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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获奖短篇小说选读-他还爱她素材.doc

1、 他还爱她 皱着。 这个问题已困扰她许多年。 我是说,他们已经分开许多年了。 凛冽的寒风掀起安息的风衣角,齐腰的长发随风飘舞,最终绕在她纤细线条很美的脖子上。 安息的眉皱得更紧了。 她迅速地用手拢住头发,既而从包中扯出一根发带,把头发胡乱地束在脑后。又放下手来系紧风衣的腰带。 待这一切打理完毕,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倦怠。 她总是恼于外物的无故打扰。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同样飘逸的白色长风衣,只是身量要高大挺拔许多。 他伸出手来握住安息的手臂,暗自揣度衣服的厚度。得出结论后,有些责备地:“天气降温还只穿这么少。” 安息微微仰头面无表情。 又是他,为何这个他不是那个他呢

2、 想罢也不禁懊恼。 负气地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风愈加大了,安息衣袂飘扬像只超逸的白蝴蝶。松松的发带顺着直滑的发丝掉落在地,好不容易又得自由的长发漫天飞舞宛如黑色风暴。 她终究还是躲避不了外物的干扰。 “铃——”尖锐的电话铃声搅了安息的轻梦。 已经是清晨九点钟了,而安息却才睡了三个小时。 她懒懒地缩在被子里不愿动,暗自诅咒着。 很快抱怨转为期望,祈祷铃声自生自灭还她清静。 而那铃声却不知好歹地更加嚣张了。 最终,她无奈地屈服了。 “喂,我是安息。”声音微微发颤。 “我在你家楼下的艾尔文西餐厅,现在要见你。”很好听的女声。好听,却陌生。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3、安息没好气地,却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但我是梁卡的未婚妻”语气中饱含炫耀与嘲弄。 安息在电话这端无声地冷笑,嘴唇冻得略微发白。 难道你是他的未婚妻,我就得去见你? 可笑的逻辑。 然而半小时后,安息穿戴整齐精神饱满地坐在艾尔文。 对面是一张精心摹画过的脸,她不能输。 两个女人的对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展开了。 “听说你是他曾经的女朋友?” 明知故问,安息不动声色:“你也说那是曾经。” “可我认为他还爱着你” “你认为?”安息自觉好笑,女人的直觉,最好不要用在推翻自己上。 “可我现在是他的未婚妻” “我刚刚得知”言语里少了锐气。 “你能否对我坦诚,让我感觉你不是在敷

4、衍我?” “我没隐瞒什么”安息有些丧失耐心。 许久的静默。 口中的咖啡早已失去热度,安息再次看了看表,有些颓然地:“你想知道些什么?” 那张精致的脸突然笑靥如花:“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下午一时,终于又回到家里。 房间清冷依旧,寒气很重。安息不自觉地抱紧了肩膀。看看墙上的挂钟,慌忙地脱下风衣坐到写字桌前,抓起一只笔像是要奋笔疾书,然而再没了动静。她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的远方,一动不动。直至手中的笔跌落地上,她才蓦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出。 一个字也写不出。 写不出。 上午十点到下午一时,这个时间跨度是长还是短呢? 无从而知。 原本以为与梁卡的相遇,只字片语,便可尽

5、述。然而事实却让自己大大失望了。那些让自己费尽心力去扼杀封锁的对过往的记忆,在那一刻全部复活。 他跑鞋的颜色,说话时的微微喘息,乃至那日风的来向、草的绿度,都历历在目。 烂熟于心。 十六岁那年的暑假,安息在舅舅的餐厅里打工。 黑色公主连衣裙,白色的蕾丝围裙,头上束白色蝴蝶结。安息对这样的工作服很是满意。 彼时,她是爱玩贪恋美丽的。 一日,舅舅唤安息去接一名驻唱歌手。安息别扭地撅起了嘴,她实在不愿有半刻离开着充满西班牙风情的咖啡厅。再者,乖小孩的心里,驻唱歌手都是黄头发绿眼睛全身奇装异服的痞子形象。 哪知舅舅却冷冷地:“白饭吃了这么多年——” “砰——” 安息摔门出去。

6、砰”——像是下了决心一般。 然而也仅仅是一时意气。 安息解下束在头上的蝴蝶结,脱下可爱的围裙,来不及再换别的衣服,穿着工作服随便蹬了双黑皮鞋就出发了。 “梁卡”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安息高高举着白色木牌,等着一个从未谋面的无赖。 感觉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小丑。 然而把一个小丑拉扯大,也是需要钱的。 自己终究还是亏欠舅舅。 正待感怀身世伤春悲秋,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只手:“拿着”。 未及抬头,安息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只好顺从地接过手帕。擦眼角时,手帕的一角掠过鼻尖,她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仿若在炎热的夏天,吹过,一阵清凉的风。 心情平复的安息抬起头:男孩子黑衣黑裤,干练沉稳

