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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救治（11月10日）

日常生活中遭遇意外伤害是经常发生，今天节目里将观众讲述两个罕见的意外伤害的故事，而且救治过程中可谓惊心动魄。

2007年1月26日，星期五，北京积水潭医院的急诊室内，临近晚上8点，工作了一天的手外科医生栗鹏城正要下班，突然，一个刚送进来的患者拦住了他。

患者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此时他一反常态地安静，既不哭也不闹，跟急诊室的其他伤者截然相反。

栗医生一眼便看出，这个小伙子遭受严重的手外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的这种萎靡不振，绝不是镇定，而是由于大量出血产生的一种对突发损伤的应激反应，普通的创伤是不会让伤者有这种反应的，栗医生马上打开了伤者的纱布，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情况如此严重，本来准备下班的栗医生决定留下。

受伤的小伙子才不过20岁，名叫任玉，是北京市平谷区一家工厂的工人，从时间上来看的话，受伤时的他应该正在上班，那么他究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受伤的，他的伤势又为何会如此严重呢。

任玉在平谷区一家中美合资的纺织厂打工，当天下午四间半，任玉正在机床前工作，他的任务是把机床滚筒上的毛条清理干净。

一种并不复杂的工作，干的时间长了，很容易让人注意力分散，再加上今天是周末，工作了五天之后，年轻的工友们大多都在计划着周末去哪玩儿，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时，大家都有些走神，突然滚筒前的任玉好象过电一样，一下子向运转的机器倒了下去。

此时一旁的工友见状跑了过来，一看这情景，吓得不知怎么办好。

事发的工厂离平谷区医院只有10几分钟车程，4点50任玉在同事的陪伴下，来到了平谷区医院急诊室，在这里他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

由于条件的限制，平谷区医院只能简单包扎伤口，然后派上一台救护车拉上任玉向北京市区驶去。由于当时是下班时间，在进入城区时，救护车的速度慢下来，此时，任玉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直到晚上七点半，受伤的任玉才被送到了北京积水潭医院，此时距离任玉受伤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三个小时当中，任玉是失血过多几次晕厥，这一切不得不让人忧心忡忡，而医生看到这种情况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任玉被切掉的右手大拇指，已经被碾成粉末，不可能再原样缝回去了，那么接下来只能根据他现在还剩下的四根手指做文章了，此时，栗医生的脑海里迅速闪出一个简单的治疗方案。

从手外科的处置原则来讲，这么大的伤口，首先就是要保证它不感染，让它先把肉长出来，然后才是缺了的手指怎么补的问题。

这个方案叫腹中取手，就是把人的断手缝在肚子里待上几个月，用腹部的营养让手先愈合，再打开肚皮把手拿出来，重新接上移植的手指，听上去有点吓人，但这几乎是所有上臂断指患者的首选，只有手愈合的好，移植手术成功的把握才更大，以栗医生现在的疲惫状态，这个方案尤其简单有效，但是出乎在场医生的预料，栗医生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方案。

以任玉这个年龄，让他半年之内手缝在肚子里不能动，对他肯定是一种极大的折磨，但是就这样给任玉的伤口缝上，相当于宣告任玉从此成为残废。

任玉受伤的是右手，而如果右手的大拇指没有的话，就意味着他将丧失大部分的劳动能力，这个结果对于一个20岁的小伙子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的，而此时，医生们也在尽力的为任玉在设想着一个万全之策，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一个冒险的念头出现在主治医师栗鹏城的脑中。

等到任玉的父母赶到积水潭医院时，任玉已经进了手术室，此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距离受伤有六个小时了，栗医生还没有吃完饭，但他丝毫也没有感觉饿，因为在他脑子里，正酝酿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是这个挑战首先要征得任玉家长的支持。

此时，别说家属没能同意，就连跟栗医生一起值班的大夫们，也觉得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在征得家属的同意后，栗医生重新走进了手术室，此时，受伤已经整整七个小时的任玉，仍像刚入院时一样没哭也没闹，静静地等在手术台上，然而，就在这种平静当中，一场挑战即将开始，他未来的命运也已经紧紧的跟栗鹏城医生联系在一起，由于手术中采用的是局部麻醉，任玉将清醒的目睹所要发生的一切，让栗医生没有想到的是这给他未来的手术带来了很大的风险。

医生们开始一点点的清理坏手创面，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个小时，对于整个手术来讲，这仅仅是一个铺垫，午夜两点在栗医生清创完毕，开始观察任玉的脚时，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此时，像量体裁衣一样，要根据创面去量好在脚上所取部位的大小薄厚，并且不能有丝毫出入，取多了脚上的创伤大，取少了手上不够用。一晚上没顾得上吃完饭的栗医生，在经历着一个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极限考验。

在任玉的右脚上比划了好久，栗医生才终于动起了手术刀，在此之前他可以随时退回到保守的方法并且几乎不用承担风险，但是此时这一刀下去他将没有回头路。

这次的脚部手术远远不像普通人想的那样，一刀下去就能够结束战斗，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手术足足进行了十个小时后，任玉的第二脚趾切除术才接近尾声，为了保证移植前，脚趾有充分的营养供应，这个切下来的脚趾留了一根动脉血管与右脚相连，它也是任玉拇指重生的希望，就在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手术台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可怕的声音，原来任玉一直没有睡觉，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他很难受，此时他开始挣扎着想翻身，手术不得不停下来。就是这一动，险些导致手术失败。

