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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予交响之中的真挚感情
——霍存慧先生《1976—难忘的岁月》交响曲的分析

霍存慧先生不仅是我国的优秀的音乐教育家，而且也是一位在音乐创作、特别是器乐创作领域内有重大成就的作曲家。从事音乐教育与创作半个多世纪，五十五年以来，特别是在粉碎“四人帮”改革开放之后，创作了大量具有很高艺术价值的作品。曾在全国、全省的创作汇集与比赛中多次获奖，并且在与国外同行的多次交流中受到高度赞誉与重视。纵观霍先生的所有作品，其中交响曲《1976—难忘的岁月》应该是规模最大，运用音乐的表现手段最复杂，所反应与表现的内容最深刻，因而也是他的器乐创作中艺术价值和成就最高，并受到最广泛的赞誉的作品。因此，对这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进行细致的分析研究，对了解霍先生器乐创作的艺术特色是十分必要的。成功的创作经验，与一代宗师风范也非常值得我们后人学习与继承。
《1976—难忘的岁月》凡是经历了那个岁月的人们都会立刻感受到这一题材的沉重分量和深刻内涵。作曲家以真挚的感情，平易近人的音乐语汇，富于特点的结构形式，把《1976》这个决定中国命运的转折时刻神奇的表现出来。作品从悲壮的情绪开始，经过一系列的矛盾冲突的发展，最后达到欢庆胜利并充满希望的热烈情感，这正是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与鲜明的民族特色完美结合的结果。然而，这样一部反应历史重大题材的交响曲虽然产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修改于九十年代初，却并没有受到新潮音乐的影响，而是建立在深厚的传统功底和民间音乐的深厚积累，并经过《提灯游行》《蹦蹦第一、二组曲》等成功的创作之后，无论是技术手法和艺术境界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状态下创作完成的。因此称这部交响曲是霍先生毕生创作的顶峰，是东北及至全国交响乐创作中涌现出的少有的、可贵的精品是不为过的。
一、赋予特点的三乐章组合
提到交响曲，一般的概念大都是四个乐章的布局，第一乐章为典型的奏鸣曲快板乐章，通常是套曲中最为重要的乐章；第二乐章通常表现人类情感的抒情性方面；第三乐章属于生活风俗性质的乐章，贝多芬谐谑曲代替小步舞曲；第四乐章通常称终曲乐章，音乐的情绪热烈而欢快，常对整个套曲作结论性的肯定性的概括。而三乐章的交响曲为数则少的多，如著名的弗朗克的《d小调交响曲》、拉赫玛尼诺夫《第三交响曲》、斯克里亚宾《第三交响曲》等。
霍先生的《1976交响曲》同样采用了少数的三乐章套曲组合，不过其结构方式更为独特，首先对照典型交响曲的布局来看，其第一乐章不是通常的快板乐章体裁，而是一个徐缓的慢板乐章，它的功能即起到庞大的前奏作用，但更主要的还是从《1976》这一特定历史事件的内容出发，以毛主席等老一代革命家先后逝世后，广大人民群众包括作曲家本人的沉痛心情，作为交响曲的开始。该乐章并不存在激烈的戏剧性冲突，而其矛盾的发展与交响性则体现在各个乐章之间，而不是乐章的内部。这样，缓慢的第一乐章似乎省略通常的第一乐章，而直接从第二乐章缓慢的体裁形式开始。这样的组成不仅少见，而且独特别致，为此我们不得不认为这样开始的布局，已偏离了欧洲传统的奏鸣交响套曲的组合形式，从而更加倾向于我国民族器乐中经常采用的散、慢、中、快的布局逻辑，第一乐章正是这一布局的散与慢部分的体现。
