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中静听花开.doc

注:本文发表于全国教育核心期刊、北师大主办的《思想政治课教学》杂志2013年第5期，原标题《思想品德课教学中的等待意识》，略作修改。

在等待中静听花开
湖北省武汉市解放中学（邮编：430010） 吴又存

“等待”一词，在《新华词典》中的解释是：“不采取行动，直到期望或意料中的人、事物或情况出现。”在教育教学的过程中，思想品德教师也要学会“不采取行动”，树立等待意识。只有树立等待意识，才有诚意去点燃学生智慧的火焰，才有耐心去唤醒学生沉睡的灵魂，才能怀着从容与优雅的姿态期盼学生的成功。
一、 提问时等待，春暖花开
在思想品德课堂上,教师都普遍存在一个弊病:提出一个问题,就希望学生立马能回答,或欣喜地看到学生齐刷刷地举手,或高兴地听到学生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如果学生稍有迟疑，教师就不厌其烦地重复问题。如果恰逢公开课，面对无人举手回答问题的窘状，就干脆点人回答，或索性教师自问自答，把答案和盘托出。即便让学生讨论，也往往过分吝啬时间而“虚晃一枪”，常常一分钟不到就“鸣锣收兵”。即使学生回答问题严重偏离，但只要跟预设的答案沾点边，教师就把问题引向“目标”。所提问题则尽量减少坡度、增加铺垫,使学生较快地顺利“探”出结果。
笔者认为，这是违背学生学习与发展规律的行为。不待学生深入思考就让他们回答，不让学生自主建构就越俎代庖,无异于让无本之木长成参天大树，使无源之水汇成浩荡大河，其结果可想而知。究其原因，就因为我们教师缺乏等待意识。学生需要的也许不是教师苦口婆心的强调和机械的重复，恰恰是教师“不采取行动”的静静倾听，无声的等待。
曾经有位女老师上公开课，课一开始就上得自然、顺畅。到了课堂提问的环节，被点到的一个男生站着没有说话,安静的教室出现了一丝尴尬。然而女老师并没有及时让那个男生坐下，而是用微笑的表情和信任的目光注视着男生。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就在那个场面几乎“窒息”的时候，那个学生终于开口了。原来，他是一个口吃患者。女教师的等待，唤回的是男生在大庭广众面前开口说话的信心和勇气。因为她意识到，一个生命的成长比一堂公开课的成功更重要。
因此，我们在课堂上提问时不能急于求成，以学生发展而非以“教学任务”为中心，意识到学生的学习与发展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从而真正尊重学生学习与发展规律，在等待中享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快乐。
二、质疑时等待，豁然开朗
地质学家李四光曾对他的学生说：“不怀疑就不能见真理。”质疑,是一切发现和创新的奠基石，它能启迪学生的思维，点燃学生智慧的火花。但面对学生的质疑时,我们很多教师常匆忙草率应答、敷衍搪塞,或干脆充耳不闻、装聋作哑。这些都是缺乏严谨精神和科学态度的表现。正确的做法是，怀着平等、尊重、诚恳甚至如履薄冰的心态，慎重对待学生质疑的每一个问题，仔细斟酌作答的语言和最佳方式。这些都需要一种等待的意识，等待答疑思维的成熟，等待解惑过程的优化，有时甚至等待学生为教师“解围”，自主地寻求质疑的答案，从而收获到更丰硕甜美的果实。
一次，我在九年级（4）班执教思想品德《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这一框题时，倡议大家落实到环保行动上来。如，用竹篮子代替一次性塑料袋买菜，减少白色污染。话音刚落，刘媛同学站起来说：“我不同意老师的说法，竹篮子是用竹子编织而成的，砍竹子就像砍树一样，不也是对生态环境和大自然的一种破坏吗？”我的思路被打断了，更要命的是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我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怎么办？就在尴尬之际，我灵机一动，何不等待学生来寻求答案呢？于是我说：“你提出的问题很有价值，就作为我们课后共同探讨的课题，大家一起找答案，看谁找到最科学的答案。”不仅巧妙地化险为夷，而且提供了一个宝贵的研究课题。
两天后的课堂，可谓精彩纷呈。王勃同学说：“我在网上查找了相关资料，证实可连续砍伐，因为每年都可以从根部长出新芽，繁殖力特强，所以砍它没商量。”李亮同学迫不及待地说：“我咨询了我爷爷，竹子生长速度快，周期短。所以可以适当砍伐为人类造福，而树木不能乱砍滥伐，俗话说：‘十年树木’，一棵历经风雨长成的参天大树，生态价值高达200多万元……好一口“铁齿铜牙”，精彩的回答博得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我们有的老师怕学生提问题，总“忐忑不安”，怕回答错了或答不上来丢“面子”。其实，“能者为师”！ 我们的学生有时很伟大，那一声有力的“不”字和貌似出格的思路，往往能成为课堂的生花妙笔。所以，师与生的角色是可以互变的、互补的。 以前，教师是知识的权威，如今接受知识和信息的渠道大大拓宽了，学生思维敏捷，充满活力，有时在电脑操作、畅销书的阅读等诸多方面超过老师，这时要树立等待意识和谦逊的品格，有时不妨坦诚地说：“对不起，老师也不知道。等老师下去查找相关资料，再告诉你，好吗？”、“我也不大清楚，大家一起研究，行不行？”。勇于承认自己不足的教师有时更显得真实和可爱，查资料的过程其实就是“缓冲”的过程，就是在等待中拓宽知识和信息，专业持续发展的过程。这是思维在真理的轨道上“流畅”运行的先导和前奏。