7、的样子。“谢谢你”她挤出一丝笑容。 男孩子摇摇头,径直朝前走去。 安息握着手帕,呆呆地出了神。 “你不走吗?”男孩子又折回来。 安息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还等人”她故作平静简略地答道。 男孩子的脸上笑容渐渐浮现,“我就是梁卡” 宛若天使之声。 安息手中的白色木牌“啪”地掉在地上。 无论怎样,毕竟就这样相识了。 今天以后,不再陌路。 已是下午五点钟了,小屋里炊烟未起。 闻着从烟火过道里散发出的油烟味,听着墙壁那边传来的欢笑声,安息心里一片萧索。 六点半,书社编辑准时打来电话催稿。 于是饿着肚子赔笑。 安息厌恶透了这一切。 七点一刻,黑暗降临小屋,安息在沙发

8、一角盘腿坐着。 电话铃声又起。 她伸长手臂,尽力摸索着。一时抓到电话线,猛地一扯,竟连话机也摔到地上。 安息惊恐地捂住双耳。 一切终于又回归平静。 黑色的寂静,她是乐于享受的。 爸爸的遗腹子,三岁又丧母。安息的童年,满眼都是黑色的丧礼服。 竟没对黑色产生天生的恐惧。 总是物极必反。 安息无可救要地爱上了黑色。 恰巧梁卡也是。 十六岁的安息望着梁卡黑色的背影暗自出神。心里默记他的容貌:眉毛又黑又浓英气十足;眼眸黑得透彻像一汪死水,而灵动起来又总是动人心弦;鼻子,嘴唇…… 待梁卡的肖像在安息脑中绘制成功,她不禁又要叹息。 如此干净的眼神,如此高贵的气质,做一家小咖啡厅

9、的驻唱歌手,会让人联想到“沦落”两个字。 而自己又何尝不沦落呢。 沦落到喜欢上一个自己本该不屑轻视的驻唱歌手? 每天思念,算是喜欢吗? 可能吧。 就是吧。 但他是个驻唱歌手。 但他是梁卡啊! 梁卡,如果你不是驻唱歌手,我可以喜欢你吗? 梁卡,就算你是驻唱歌手,我也要喜欢你。 安息十三年来寄人篱下任人揉挤的柔软的心,第一次这般坚定。 急促的敲门声。 安息懒得动,眼睛半睁着。 又是钥匙哗啦啦的声音。 门终于开了。 房间里瞬时通明,白炽灯的光刺痛了安息的眼睛。 是他。 弯下腰来用手试她额头的温度。 轻轻“啊”了一声,“你呀——” 待要责备,看见安息已沉沉睡去

10、不禁叹了口气。 午夜,他买了药又回来。 轻轻地推醒安息,柔声道:“来,吃药”。 吃了药,热度渐渐退去,神志也清醒许多。 突兀地,她问:“是几日了?” “刚刚11月7日”说罢转身去厨房端粥。 安息捧过粥碗,笑着:“都通过了吧。” 他凝视着她,半晌:“你放心吧,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篇研究论文——你病着,不必为我担心。” “哦,那好”安息放下碗,又缩回被子里。 他帮她盖严被子,关了灯转身走出去。 黑暗里,安息似笑非笑。 感冒还没好,安息的鼻子依旧塞着。 难怪这几天感觉呼吸困难。 稿子实在是没脸再拖了。于是她盖着厚被子伏在床上书写,竟也文思泉涌。 咒语似的铃声又响个不停。

11、 安息疑惑地皱皱眉,又轻轻摇摇头。记得自己拔了电话线啊。 铃声似乎是一声响过一声了。被催促的感觉。 “哗”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电话机旁。 “喂,我是安息”她捏捏自己的鼻子,努力使声音正常。 “安小姐,您生病了吗?” 安息抬了抬眉毛,有些无奈,看来没能成功:“嗯,有些着凉”,只得承认。 “您把门牌号告诉我,我来探望您” “不用,还是在艾尔文见吧”安息有些急迫。 “那好,一会儿见” 安息放下电话,不安地斜靠在沙发上,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她。 难道自己是想见她的吗? 毋容置疑:她对自己,的确是具有某种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是来自“梁卡未婚妻”这个称谓吗?

12、 艾尔文。 她已要好两杯咖啡。 安息裹着厚大衣抱着肩坐到她对面。 她定定地看了安息一阵:“恕我直言,短短几日,你何以突生老态?” “哪里是突生老态”,安息轻叹着:“过了这个冬天,就三十岁了”。 她似乎有些局促,傻傻地笑:“哪里像、哪里像”。显然也是无语安慰。 安息的脸上静静绽放笑容。三十岁未嫁却已老的女人,谁都会对她投之以同情。即使这个人几日前还视你为情敌,也不会例外。 各怀心事,两个人都沉默无语。 半晌。 “那个——”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安息的空杯,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要再添一杯?” 安息笑着摇头,直接地:“我时间很紧。你想听什么,告诉我,我讲给你听。” 她兀地嘴角上扬。好

