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察布查尔病的前世今生
○徐步云
清朝，1764年。一支锡伯人的队伍，从盛京出发。他们出彰武台，走蒙古道，翻科斯拉奇山，过额尔齐斯河，几乎穿越整个亚洲腹地，历时一年余，行程万余公里，最后于1765年7月到达伊犁，最后定居察布查尔。这是一次前无古人的 “屯垦戍边”壮举，过程之悲壮惨烈，泣鬼神惊天地。锡伯人祖居兴安岭，以狩猎打渔为生，曾南迁盛京，而西迁伊犁，尽管出于种种无奈，西迁却是锡伯族历史上的一座丰碑。察布查尔属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位于新疆西陲，与苏联（今哈萨克斯坦）接壤。察布查尔虽说是锡箔族自治县，但居民以维吾尔族人数最多，哈萨克族人次之，锡伯族人居第三。察布查尔的锡伯人，
2、在生活上还像他们在东北时一样，养猪养牛睡热炕。
1958 年的4月，一支由八位流行病学家组成的调查组抵达察布查尔。因为当地发生了一种怪病，已引起群众恐慌。这种怪病只在春天发生，也只在锡伯人中发生，人们暂时叫它“察布查尔病”。这支由193年前从东北迁来的民族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是1949 年以后才有的新病吗？经过仔细调查，老年人回忆，早就有类似症状的病人发生，流行季节曾有过军队在伊犁河边把守，不许锡伯人过河去伊犁的事。调查组详细调查分析了有完整记载的88例病人，发病以儿童和年轻妇女多见，家庭散发。主要症状是：复视（视物重影）、头昏头疼、眼睑下垂、声音嘶哑、吞咽困难，大多不发热，症状轻重悬殊，轻
3、者不治而愈，重者二三天就死亡。专家们分析认为，从症状看可能类似肉毒中毒或虫媒传染病，可是肉毒中毒当时国内尚未有正式报告，说虫媒传染，难道这虫单咬锡伯人，专家们也一时无解。
深入的调查终于发现一例非锡伯人患者，她是一名俄罗斯和汉族的混血儿，但是她家的饮食习惯和锡伯人完全一样。这个突破使调查组把目标转向饮食习惯密切相关的因素。锡伯人吃而维族哈族不吃的只有猪肉、鱼和面酱，猪肉和鱼经调查对比就很快排除了。调查组开始向群众请教，研究面酱的制作方法。其实心里还有不少疑问，一是既然是面酱，为什么会发病不呈现家族集聚性，为什么还有同样吃面酱的一个乡的锡伯人不发病。制作面酱（锡伯人叫“米送”）的方法简单地说有
4、两种，一是馒头法，一是麦粒法。都要把馒头或麦粒蒸熟，然后发酵。做面酱的多为家庭妇女，发酵的程度是否够，全靠制作者尝味鉴别。发酵好的为面酱的半成品（锡伯人叫“米送乎乎”），需要放到屋顶晒干。干透后磨成粉。最后是将该粉加入盐水中煮三四个小时即成面酱。细心的专家发现两个接触途径，一是妇女在制作过程中的反复尝试，二是“米送乎乎”晒干后至阴历四月十八日加工成面酱，其间储藏期有一二个月，因馒头法做的“米送乎乎”味甜，儿童常作为零食偷食。专家推理问题主要出在半成品阶段。加工成品时加盐水煮沸三四小时，肉毒毒素肯定能灭活，所以这就好解释全家吃面酱，却少见全家集聚发病。这个推理马上经动物实验和“米送乎乎”样品中检
5、验证实。但为什么还有一个锡伯族的乡不发病呢？专家们又移师到该乡，调查结论很快明了。原来这个乡的锡伯人做面酱用的是麦粒法，麦粒法做的“米送乎乎”不甜，制作的妇女不会多尝，儿童也不会把它当零食吃。全部的调查结果表明，所谓的“察布查尔病”的病因就是面酱的半成品所致的肉毒（毒素）中毒，而成品面酱则不会中毒。事后对病愈者的再调查，证实他们在发病前都吃过“米送乎乎”。病因既明，察布查尔要消灭这个病也就轻而易举了。完整的调查报告发表在1958年《中华医学杂志》第10期。
研究表明，肉毒毒素是一种简单的蛋白质，分子量在1万-90万，对热很敏感，100度15分钟即可灭活。而肉毒杆菌在生活状态时某些菌株会产生毒素，休眠状态的芽孢抵抗力很强。肉毒杆菌来自于土壤和动物粪便，污染机会很多，肉毒毒素造成的食物中毒并不少见。
距离察布查尔病揭开谜底约半个世纪，肉毒毒素的一个令当年调查组穷尽所有思维都想不到的崭新用途登场，微量的肉毒毒素注射可以明显减少鱼尾纹，还可以瘦身瘦脸，可立收青春永驻的效果，用的就是肉毒毒素麻痹肌肉的原理。尽管价格不菲，时效半年左右，爱美之人还是趋之如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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