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罗生门”!.doc

“旋转门”？“罗生门”！
云海
5月8日，故宫博物院夜班值班人员在院内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男子。当工作人员要求这名男子蹲在地上，并转身向有关单位汇报情况时，可疑男子突然逃跑。值班人员、备班人员、驻院派出所民警及武警全员出动，人仰马翻。未果。次日上午，馆前例行检查，工作人员发现位于斋宫诚肃殿的两依藏博物馆展览现场展品失窃，报案。自此，庭院深深深几许，楼高不见章台路的故宫博物院不再是国人茶余饭后浮想联翩的神秘所在，“失窃门”后高潮迭起的“错字门”、“会所门”、“损坏门”、“调包门”……在让我等围观群众应接不暇的同时，也过山车般先后经历了诸如震惊、欢喜、疑惑、鄙夷、愤怒、无奈、麻木之类的五味杂陈 “一座500余年的老宅，一群面目模糊的学者”，曾经的认知轰然倒塌，我们除了感叹过往的自己很傻很天真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走不出的“旋转门”
“美国找拉丹用了近10年，我们抓获‘江洋大盗’只用了58小时。气死奥巴马！”东华门内公告栏上是否真的曾出现过这些“朴素”的自豪之语仍是一团迷雾。但“江洋大盗”变成了临时起意的“小蟊贼”，“撼”动人心的锦旗错字代替赵老师为全国人民抖了一个大大的包袱，建福宫里的灯光鬓影也不是闹鬼，宋代哥窑青釉葵瓣口盘颇具“以身殉道”精神，连闯“损坏门”与“调包门”，如此种种，早已经让故宫博物院斯文扫地，成了“过街老鼠”。仿佛是为了与建筑史上的恢弘巨制相匹配，故宫博物院的丑闻也不落俗套，严格按照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宽广的阵仗来努力。传说中，故宫作为真龙天子的“洞府”有9999间房，虽然1973年专家现场测量为8704间与普罗大众的美好想象存在差距，但这样的“道场”已经远远不是小神小仙们能奢望的。只是常识告诉我们，有多少房间就至少有多少道门。故宫接连共舞丑闻，似乎不是被太多朱门高墙绕得晕头转向，云深深、雾蒙蒙，发懵不知归处，就是童心未免，一头钻进“旋转门”，玩儿到忘我，只欲乘风归去。
乘风归去虽然听起来很美，但那仅仅局限于得道升天，而不是被乱枪散射，然后炮轰归西。或许是，坐在龙椅上太久，故宫博物院里的芸芸众生也沾染上了些许王霸之气，误以为些许“腌臜之事”，只要他们站在台前虎躯一震，就可以众人皆拜服，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可惜，溥仪已经被赶出紫禁城太久了，纵使遗老遗少们也早就没了一呼百应的资本，更何况剩下只不是大中国雇来看院子的“管家”?