13、美,美得突兀。 还是个孩子呢。要求得到满足就这般快乐。安息不禁想。 “你们是怎样开始的?是谁先表白的?” 自然是他,自然是梁卡。 虽然或许是自己先爱上他。 那又能怎样呢? 两个人,毕竟是在一起了啊。 1994年的七夕节。 梁卡到来的第九天,他决定在那天,正式登台。 下午三点刚过,安息便觉出异样。太反常了。以往每天这个时候,客人会渐多,订座电话也会应接不暇。而今天,咖啡厅里空无一人,电话也哑了一般。不祥的预感笼罩,她决不会坐视不理。是的,她放下餐具朝经理室跑去。 楼梯的拐角处。 “舅舅”她鼓起勇气大声地。 他却还是没能听见。 看清了舅舅是在打手机,她叹了口气,默

14、默跟在他身后。 终究还是慢了一拍,舅舅掩了房门。 她呆立在门外,犹豫着措辞。 舅舅的声音从门缝中透出:“您放心,这不是什么难事。难为您用心良苦……是,是,这十来天值得,还您一个听话令您满意的少爷……哪会,哪会让他受苦呢,怕他没意思,一直让我女儿陪着呢……” 安息在门口越听越糊涂。 来了十来天,是说梁卡吗?而少爷又是谁呢?从小在舅舅家长大,底细皆明,舅舅并没有女儿啊?难道是说自己?怎么会,他那么讨厌自己,即使是偶然看见,都要皱眉…… 忽地门开了,安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舅舅果然皱了眉,冷冷地:“干什么?” 安息鼓起勇气:“今天,客人很少”。 “你是想提前下班吗?”轻蔑的语气,有

15、意地曲解。 “不是”安息咬紧了嘴唇,她不能哭。 “时间还早,一会儿客人会多的。你先去准备吧。”他突然换了柔和的口吻,甚至还亲昵地拍拍自己的肩。 安息抬起头,是一张略带笑意的脸。 这转变太快,她突然失语。 客人果然是渐渐多起来,不到七点钟,已经满场。 或许,不过是自己太紧张了。安息不好意思起来。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又想到下午时舅舅的关切,略略地得意,轻轻地哼起歌来。 原来她一直都是个对爱有强烈渴求的孩子。一个关切的动作,一个柔软的措辞,一个不计较的眼神……每个带着爱的讯息的细节,她都会敏感地察觉到。既而欢呼雀跃。 而欢呼雀跃的时候,恰恰是她警觉性最差的时候。 七时七分,梁

16、卡准时登场。 人声渐渐低下去,钢琴声渐渐上扬。 第一首歌,《Endless love》。 梁卡低沉的声音中饱含深情,安息几次落泪。 如此爱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一曲唱毕,台下寂静无声。 安息不禁惊愕,是都沉浸在音乐的悲伤中吗?细看,不禁使人沮丧。满场的观众,或专注品尝咖啡,或伏案奋笔疾书,或用眼神交流调情。仿佛,都没有听到。 没有听到这天籁之音。 台上的梁卡也略略地手足无措。然而他并没有失去信心。头微微朝右偏向钢琴师点点头,第二首歌曲的前奏悠然响起。 曲毕,依然寂静无声。 抑或,比先前更加寂静。 第三首。 第四首。 第五首。 一样地寂静。 安息怀疑自己的耳朵

17、死掉了。 但为什么自己分明感觉到余音绕梁? 所有的客人都聋了吗? 安息看见舅舅出现在前台边缘,眉头微皱着。大概他也心急了吧。她不禁关心起他。 又过了一会儿,舅舅轻轻地点了点头,仅仅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台下立马喧嚣吵闹起来,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伏。 海水倒灌。安息突然明白了什么。 指名要自己去接人,电话里的谄媚言语,对自己的突然关切。 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演技绝佳。 而自己也没添什么乱,还真是配合。 这一切还真是讽刺。 这一切还真是顺利。 让舅舅皱眉的,怕是梁卡出奇的坚持吧。 咖啡厅里突然安静下来,与前一秒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有一瞬安息又怀疑自己的耳朵死掉了,

18、然而她却听到舅舅吩咐秘书:“时间比说定的要长,每人多加百分之二十,发完钱就让他们走,别影响十点后的生意。” 清晰可辨,掷地有声。 再看台上,梁卡早已不见了踪影。 安息不禁埋怨自己,把心思都放在了些不重要的人上,却忽略了梁卡。其实最大的受害者被骗者何尝是自己呢?自己不过是圈套中的一颗棋子,而天罗地网最后针对的都是梁卡一个人。 所以受伤最深的理所应当是梁卡吧!而这时的梁卡,你躲在哪个黑暗的角落疗伤呢?我又该到什么地方找寻你呢?如果我找不到你,你会主动地告诉我你的所在吗? 安息落寞地行走着,终于走出了咖啡厅所在的长长的街。今晚,她感觉整条街的空气都是浑浊的,闻了让人难受。而离咖啡厅越来越远

