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祖庆：烹出教材作文的美味.doc

烹出教材作文的美味

——谈教材作文的二度开发与有效指导

张祖庆
先从两个怪现象说起。
一是关于作文公开课的。老师们总喜欢上自己开发作文内容：或玩一个游戏，让孩子们根据游戏写作文；或创设某一情境，让孩子们带着体验写作文；或干脆让孩子写想象中的事物……我也是怪现象的制造者之一，最近几年来，我所上的十来节作文公开课，三分之二是自己开发的作文题材。老师们普遍不喜欢上教材中的作文，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第二个怪现象，不少学生考试作文痛不欲生，自由作文却欲罢不能。这样的学生，为数不少。我班有个叫舸舸的学生，喜欢阅读，痴迷写作。奇怪的是，他在博客上的文章写得精彩至极，考试作文却怕得要命，尤其怕那些写人、记事的作文。六年级上学期模拟考，作文题目是《一件感人的事》（这类题目，是教材作文的翻版），全班其他孩子都在写了，只有这家伙呆在一边。十分钟之后，他还在那儿冥想；二十分钟后，他开始捶脑袋；三十分钟后，开始默默流泪。后来我把他叫出教室，问他你为什么写不出来？
“没什么内容可写。”
“是不是没什么感动的事情？”于是，我给他举了班级里发生的几件比较感人的事情。
“好像这些事情都不是很感动。”
我没辙了：“你干脆就把自己经历了这三十分钟煎熬的过程写成一篇文章，我另给分。”
于是，他十五分钟内就写出了一篇好文章——
……
此时此刻，我巴不得铃声一响，立马交卷子，万事大吉。可是，时间似乎故意跟我作对，走得那么慢，煎熬啊，痛苦！这时候，张老师过来了，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看我有什么用呢？不会写就是不会写。又过了一会儿，张老师又来了，这一回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瞪我有什么用呢？不会写还是不会写。完了，死定了。悲剧要重演了（因为他五年级的时候曾经有一次作文交白卷的经历）。历史怎么那么惊人的相似呢？后来张老师把我叫出了走廊，告诉我，就把这个过程写下来，好了，灵感有了。于是，就写下了上述的文章。请老师高抬贵手。（节选）
就是这孩子，上学期写了二十篇《亚马逊河探险记系列》，共计12000多字，我给他出版了作文专报；寒假里，他又写了13000多字。我又给他出两张作文专刊——《惊魂亚马逊》。他的文章，情节曲折，想象独特，细节饱满，不乏灵感。
那么，造成老师不愿意教教材作文，学生不愿意写教材作文的根源是什么呢？一是教材中的作文题材陈旧，难以引发教师和学生的写作激情；二是教材作文规定太死，捆住了师生手脚，束缚了师生心灵。三是这样的作文题目，没有贴近师生的心灵，难以诱发习作冲动，导致师生本能地排斥。因此，教师敷衍了事，学生马虎应付。
我曾经打过这样的比方：如果把教材作文比作是烧菜的话，选择自己喜欢的作文题材，就仿佛烧一盆拿手好菜，轻车熟路、得心应手；教教材当中的作文，好比人家给你配了料，你必须用这几样料，烧一道大家都觉得不错的菜，这就勉为其难、应付了事。自由开发作文素材，好像“自由恋爱”，用教材当中的素材教，就是“媒妁之约”。两者的情感投入，天壤之别。
既然师生都不太喜欢教材中的作文，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撇开不教？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一是因为有考试的存在，中考、高考都是以命题（话题）作文作为主要形式，如果小学阶段从不练习命题作文，习惯于“我手写我心”，则考试必吃亏。二是命题作文，也有培养孩子们审题立意、谋篇布局能力的作用。
命题作文，它有存在的价值和一直存在下去的理由。作为语文教师，我们只能直面现实，积极应对，这是唯一的理性选择。因此，二度开发，创造性地用好教材教作文，应该是我们教教材作文的应有姿态。在多年的实践探索中，对于教材作文，我提炼了如下的“二度开发”策略。现阐述如下：
策略一：“偷工”“加料”。前文用“奉命烧菜”的例子，来比喻老师教命题作文。盐是必需的，油也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淀粉啊，胡椒啊，辣椒啊，“厨师”可根据自己的需要，多用、少用或不用。把有些料“偷”掉，把有些料“加”上，让一盆菜在主材料（教材作文基本内容）不变的前提下，在做法上（作文要求和指导策略），适当地有所变化。那么，烧出来的菜（学生作文），就会有新的变化和品质。这就是第一招：“偷工”“加料”。
怎么偷工？怎么加料？举一个例子。
人教版十一册第七单元主题是“动物与人的相互和谐相处”，习作训练中有这样一幅图——

