一梦觉来,廉内之残灯尚在,廉外之残月尚在,而又闻骁莺恼人,其境既迷离倘恍,而其情尤可哀。换头两句,言晓来妆浅眉薄,百无聊赖,亦懒起画眉弄妆也。「春梦」两句倒装,言偶一临镜,忽
7、思及宵来好梦,又不禁自怜憔悴,空负此良辰美景矣。张皋文云"飞卿之词,深美闳约。“观此词可信。末两句,十字皆阳声字,可见温词声韵之响亮。 温庭筠菩萨蛮 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 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简析 春渐暖,风渐软,闺中寂寞,没情没绪,连摇漾的柳丝,在感觉中也是无力的。每到月白风情、光满小楼之夜,伊难以成眠时,总会有刻骨铭心的相忆。 这是温庭筠《菩萨蛮》十四首词的第六首,表现思妇在玉楼苦于思忆而梦魂颠倒的情景。首两句点明时间、地点和歌主人公的身份。柳丝袅娜,正是暮春时节。闺楼中的思妇,在明月之夜,正在
8、苦苦地思忆着远方的离人。楼如白玉,楼外垂柳摇曳,并且在明月朗照之下,景象非常清幽。春风沉醉,这应是春情生发的大好辰光。此景是思妇所见,却教她顿生悔恨之情。“春无力”三字描写春柳柔媚,反衬了主人公相思之久且深,暗示思妇的痛苦不堪、心神恍惚而无可奈何的情态。三、四两句写送别情节。这应是思妇长久思忆而神魂飘荡中出现的梦境,是思忆当初送别情节在梦境中的再现。送君门外,行人已远,只见芳草萋萋,唯闻远处传来马嘶声。此种依依惜别的刹那情景,最是离人梦绕魂牵、永不会忘却的。 下阕又回到“玉楼”长夜中的景物。夜深人静,神思恍惚,空旷寂静,衬托了主人公的寂寞空虚。但见罗帷垂彩,翡翠斑烂,又见香销玉损,烛泪
9、成堆。词人善于选择富有特征的景物构成独特的艺术境界,表现人物的情思。这五、六两句就是范例,这不仅衬托出人物的特有心境,也暗示她的美人薄命。难怪陈廷焯评这两句说:“字字哀艳,读之魂销。”(《白雨斋词评》)末二句接着写拂晓时思妇梦醒时的所见所感。子规啼声惊醒了主人公,使她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子规啼于暮春花落之时,与开头“柳丝袅娜”相呼应。“残梦迷”正为前面之梦境点晴。“绿窗残梦迷”既写窗外春意盎然,又写主人公之感觉,窗外春草鲜美又使读者想见女主人公的娇好美丽。 此词写远离人悠悠行远,闺中人脉脉多情。物象精美,辞采清丽,情因景生,情景交融。篇幅虽短小,但又耐人寻味,表现了温词含蓄的特点。这是
10、温庭筠十四首《菩萨蛮》词中较有特色的一首。诚如栩庄所说:“前数章时有佳句,而通体不称,此较清绮有味。”(《栩庄漫记》) 温庭筠《更漏子》 玉炉香,红蜡泪, 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 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 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 空阶滴到明。 更漏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六字,上片两仄韵、两平韵,下片三仄韵、两平韵。 画堂:华丽的内室。 鬓(bìn)云:鬓发如云。 衾(qīn):被子。 不道:不管、不理会的意思。 玉炉散发着香烟,红色的蜡烛滴着烛泪,摇曳的光影映照出华丽屋宇的凄迷。
11、 她的蛾眉颜色已褪,鬓发也已零乱,漫漫长夜无法安眠,只觉枕被一片寒凉。 窗外的梧桐树,正淋着三更的冷雨,也不管她正为别离伤心。 一滴一滴的雨,凄厉地打着一叶一叶梧桐,滴落在无人的石阶上,直到天明。 简析 秋夜寒冷漫长,对于心有牵挂的思妇来说最为难捱。一片寂静使室外空阶的雨声、叶声显得异常清晰,一阵接一阵,一声连一声,仿佛是在有意折磨她敏感而脆弱的心。上片写室内,香烛偏照,容貌不整,夜长衾寒,已见孤寂冷清;更何况有下片所言雨打梧桐、空阶滴到明的声声入耳,怎能不使人缠绵悱恻、整夜难眠!其意境之萧瑟凄凉,对后代女词人李清照的创作深有影响。 赏析 此词所以能够引起人们的
