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猫 文化同化入侵与挑战.docx

一只中国人陌生的美国熊猫
——从《功夫熊猫》看文化交流冲突

一、文化入侵亦或是文化挑战
梦工厂一个系列的动画片，名字叫做《功夫熊猫》。这部片子，不仅采用“熊猫”作为主角，而且在制作过程中请来了华人演员成龙进行配音。在这部号称是“外来和尚念的中国经”的片子里，制作者把李小龙的武打绝技、中国特有的山水、庙会、美食等元素糅合在一起，如果看宣传，确实是一部具有中国风味的动画片。功夫熊猫的导演斯蒂文森说:“ 十多年前我们就有这个计划了, 为了它, 我们准备了十五年之久。我们每个人的童年都有过支持弱者和战胜恶魔的情节, 而我又是一个中国功夫和中国文化的爱好者, 所以功夫熊猫的主意就是这样出来的。可以说, 这部动画片是一封写给中国的情书。”但就是这样一部对待中国文化可称推崇的影片却遭到了少数人的抵制。
发起抵制行动的是一位叫赵半狄的行为艺术家。他本人酷爱熊猫，曾经做过带玩偶熊猫逛街等等惊世骇俗的行为。那么，赵半狄为什么要抵制把熊猫作为主角的《功夫熊猫》呢？原因据说很简单：“《功夫熊猫》有文化入侵并来中国掘金之嫌”。
当今社会，“文化入侵”是一个沉重得可怕的话题。一旦提到“文化入侵”四个字，总是有很多人要面色凝重、痛不欲生的。仿佛一旦“文化入侵”了，我们的民族就要亡国、亡种了一样。这实在是一种病态的心理。大凡“文化入侵”流行的地方，总有着脆弱的文化心理和文化上的自卑心理在作怪。
曾经，我们有过惨痛的教训，被西方列强侵略过，文化被破坏过，因此难免有人看到西方人开始关注中国文化就神经过敏。然而，时光推进到21 世纪的今天，我们已经加入了WTO，经过数十年的融合，从文化、经济甚至在政治领域，中国和西方已经基本上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多的时候，已经是你我不分了。这个时候，西方和东方，已经基本上成了合作伙伴。经济上如此，文化上也是如此。《功夫熊猫》为我们再现了很多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中国元素，以及具有丰富中国古典哲学思想的内容，面对文化全球化的今天，这不应看作是“文化入侵”，而是一种文化的同化与挑战。
二、功夫熊猫中文化意象的表达
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在其特有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由于其地理位置、历史文化和民俗心理等各方面差异，往往会形成一种的特有的文化，存在于语言、文艺作品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特有的文化符号，即文化意象。由此可见，文化意象是由物象和寓意两部分组成：物象是指人们所熟悉的自然界存在的具体事物；寓意是物象在一定的文化环境中的引申意义，即文化意象就是通过文化这个载体，以一定的物体、语言、艺术和其所代表的寓意所展现出一个民族所特有的认知和思维方式。
影片中的中国元素可以说比比皆是，各种中国的古典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画面中，作为背景的山水就像中国的山水画一样淡雅优美。影片中的人物都是以动物形象出现，主角就不用说了是国宝大熊猫，而重要的配角盖世武侠的形象也是根据中国武术形意拳而确定的蛇、鹤、虎、猴子和螳螂，就连主要人物身上的衣物也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唐装、灯笼裤、长衫、开襟马甲等。
道家文化也在影片中渗入较多。影片中的乌龟大师的台词经常蕴含着丰富的道家哲学思想。如“One meets its destiny on the road he takes to avoid it.”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 “Your mind is like this water, my friend. When it is agitated, it becomes difficult to see, but if you allow it to settle, the answer becomes clear.” (你的思想就如同这池水，我的朋友。水波摇曳，自然不易明辨。但若它平静下来，答案就清晰明了了。) 乌龟大师向我们诠释了一种“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体现了道家物我两忘的思想主张, 并且与庄子所说的形如枯木, 心如明镜, 静听天籁也有相通之处。
然而这些都只是中国文化的物象，在影片中这些中国的物象所表达出的思想依然是美国式的。主角阿宝虽然是只熊猫，但却与中国人印象中沉默、慵懒、笨拙的熊猫截然不同，阿宝顽皮、可爱、幽默、玩世不恭，根本就是典型的美国人性格。
《功夫熊猫》强化了美国文化中推崇的“励志”主题。在美国，每个人都有做白日梦的权力，只要你的想象力足够丰富，你可随意做梦，尽管“想入非非”，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美国梦”——任思绪自由驰骋，无旁人打扰惊梦。美国文化精神的一个重要部分是强调个人价值、崇尚开拓竞争, 主张通过个人奋斗、个人的自我设计实现人生价值和梦想, 个人奋斗成功的故事是美国梦的精髓。表面上，《功夫熊猫》阿宝的身上似乎反映出许多中国元素，但是它的成长离不开美国文化的熏陶，它是一只地道的披着中国外衣的美国熊猫。阿宝的经历就是对这种文化精神的最好诠释。