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其内容来看不难理解，它以鲜明的音乐形象提供出“四人帮”的横行，中国人民与国家陷入一场灾难与浩劫之中的影像。其体裁运用则与传统的谐谑曲靠近，力度的强烈变化，不协和音的自由形象的应用，不断的对比，旋律中的增三和弦的多次交替出现都使这一乐章的音响极赋特色，大有过耳不忘之感。
交响曲的第三乐章也就是该曲的末乐章，是反应粉碎“四人帮”的伟大胜利。中国从此走向现代化的正确道路的喜悦心情和热烈欢庆的场面。众多的主题，多种体裁有机的贯连和陈述结构的主整性、规整性以及曲式结构的循环性，赋格段的应用和乐队配器，音响的丰富与多层次等手段，都具有传统套曲终曲乐章的典型性，这样看来，三乐章的组合并不使人感到什么缺憾，而是紧紧围绕乐曲所要反应的内容一气呵成的体现出来，达到了形式与内容高度的协调与统一。
二、主导动机的贯穿发展
主导动机贯穿于整个套曲，并不是霍先生的独特创造，在著名的贝多芬第五交响乐《命运》中，那令人震撼、无论是音乐家或是一般的音乐听众听后都终生不忘的命运敲门声的主导动机，贯穿了四乐章整个交响曲。在后来的柴科夫斯基与肖斯塔克维奇等人的交响曲中也经常采用这一手法，成为体现交响性的重要手段，而霍先生在这方面的运用更有自己的特点。首先在第一乐章的引子中，以悲壮的情绪直截了当的开始，这个C羽调式的动机片断在音调明显的具有五声性，例1，特别是开始两音的纯四度上行，和正波浪型的旋律线（从羽音开始回到羽音结束），还有第二小节赋予动力的休止符的应用，都生动的体现了交响曲开始的悲壮性。
这一动机在随后的发展中，伴随音乐内容的变化，其本身也处于变化之中。在第一乐章奏鸣曲式展开部的最初阶段，也是本乐章的最高潮的区域，以四支圆号的同度齐奏把引子的前四个音用特强的力度吹奏出来。例2，尽管这一片断做了裁截，仅留下四个音，但其音响特性完全可以准确的辨别出来。在这个高潮点上出现这一动机，犹如在悲壮情绪中加入激化剂，使人从灵魂中感到震憾。在交响乐的第二乐章，这个主导动机在新的内容、新的体裁之中，又得到了新的发展。例3，它出现在第三部曲式第一大部分表现“四人帮”横行的主题，结束时以插入的形式突然出现。不难想像这是作曲家对“四人帮”表现出来的义愤，在这里动机则是以原型的方式体现的，但在提到d羽调时节拍前一段落持续保留了3/4拍，并去掉了d羽持续音上的不协和和弦的间补，然后改为向下五度模进，并把原引子中其后的发展部分移至d羽调式（提高了大二度）。令人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是该交响曲中最为精彩的是在插入动机之后，理应出现一个插部式的三声中部的强调对比的部分。而霍先生确实是对比了（在速度、力度、配器、性格等方面），但这一对比部分的主题都是产生于贯穿全曲的主导动机，让我们把这一已经与引子动机比较一下，就可一目了然了。例4，很明显这个抒情性的中部主题是将原引子动机带有标志性的上 四度开始的音调去掉，保留了原动机波浪形轮廓的后半，也就是下行部分。这样一来使原动机的悲壮性质更近一步，向悲伤的一面转变，是自由变奏与性格变奏的精彩手笔。笔者不能不为霍先生的深厚功底和敏锐的音乐感受惊叹。在交响曲的第三乐章中，插部领先的回旋曲的第三插部中，这个机动又作了重大的性格变化，原悲痛敏锐的主题在这 变成胜利中的怀念。并在这一段落赋格段中与末乐章的第一插部主题音调，拼接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劲的推动力，同时也是本乐章对比最大，与主部主题机距最遥远的部分，从主导动机在交响曲的一开始，明确地展示直至用非常丰富的手段贯穿于整部交响曲的三个乐章，确实使人感到霍先生对交响性这一重要创作原则的精湛把握能力。
三、各乐章曲式结构的灵活运用
在曲式运用方面，传统的交响曲往往是相对固定的。 如快板的第一乐章往往与奏鸣曲曲式有关。而慢板乐章常采用三部曲式，或无展开奏鸣曲式等。第三乐章则三部曲式最为典型性，而末乐章由于它的特殊的功能意义，曲式的运用则更为灵活。常常在曲式方面表现为前面乐章曲式的综合性，如回旋奏鸣曲式，或回旋曲式等。