12、广泛兴趣,主要具备了以下两点,一情真意切,二顺口美听。 所谓情真意切,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方面是作品本身感情饱满深沉,能够打动人心;另一方面是写实感、不矫情。当然,所谓实感不一定是作者从亲身经历的事实中生发的感情,类似的遭遇、强烈的共鸣都可以产生真情实感,何况作者对其所写“闺音”并不陌生。据记载,温庭筠不仅与一些青楼歌妓有交往,还与晚唐女人鱼玄机过从甚密,彼此赠唱答和。在与这些女子的交往中,对她们的不幸遭遇自然有所了解和同情。所以他笔下的所谓青楼恋词;并无狎玩的俗态。 此词的第二个特点是易唱好听。温庭筠精通音律,只称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具体到这首词,虽然其唱腔早已失传,无法
13、复原,但从词律上考察,仍不失为律精韵胜的佳作。自然此词的生命力并不单纯表现在音韵声律方面,主要的是作者通过着笔角度的变化,自然而准确地刻划出这一思妇的特有心态。上片所写那缭绕的轻烟,正是主人公思绪的外经,而流泪的“红蜡”恰恰是思妇自身的象征。“眉翠”三句写的是主体自身的实感,正是这种独特的视角和真实的感受,加深了此词的抒情厚度。 如果说词的上片写的是直感和视觉的话,那么下片就是由实而虚转到了听觉方面。这种虚实的过渡很自然地把人们的注意力由对人物肖像的观感转换到对其内心世界的观照上。那“一声声”的秋雨既打在梧桐树上,也仿佛打在思妇的心上。“不道离情正苦”是全词唯一的纯抒情的语句,但它不是空
14、泛地表达离情,而是有感于秋雨、梧桐之景,从思妇内心深处发出的对无情秋雨的一种埋怨。这样一来,不仅巧妙地衬托出思妇的一往情深,从词的结构上说,至此已完成了眼见“实”,到耳听之“虚”的转化,虚实的结合已臻完美,换言之就是情景交融、上下片浑然一体。但如果全词就这样结束在苦诉“离情”上,则可能给人以显露之感,这与向来以绵密隐约著称的温庭筠的词风不合。我国诗论中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比喻,温庭筠用“空阶滴到明”这样绝妙的景语来翻足这位思妇难以排遣和诉说的“离情”,没有用伤别的字眼儿,却收到了比单纯抒发离情更鲜明更深刻的艺术效果,从而给人留下了无比丰富的想象余地,这就是此词的魅力之所在。 温庭筠
15、《更漏子》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① 迢递:远远传来。②画屏:有画的屏风。③香雾:香炉里喷出来的烟雾。④谢家:西晋谢安的家族。这里泛指仕宦人家。⑤红烛背:指烛光熄灭。⑥梦君君不知:又作“梦长君不知”。... ② 柳丝纤纤,春雨蒙蒙,花上的雨滴地落下来,好像远远传来铜壶的滴漏声。遥天传来大雁的唳叫,城上响起了乌鸦的啼鸣,莫不是被那滴漏声惊起?只有那画屏上的金鹧鸪依然如故,安祥恬静。芳香的薄雾,透过重重帘幕,使闺中景象更加令人惆怅。在红烛斜照,绣帘低垂的闺房里,那位远行人又怎知道这女子梦里
16、悠长的思念? 赏析一: 这是一首以闺怨为主旋律的“小夜曲”。 上片写漏声触动女主人公的离思。“柳丝长”三句移情入景,颇具象外之致。“春雨”、“药外”,点出这是极易引人愁思的仲春时节。而“柳丝”,则是习见于唐诗的意象——李白《劳荣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刘禹锡《杨柳枝词》:“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韦庄《台城》:“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因而,以“柳丝”起笔,能引发读者的联翩浮想。这里,“柳丝长,春雨细”,实际上既是刻划春景,也是形容漏声,同时还是比况女主人公的离思:它长如柳丝,细若春雨,缠绵,柔韧,难以挽断。这三句暗示了女主人公的夜长无眠:只有
