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焕在《赵氏孤儿——桃园》中的表演特色赏析.doc

胡林焕在《赵氏孤儿——桃园》中的表演特色赏析
2009年7月份在陕西戏曲研究院剧场看过胡林焕、刘随社等主演的《赵氏孤儿》，他们几位演员功底扎实，配合默契，生动地演绎了一群忠义之士前赴后继舍身同奸贼周旋，最终抚养孤儿长大成人报仇雪恨的悲壮故事。至今已经过去两年时间，当时演出的情景还清晰地留在脑海中，其中胡林焕扮演屠岸贾这个角色，他成功地刻画出了屠岸贾专权跋扈、阴险狡诈的特点，特别是在《桃园》一场中的表演，更是值得称道。
《桃园》一场是整本戏中非常关键的一出，赵盾不忍屠岸贾专权误国，每日引诱晋灵公饮酒作乐，不理朝政，残害百姓，冒死在桃园门口劝谏。晋灵公不听劝阻，令屠岸贾把守桃园，自己前去游玩。赵盾欲闯进园内力劝晋灵公，被屠岸贾多次拦阻。赵盾痛恨奸臣，一一数说屠岸贾的罪责，最后二人争吵厮打起来，屠岸贾乘机放出灵獒扑咬赵盾，并令手下人士乱刀杀死赵盾。
上场时屠岸贾先扎式子掏翎、抖翎，显示自己的威风，并用翎毛末端轻扫灵獒，示意退下，这也暗示出灵獒平日训练有素，跟着屠岸贾为虎作伥。通过上场的这些动作显示出屠岸贾的身份及思想活动，他平日里就对赵盾怀恨在心，一心想除掉赵盾，然后自己独霸朝纲，奈何自己官居赵盾之下，没机会下手。所以当赵盾在桃园门口拦驾欲劝谏时，屠岸贾不禁窃喜：自己动手的机会来了！赵盾的一番慷慨陈词，屠岸贾也在一旁侧耳倾听，静观晋灵公态度再借机行事。晋灵公早已听不进良言，一心进园赏景，根本听不进去一句，竞认为赵盾口出不祥之言，不念及几世忠良定斩不饶。赵盾已做出即使舍身也要劝谏的决定，再次向晋灵公表明自己愿舍身保国，而晋灵公仍然执迷不悟，让屠岸贾随他进园。这时赵盾以身拦挡，讲到不听劝谏死也不退。这时屠岸贾假惺惺地相劝：“老相国！今儿如此欺君，太得的无理！”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筹划该怎样进一步施计除掉赵盾。赵盾对屠岸贾早已恨之入骨，唾之，骂道“害国的奸贼，还敢多口”，这时屠岸贾连忙向灵公谗言“灵獒乃是神犬，能识忠奸，主公何不……”，被灵公示意暂且不要声张。灵公不顾赵盾劝阻进谏，命屠岸贾把守桃园，自己进园游玩，并暗下口谕“若在纠缠，依计而行”。
有了晋灵公的口谕，屠岸贾放开了胆子，喝一声“闪开了”，把赵盾拦在一旁，以身阻止赵盾，赵盾几次欲闯进桃园，均被屠岸贾拦下，屠岸贾见晋灵公已进园，而自己官职又在赵盾之下，不得已向赵盾低声下气赔情，一边喊着“老丞相，老相国”，一边很不情愿地挤出几声干笑“唉！这……嘿……”，低头斜拂过翎子，向赵盾赔礼。
面对屠岸贾的无耻嘴脸，赵盾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屠是害国的奸贼，屠岸贾几次被赵盾痛骂“害国的奸贼”，已有些生气，但还是强装笑脸，厚颜无耻地问道：“你口口声声骂我是害国的奸贼，请问，我奸在哪里？害在何处？”赵盾毫不犹豫地指出屠岸贾修桃园选民女的条条罪状。面对赵盾的一身正气和大义凛然，屠岸贾无言答辩、羞怯难当，以袖遮面，连连后退，并用抖翎子的方式显示内心的活动，先单抖一个，赵盾紧紧相逼，屠岸贾再扎式子两个同时抖动，通过这一小小的变化揭示了屠岸贾内心的惊慌气恼和尽力抑制怒火的状态，翎子上下波动暗示内心的思想波动。
屠岸贾以“修桃园选民女主公旨意，君有旨臣效忠理之当然”搪塞。赵盾越说越气，再次质问屠为何对于国不利的事不直言劝谏？以身逼屠岸贾，让屠“讲”，屠连连后退，哑口无言，以袖遮面不敢正视赵盾，欲上前施礼，赵盾再以“讲”字质问，屠岸贾无地自容，双袖垂下并左右摇摆，然后迅速退步，以袖遮面，偷偷观看赵盾，见赵盾气昂昂站在一旁，忙二次上前赔笑，并回答“晋国乃是大邦，灵公乃是国王，修建御桃园以乐其心，挑选民间女以悦其意，下官理应效忠，这也算不了什么”。