时过境迁，权利意识觉醒的中国人已经不可能那么容易被遍地跑的权威唬住了。从管理体制、安保制度到商业开发、危机公关，这座古老的紫禁城早已沉疴在身，或许一开始并没有想到暴风雨来得如此猛烈，时至今日，即便想学关二爷刮骨疗伤抑或壁虎断尾，剪掉老树上的枝枝杈杈，可佯装从容淡定的手忙脚乱后，却发现子弹还在飞，那堵住门口的长枪短跑刺眼却不容逃避地告诉着这些自持身份的大佬们：“世界变了”。
真相？假象？傻傻分不清楚！
现实的残酷总会让人迅速成长。连连中箭却毫无招架之力的故宫博物院并没有许多人想的那么“老朽”。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之下，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拙劣公安已经无法应对危局。当前赴后继的小兵再也挡不住枪林弹雨，那么领导的舍生取义就变成顺其自然。
8月19日，故宫博物院历史上第一位干行政起家的院长郑欣淼接受了新华社记者的专访。云手频挥、连消带打，仿若闲庭信步般将“十重门”轻松上锁。“错字门”的问题是纠错不及时，“会所门”是因为合作方违规，“损坏门”坏在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屏风门” 有专家会诊为证，完全没有出现新损伤，“封口门”实为举报奖金，“拍卖门”源于院史记录失误，“古籍门”尚无定论，“逃税门”属于历史遗留。即便承认“瞒报门”网友的爆料大多属实，但那也是预案不够细致，考虑不够周密，操作不够规范所致。一路行云流水的对答，我们明白了吗？我们确定了吗？我们满意了吗？其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就是错误当然存在，但都是些“人之常情”的错误，如果你觉得不可饶恕，那就是你大惊小怪，不和谐，不以人为本，不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当然态度是诚恳的，道歉是周到的，你还想怎样呢？
只是，偶尔晚上喝水太多，被逼无奈起身如厕，我们会不会突然回味出些许不对劲。假使马克·雅各布斯告诉LV的老板他其实是因为没有考虑好设计方案而抓阄选中了中国的蛇皮袋作为新一季的主打设计，那LV的老板会怎么着？假使米其林的厨子告诉你这一碟子不只是食物还是毒药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他忘了先放味精还是先放酱油，那你会怎么着？再假使你重金礼聘的英国管家彬彬有礼地对你说，他一不留神没夹住那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那你又会怎么着？LV的老板或许会念在歪打正着，敲敲那位“纽约金童”的头就了结了此事，但想必你肯定不会，纵使尚坐在马桶上，纵使你一贯优雅斯文，那即便不抄起马桶刷捣烂他的嘴，也会一脚把他踹出视线，永不再见。
当然，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聪明的家伙有很多。他们可不需要那么久时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忽悠了。更何况，很多人早就对这位臭屁又不干净的“老不修”看不顺眼了。石柏魁落网后，众多媒体、民众甚至是专业人士就曾表示疑惑，作为一名纯洁的“小蟊贼”，是如何躲过了故宫工作人员闭馆后的巡查，又是如何逃离现场的？在石柏魁盗窃和逃跑过程中，故宫的安保系统为什么没报警？石柏魁盗窃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被盗展品最终又是如何处理的呢？连珠炮的质疑和批评还远不止于此。
国家一级文物宋代哥窑青釉葵瓣口盘被网友曝出发生“损坏门”后台北故宫博物院登录保存处处长稽若昕曾表示：“一般来说检测台是固定的，台子基本上不应该有升降。如果说台子有所升或者降，更好的方法是拿另外一件高度、大小差不多的替代品，把高度找好了之后，再把真品放上去。”而这次操作不慎损坏国家宝贵文物的事件实际上并不是故宫博物院的首次“犯晕”，2008年5月，国家一级文物《潇湘图卷》就是在故宫博物院遭淋受损。这让我们不禁怀疑这些所谓的专业技术人员到底有多不专业？我们故宫博物院的这些管家们是根本没有想到过现已替代品试验，还有另有他情？如果是没有想到过，那这些人在想什么？如果另有他情又是何情？