19、她并没有感觉好受些。下肢已明显地感觉疲乏,而心跳却不容许脚步慢下来,她的心始终是被什么牵引着。 突然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安息心里一惊。定睛细看,是他。心跳突然就平稳许多。 “你终于来了”梁卡似是在等待。 安息也不禁怨他:“这样太冒险,要是我不走这条路呢?” 梁卡有把握地:“从咖啡厅到沁芳桥只有这一条路。” “可要是我不来沁芳桥呢?”言罢也不禁庆幸。 “怎么会”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离奇。 黑暗中安息看不清梁卡的表情,但声音却泄露了他的全部心情。 表面若无其事,内心的失落被掩饰得很好。 然而她却不会问,她要他自己说。 果然没有让自己白等。 “我当然知道一切不会是那么简单,不

20、然我母亲不会主动安排我来G城唱歌……只是我过于自信,相信自己的音乐会征服他人,会打破那被精心设下的局,只是——” “只是你不知道,利益可以收买人们对音乐的感受。”安息终于开口。 “那你来告诉我,还有什么不会被利益收买?”梁卡赌气地。 “爱情”安息肯定地。 刚刚释放出的愤怒在渐渐消退,很快,梁卡嘴角上扬笑意浓重:“那么,让我在失去的同时,得到吧。”他看着她的眼,同自己的一般漆黑明亮,像是旷野上的明灯。借着这交汇的亮光,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颤抖着往回抽了一下,没想到他却握得更紧了。 这算是表白了吧,尽管隐晦不明。 这算是开始了吧,尽管毫无预兆。 安息推开艾尔文的门走出去。迎面就

21、碰上了他。 习惯地,他走在她的左侧。很快就到了家。 很多时候,她都会感动于他的体贴。 像是今天,他竟然放下研究论文来看自己,并且面色沉重,显然是担心过度。 很多女人,都是乐于沉溺在这种关怀与宠爱中的。 安息不知道,安稳日子过多了,自己会不会成为其中一员。 正在发呆时,他递过药和水,看安息吃下,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安息想:他果然是放心不下,忙里抽空来的。 不禁叹气。 终于交了稿。 人又可以活得问心无愧了。 闲下来,安息的思绪就会乱飞。今天,它在艾尔文停了下来。 她的淡妆很好看呢 她要比自己年轻几岁吧 …… 她的语气比起初次缓和了不少呢

22、她对自己不再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吧 …… 她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 她会邀请自己参加吧 …… 如果他同意的话。 如果自己会去的话。 又会怎么样呢? 当然,这都是无意义的假设。 撇开假设,事实上,安息发现,自己有些喜欢这个女孩子。 自己对她的喜欢,是来源与他对她的喜欢吗? 安息总认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最深也不过是爱屋及乌。 而在短短的一年里,自己对梁卡,竟也完成了从浅薄的喜欢到这种感情的过渡。 喜欢喝失去热度的咖啡。 喜欢听缓慢忧伤的音乐。 喜欢一边骑脚踏车一边哼不知名的歌。 喜欢迎着漫天飘雪踩着厚厚的积雪想心事。 每当做这些事时,安息的心都是宁静的。不

23、为别的,只为自己更爱梁卡了。 甚至喜欢目空一切孤注一掷地做事情。 甚至喜欢不顾外界自娱自乐地过生活。 有时安息也会觉得害怕,爱上这样一个人,如此深爱,几乎等于推翻自己抛弃自己。那么如果哪一天他不在了,远离了自己,又该到哪里找寻丢失的自己呢? 怎么会。 未能抽出的手被梁卡紧紧握住的感觉,是那般温暖安定。 握紧了就再也不可以松开了。 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于是,安息放任自己爱屋及乌的感情继续蔓延。 而梁卡喜欢的笃定,安息因他而喜欢的笃定,却要让他们短暂地分离了。 梁卡与香港一家唱片公司签了约。 梁卡下星期三就会离开G城。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虽然在安息,分离是预料之中的事。

24、 虽然同在G城,两人也不经常见面。 可那么远的距离…… 于是泪水涟涟,安息是真的伤心。 梁卡待要安慰,却只是语塞。无疑,他也是不舍的。 只能相互隐瞒。 “你走了,我会有一点想你的,只是一点点啊,我还要准备高考呢。” “我到香港后,肯定不会给你买东西的。我太忙啊,要练唱功,还要创作专辑的歌曲。” “等专辑发行了,第一张要寄回来给我。” “你自己买嘛,这样销量会更好。” 安息浅浅地笑了。 梁卡果断地离去。 她不要他再看见自己哭。 他要记住她甜美的笑容。 两个人还都如此年轻啊。 安息握着去年七夕节梁卡偷偷塞到自己围裙口袋里的字条,慢慢转身,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沁芳桥。 她