霍先生在（1976）交响曲中的曲式运用基本上符合上述有关套曲的一般原则，但运用的更为灵活和赋予民族性，因而，也具有了自己的独道之处。
首先在第一乐章前面提到的三乐章体裁的布局特点，在这一速度体裁上一反常态的 乐章中所应用的曲式可以认定为它具有奏鸣曲式的性质，不过在传统的调性附合上有一定的偏离，这在与民族调式思维有关的乐曲中是常见的，它的奏鸣曲式性质只能从主、副部主题的关系上，从整个乐章的发展线索和势态上来确定。
第二乐章霍先生也是灵活的运用了复三部曲式的原则，其灵活性表现在复三部曲式的第一大部分不是以往的单二或单三曲式，而是由一个再现四部曲式构成。中部为插部，则是运用整体贯穿手法引入第一乐章主部主题的主导动机，而真正的插部又是对这一动机作了重大的性格变奏。然后又以原动机的形式作了再现处理。这样，中部就形成了三部性曲式，使整个二乐章在复三部曲式的轮廓下又具备了不大规则的对称曲式格局。
第三乐章，体裁上与传统的交响曲相近，然而在曲式方面却采用了末乐章中少见的插部领先的回旋曲式。其中第二插部第三插部之间省略了一次主部再现。第三插部的主题与前述主导动机的性格变奏关系与第二插部和后边主部的欢乐情绪形成较大的对比。及赋格段的应用等结构手段把这一欢快、热烈、反映胜利后喜悦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其总体结构既有逻辑性、又有灵活性、既有传统的延续、又有本人的独特处理。
四、在主导动机贯穿的基础上其他主题的布局与发展。
在主题的数量上第一乐章为三个主题（引子、主部、副部）。第二乐章可以认为具有五个主题，而交响曲的末乐章由于内容与体裁的需要则具有包括引子与尾声在内的八个主题。而且所有主题的音调都与主导动机的上行四度有十分明显的联系，众多的主题还在发展的行径和手法上各有所别，构成了这部精彩的交响曲。
五、在调性布局方面，作者没有依照传统的首尾调性一致的原则来结构这部交响曲。而是从某些调性的自然音响属性特别是从内容出发自由并有目的的精心安排了这一布局。
第一乐章是c羽调式，这与传统中经常采用的c小调的悲怆性格是吻合的。第二乐章基本上是g羽调式的范围，当然还有传统g和声小调的因素，这样的调性色彩对于表现“四人帮”的猖獗也是恰到好处的。在第三乐章作者是从降B宫（大）开始并以此调性作为全曲的最终结束。这个调性对善于表现宏大辉煌的管弦乐队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它的自然色彩决定了作者的必然选择，也是作者半个多世纪来创作经验的结晶。设想一下如果末乐章回到c羽调式哪怕是同主音的大调也无论如何达不到如此的效果。
六、在管弦乐配器方面，该交响曲的乐队编制并不大（加强双管）、也不奢华。但却在音响上呈现出令人惊奇的效果。其中最为重要的手段就是结合内容的发展，在相同主题的段落在配器上作变奏处理，从而促进音乐的交响性发展。
七、在三个乐章规模与比例关系上呈现出递次增长的总趋势。其中第一乐章是211小节，而第二乐章是420小节，是第一乐章的倍数。第三乐章是506小节，基本上是在以第二乐章为黄金分割点上的增长。此外第一乐章的结尾是开放性的，而二、三乐章又是连续演奏的。所有这些手段都使这部交响曲具有统一的连贯性和整体感。在内容与形式的关系上达到了最大限度的协调统一。
时至新世纪的第一年、在庆祝霍先生八十寿辰的音乐会上，从新聆听这部令人感动和振奋的交响曲，更使人们真切的感受到霍先生感情之真挚、手法之精湛。本文仅以粗浅的分析与拙劣的手笔谈谈自己对这部交响曲的认识。有幸的是本文的内容基本上是经过了霍先生的赐教，笔者甚慰。
曹家韵
2001、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