屠岸贾以此言答复，赵盾更加生气，赵盾对屠岸贾的狡辩再次质问“张弹弓打死百姓”之事如何解释，针锋相对，丝毫不给屠岸贾喘息机会，屠再次被问得瞠目结舌，再也无言答辩，纵地一跃，表现出按捺不住的怒火，随时肯能爆发，双手紧握翎毛抖动，暗示紧张激烈的内心活动，随时准备对赵盾翻脸，露出凶狠面目，对赵盾下手。
屠岸贾一旁咬牙切齿，摩拳擦掌，蠢蠢欲动，而赵盾也怒火满腔，丝毫不怯屠岸贾的嚣张气焰。当屠岸贾问赵盾是否酒醉心迷，赵盾以心中有疾，要服用屠岸贾的心血作答，屠岸贾听言一下子火冒三丈，暴跳如雷，虽然因为官职低有些退让，但是面对赵盾的步步相逼，丝毫不怯的气势，这让平时专横跋扈、权倾一时的屠岸贾气愤至极，直接说出了自己屡屡退让的底线：“莫非仗你官大，欺我官小？”而赵盾早已对屠岸贾恨之入骨，像这样误国殃民之人，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心想骂骂你何妨，若是“惹得性急，便是一打”。
二人的矛盾在此刻急剧升级，已由开始的语言冲突转为肢体的碰撞，屠岸贾问道“欺我不敢还手”，抓住赵盾的衣服，摩拳擦掌，咬牙切齿，但是还是有些犹豫，不敢打下去，这一举动更是惹怒了赵盾，赵盾抓住屠岸贾便是一推，并用笏板击打屠，这时屠岸贾连呼“万岁”，有了晋灵公的默许，屠岸贾更是放肆，放灵獒前去扑咬赵盾，并吩咐左右武士将赵盾乱刀劈死。
看到赵盾已死，心腹大患除掉，内心一阵狂喜，体现在动作上是迅速转身，踢起蟒袍下襟，双手紧握翎子，以脚踩在灵獒背上，唱到“君臣们定巧计风雨不漏，放灵獒咬赵盾老命难留，从此后满朝中咱家为首，到将来屠岸贾要夺王侯”，快速有力地踢起蟒袍下襟，双手抓住左右摇晃，同时脚下在原地猛踏几步，仿佛将赵盾踩入地下一般，抖完威风，扎式子亮相，然后扬袖下场，下场前还再换另一只手扬起水袖，将内心的狂喜刻画得淋漓尽致：早就想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好自己独霸朝纲，期盼已久的事情今朝终于得逞，那洋洋得意之态从内到外体现了出来。
在《桃园》这场戏中，有大量的翎子、水袖、身段等表演，胡林焕紧紧抓住人物特点，层层深入，逐步暴露了屠岸贾阴狠毒辣的面目。在赵盾的数次质问中，由开始的袖子遮面到单翎子、双翎子抖动，连连退让，再到后来的纵地一跃，暴跳如雷，双手紧握翎子，抖动幅度加大，并一旁摩拳擦掌，伺机行动，这一过程生动地体现了屠岸贾的性格及心理特征。在表现屠岸贾愤怒时掏翎、抖翎的一个个身段，活脱脱地刻画出屠岸贾生气愤怒和专横跋扈，将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贼形象展现在观众面前。他的这些表演，注重动静的结合，从前后左右观赏，都像雕塑一样，颇具立体感和造型美，虽然是个反面人物，也让他在舞台上大放光彩，活在观众心中。胡林焕的一举一动从剧情人物出发，观众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从他的架式和表演中感受到屠岸贾的骄横阴险、盛气凌人。再如屠岸贾除掉赵盾下场前的抖威，身一摆，脚一踢，稳稳抓住蟒袍下襟脚下迅速灵活地踩上几步，利落而快，然后扎式子，这一系列动作层次分明，处处入戏，既迅速而又干净，惟其干净，才显得迅速，也惟其迅速，才越干净，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屠岸贾洋洋得意、心欢意满的心情。
这出戏的难度很大，演员头戴紫金冠，身穿蟒袍，脚穿厚底靴，身段等表演复杂，这得益于胡林焕功力的深厚。无论翎子、身段、步法等，都需要很好的腰腿功夫，胡林焕的表演入木三分，把屠岸贾这个人物刻画得细腻传神。看过此戏，胡林焕那扎实的功底、优美的身段，我真是佩服至极，他塑造的屠岸贾这个角色，至今萦绕脑际，磨灭不掉。