25、从没告诉过他,那晚,她并没有看到字条。自己只是信步行走,想找寻一个让自己安定舒心的地方,却不知那个地方就是他的所在。 而今他不在了,还会有让自己安定舒心的地方吗? 安息安逸地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鬓角有细密的汗珠。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来了暖气,屋子就像热气腾腾的蒸笼。 终于又睡过去。 却又在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惊醒。 总像是有什么使自己不安定。 安息也不禁厌倦自己的不知满足。想想:自己职业高尚收入稳定且小有名气,又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值得挂心,没有欠款没有卷入官司没被无赖纠缠,虽是年近三十还未能嫁掉,但毕竟有人向自己求过婚且仍在苦苦等待。没错,是他,她揣测他的再一次求婚也不会远了…

26、… 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感觉危险在逼近呢? 或许不过是庸人自扰。 开解了自己,便又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已是傍晚时分了。 果然睡了很久。 厨房里透出昏黄的光线。 安息刚开始责备自己的粗心,却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来。 是他。 他转过身,看见安息靠着门沿站着,笑道:“终于醒了”。 “你来了很久?”不禁惊愕,问罢又不好意思起来:“肚子好饿”。 他愣了一下:“那好,先吃饭” 先吃饭?? 安息抢着去打开餐厅的吊灯,在自己的家里,她不能只是站着。 餐厅里的事物在开灯的一瞬明朗起来:两支西式烛台,大红雕花蜡烛,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象征高贵忠贞的法式红酒。 安息预料的没错。

27、然后见他优雅地单膝跪地,一丝不苟地宛如第一次;讲着同第一次不同的誓言,却更经得起推敲更信誓旦旦;真诚让人信赖的目光依旧,且明显添了同你一起生活给你幸福的期盼。 几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却也没能爽快应允,只是被动地由他把精致的戒指套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这算是答应了吗? 算是吧。 已经有一个人尘埃落定,那么,另一个人也得以一种形式让自己安定下来吧。 两个人用的竟然是同一种形式。 还真是默契。 二十二岁的安息仍然记得,她和梁卡看过的唯一的一部电影。 那是一部老套的言情剧,男女主角从头至尾说着耳熟能详的情话,结局,自然是矛盾解除修成正果。如此俗气。 可当男主角单膝跪地望着略微

28、吃惊的女主角说出“嫁给我吧”这句话时,安息仍不能抑制地哭出来。她还是感动,抑或,是对女主角有一点点的嫉妒。 回家的路上,半说笑半认真地,梁卡说得云淡风清:“我是不会向你求婚的。” 安息的心往下沉了又沉,呆立在原地忘了向前移动脚步。 梁卡只得折回来拉起她的手臂,调笑着:“我不求你,你不还是得嫁给我?分明是你离了我便活不成,我何苦像摸不清状况一样低声下气?” 安息翻了个身。 又梦到那个真实发生过的夜晚。 梁卡说的对,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把求婚这个行为给了一个必须要他求才肯嫁给他的人。 这么说来,自己是有些不值钱了? 终再难眠,可能是下午睡得太多打乱了规律吧。 越躺却越觉四

29、肢发酸,终于翻身起来。迫不及待地冲到话机前提起话筒——打给谁呢? 她,自然是她。 没有必要连自己也骗。 这一刻,安息是如此迫切地想同她较量一番。 同他求来的未婚妻较量一番。 同样急切的手指伸出来,却不知何去何从。原来自己并不知晓她的号码。 只能颓然地放下话筒。 呆立了一会儿,却又傻笑起来。 这是干嘛呢?赢了会有意义吗?别忘了,几个钟头前,自己业已成了他人的未婚妻。 虽然是相同职业,但又不受雇于同一老板,干嘛和不相干的人过不去呢? 不相干的人。 “我们见一面不容易,你能不能不为不相干的人和我闹别扭?”梁卡有些歇斯底里。 “明知道见一面不容易,还带着个‘不相干’的人。”

30、安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还要继续冷嘲热讽。 梁卡却绝尘而去。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争吵。 因为第二天,梁卡就带着“不相干”的人飞抵香港了。 然后一切便没了下文。 安息脑中一片空白。 二十三岁,安息的初恋死掉了。 原来,七年前握紧自己的那只手,是属于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的。 什么握紧了就再也不可以松开了。 什么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全是屁话。 原本,握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就是经不起人们如此期冀的。 又有了新的约稿。 又要开始昼夜颠倒的生活了。 作为繁忙工作的开始,安息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铃——” 安息发现,最近自己的第六感很强。 “嗯,半小时后,艾尔文——对了

31、我要爱尔兰咖啡”心情如此之好,好到别人付帐自己挑剔也仍不脸红。 乐在其中。 她看起来有些虚弱,手背上有不少针孔,大概也是经不住寒潮感冒了吧。 原来我们也有同命相连的时候。 比不得六年前: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却仍不说话。 问她,也只是摇头。 大概是伤风嗓子坏了吧。 “那我就随便讲点吧”安息自言自语。 她机械地点头。 “原来这一切仍然是骗局”梁卡意气消沉地。 安息握着话筒,陷入了沉思: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母亲如此用心地设计自己的儿子。 “我原以为妈妈不过是为了让我收心,发行一张专辑了了心愿便回公司帮她打理生意——这本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谁想到——”梁卡不禁叹气

