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赛与瓦子①
⑴夏季的傍晚，白洋淀的太阳没入莽莽苍苍的芦苇尽头，染红了一片芦苇梢。一群瓦子就互相招呼着飞到老赛的农家院休闲岛。它们飞过采摘园，飞到休闲岛厨房后窗口对着的核桃树上歇了，唧唧短叫。瓦子们知道，一旦老赛发现它们来了，就会把手里的活计交给一旁的儿子，然后顾不得洗手，就跑出来和它们相聚。
⑵那真是人鸟一天内最快乐的时刻。老赛光着黝黑的膀子，提着一把铁锨，朝一口大铁锅走去。他掀开锅盖，用铁锨将锅内早就准备好的饲料搅和均匀，铲出一铁锨，向核桃树下扬去，然后又是一铁锨……饲料就被老赛扬成了一张又一张的网，散落在核桃树下。瓦子们翅膀铺展开，哗地从树上落下，带着一阵风，盖上了饲料，然后又收
2、拢翅膀，伸出尖尖细细的长嘴，啄出了一地的音乐。
⑶老赛听着音乐，扶着铁锨，望着鸟们愣神。愣神间，发现一只瓦子被挤出了啄食的音乐圈儿。他近前一看，是一只翅膀受了伤的瓦子。别的瓦子都长着淡紫色的嘴，而这只瓦子的嘴却是醒目的红。红嘴瓦子抢不上食物，望着老赛沙哑地低鸣。老赛进了厨房，端来满满一碗小河虾，送到了那只受伤的瓦子面前……
⑷群鸟吃饱了，又飞上了核桃树，欢唱着飞走了。那只受伤的瓦子，却飞到了老赛的肩头，用红嘴轻轻啄着老赛脖子，啄得老赛痒痒的舒服。老赛就把鸟从肩上移到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把鸟儿翅膀上的伤口轻轻贴上。他摸了摸鸟儿漂亮的红嘴儿，轻轻叩击了一下，将鸟儿高高地向上一举一送，鸟儿就借
3、势扎上了天空，追赶伙伴们去了。老赛的手就那么举着，好长时间没放下来。在夏日的傍晚，老赛就把自己举成了白洋淀的一尊雕像。
⑸本来老赛的农家院就是在千里堤上的，只是后来搬到了淀里。儿子整个春天都没闲着，他在苇地上大兴土木，建起了农家院休闲岛，有吃有住有玩儿的。院子里种了蔬菜，种了果树，种了草莓，美其名曰采摘园。休闲岛与千里堤有一道壕沟相隔，儿子就请人制了一个轮渡。有客人来，只要在对面用力拉锁链，轮渡就会慢慢地摆到农家院了。说来也怪，就是这样一捣鼓一变化，景致别有不同，休闲岛的生意自然比在岸上火爆。
⑹儿子儿媳走上了前台。老赛便退居了二线，有时候帮厨，更多的时候是做摆渡人。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打
4、水草，拌饲料，喂河蟹。闲着的时候，就望着那群傍晚才飞回来的瓦子鸟愣神。瓦子们原来栖息在他的苇地里，可苇地变成了农家院，瓦子们就散去了。看着瓦子鸟时不时扎入水中的饥饿样子，老赛拿起铁锨，试着将铁锅里剩下的喂蟹的饲料，向一片空地扬去。然后他冲鸟们招招手，指指饲料。鸟们呼啦一下就扑了上去，伸出尖尖细细的长嘴，滴滴答答地啄食，啄出了一地的音乐。在这个夏天，老赛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乐趣。他知道，他为苇地里的瓦子补做了一件实事。
⑺赛舟又有了新的计划。他在养蟹池里搭起了凉亭和一个大戏台，戏台上摆上了卡拉0K设备。一条水上木板长廊将饭桌从屋里延伸到了水上。果然，凉亭上和戏台上的人的确比屋里多。
⑻可瓦子
5、鸟却变得胆怯了。那棵核桃树离木板长廊很近。老赛再喂食的时候，瓦子鸟啄出的不是一地音乐，而是一地惊恐和慌乱了。终于，在一个食客逮住那只受伤的红嘴瓦子之后，鸟们再也不来了。
⑼老赛没能及时救出那只红嘴瓦子。他赶到凉亭餐桌的时候，那只红嘴瓦子已经被炖成了一盆汤。老赛拨拉开客人，将汤盆抢了过来。他脚步蹒跚，端着汤盆，来到了核桃树下，挖出了一个坑，将汤倒了进去，掩埋了红嘴瓦子被煮熟的小身体。
⑽赛舟急扯白脸地跑了过来，用脚跺着核桃树下的新土说，你疯了吗？难道一桌客人还不如你的一只破鸟？
⑾不如！老赛硬硬地说！
⑿像你这样，这休闲岛早晚得黄！儿子又说。黄了才好，黄了才叫休闲！老赛扔下这话，又扔下五
6、百块钱，给，那桌的饭钱我付了！儿子没接，红红的钞票像瓦子一样，飞了起来，又飘落在地。
⒀老赛上了岸，和老伴儿在千里堤上的旧址又开起了农家院，取名叫瓦子家园。
⒁夏季的傍晚，白洋淀的太阳缓缓没入芦苇尽头，带着几颗星子的夜悄然来临。
（选自《小小说月刊》2019年第1期，有删改）
【注释】①瓦子：一种水鸟。
1.请赏析第⑷段中三个加框词语的表达效果。（4分）
2.仔细品味第⑵、⑹、⑻段画波浪线的句子，说说为什么瓦子一开始“啄出一地的音乐”而后来啄出的却是一地的“惊恐和慌乱”。（4分）
3.联系上下文，说说第⑺段的情节有何作用。（5分）
4.品味第⑼段画线句子，展开合理想象，试将老赛此刻的心理描写出来。（60字以内）（4分）
5.有人认为文章最后一段可以删去，你是否同意？请简述理由。（6分）
浙ICP备2021020529号-1 | 浙B2-202404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