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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木心的《素履之往》小感
木心，对于大陆的读者来说估计还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偶然看了他的《素履之往》，发现他与我们平常所接触的作家有很大的不同。他的作品远奥精约，读之真是饶有趣味，回味无穷。可是掩卷沉思，你又发现这些看似谐趣的话语背后又蕴含着深刻的哲理，令我们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在《素履之往》中，我们不难发现木心秉承着西方的人文主义传统，从“人”的尊严、价值与完整性的角度出发，对人类的智慧、自由、美感以及各种宇宙和自我的奥秘进行了探索和阐释。他所选择的素材多是个体性、精神性和世界性的，在处理素材的手法上是高度诗化的。他像一位勇士赤裸地面对世界和自我的根本问题，并且他的观点纯粹出乎个体，与所谓的阶级、社会等概念毫不相干。如《困于葛藟》中的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话：“在接触不可测的智慧之际，乃知愚蠢亦深不可测。智慧深处愚蠢深处都有精彩的剧情，都意料未及，因而都形成景观。我的生涯，便是一辈子受智若惊与受蠢若惊的生涯。”智慧和愚蠢都是不可预测的，每个人对其都有自己的见解。木心用自嘲的口吻揭露了生活中的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其深层次的东西耐人寻味。“智慧是不可预测的”，我们都能理解这个道理。而你“在接触不可预测的智慧”的时候，会恍然发现“智慧”的对立——“愚蠢”也是那么不可预测。现实生活中我们有时会产生一种对牛弹琴、找不到知音的感觉，此时的你只要用心想一下这句话，便深切地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莞尔一笑，觉得“人的生涯”确实是“受智若惊”和“受蠢若惊”夹杂在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当迟暮的歌德，重语长心地对爱克尔曼说：‘如果我所经历的过错，未能使后来者因而免于重犯，我岂非枉自痛苦了——歌德之前，圣哲们的过错，与歌德的过错全不似么；德行也难新异得无前例，何况过错。”多么自省的认识，不全然肯定智者的话语，而是联系了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体验去理解和解读圣贤，从而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令人深思。木心与中国的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是中国当代仅见的一位把中国古典传统和西方文化传统建立双向、平等、亲密和个人化关系的作家。他对中国古典传统的姿态是自由的，个人化的，并无我们以往所看到的“伟大的功利目的”，而是对“旧文化”的紧张感。正如他在《素履之往》中多段对艺术以及美的探讨，更是让人对艺术和美有了一个不同以往的认识。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古代人与近代人的区别，在于古者是自然的不知觉的逆子。古代艺术家明明背叛了自然，却声称崇拜自然师法自然。但知觉的逆子并不一定比不知觉的逆子高明，古代艺术家尽管嘴上糊涂，心里没有糊涂，他们的作品是悄悄逆自然，逆得机巧百出，至今看来愈发感到博洽可爱，趠躒可爱。近代现代后现代的艺术家，相继臻于全知全觉地逆自然，出了许多杰作，可奈也有逆得狞厉露骨惨酷无状者，足见逆过了头会使艺术不成其艺术。这就很奇怪，先是艺术必逆自然，后来又不能逆过头，凭什么判断这度和份呢。我与自然有过长期的‘情人间的争吵’，终于讲和——生活上的妥协，而非艺术上的迁就。”——《素履之往》木心对古今艺术家在对待自然上的不同进行了独到的剖析，也顺带地阐释了自己对自然和艺术的态度。古代和现代的艺术家在木心的心中各有自己的可爱之处，他并不是一味地肯定古代的艺术家或否定现代的艺术家，而是看到了双方的优点和不足，并且也探索到了自然和艺术之间的平衡点。还有这样的一段：“可吟可诵可唱的诗，是诗的童年，诗的童年时期的既有特征。而今而后的诗，只宜阅，不需要发声——完全脱出音乐的襁褓。/诗神加冕之夜是寂静的。”他对诗的发展历程作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把早期的诗歌创作看着是诗的童年。而后的诗却没有早期的诗那么光彩夺目，只适合很安静地阅读，“完全脱出了音乐的襁褓”。最后他有一个点睛的话，“诗神加冕之夜是寂静的”，这就使得整个语段的主旨得到了一个很好地提炼和升华，让人对诗的态度跳出来以往的经验，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去感受。在《素履之往》中你可以发现到处都体现着木心特有的哲学思考。世上的人、事、物，被解开了日常理性的粗壮枷锁，而被他置于婴孩和老者的双重目光之下，经由其语言的中介，并连同其语言本身你，发散出寂静、晶莹、多面而豁然的光辉，如同雨后空谷里四处盛开的百合花。有这样印象很深刻的一句话：“寂寞无过于呆看恺撒大帝在儿童公园骑木马。”整个句子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也是符合现代汉语的语法特点的。但是你仔细地分析便会发现，这个句子如同层数繁多的精致套盒，“寂寞”是最外层的，“呆看”是在第二层，“恺撒大帝”在第三层，第四层愕然奇观地出现——“凯撒大帝在儿童公园”。这完全是毫无关联的人和地点，平时我们完全不会想到的。再继续打开盒子的第五层，更大的震骇——“恺撒大帝在儿童公园骑木马”。这是这样的人物在这样的地点可以做的一件事吗。至此往深处思考，豁然发现只有用这样的意象这样组合才能表达这样的意思。“恺撒大帝”是“权力者”、“征服者”、“罪恶者”、“伟大者”的借代，“骑木马”是儿童的游戏玩耍项目，是世间最微末最天真最无辜最被动之事的借代，二者是跨越了时空的对立组合，意象清晰可见，但其苍茫寥落的况味，却不是“退休的布什在儿童公园骑木马”可堪比拟的。而如此寂寞的景象还有人从旁“呆看”，那人的寂寞自然更胜一筹，那是真的“无过于”了。这样的句子还有非常多：“生命树渐渐灰色哲学次第绿了”;“论精致命运最精致”；“现代之前思无邪现代思有邪后现代邪无思”；“无知之为无知在其不知有知之所以有知”；“紫丁香开在楼下我在楼上急于写信似的”……这样的句子有时并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它们不需要去担当什么，也不去依附什么，它们只是温柔的盛开，任其香气醉倒众人。但是，请不要轻视这种美丽的安谧，“在我们的灵魂静静开放的此时此刻，就在这短暂的片刻中，我们掌握到了理解‘整个世界及其最深邃之本质’的契机。”读了《素履之往》，让我对生命以及自身有了一个更深层次和不同于以往的思考和把握，也让我对世界和哲学有了更客观的理解和领悟。“我们是天生的‘旅行者’，我们一直‘在路上’风尘仆仆，却‘尚未’抵达那里”，人生之路的探索是没有止境的。《素履之往》中还有很多令人惊奇的地方，“在平凡和寻常的世界中寻找不平凡和不寻常”，犹如烟花盛开在漆黑的夜空中，光彩夺目，令人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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