32、 谁能想到她最终的猎物是香港音乐界的巨头呢? 这位香港乃至整个亚洲音乐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年轻时也是风靡一时的歌星,极具灵性和天赋,上了年纪后虽转入商业,但对有音乐天分的年轻人的欣赏与提拔,却是不遗余力的。爱才之甚,久负盛名。 安息换回快活的声音:“你不必说了,我又没有疑心你。” 梁卡也暂时地抛了烦恼:“我是真的想你了。” 我也是,安息却不语。 “我会永远爱你”梁卡突然地,他本不擅此话的。 我也会,安息仍不肯出声。 也就在沉默中挂了电话。 心里难受。 世界上追寻梦想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梁卡的道路如此曲折且满布陷阱呢? 世界上亲密的情侣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我和梁卡的感情要受

33、到外界无尽的干涉与阻挠呢? 不疑心,不过是宽他的心罢了。 而疑心,不过是太在乎他罢了。 梁卡对音乐的敏锐与独特的创作才能 ,使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有“伯乐”美名音乐巨头的青睐……这本是件好事……可谁让巨头恰有待字闺中的独女呢?巨头待梁卡愈好,对梁氏企业的投资愈多,他的意图,便愈显得人尽皆知了。 梁卡的母亲就快成功了。 安息抿了口咖啡,刚好感觉不到温度。 感觉不到温度,便是和自己的体温一样吗? 不见得吧。 但曾经,他是这样说的。 她仍是不说话,眼睛直直的。 安息想,自己有些过分吧。 为什么要讲这些呢?是有意的吧。 至少在那个时候,梁卡是不爱她的。 安息胜了。 不禁又

34、想起那夜梦醒时分的愚蠢行为。 看来还是败了。 刚刚走到通往公寓的转角,就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他不是有钥匙吗?还真是奇怪。 而自己没有叫住他,也是有些奇怪吧。 有时候,对他,总是有生疏的感觉。 尽管经常见面。 尽管认识很久。 看来感情深浅与相处长短是无必然联系的。 怪不得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典故。 而自己不已是他的未婚妻? 看来,世俗的关系与时间成了正比。 抑或,在他,感情与时间成了正比。 如此幸运的人。 上帝何时能如此眷顾我呢? 二十三岁后,安息的世界里,不再有梁卡。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听着女歌

35、手如此凄凉地唱,安息只是浅笑。 和他在一起时的七年,这些事情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现在,亦无什么变化。 所以没必要矫情地伤春悲秋。 世界是如此现实,自己不可能总活在回忆里。 于是奋发图强。 一不小心就成了高产的畅销小说作者。 至于他是怎样走进自己的生活,安息的记忆模糊不清。 怎样开始的,在某些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吧。 只要在她需要时,他永远在身边。 这才是关键。 于是渐渐对他有了印象,这印象里也会带一点感激与好感。 在众人的默认与赞许下顺理成章地成为男女朋友。 有时也会有些得意。 他是精神科博士又是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比起从前那个驻唱歌手,不知要强多少倍。 舅舅的势

36、力,安息不是一点没受影响。 于是,也会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然而,仅仅是人前风光。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时常是沉默萧索的。即使是对话,也只停留在浅薄的问候上。 但他兄长般的关怀,实是补偿了她童年时代所失落的爱。 亲情之爱。 二十七岁那年的生日,他向安息求婚了。 安息笑着听他说,她想自己不应该剥夺他这个权利。终于该她表态了,她却扯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这份牛排七分熟,很好吃。” “那你愿意一辈子吃这样的牛排吗?”他紧追不舍,承接地倒也恰当。 “不好,吃多了会坏肚子”安息喝一口果汁:“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像我这样脾胃不好的人……” “我知道了”似乎很艰难。 安息见他悄悄地收起戒指

37、不动声色地嚼着牛排。 突然就没了食欲。 原以为拒绝求婚便算是分手了。 然而一切如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晨三点,接到他的电话。 “你果然还没睡”他叹了口气。 “不是有新的约稿吗?”安息有些不耐烦。 正写到兴头上。 安息想挂断电话,迟疑了一下,又找不到什么理由。 还需要找理由。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他又叹一声:“我六点钟带早点过去,你吃了再睡。” “不——”话还没说完,他便挂了机。 放下话筒,突然就有些倦怠。 最近总是感觉精力不足。 老了吧。 急忙跑到洗漱间,眼角果然又添了一条鱼尾纹。 有一种说法,鱼尾纹是幸福的象征。因为人笑的时候总会不自