平躺十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确让人难以忍受，而此时任玉出现的躁动情绪，使他的脚趾产生了晃动，而这种晃动当中就会使任玉的脚趾与相连的血管发生脱节，这样的话势必会使他的脚趾丧失再生的能力，从而使整个的手术计划前功尽弃，所以当这一举动出现的时候，让手术室内所有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也让手术室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眼看着十几个小时的努力，险些被任玉的冲动毁掉，栗医生有点恼火。终于，在护士的劝慰下，任玉安静下来，医生和患者再一次达成了共识，小心的为共同的目标做着努力，在顺利取下第二脚趾后，按惯例医生应该先在病人大腿取皮，来覆盖脚上的创面，然而此时被取下一大块皮肉的右脚，看上去已经变形了，形势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此时栗医生临时决定，在任玉的右小腿上取一块与缺失的脚面差不多大小的皮肉，覆盖在任玉的右脚上。

小腿皮下血液丰富，大腿向小腿植皮相对容易成活，可是这样一来等于在任玉的右腿上搬了三次家，工作量增大了一倍。

27日下午三点半，在手术进行到15个小时后，脚趾终于和脚部分离，医生们开始把脚趾与任玉的手掌吻合，这是个异常精细的过程，需要借助显微镜来完成血管的缝合，稍有不慎将前功尽弃，终于在经过两个小时的显微手术之后，栗医生下了手术台，在十七个小时之后，手术结束了，但是对于任玉来说结果能源圆满，移植上去的脚趾能否成活，还要再等三天。

任玉移植上去的右手大拇指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栗医生决定给任玉换药，打开厚厚的纱布，拇指成活的情况良好。

最让大家欣慰的是从小腿移植到脚背的皮瓣颜色也很好，这意味着任玉今后走路不会有太大影响。当我们再见到任玉时，他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此时医生们最关心的是任玉拇指功能恢复的情况，很显然捏拿大一点的物体任玉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类似于圆珠笔这样细的问题，任玉控制起来还有些吃力，现在任玉的手已经基本恢复了。

2007年9月28日上午十点，北京市平谷区消防支队平谷分队的报警电话突然响了。

放下电话，王洋迅速带领队员拿好解救工具，像往常一样快速的奔向出事地点。受伤者是一个50多岁的老汉，叫杨连启，是本地人，此时，一个半自动的农机犁具正压在他的两条腿上，他痛苦的呻吟声，盖过了现场所有人的声音，听着令人揪心。正当消防队员们准备一起用力，把压在杨连启身上的农具拿开时，却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那么容易。

此时稍稍动一下农具，杨老汉就疼得直喊，消防员们怕加重伤情，不敢轻举妄动，整个救援行动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时杨连启的呻吟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现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焦虑。

此时，在场所有的人都明白，受伤的杨连启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除了不断流血的小腿，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处，谁也不知道。如果不及时把他送到医院，后果肯定将不堪设想。

这时遇到被卡在机器中的伤员时，消防员们常用的作业方案，但是对于眼前的伤者这个方案显然并不合适。

此刻身经百战的消防官兵们，有一种有劲使不上的郁闷，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农具和伤者的分离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这不禁让在场所有人心急如焚，难道就没有其他设备可以做到人机分离了吗。

很快官兵们找到松螺丝的扳手，开始挨个实验起来，但是这个办法并没有他们设想的那么好用，由于使用时间过长产生的磨损，螺丝卸起来十分困难。

这样一下一下的拧起来，不光伤者非常紧张，官兵们也特别费劲，他们要一边拧螺丝，一边保持机器的稳定不晃动。等到把机身跟犁头分开时，已经过去了40分钟，中午十一点，除了嵌在小腿中的犁头，犁具的发动机部分已经取下。

于是杨连启被抬上了担架，此时他右腿上嵌着一个犁头，右小腿与身体垂直向上，左小腿上镶着一个犁片，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这样的场面加上他的呻吟声，使在场的人们心情更加紧张。

在众人不安的情绪当中，杨连启老汉被抬上的急救车，由急救医生和家人的护送赶往北京积水潭医院，而医生看到这种情形之后呢，也是大为吃惊，面对这种罕见的伤势，这里的医生又会为他做些什么呢。

这种情况下，了解病人受伤的过程，有助于了解受伤机理，对于治疗是相当有必要的，当下郭大夫向杨连启的家属询问了他的受伤经过。根据杨家人的描述，事发时并没有人在现场，据推测，是杨连启在操作犁具时发生了意外，犁机倒退将人带倒，犁刀进入右小腿后机器继续倒退，结果将杨连启的小腿别断。