“破鼓万人捶”，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人性凉薄，而是因为多年来一直被蒙蔽，忽然揭开冰山一角，大多人都会像被欺骗了感情的失身少女般难免歇斯底里地发泄一番。除了真品、赝品，傻傻分不清楚外，故宫主动或被动推开的每一道“门”都像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故宫再言辞恳切，指天发誓，广邀人证都无法再让公众信任，甚至是让大家愈发有误吃苍蝇再被告知那苍蝇其实怀了孕后变本加厉的恶心。如果故宫博物院是一个女人那她大可以躲进自己父兄或丈夫的后院，哭哭啼啼一番后，照常花红柳绿。如果他是一个男人，也大可以撸起袖子，色厉内荏地喊嗓子：“我是流氓我怕谁？”可惜它都不是，守着这座浓缩中国500余年光荣与耻辱的民族象征，它根本没有装傻卖萌的权利。与其百般狡辩，千般推诿，还不如台前老老实实认错，台后踏踏实实地反思，然后等着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至于真相，也许很多人想知道。但在科学之外，并不是每次穷根究底都能有水落石出的期待。太多的真实被历史的尘埃的掩埋，有善的，有恶的，也有不知不觉者的无意而为。况且真相需要依赖“真人”，今天的我们不正是处于无人可以信赖的尴尬处境吗？既然如此，那分不清的真假李逵也就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轻轻拨开那些炒作算计也许我们更应该想想故宫博物院为何深陷“旋转门”无法自拔，又该如何轻装上阵，重新出发。
关掉“罗生门”
斋宫第二进院落上的破洞可以轻松地修补，烫上错字的锦旗换一面也很容易，甚至是损坏的国宝也不无修补、复原的可能，但就像脸上的痘痘，这些不过是内分泌失调的产物。头痛治头脚疼治脚只是饮鸩止渴的另外一种方式。
许多年来，故宫一向是“创收”能力奇强的存在。供职故宫就等于脖系“金领”这也是外界的共识。当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可以说故宫守着文物“吃”文物自然而然，但问题是那文物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更不是他的，那是这个民族，是所有中国人的，更何况还不是吃那么简单。公共财产往往沦落为无主财产，这是很难根治的难题，更何况还有数不清豺狼虎豹般的贪心家奴。如何让“管家”真的只是一名“管家”，这如果仅仅依靠思想政治教育，指望着他们的使命意识、责任意识高度提升，那我们还期待什么天下大同？
管理上的漏洞、体制上的弊端、理念上的沉疴，数不清的问题就像被虫蚁蛀食过得大堤，转眼间，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经弱不禁风、千疮百孔。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句话说透了千百年的雨打风吹飘零去。没有利益就不会有江湖仇杀，没有利益就不会有尔虞我诈，千重“门”、万重“门”都只不过是“罗生门”的梦幻泡影演化。但大自然里的亿万生灵，生或者死，存在或者毁灭都是一种利益。我们遮不住大地，就只有让阳光摧垮阴影。白天的时候犯罪总归是少些，所以将故宫博物院的运行始末曝露于阳光下，接受世人的检视，这是未来的必然选择。但问题是谁又能保证曝露在阳光下的就是真相或者是全部真相？没有监督的权利必然导致腐败，空入宝山的人大多是能力受限，在故宫博物院的脖子上扣紧枷锁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与“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相对，没有权力的监督也必然导致腐败。新闻监督的再及时，舆论监督的再广泛，但它们又有谁是有权力的监督呢？最多不过是嗓门比较大的邻居，叫嚷地再大声也冲不破人家的防盗门。
事情讲到这里似乎进入一条死胡同。症结在于我们忘记了中国的国情。位高权重的父亲可能不小心就让子女成了纨绔，但是位高权重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若想收拾不肖子孙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断了给养的恶犬还能嚣张几时?作为国家事业单位，行政文化大旗下的蛋，没有谁比它的老子更能够药到病除，根治故宫痼疾的。至于是不是“老婆人家的好，儿子自己的亲。”我看现在的新闻媒体、社会舆论就做的很好。去行政化既然任重道远，国宝妥善保护既然迫在眉睫，那就让我们这些真正的主人把眼睛睁得更亮一些，把舌头练得更利一些，多些冲到人家门口告状的勇气，即使嫌烦，家长也总会把巴掌扇的更狠一些。
至于“虎毒不食子”，“拔出萝卜连着泥”，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手段，或者证明这个儿子其实本是“野种”，或者让父子分家，儿子自立门。虽然，这条路难免会让人鄙薄“乌托邦”，难免泥泞坎坷，但关掉这扇“罗生门”，或许我们就能有更好的办法去关掉那扇最大的“罗生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