38、觉地眯起眼睛,笑的愈多,鱼尾纹便愈多。 可惜安息并不是爱笑的人。 即使是笑,也总是浅浅的。嘴角微微上挑,根本牵扯不到眼睛。 真是见鬼了。 略略心灰意冷地走回写字桌,提起笔,文章的基调便降了几度。 原本是不想写悲剧的。 可现实似乎容不得自己快乐。 六点,他果然准时。 油条,太过油腻了些。 豆腐脑,色彩太过浓重。 而他,又太过单调。 自己似乎很爱挑剔。 “安息,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他拉开安息身边的一个椅子,却只是一手握着椅子,一手撑在桌子上,并没坐下。 安息抬起头瞄了他一言,点点头。 “能不能暂时放下手上的创作——我们去旅行吧。” “为什么啊”安息没事似的往嘴里塞

39、东西。 “北方冬天的气候并不适合你,近来你也时常会感觉精神欠佳吧,我们去一个热带岛屿,明年春天再回来,那时你的体质会有很大改善……” 正中下怀。 而安心确是动了气:“在这出生长大,死也自然是在这。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几年就——” “安息”声音似乎是在恳求。 他把椅子推到一边,揽过安息的头。 安息的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很好的休憩。 死,是多久的事呢? 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 梁卡终于有了自己的专辑。 销量很好。 回到G城后,拉风地开着黑色跑车到G大门口接安息。 安息欣喜若狂地冲出去。却奔过跑车没着一眼,只是轻轻地拥了梁卡。 随后两个人牵着手去散步了。 剩下孤单

40、的跑车渐渐被夜色吞没。 圣诞节,安息忙着期末考。 只能约定十点钟梁卡接她去狂欢。 太过专心了些,翻完重点大纲,已经是十点一刻。 糟了,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梁卡还没来,松了口气,顺便平稳气息。 而十一点,十一点十三分,十一点半,十一点三刻,十一点五十五分,十二点——市中心广场的大钟“铛、铛”地响起来。 安息用嘴往手心哈着气,过完了第一个如此萧索的圣诞节。 赌气回到学校,关了手机,扔到角落里。 终究还是睡不着。凌晨三点,悄悄地踩着梯子下床。 在黑暗里细细地摸索着,摸到了,便紧紧握在手中。 自己竟是如此没出息。 七点钟,天已大亮,手机突然有了声响。 熟悉的号码。 想要

41、惩罚他一下。 只是不忍心。 踌躇了一下,便按了接听键。 “安息,我饿了”梁卡好意思地。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安息不禁浅笑,也只有对自己,成熟稳重的他才会这般。 “那你要吃什么呢?”想着聚少离多的日子,安息舍不得用更多时间怄气。 “喝清粥吧,医生是这么说的。”梁卡的语气很自然。 “怎么了?”安息急切地。 “别这么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息握着手机夺门而出。 雪大路滑,刹车失灵。 小腿骨折,轻微脑震荡。 安息的天空瞬间塌了一半。 另一半仍撑着,只因为他还活着。 她对着他,不哭只是笑。 笑得他心慌慌的。 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安息

42、没事的,你感觉到它跳得多有活力吗?” 安息弯下身,耳朵紧贴在他胸口上:“我听到了也感觉到了,所以我笑的比往常多——我是如此感激上苍。” 梁卡轻抚她的头,黑发在指间缠绕,有些出神地:“我一定会活得比你长久。” 真的吗? 这也是天长地久承诺的一种形式吗? 这天,安息自己煲了鸡汤,提着匆匆往医院赶。 脚步飞快。兴高采烈。 第一次下厨呢。 油烟味还真让自己有些吃不消呢。 梁卡一定会感动和欣喜吧。 迫不及待地推开病房门。 看见梁卡慌张的神情。 他身后藏了东西。 会是什么呢?安息的心一沉。 抬头看见梁卡一如平常的笑容,好象又没有什么事。 于是也暂且将疑惑搁置一边,在病床

43、上支起小桌,打开保温瓶:“来,喝鸡汤”。 “我亲手煲的”却没能说出口。 梁卡只喝了一口,就惊讶地抬起头。 “怎么了?”安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还好没有过敏”他放下心来。 惊异于他的神经质:“好好的,怎么会过敏呢,又没有——” 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才想起自己是对油烟过敏的。 安息略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梁卡也低头再喝一口,似乎回味无穷:“爱的味道啊。” 安息想笑着靠过去,靠在他肩上。却忍住了。 “还真是小气”,梁卡笑意浓重地,把身后的东西翻出来,推到安息的那一侧。 竟不再说一句话。 安息看他,已是两颊绯红。 竟是亲手织的围巾。 安息最喜欢的黄色。 她的头终于靠

44、在他肩上。 爱意弥漫。 似乎很平淡,难得的,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情尝试任何新的东西。 只是为了对方而做。 他走时,七点一刻。 误了安息一个多小时的睡时。 似乎对睡眠不那么渴求了。可为了积蓄精力,还得勉强去睡。 时梦时醒。 梦里梁卡深情地说我爱你。 梦外窗户透进惨白的光线。 梦里梁卡充满爱意的眼神。 梦外挂钟钟摆的单调摇摆。 梦里梁卡温暖安全的怀抱。 梦外千篇一律的雪白的墙。 梦里梁卡干净好闻的体味。 梦外空气寒冷干燥地充斥。 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安息猛地坐起,咸咸的液体滑过面颊流入口中,苦涩的味道。 他曾经是我的爱人啊。 自己还是爱他啊。 过去到现在