此时由于犁头自身的重量，杨连启被扭成九十度的小腿，又一次被放平，由于犁刀的旋转弯曲，在进入杨连启的小腿时，就像剜肉一样，肯定会对神经和血管造成损伤。而现在，小腿的伤口下面这个伤害有多严重，医生们不得而知，如果冒然将犁刀拔出，有可能会伤到神经和血管，这将使杨连启最终失去这条小腿。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完成之前的抢救中消防官兵无法完成的任务，取掉犁头，而这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医生的控制范围，如此一来，抢救再一次陷入了僵局。这时，两个人的及时出现，给抢救带来了转机，这是积水潭医院机修组的两位师傅，与其他的工人师傅不同，由于积水潭医院，经常接诊一些意外损伤的病人，有时需要拆卸一些病人身上带过来的机器设备，所以这两位师傅对棘手的场面有着充足的经验，然而这一次，杨连启腿上的这个怪物，让两位经验丰富的师傅也倒吸一口冷气，可是为了抢救，两位师傅只能克服心理上的恐惧，来拆掉这个怪物，但是比心理上的恐惧更让他们为难的是对这个怪物不熟悉，他们没有见过，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扳子卸螺丝，这本来是一个常用的拆卸方法，但是在杨连启身上，这个方法却失灵了。

原来这个犁头由于时间太久螺丝的棱角已经变得非常光滑，加上被锈蚀的部分，用标准的扳手很难咬住，这个方法被迫宣告失败。此时一直在等待治疗的杨连启，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反应，由于到现在还没有进行确诊，杨连启的这种反应说不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突发事件让现场的人更加紧张。

眼看着杨连启已经难以忍受这巨大的痛苦，两位工人师傅决定采取一个冒险的方案。在人的身上使用电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这种往常只能在恐怖电影里看到的情节，让杨德清（儿子）的心里七上八下。

但是除了这个方案，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为了防止电锯产生的火花烫伤杨连启，两位师傅用蘸水的纱布包好了杨连启的伤口四周，杨德清脱下自己的衣服罩在父亲的头上。一切准备就绪后，惊心动魄的时刻开始了。只锯了五六分钟，又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出现了，由于犁头七扭八歪，挡住了电锯切进去的深度，作业不得不暂时中止，本来三公分的犁刀，只能一边切进去一公分，中间的一公分用电锯怎么也切不着了，于是两位师傅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因为恐惧而发抖的杨连启，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就这样，剩下的这一公分犁片，两位师傅轮换着用锯条来回蹭，一方面还要避免太用力，怕杨连启疼得受不了，此时杨连启痛苦的呻吟声又一次充满了抢救室，两个正在作业的师傅顶着心理压力，一声不吭的在工作，由于只能保持半蹲的姿势，再加上心情急迫，很快汗水湿透了他们的全身，就这样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在磨钝了七根锯条以后，犁头终于跟杨连启分开了，这时抢救室里的人们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杨连启被推到了照相室，拍了X光片，等X光片出来后郭大夫的脸上，表情又一次凝重起来。他来到杨连启的担架边，用手挠了挠杨连启的脚心，杨连启的回答并没有让郭大夫放心，他又回到了X光片前，那么这张让人心情沉重的X光片，到底反应了什么问题呢。

不仅如此，犁刀在插进小腿的同时，还带进了大量细菌，此刻感染也时刻威胁着杨连启，此刻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但是郭大夫并没有急于进手术室，而是叫住了杨德清，保腿这个敏感的字眼再一次清楚的摆在医患双方面前。手术室里杨连启的手术从一开始就麻烦不断，在清除了犁片周围大量坏死的肌肉后，郭大夫要取出犁片，这显然是一个技术难题。

由于伤口探查不能太深，所以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大动作之后，是否有新的损伤不得而知，另外取出犁片以后，能否因为动脉断裂而导致血流不止，也是一个未知数，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保腿的希望将非常渺茫。

这个检查说明，杨连启的动脉极有可能已经破损了，为此在手术中郭大夫专门请了手外科的医生来到现场，以预防杨连启的小腿血管动脉全部断裂的情况发生，一切准备就绪后，锅大夫准备取出犁片。犁片取得这么容易，出乎台上所有医生的预料，而且更幸运的是杨连启的右小腿上，两根主要的动脉也并没有断裂，这使接下来的清创手术变得顺利，四个小时后，杨连启离开手术室，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四天后出乎杨家人的医疗，离开重症监护室的杨连启，被转入了烧伤科病房，看着身边一个个被烧伤的病友，杨连启有点纳闷，骨折来烧伤科干什么，对于杨家人的这种想法，烧伤科的医生们，用事实说服了他们。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几天来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保住腿，他绝不希望半途而废，于是他接受了医生的建议，住进烧伤科一周后，做了第二次清创手术，事实证明这次手术非常必要。

手术中医生们仔细地清除了血管四周的坏肉，虽然手术很顺利，但及时下了台，杨连启也随时有可能发生血管栓塞，这让医生们不敢掉以轻心，而与此同时，杨家人却从刚来时的心情轻松，变得顾虑重重，面对这种情况于大夫对杨德清进行了开到。

于大夫的一番话，让杨德清终于明白了，父亲想要站立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需要他摆正心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父亲最终能否站起来，除了医生的努力家人的照顾和患者本人克服困难的决心，也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