新课程早就响亮地提出：“没有问题的教学不是好的教学。”允许学生在课堂上发问、交头接耳、插话、补充、反驳，允许学生有不同的声音，而不是一味温柔听话的“小绵羊”。逐步培养起学生敢问、善问、乐问的质疑精神。面对学生的“刁难”和“不”，卡壳的教师不妨依靠学生，把“球”抛给学生，这一“抛”，抛出了教师指挥若定、从容镇定的魅力，正好可以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学生。
知识应该是立体、丰满的，带有学生个人色彩的感悟。因此，教师需要等待，等待的恰恰是学生思考时“化茧为蛾”的奋力挣扎的过程，等待的是学生思维之蕾绽放的美丽经历。让学生细细地体会，慢慢地感悟。等待使我知道教育不仅仅是学海泛舟的诗情画意，更有披荆斩棘的开垦拓荒。
三、考试中等待，忧中见喜
毋庸置疑，考试是思想品德教学评价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分数的高低并不代表思想品德的好坏,但二者之间不无关联。《论语》中有“知者利仁”的说法,意即有知识的人认识到仁的真义，有利于行道，懂得择善而行之。《中庸》里“尊德性而道问学”同样说明了德性与学问可以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因此，思想品德教学中不能忽视知识的学习和掌握，对待考试不能疏忽和懈怠。但有的思想品德教师不能正确对待考试,一旦有的学生考试分数不理想，就简单粗暴地厉言呵斥，迫不及待地贴上“差生”的标签，甚至认为“朽木不可雕”也。须知，考试并非一次完成，它更像一场马拉松而非百米冲刺，失败有时也是营养和收获，暂时的考试失败并非意味着永远的考试失败，更不意味着人生的失败。教师只有学会在考试中等待，适当引导与点拨，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学生，让他们自己舔舐伤口，汲取教训，往往能拨云见日、忧中见喜，收到“枯木逢春”的效果。
如，笔者曾执教的本校八年级（6）班学生彭星，学习“吊儿啷当”，上课成为“无书、无笔、无作业”的“三无”人员，被老师们公认为“无可救药的破坏分子”。七年级下学期思想品德期末考试以8分的个位分数，毫无悬念地位居全年级倒数第一名。我没有把他“打入冷宫”，多次找他促膝谈心，聊家常、话趣事，拉近与他的心理距离。我发现他上课喜欢“岔嘴”、“唱反调”，不仅不批评他，反而表扬他勤思考、有主见，敢于对老师的观点说“不”，并号召全班同学学习他的批判精神和敢于张扬个性的品质。彭星慢慢发生着变化，上课开始带课本，偶尔圈点勾划。八年级上学期思想品德期中考试，他考出了28分的成绩（满分50分）。虽然还是没及格，但我知道他的进步空前，还需要等待，需要给予他进一步矫正和提高的时间。我在评讲试卷时，特地为彭星颁发了一个写有“成绩进步奖”练习本。又与班主任共同协商对策，了解到其父母都在本市法院工作，就让他带着教材和《法制教育读本》中的疑难案例去咨询父母，然后请他把案例发生的来龙去脉和法院审判的依据在全班作一次汇报，虽然寥寥几句结结巴巴的“汇报成果”并不尽如人意，但通过这些活动，激发了他的潜能，增强了他的自信心。彭星仿佛变了一个人，上课不仅能做到自觉听讲，而且还能及时制止那些破坏课堂纪律的同学。期末考试，思想品德成绩跃居39分！“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回”，彭星同学还经常主动地把父母的法律专业书籍一摞摞地送给我借阅，我感受到他内心的感激。我想，由于在考试中我学会了等待，使他收获到的不仅仅是分数，还有比分数更重要的成长体验和人生历程。