45、从未间断。 将来,仍会继续。 衣衫不整地下床,光着脚。 倒空手提包里所有的东西。 终于找到一张记着手机号码的字条。 紧紧握在手中,如救命稻草一般。 “十一点,我在艾尔文等你。” 安息望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发送成功”,笑了起来。 下午一点。 她迟到了两个小时。 安息的眼睛满是血丝,却睁得很大,像要胀裂一般。 似是要展开决斗。 她坐下,略带惊恐的目光。 安息愈加得意。 似乎胜券在握。 她低着头,缩着肩膀,不发一言。 终于,安息失去耐心:“我要见他”。 她并没有抬头,像是没听见。 “梁卡!我要见梁卡!”安息不管不顾地喊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凌厉。 安

46、息心里盘算着,自己不能畏缩:“我爱梁卡,我才应该是他的未婚妻。” 接下来,天旋地转。 她凶猛地扑过来,紧紧地抓住安息的头发。挣扎不过,安息被她拖到地上。 她看起来如此稚嫩,如此柔弱。 安息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她的手却仍加了力道。 安息的脸部肌肉痛苦地扭曲着。 他冲了进来,奔向她。 又是他。 在她需要的时候。 似乎不那么疼了。 似乎自己终于得到救赎了。 柔柔的阳光。 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味道。 原来自己还可以呼吸。 勉强坐起,感觉手臂被什么牵扯着。 睁开眼,长长的输液管。 皱了皱眉,鼻子又抽了一下。 家里的空气,是各种药水混合的味道。 肯定是他了。

47、果然从门缝中看见他,不停地走来走去。 如此焦灼? 用不着吧。 有些夸张吧。 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 头皮震得发疼。 片刻间他便推门而入,紧张的神情。 他看着安息,却是自说自话:“醒了就好”。 “我怎么了?”安息的头脑里一片混乱。 他回过神来:“哦,没事,只是脑部皮囊受损。” “哦”安息低头思索。很多事情需要理一理。 “多吃蔬菜就会好了”他又补充道。 安息又笑了,伸出手来理头发,明显感觉手臂被牵扯得更紧。 何必呢? 自己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当然也没那么快就死。 头发松垮垮的。 猛地想起:“她呢?” “在医院”他并不惊讶也没有闪躲。 还真是讽刺。 仿佛受害

48、者是她。 或许真是呢? 也许真是她。 也许会是他。 世上的受害者不会只有一个。 又是一个安稳的觉。 自觉精神饱满。 安息决定找他谈谈。 叫他时,他正在客厅沙发上小睡。 进来时步履凌乱,有些颓废。 安息咬咬嘴唇,还是开了口:“我想取消婚约——我还爱着梁卡,或许你也知道。我还是想嫁给他。” 没有料及,他的泪水汹涌泛滥。 面对一个如此深爱自己的人——安息从未想过,他爱自己这么深。 “安息,你醒醒吧,你得接受现实。梁卡——毕竟已经死了好多年啊。” 没了下文。 整个世界如此安静。 安息又想睡了。 醒来时屋子里黑黑的。 没有光线的贸然闯入。 是阴天还是黑夜呢?

49、 无从而知。 近乎盲行。 “叮叮当当”玻璃制品敲击地面的声音。 只得开灯。 白炽灯的光线过于强烈,好一阵,眼睛才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满地的空药瓶。 随手捡起一个——“安定剂”。 不甘心地捡起另一瓶再一瓶。 满地的安定剂。 怪不得睡得那么好。 突然想起自己未完成但格调已定的悲情小说。 披上一件衣服走到写字桌前。 桌上堆满了他的研究材料。 为写论文而准备的吧。 如此杂乱。 于是一张张地整理。 对他,她总想做些力所能及的。 尽量弥补吧。 却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 姓名:安息 年龄:29岁 所患疾病:选择性遗忘综合症 患病时长:6年 病因:突发事件

50、强烈刺激。 治疗过程:…… 研究结果:…… 临床推广:……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研究对象。 原来自己不过是助人评选高级职称的工具。 第一次与她见面后,他夜半时分的来访。 第二次与她见面后,艾尔文门外的相遇。 第三次与她见面后,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第四次与她见面时,他及时的破门而入。 不是巧合,不源于他的关怀,只因了他的科学与专业精神。 或许只为了高质量地完成一篇研究论文。 为何到现在,一切才这般清晰。 还是困惑。 明知自己是个病人——还求婚——还一而再。 看来自己还真是个珍贵的研究对象。 而她呢? 是他的助手? 不是梁卡的未婚妻吗? 梁卡什么时候订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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