17、失眠的人才对这又远又细又长的漏声如此敏感(“迢递”,远也)。“惊塞雁”三句则是说,这漏声能惊起关塞外的大雁和城堞上的乌鸦,只有“画屏金鹧鸪”不为所动。“雁”前冠以“塞”,便有了特定的含义,成为边地的代表性景物。女主人公的心上人无疑正戍守在那“塞雁”、“城乌”惊起的地方。这漏声既然能惊起“塞雁”和“城乌”,当然也会惊起她的心上人了。那么,此刻他是否也愁思萦怀,情不自已呢?细加体会,其中包含着多少关切、系念之意?这里,“惊塞雁,起城乌”两句都是动宾句式,“画屏”句却不着一个动词。看来,唯有“鹧鸪”此刻还在酣睡。这或许是因为它“双双”成对、无忧无愁吧?张惠言《词选》认为这三句“言欢戚不同。”陈廷焯《
18、白雨斋词语》也说“此言苦者自苦,乐者自乐。”如果这“画屏金鹧鸪”确有寓意的话,那么,作者这里实际上是在抒发“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感慨。可以想见,当女主人公从塞外收回她的思绪,而将目光移向画屏后,一定会对那“双双金鹧鸪”产生些微的恼怒和嫉妒。 下片写女主人公的愁思与夜俱深。“谢家池阁”,是“小楼高阁谢娘家”的省称,指代女主人公的居所。“香雾薄,透帘幕”,既是景语,也是情语:这茫茫夜雾,正象征着女主人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思。夜雾穿帘入幕,愁思铭心刻骨。此时此刻,女主人公必然会感到寒意袭人——寒意,与其说是起自茫茫夜雾,不如说是起自她似烟似雾般迷离怅惘的心境。“红烛背,绣帘垂”,也是借景传情
19、之笔:女主人公之所以吹灭红烛(“背”,犹灭),大概是因为红烛易使她回忆起当日红烛高烧,“言笑晏晏”的情景,而不胜今日的凄凉,孤寂吧。而她之所以在这尚无蚊虫侵扰的春季便垂下帐帘,大概也是想用这层轻纱隔绝那茫茫夜雾和夜雾般的莫名惆怅,也隔绝帐外所有让她触景伤情的景物,如“画屏金鹧鸪”之类吧?因而,“红烛背,绣帘垂”这一乍看并无意义的简单动作,实际上也曲折地反映了女主人公复杂的心理活动,结句“梦长君不知”感叹自己的相思之情无人知晓,隐隐流露出对久戍不归的丈夫的哀怨,意味深长,情思摇曳。夜正深,曲未终,女主人公纵然入梦,怕也只能梦见“几许伤心事”而益增惆怅吧? 这首词是一首抒写女子春夜相思愁苦的
20、春怨词。词的上片写女子春夜难眠的情状。作者由景写起,以动寓静。柳丝亦如情丝,细雨亦湿心田,如此长夜,思妇本已难眠,却偏偏总有更漏之声不绝。“惊”“起”雁、乌,更惊起独守空房的相思女子。寂寞中听更漏声,仿佛石破天惊,甚至连画屏上的鸟都已被惊起,女子... 柳丝三句——写春景:雨细花开柳丝长,雨点声声。漏声:一般指漏壶滴水声,此处是指雨点之声。迢递(tiáodì条弟):形容悠长,这里指雨点声连续不断。 惊塞雁三句——写春雨打叶之声,使塞雁惊,城乌起,唯画屏金鹧鸪不为所动。塞雁:塞外南归之雁。城乌:城头栖宿的乌鹊。金鹧鸪:用金彩绘画在屏风上的鹧鸪。 香雾三句——芳香的薄雾,透过重重帘幕
21、使闺妇更加惆怅。谢家:泛指美丽的少妇之家。据《唐音癸签》载,李太尉德裕有美妾谢秋娘,太尉以华屋贮之,眷之甚隆;德裕后镇浙江,为悼亡妓谢秋娘,用炀帝所作《望江南》词,撰《谢秋娘曲》。以后,诗词多用“谢娘”,“谢家”,“秋娘”,泛指妓女,妓馆和美妾。又:六朝已有“谢娘”之称。如《玉台新咏》中有徐悱妇《摘同心支子寄谢娘因附此诗》,故以“谢娘”为谢秋娘之说,恐非。 红烛三句——掩住烛光,垂下绣帘,将入睡,但睡梦中仍然思念郎君,可他哪能知道? 【析】 这是一首女子怀念情人的词作。 上片六句两层。前三句就气象和花树来写女主人公的感受:春雨蒙蒙,柳条丝丝,细雨飘洒,在花木之上,积水
22、渐多,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宁静的夜晚,听起来好像铜壶的滴漏声。这已写出女主人公在宁静中的不宁静;岂只不宁静,这漏滴之声,简直使她心烦意乱了。故紧接着第二层感受就更为激烈,偶尔听到一两声遥天的雁唳,城上的乌啼,她内心尤为惊异,莫不是漏声惊起了塞雁、城乌。甚至她还觉得画屏上的金鹧鸪,这无生命的东西,此刻也被惊起,要破屏而飞去了。这纯是女主人公在外界刺激下的一些主观感受,化呆为活,假物言人,以显示女主人的心绪不宁,夜不能寐的情状。《白雨斋词话》说:“惊塞雁三句,此言苦者自苦,乐者自乐。”意思是“塞雁”、“城乌”被惊而飞,当为苦;而“金鹧鸪”在屏上安然不动,当为乐。《栩庄漫记》评:“全词意境尚佳,惜画