图边上，有这样的说明文字——

图片和文字底下，写着这样的作文要求——
“据图片报道，进行合理想象，然后写一个故事，做到内容具体，感情真实。”
教学中，我对这个要求进行了“偷工加料”，将之改造成：
“根据图片报道，进行充分地想象，编一个有意思的故事。做到内容具体，感情真实”。
比较两个作文要求，不难发现，我将“合理想象”改成了“充分想象”；将“写一个故事”改为了“写一个有意思的故事”。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改造？
先说“有意思”。小学生写作文，我们要千方百计地让孩子们觉得好玩，而并不是像过去一再倡导的“有意义”。很多时候，我们的作文经常是被“有意义”给折磨得死去活来！而当我们将“有意义”“降格”为“有意思”，孩子的心灵就得以松绑，他们就会努力把故事编得有意思而竭尽全力。
再说“充分想象”。“想象要合理”似乎是一切想象作文的要求，然而。也似乎从来没有人质疑其本身的“合理性”。什么叫“合理的想象”？如果说每篇文章都要“合理地想象”，那金庸的很多武侠小说都不存在了，《搜神记》不存在了，《西游记》也不存在了，很多充满着瑰丽想象的古代小说都没有了。有时候，想象是不需要合理的。尤其是儿童的想象，是可以不着边际、无拘无束的。当然，儿童的想象，也不能反人性，不能违背国家的意志。作文教学中，只要想象不是低级趣味或极为庸俗的，我们就允许其存在。适当地淡化甚至不提“想象要合理”，鼓励孩子们“充分地想象”，就能让孩子们的想象之翼在作文的天空自由翱翔。
在教学中，为了让孩子们充分想象，我进行了两次“加料”：第一次，以“摄影记者如果拍下了这个故事的所有照片，你觉得还可能拍下了哪些画面？”为切入，引导孩子们将单幅图，变为多幅图，引导孩子们“演小品”、“头脑风暴”，展开具体的故事情节。在指导写故事的时候，我又进行了第二次“加料”：鼓励他们选择多个人称：站在鸭妈妈的角度、巡警的角度、行人的角度、摄影记者的角度写、落水小鸭的角度写故事。角度不一样，呈现的故事就完全不一样。如此，写出来的故事就有意思了，有真情实感了。
这样一“偷工”一“加料”，学生对这个作文题材充满了兴趣，写出来的作文也精彩纷呈。

