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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性》浅解
2008-10-31 05:48:50
有同济的学生来信让我讲讲科林罗的“透明性”以及里面的“深空间”“浅空间”，中译本我还本有看过，不知道到底译得怎样？这里，我只能就着脑子里的回忆谈谈一些要点。

一， 先讲做菜
我们在炒菜时是要放佐料的，这样，菜肴就会出现奇特的味觉叠加。四川人喜欢麻辣口的，麻辣鸡的味道中有盐的咸、鸡的肉味，还有浓烈的辣与麻——这两种味道大致上是平行的。很多人不怕辣，却怕四川的麻。可四川人喜欢这个麻，估计在潮湿炎热的地方吃麻辣的东西可以逼汗，在味蕾爆炸的同时，也不啻于在吃一副专治地方气候的良药。

而另外一些菜肴中，味道的叠加是很多反向的叠加，比如古老肉或者叫樱桃肉中的酸与甜。最后的工序上，厨师要用白醋和白糖调汁，浇到油炸的肉丁上面，等食用的时候，酸与甜几乎是清晰地同时涌向味蕾。

这是什么现象呢？这就是所谓的味道的“透明性”：酸与甜，两种不同向的味道，辣与麻两种比较相近的味道，它们叠加在一起，使得菜肴变得味道丰富、好吃，也强烈地体现了地方性。天生或者进化的吧，在吃了这些几种味道叠加的菜肴之后，大部分人不愿意吃没有任何盐、没有佐料的白水煮鸡。

二， 再谈表演
张曼玉在《甜蜜蜜》中有一场戏，赢得了曾志伟的极高赞誉：就是豹哥跟李翘跑到纽约时，因为一盒香烟，豹哥被一群街头小混混枪杀、李翘在停尸间跟尸体告别的场景。仔细看，张曼玉在这段表演上，极富层次性。她看到尸体，脸上的表情即刻就温柔、悲愤起来，然后，忽然眸子一转，笑了起来，然后，眼泪流下，痛哭。

我们可以想象劣质电视剧里的表演：李翘进了停尸间，看到尸体，一下子跪到地上，失声恸哭。镜头一切，纽约街景，音乐响起。。。。。。这样的表演，跟张曼玉哭与笑的叠加，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哭：常规的悲痛的反应；笑：常规的快乐的反应。那么，张曼玉何以在彼时彼地又哭又笑呢？要是看了《甜蜜蜜》的前半部，张曼玉与黎明之间的分分合合，与爱人的阴差阳错，您就知道命运让李翘在面对豹哥这本身就是复杂叠加体（黑社会的头目，却对李翘不错）的死亡时，很难以常规反应对待，五味杂陈，于是就出现了复杂的情感叠加。

这就是“渐渐浮现出来的极端矛盾的充满两种或者多种张力的透明性”。张曼玉在这场戏中拿捏的恰到好处。

三， 建筑里的透明性
透明性如果按照凯皮斯的解释，本是平面媒体上作画时，两种形状的叠加之后的互不干扰，比如，在毕加索的绘画中，图形线叠加之后，并没有让其中的某一个图形隐去，而是同时出现在画布上。

用到建筑时，首先，大玻璃替代砖墙就会有这种立体派的叠加效果。这是为什么包豪斯校舍总要被拿来说事。你在外面看进去，看到了室内的厅，然后穿过玻璃，看到了外侧的院子。。。。。。仿佛你长了X光眼，同一个时刻，看穿了好几层建筑空间。当然，您没有X光眼，是建筑材料的非物质化，比如玻璃越做越大，越做越平，越做越透明，才让您看穿了好几层空间。

吉迪翁说，包豪斯校舍就是空间的解放。不过，科林罗就站出来说，那有什么呀？你的透明性还不是因为有玻璃的使用才出现的所谓的解放吗？是你故意设计的效果吗？

就像有人怀疑张曼玉的演技一样：她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撞上的。

所以，就有了“直白透明性”与“显像透明性”的区分。

科林罗把包豪斯这种情形，叫直白的透明性，靠玻璃体现的；那么，什么是显像的透明性【另一种译法，叫现象透明性，但是我要说，这个现象跟现象学无关】。

显像的透明性就是张曼玉又哭又笑的表演：观众体会并识别其意思，需要一个过程。张曼玉的哭笑，矛盾的姿态，一开始，你是没觉得怎么地，但是设身处地地思考一下，你就明白了这个复杂矛盾心态极其准确。

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透明性真地只能靠玻璃来完成吗？答案是否定的。霍斯利在《透明性》中引用了柯布雪铁汉住宅的平面，那是一个矩形平面，柱网结构，中央有条东西向的通道或者叫轴线，这里的主导秩序，就是东西向的；但是，您仔细看看那些柱子，那些柱子都是南北向上的薄墙似的片柱，它们暗示的方向恰恰是上下的南北向。于是，这个空间的秩序就出现了看上去东西秩序为主，走进去南北走向也存在的复杂叠加。

这就是典型的空间中的显像化的需要过程的透明性。

四， 深浅空间
这个话题好像科林罗说的是柯布的加尔什住宅。柯布在这一点上已经很老道了：柯布跟张曼玉一样，也喜欢一会儿哭，一会笑；主要体现在，建筑的外面如果是笑，里面就在哭。换言之，你无法通过柯布立面的表情来推测其内部空间的特征。

当你眼前有5或6个串连起来的矩形房间，它们的门洞就在您的眼前，一下子穿透的时刻，您当然知道这是一串深深的空间。可是，想象一下，那些门洞有大有小，前3个对位在你的面前，后面的两个向某个方向错位了二分之一，你对这个深空间的解读，就变成了“透明性”的解读：即，你同时感受到这里可能有一个深深的空间，然而，眼前看到的是3个浅浅的空间，后面可能还有一些浅空间。

科林罗在这里并没有发明任何新的词汇，他曾把加尔什住宅和柯布的一幅纯粹主义画作并置在一起，并把那幅画上的类似碟子、吉他之类的图形做了层析。然后，科林罗说，你看，柯布的画作和加尔什住宅众多的竖向层面多么相似。因为一层层的“浅空间”，反而原来的方盒子变深了。

这是我回忆后的感受。确切的答案，要等我重读之后，可能才更准确。

总之，透明性的概念非常适合大学本科学生理解和设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