23、屏金鹧鸪一句强植其间,文理均因而扞格矣!”二者说法均未尽善,可资参考。“画屏”一句,是女主人公听到乌、雁之声,同类连及到室内,而见屏上鹧鸪,并无什么深邃寓意。在结构上,为下片写内景作了铺垫。 下片承“画屏金鹧鸪”一气贯下,直写女主人公所居室内的情景:薄雾透过帘幕,使闺人更加惆怅。在红烛斜照,绣帘低垂的华丽洞房里,只有以睡梦来排遣这种闺怨的痛苦。但她又转念一想:梦毕竟是梦,就是梦见了她所怀念的人,而被念者又哪能知道呢?一个“长”字,足见怀念的幽深,梦境的委曲。其柔情缱绻,婉丽入微,正如叶嘉莹《嘉陵论词丛稿》中说:“怨而不怒,无限低徊。” 温庭筠《梦江南》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
24、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白蘋洲 一作:白苹洲) ① 斜晖:偏西的阳光。②脉脉:相视含情的样子。后多用以寄情思。③白蘋洲:长满了白色蘋花的小洲。... ② 此词首句直出“恨”字,“千万”直贯下句“极”字,并点出原因在于行人远“在天涯”,满腔怨恨喷薄而出。“山月”三句写景,旨在以无情的山月、水风、落花和碧云,与“千万恨”、“心里事”的有情相形,突出思妇内心的悲戚和哀伤。此词写得朴素自然,明丽清新,没有刻意求工、雕琢辞句,却能含思凄婉,... ③ 《梦江南》是温庭筠的名作。写思妇的离愁别恨。第一首,写思妇深
25、夜不寐,望月怀人。第二首,写思妇白日倚楼,愁肠欲断。两首词以不同场景塑造同一类人物。一个是深夜不寐,一个是晨起登楼,都写得朴素自然,明丽清新,没有刻意求工、雕琢辞句,却能含思凄婉,臻于妙境。刻画人物,形象、生动、传神,揭... 温庭筠《梦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梳洗打扮完毕,独自一个人倚靠在望江楼上凝望着江面。已经过去了上千只帆船,都不见心上的人儿,只有在夕阳的余辉里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悠悠的江水,真是让人日夜柔肠寸断于白蘋洲头。 赏析: 这首小令,情真意切,生动自然,没有矫饰之态和违心之语。词中出现的楼头、船帆、斜晖、江水、小洲
26、这些互不相干的客观存在物,思妇的由盼郎归来的喜悦到“肠断白苹洲”的痛苦失望,这些人物感情神态的复杂变化,作家经过精巧的艺术构思,使之成为浑然一体的艺术形象。作家的思想感情像一座桥梁,把这些景物、人物联系了起来,而且渗透到了景物描绘和人物活动之中,成了有机的艺术整体,使冰冷的楼、帆、水、洲好像有了温度,有了血肉生命,变得含情脉脉;使分散孤立的风景点,融合成了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艺术画面;使人物的外在表现和内在的心理活动完美统一地显示出来。这正是现实生活中的思妇的怨和恨,血和泪,深深地感动了作家;在这些似乎平静的字句中,跳动着作家真挚热烈的心。 这首小令,像一幅清丽的山水小轴,画面上的江
27、水没有奔腾不息的波涛,发出的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连落日的余晖,也缺乏峻刻的寓意,盘旋着一股无名的愁闷和难以排遣的怨恨。还有那临江的楼头,点点的船帆,悠悠的流水,远远的小洲,都惹人遐想和耐人玩味,有着一种美的情趣,一种情景交融的意境。这首小令,看似不动声色,轻描淡写中酝酿着炽热的感情,而且宛转起伏,顿挫有致,于不用力处看出“重笔”。 温庭筠《河传》 湖上,闲望。雨潇潇,烟浦花桥路遥。谢娘翠蛾愁不销。终朝,梦魂迷晚潮。 荡子天涯归棹远。春已晚,莺语空肠断。若耶溪,溪水西。柳堤,不闻郎马嘶。 赏析 一片苍茫的湖水,一个纤弱的身影。潇潇洒洒的春雨,迷蒙了曲陌摇接的小桥、远浦。她究竟在盼望着谁,少女已登上溪西的柳堤,远眺的天涯,不见有片帆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