我见过胡林焕老师两次，都同他聊过《桃园》，他详细为我分析了屠岸贾的身份及性格。他讲到赵盾是三朝元老，而屠岸贾仅是个大夫，职位上低了许多，虽然心中愤恨，表面上还是要装得恭恭敬敬的，所以在开始赵盾质问屠岸贾时，屠岸贾还是有些怕的，所以连连退让，用袖子遮着脸，不敢正视赵盾，偷偷地看赵盾的反应。但在桃园门口得到了晋灵公“若在纠缠，依计而行”的口谕，君臣们早就商定好了要除掉赵盾，只是没有机会而已，所以屠岸贾在心中早已有计划，时机到了便要除掉赵盾，在赵盾一步步的质问后，屠表面上强装笑脸，压住怒火，暗暗中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随时放獒犬咬人，后面赵盾用笏板打了屠岸贾之后，屠岸贾终于露出了他的凶恶嘴脸，放獒犬咬死了赵盾。从开始的争执到后面的矛盾升级，一定要把握分寸，逐渐过渡，将观众从开始的争吵带入最后的厮打，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招一式都要体现屠岸贾的阴险狡诈。通过翎毛、眼神等表演揭示屠岸贾的内心活动，看完这个戏，让观众留下一个凶狠奸诈的印象。对屠岸贾的恨，才能引出对赵家的爱，也正是屠岸贾的奸险，才对比出程婴等一群人的忠义。演出中体现出了屠岸贾的凶狠，突出这个反面人物，既是剧情需要，也渲染了出下一场“托孤”“救孤”中程婴和卜凤等面临的危险处境：众位义士要面对这样一个老谋深算、凶险狡诈的屠岸贾，救出孤儿脱离魔掌，谈何容易啊！不知不觉中营造了一个紧张氛围，也将观众带入到下面的剧情中。
再如下场前的抖威，胡林焕还特别讲到老一辈艺术家罗四奎老师及他的老师胡正友。他讲到罗四奎老师身材高大，功底深厚，往那里一站，式子一扎，那可真是霸气十足，特别是退场前唱完“从此后满朝中咱家为首，到将来屠岸贾要夺王侯”一句后，脚下快速踩几步，然后扎式子下场，简直是演绝了，把屠岸贾除掉赵盾后内心的欣喜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说胡正友老师在学习这出戏时，根据自身条件做了少许变动，他跟着胡正友老师学戏时也根据自身条件做了些许变动。胡林焕还现场模仿示范，绘声绘色地表演出了罗思奎及胡正友老师的不同风采，他们都是根据自身特点来处理这个细节，但无一不准备刻画表达了屠岸贾的人物特点。
胡林焕说到每次演完《桃园》，常常一身汗水，都喘不过气来，靴子勒得腿都麻了。可见他对刻画人物的辛苦付出。胡林焕说到除了向刘茂森、胡正友等老一辈学习外，他平时还从兄弟剧种汲取养分，丰富自己的表演，对于尚长荣、袁世海、孟广禄等京剧大家，他也很熟悉，平时有时间就看看他们的录像，揣摩他们是如何刻画人物的，并运用到自己的表演中来。他还特别提到袁世海及其弟子杨赤的架子花脸艺术，他说自己非常喜欢他们的表演，等有机会了想把京剧《九江口》搬上秦腔舞台，用秦腔架子花脸演绎张定边这个人物。
胡林焕取得的成就，首先得益于他的功底深厚，他腰腿功夫扎实过硬，身段、架式、唱念等有良好的基础，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也正是因为功底深，所以身上好看，步法有力，身架优美。
除了胡林焕自小刻苦练功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么多年演戏的过程中，一步步地提高自己体会人物，表现人物的能力，使他善于演人物。对《桃园》一出戏，他从屠岸贾这个人物出发，从戏情戏理出发，反复揣摩，仔细推敲，根据人物性格和剧情，综合唱念做打技巧，深刻揭示人物内心，把一个鲜活的艺术形象摆在了观众面前。
也正是因为胡林焕对秦腔及戏曲艺术的挚爱和不断追求，才使得他在艺术道路上越来越宽广，塑造了许多性格迥异、形象鲜明的人物。他不仅演出了《五台会兄》、《李逵探母》、《赵氏孤儿》、《芦花荡》等剧中架子花脸人物，也成功演绎了《铡美案》、《黑叮本》等大花脸应工的角色，铜锤架子两门抱，受到观众的好评，成为当今秦腔舞台上为数不多的优秀花脸演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