阿宝的父亲是一只开面馆的鹅，在他看来阿宝将来继承他的面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并不是阿宝的梦想，于是他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了。这只熊猫从小喜欢功夫，梦想成为传说中的神龙大侠看，而且最终他做到了。在中国文化中，一位大侠的产生其身上必然背负了很多东西，使命感、责任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因素，大侠产生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个人的因素，但更多的却是身不由己，少有这样不顾一切追梦的行为。而熊猫阿宝的成长模式更像是美国西部拓荒创业者的经历，这就是美国人倡导的每个人都有实现自己梦想的权利和自由，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有自己来规划而不是听从别人的安排。
三、“美国熊猫”形象形成的原因
首先是商业原因，电影产业的根本动机是为了营利。营利性决定了影片的创作必须要迎合大众的需要, 观众喜欢看什么当今社会流行什么那就拍什么。而美国的历史只有短暂的几百年，本土的题材已经开发殆尽，他需要向世界寻找新的题材。近年来中国的国际形象不断上升，综合国力不断增强，在国际社会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西方对中国的认识日益全面，对中国也有了正面的评价，而中国因为巨大的人口对其他国家来说是一个有着巨大潜力的商业市场，因而西方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中国，开始挖掘和研究中国的文化。但是西方人要传播也不会传播其他国家的文化，所以在他们的作品中输出的仍然是西方人的价值观，其核心实质仍然是西方的文化，弘扬的是他们所倡导的精神，而不是中国的，这是在西方人利用中国的特色文化作掩护进行的一次较为成功的文化同化。这就使功夫熊猫这个西方人研究十几年后所塑造的形象在中国人乍看之下误以为是中国的熊猫，细细品味却又产生陌生感的原因。也许是中国背景的影响，也许师傅的教诲带上的浓重的中国哲学色彩让中国人产生的错觉，让众多的中国观众难以发现影片所输出的文化内涵是被西方文化同化后的中国文化。
在全球文化大众化的今天，要向世界输出自己的文化和价值观就需要新的外衣来包装， 用新瓶装旧酒。为此好莱坞也做了多次尝试：动画片美女与野兽是由法国民间传说改编的， 埃及王子是以圣经旧约中出埃及记为蓝本创作的，花木兰则取材于中国北朝民歌的木兰辞。有着浓厚的民族特色的中国古典文化成为美国影片一个很好的题材来源，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在西方现代人眼中成了神秘而新奇的东西，在他身上散发着古色古香的来自远古的神韵，那种恬静淡雅、古朴悠远、含蓄、智慧, 对于浮躁、忙碌、生活快节奏的现代人几乎达到了通杀的效果。影片花木兰在表现中国传统文化只是流于表面，注重的只是中国文化的外在形式，而功夫熊猫对于中国元素的研究利用则更为深入，但仍然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再创造。艺术形象的陌生化是艺术家们的惯用技巧，去掉人们熟识的事务上“理所当然”的部分，添加颠覆人们常识的新鲜元素，引发观众的好奇与新鲜感。倘若大熊猫的中国性格和中国意义没有被改变与再创造，没有被赋予符合美国人价值观的精神内涵, 美国观众就不会接受, 中国观众也不会因为感觉熟悉却又陌生而产生兴趣了。
其次是中国传统文化在国内的不受重视。影片中有许多富含哲理的台词，似乎都与道家儒家精神有关，但由于国内观众本身对中国文化的认识不够深入，没有发现这些中国哲理的台词所传达出的其实是美国精神。特别是新生一代，他们接受的是国际范围的大众文化，对传统的文化的理解容易表面化，无法深入，同时，他们对西方文化的兴趣增加，且有一些了解。在这种情况下经过改造后的熊猫形象可以同时满足美国和中国观众的需求，同时也轻而易举的将美国的文化渗透到中国文化当中，对中国的文化进行同化而不易被察觉。美国这种以中国传统经典文化为糖衣向世界输出其文化的手段暗含的是美国的文化威权，背后隐含的是美国人对自己抱有一种优越感。
最后是美国文化本身的性质。《功夫熊猫》呈现给我们的是一直披着中国外衣的美国熊猫，虽然从上到下都包装上了中国元素，但是其中的精神内核依然是美国精神。美国文化其实本身的发展时间很短，并没有一段充足的时间来积淀下属于自己的丰富文化，其本身就是一种异质的、民族同化主义的文化大杂烩。好莱坞电影是一个不断短暂地在时空上进行民族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并不碾碎这些电影产品的美国味道, 反而是促进了文化的转换，并且在理解外族精神的观念和规范中的被同化。这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文化同化，他不同于以往西方人所塑造的中国形象。他不是刻意地美化或丑化，而是在经过研究中国的传统文化，刻画了一个正面的中国形象同时融入了美式的文化思维，从核心实质上对中国文化进行同化。而这种同化现象的出现是因为在经济全球化的情况下美国对中国这个异域文化排斥不了，甚至是需要依靠中国文化，加上商业上的需求促使他转而以和合的姿态对中国文化进行认同和再改造，并企图以本土文化的强大包容性在长期的认同中模糊中国这个异域文化的面目，使之向本土文化靠拢, 并最终包容、消化掉异域文化。
四、结语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随着世界多极化发展, 在异质文化交流中,文化全球化也是一个历史的必然。所以，文化全球化与本土化是一个双向互动的过程，单纯的西方中心论与东方中心论都不合时宜。《功夫熊猫》之所以能在全球范围内大获成功，关键在于它巧妙地将中西文化结合起来，带给观众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然而，在享受影片所带来的乐趣的同时，许多国内制片人和观众都不禁感慨：为什么这样一部充满中国气息的电影出自美国人之手，而不是我们中国人？我们在迎接文化全球化挑战的过程中，不应该把文化的同质化看成让人畏惧的文化入侵，而应该是一种文化挑战，以更加积极的态度继承传统文化的传承，将中国的文化精髓更为主动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