策略二——“旧瓶装新酒”。人教版七册第四单元有一个“学写童话”的习作内容。小学生读过很多童话，但是让他写童话，往往知道不怎么写，表现在两点：第一，不能把童话故事写具体；第二，就是童话的特征抓不住，最有幻想色彩的地方展不开。于是，我就用《早餐桌上的云朵面包》这幅有意思的图画来教童话写作，等教了这个内容之后，让他们在课外作文的时候，再去创编一个自己想编的童话。这样，本次习作的要求就达到了。这就是“旧瓶装新酒”——要求是教材中的，内容是自己开发的。
再比如，七册看图写作《胜似亲人》。这个作文内容，所选择的图片显然落后于时代。在今天，孩子们的生活中，已经接触不到“五保户”、“军属”、“烈属”这样的打上时代烙印的专有名词了。教材编者却将一幅少先队员给军属老大娘洗晒衣服的画面呈现给孩子们，显然远离了孩子们的生活经验。孩子们无从写起，即便写了文章，也是无病呻吟。
于是，我就上网查找有关邻里和谐相处，反映新时代风貌的图片若干，让孩子们围绕看图写作文的要求，进行作文。孩子们写得很好。
大胆地放弃原来的习作内容，但训练的要求全部达到，这样的“旧瓶装新酒”，是完全可以的！
就瓶装新酒，老树发新芽。
策略之三——砸碎“紧箍咒”。教材当中的有一些习作要求，往往很不合理，有时候甚至很别扭，貌似帮助学生打开思路，实则像紧箍咒一样，牢牢地束缚住学生，导致了学生作文千篇一律。六年级下册，有一道作文题目——以“我的理想”为题，完成一篇习作。请大家注意下边的作文要求：
写清楚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个理想？以及怎样准备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注意运用从其它学科学到的材料，以丰富习作内容。
这个作文要求给学生以强烈的心理暗示：你必须写三段，第一段写“我的理想是什么”；第二段写“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理想”；第三段写“我准备怎样实现理想”。最搞笑的是第三段，学生往往会写——
“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练好基本功，学会做人，长大了我才能实现我的理想。”
几乎每一篇作文都如出一辙，痛苦！改到这样的千篇一律的结尾，你一定会哑然失笑。
这样的作文，怎么教？我给它来个大变脸！怎么变脸？换个作文题目！我让孩子们写这样的题目“请你张开想象的翅膀，记录20年以后，你参加工作的第一天所发生的有趣的，难忘的事”。这样一“变脸”，学生的作文就五花八门了。有的讲自己当了空姐，有的讲成了宇航员，有的讲到了美国当了一所大学的校长，有的讲成了总统，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都发生了。这比写《我的理想》有意思多了。
再比如，人教版十二册的《难忘的第一次》，教材当中罗列的“第一次”，都是正面的事情：第一次动手做饭——爱劳动；第一次走夜路——练胆子；第一次养小动物——爱小动物；第一次去野营——锻炼自己的能力；第一次登台表演，第一次得奖，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外地旅游……这些内容，都很正统！
如果我们让学生按着这个思路去写，文章就难以很出彩。其实，很多个第一次，是不那么光彩的，我们能否鼓励孩子们写自己不光彩的第一次？
第一次偷偷地拿父母的钱（我敢说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经历），第一次去偷番薯，第一次搞恶作剧，第一次跟老师顶嘴，第一次跟父母大吵（况且，这些事情不一定都是不光彩的）……偶尔做一两次不光彩的事，是人生最真实的一页，做不光彩事情时的体验，往往印象极深。把这些内容写成作文，汲取教训，有何不可？可是我们要让学生写作文，总是希望写一些高尚的东西、正面的东西，于是，孩子们的作文总是那样四平八稳，了无个性。
作文是什么？作文是个性化的心灵之镜。作文，就是要鼓励把人生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所以，我们要大胆地砸碎“紧箍咒”，鼓励孩子们叙写真实的生命历程。
策略四——搭建“脚手架”。不少学生，往往能说会道，但是一旦落实到文字上，就大为逊色。那是为什么？因为这些学生缺少写作的程序性知识。什么是程序性知识？比如一个工人，到流水线上操作，第一步要做什么，第二步要做什么，第三步要做什么，这就是程序性的知识。他知道这些知识，他就成为一个合格的员工。写作文同样也要一些程序性的知识，这些程序性的知识并不是告诉孩子们这一篇作文要怎么写，而是要教给他们一类作文怎么写。
日本三年级有一个调查作文（他们的作文教材编得比我们中国的作文教材编得好得不知多少倍——好就好在有作文程序性知识的指导）。
“我们周围有很虫，仔细观察这些虫可以发现十分奇怪有趣的事。找一种我们周围的虫，用放大镜、尺等工具进行调查、研究，然后把观察的事物写成文章”，这是作文的内容。
接着，教材详细地指导观察笔记的写法，这就是作记录的程序性知识——“作记录时要注意以下的事项：观察的日期、星期、天气、气温；虫的身体特征（形状、颜色、大小、构造等）；虫的行动方式：叫声、吃的方法食物等；你认为有趣的事、奇怪的事”，这其实是教给学生怎么做观察笔记。还要查阅资料，“如有疑问，自己一下有关的词典、百科全书之类的书。”接下来就是写文章。文章怎么写？“把图表等放到文章里面去，写得别人容易懂；把书中写到的和观察到的与自己所想到的作比较，要写的每一项内容要加一个小标题。”有一个叫山田君的学生，根据这个习作指导，做了西瓜虫的观察笔记，他的文章小标题有“调查日期、抓到的场所、身体的特征、西瓜虫的生活方式”。有了这样的细致的观察笔记的指导，学生今后写观察作文，就知道了怎么观察、怎么把观察到的呈现出来。作文教学，就要教给孩子们写作的程序性知识。
人教社七册有写童话的单元。将童话故事的主体部分展开写具体，这是这次习作训练的重点。孩子们往往知道这样的习作知识，但却缺乏这样的能力——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将“知识”转化为“能力”的程序。怎么办？给孩子们搭建“脚手架”吧。于是，我用《巨人的花园》情节图，来帮助孩子们建构写作知识。
第一次， 以《巨人的花园》为例子呈现三段式文章的结构，让孩子们明
白，童话故事要一步一步写完整。写清楚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
《巨人的花园 》情节图

巨人外出旅行，孩子们喜欢到他那四季美丽的花园玩。（1）
秋天，巨人旅游回来，赶走孩子们，砌起围墙，花园一年四季都成为冬天。后来，一群小男孩让花园变得四季美丽。（2）
巨人拆除围墙，在花园里和孩子们玩耍。男孩带巨人来到了天堂。（3）

第二次，呈现《巨人的花园》故事详略图，直观地让孩子们感悟，写童话，要将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具体地写出来。在篇幅上表现为，突出重点，略写头尾。

《巨人的花园 》情节图

巨人外出旅行，孩子们喜欢到他那四季美丽的花园玩。（1）
秋天，巨人旅游回来，赶走孩子们，砌起围墙，花园一年四季都成为冬天。后来，一群小男孩让花园变得四季美丽。（2）
巨人拆除围墙，在花园里和孩子们玩耍。巨人来到了天堂。（3）

有了这两次情节图的直观展示，孩子们对怎样把故事写完整，怎样将重点部分展开写，就有了感性认识。这样，童话写作的程序性知识，就得到了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