2011届我教的九年级（7）班，有个叫叶笛的学困生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月考中，思品学科只考了23分（40分满分），他来到办公室找到我：“吴老师，能不能加我1分，就1分，求您了。”我问：“问什么？”他说：“加1分，我就及格了。就少受爸妈的责骂和老师的批评了!”我看到了他的上进，但如果无原则的加分，那是一种施舍和不严肃，可能会让他产生投机和依赖心理；如果不给他加，对他是种“棒杀”，怎么办？我灵机一动，对他说：“加分可以，但不是那么容易加的。你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加的分，相当于你借吴老师的。下次月考要连本带利还，你借我1分，下次月考要还3分。行吗?” 叶笛说：“哇塞，高利贷呀。”嘴上这样说，头像鸡啄米似地点个不停。于是，我及时到学校那里改了他的分数。由于班上学生还不知道这个“私下交易”，我趁机在讲评试卷时，大力表扬了叶笛同学的进步，终于经过自己的努力，跨过了及格线。我也趁机观察叶笛，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尴尬。但后来我明显看到他学习的认真和回答问题的积极。在接下来的一次月考中，叶笛居然考了30分，扣除利息3分，得了27分。我又一次大力表扬他的进步。他学习的尽头更足了。刚刚得到的消息，今年中考，叶笛的政史合卷考了73分。
我想，“借分”是一种理解，教师“借”给学生的是一份信任，一份关爱；学生“借”到的是一种感动、一种鼓励。“借分——还分”的“交易”的过程，何尝不是等待的过程？！
当老师“违规”满足了他的要求时，他能不感动后加倍努力吗？老师播下“期待”的种子，收获美好的“希望”！所以，等待的过程，就是慢火温炖的教育过程，就是聆听学生成长拔节的滋养过程，就是使教育真正沐浴在人性的光辉之中的过程。
四、育人时等待，守望成功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育人时需要等待，教育者需等待学生内心生命的自我唤醒，等待学生自我成长拔节的声音，等待学生内心花开的芬芳。这样的教育是悠长的，这样的等待可能也是艰辛的，但这样的等待一定是有效的，也是美丽的。“教育，是一种慢的艺术。”“教育是农业而不是工业。”工业和农业最大的不同在于，工业可以是快节奏的、大容量的、流水线的、批量出产的，而农业则是有季节的、有时令的、有成长规律的，是需要播种、施肥、除草、喷药的，是需要土壤、水分、阳光和等待的，它是一个慢的过程。
记得那是1993年8月底，我来到了位于武汉市郊的青山石化学校，开始了我的教师生涯。当第一次坦然地用红笔批改作业时，我有意识地将红墨水染到手指上，不是涂了满手，而是仅仅点染两三处。端详着手指上的红墨水，我心中充盈着幸福和喜悦，仿佛又找回了儿时那种荣耀与美丽的感觉。
　　可是，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从早到晚忙着备课、上课、批改作业、课后辅导……这些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生活，疲惫的我对手指上的红墨水已经习以为常，再也感觉不到它的美丽与荣耀了。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有点厌倦这个职业，并懈怠起来。
　　当时，班上有位叫江波的男生，调皮捣蛋，在我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差生”。作为班主任的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琢磨着怎么把他撵走。终于，经过我近两个月地挖苦和讽刺，他再也没来学校。没有江波捣乱的课堂，我感到轻松了许多。谁知半个学期后的一天，江波的爸爸顺路来到学校，询问起儿子在校的表现。我大吃一惊，原来江波辍学这么长的时间，家里竟一无所知。江波的爸爸奇怪地说，儿子每天照例背着书包上学，按时回家……
　　当天，江波的爸爸就把儿子从学校附近的游戏机室里揪了出来，然后押到我的面前。看到儿子没有主动认错，怒气冲天的爸爸顺手攥起放在我办公桌上的一瓶红墨水，准备砸向江波。我赶紧迎了上去，在争夺过程中，那瓶红墨水碰到了墙壁，“砰”地一声碎了，顿时红墨水染红了我的整个手掌，同时我感到一阵剧痛，并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吴老师，您流血了！”迎上来的江波捧着我的手，泪光晶莹，满脸的悔恨。“不，是红墨水。”我微笑着说。江波从衣兜里迅速地掏出一片白手帕，仔细地为我包扎起那受伤的手指。凝视着白手帕里渗出的红色，我已分不清到底是墨水还是鲜血，只感觉到那像一朵小花，娇艳美丽，浸透着我深深的愧疚，绽放着我尘封的责任。
　　自那次逃学风波后，我对江波的态度和看法改变了，并在学习和生活上对他关怀备至，逐渐成了他的良师益友。江波也像变了一个人，成绩突飞猛进，表现积极向上……
如今，我已经是一名有20多年教龄的“老”教师了，当年的“差生”江波也成为华中师范大学一名教育学博士。每年教师节，不管有多忙，他都要赶回学校来看望我，那是我为人师最幸福的时刻！
当年的“差生”江波也成为华中师范大学一名教育学博士。每年教师节，不管有多忙，他都要赶回学校来看望我，那是我为人师最幸福的时刻！
育人时等待，彰显智慧，守望成功。等一等，或许能等出姗姗来迟的精彩和未来的豪迈；等一等，才能唤醒学生沉睡的灵魂，使师生在订错纠偏的征程中共同成长。
让我们一起学会等待吧，在等待中静听学生内心花开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