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_评电视连续剧_红楼梦_.pdf

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罗艺军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播映,掀起了社 会上的红楼梦热潮。有 同志说,这是自有红楼梦以来最 大的一次普及。从七十年代末开始的改革开放浪潮,促进了僵化的审美模式解体,人们审美情趣日趋多元化和多样化。中外古今的艺术精华和糟粕联挟涌进,文坛活跃而又纷乱。普及红楼梦这样的民族文化精萃,对提高民族文化素质乃一大功绩。全本红楼梦走上荧屏,并正在走上银幕,对影视艺术 自身的发展也是一个挑战。文学名著的影视版有一篇评红楼梦电视连续剧的文章,题为当你站在巨人的肩头户“站在巨人的肩头”,对 科学家来说,是 真理。一般说来,科学技术的发展是 进化的前代科 学技术水平 是 后一代的起跑线,后代总是超越前代。文学艺术的发展则迥异,不能简单地作这样的结论,二十世纪 的文学艺术就超 越了十九世纪、文艺摄拳奴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或希腊时代。在文学艺术上,后代人只能借鉴前代的 经验,但不能以前代人的艺术成果作为自己的直接起点。每一部新的艺术创作,都可以说是从零开始。历史上的艺术高峰,均系特定历史条件下 天次的结晶,作为里程碑矗立在人类文化历史无尽的旅程中。每座高峰的海拔尽 管参差不齐,却都是不 可重复,也不可在绝对意义上超越。严 格地说,在艺术上不可能站上巨人的肩头。只有一种情况,在一定意义上 可 以借用,即对名著的改编。改编直接利用了原著的主题、人物、情节结构和语言细节,甚 至它的社会影响。但这也只能在一定意义上,因为 即使是侏儒,站在巨人 的肩头也要高出于巨人。实际情况则恰恰相反。大凡名著,在内容与艺术形式结合上往往作出最佳选择,文与质混然天成。改编则 意味着将内容与其血肉紧联 的艺术形式剥离开来,以另外一种艺术形式重新组装。名著改编,从来是吃力而不易 讨 好的再创造。在电影史上,恐怕有过数以千计的名著改编 世界上有不少电影大师为此掸精竭力,却罕见堪与原著比翼齐飞者。巨人逾高大,改编之作越望其项臂。人们在衡量改编作品时,往往有两个标尺。一个标尺是当时影视 的一般水平,在这个标尺 面前改编之作多属够水平的,如果创作态度严肃的话。因为它 毕竟从巨人身上汲取了力量。还有另一个标尺,那 就是将 它摆 在巨人身边衡量。在这个标尺面前,改编 之作比巨人矮半 截子。世界电影史上到不乏这样的事例,根据二三 流的文学作品拍出第一流 的影片。红楼梦是一个什么样的文学巨人呵红学家们说过,它是一部中国晚期封建社会的百 科全书。就单独一部文学作 品,在世 界文 学巨著 中,对一 个时代概活的深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刻和丰富堪 与红楼梦并驾齐驱者,凤毛麟角。中国封建宗法社会的生产关系,等级制度,礼仪风俗,伦理道德规范,待人处世,玄学哲理,一直到衣食住行的诸物质生活形态,都以具体形象完整地展现出来。无论从社会学、人类文化学、民俗学、心理分析学角度考察,红楼梦都是浩瀚无际的海洋。红楼梦是否还可以说是 中国古典文艺学的百科全书。从狭义言,曹雪芹通过贾母对 中国的叙事艺术,黛玉、湘云对诗歌,宝钗对绘画,宝玉对诗文,还有其它对园林艺术,建筑艺术、烹调艺术、生活艺术有过很精阐的议论。更重要的,红楼梦的总体,集 中国优秀美学传统于一身。“红楼梦之所以成为一部难以企及的巨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实现了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再现性与表现性、塑造典型与创构意境,写实与写 意等一系列对立范畸之间的超越。”以西方观念品衡红楼梦,将发现任何单一的美学范畸、创作方法、艺术流派,都不足以容纳这个东方的巨人。它是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也是伟大的 浪漫主义作品,同时,它 又有浓烈的象征主义神秘 主 义色彩。我们还会惊讶地发现,二十世纪某些现代主义艺术的美学追求,在十八世纪的红楼梦中已见端倪。比如弗洛依德的文 艺 梦幻说,在这里及更早的中国文学中早已触及。关于心理,乃至下意识、潜意识、性心理,红楼梦也提供了大量精彩的事例。当然,曹雪芹与弗洛依德属于两种迥然不同的文化体系,谁也 不会将他们简单地等同起来。二十年前,西方电影中涌现过“生活流”的艺术流派,主张不作选择、不作评价地再现日常生活事实,带有自然主 义倾向。李彤当你站在巨人肩头一,文艺报琦一尺比一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红楼梦的主体部分表现的就 是以贾府为中心的日常生活的流程,社会生活在艺术中不再是线性的溪流,而似不见崖岸的滔滔洪流。然而红楼梦与“生活流”电影意趣大不相同,在它平凡的生活流程的深层激荡着社会风暴,同时又吸收了 中国传 奇文学之余影。补天见弃的顽石幻化游戏人间,岂非传奇红楼梦多涉儿女私情,家庭琐事,并且 用工笔细描。但其整体建构,体制恢宏,气象万千,又具史诗之规模。体大思精,既有泼墨 之挥洒,又有细针密线之脉胳 首击尾应,云断山连,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叙事文学,兼有抒情性、隐 喻 性和哲理性,虚虚实实,真真幻幻,大雅大俗,亦庄亦嘈。将如许驳杂的美学元素和表现方法熔于一炉,构成层次多元、侧面 多样,主题多义 之有机整体,恐怕前无古人,后乏来者电影、电视剧这样的外来艺术形式,挟现 代化传播手段 之优势,在群众性上几乎使一切古老艺术相形见细极大地开阔了我们的审美领域,拓展并改变着我们的审美经验。电影、电视剧以综合的视听手段,整体地认真地再现动态的现实。这一基本美学特征,是接近西方古典美学模仿论的理想对中国传统美学的重表现,则是一种反动和补充。当前中国的影视,无论在科学技术水平,对影视本体的研究和掌握上,都比较落后,需要 不断向外国学习借鉴。然而中国影视应该走一条有别于任何外国的社会主义的和有中国特色的道路。影视艺术 的民族风格,长期以来,在艺术实践和理论探索上是个有争议的课题。我以为,影视艺术的民族风格有两个基本的构成元素。其一,以影视思维把握民族社会生活,表现时代的民族精神。对民族精神和社会生活开掘的深度,是民族风格构成的具有决定性 的方面。其二,中国影视艺术,要适应新时代在发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展中的民族的审美理想、审美趣味。鉴于 民族 的审美 意 识是长期文化发展的淀积,在引进的艺术形式中创造性地 吸收和发展民族优秀美学传统,乃民族风格的另一构成元素。中国影视的民族风格,建立在东方和西方两种迥然异趣的美学体系融合的基础上。正如生物上的杂交显示出优势一样,文化上的 杂交同样会显示 出优势来。小说红楼梦对民族生活的开掘和中国美学传统的体现,无与伦比。红楼梦的影视版,具备了创造最具民族特色的巨大潜力,并有着丰富和拓展影视艺术本体自身的可能性。因此,红楼梦电视剧创作的经验或教训,都弥足珍视。现实与超现实层面通过演员扮演,赋红楼梦以具象的努力,非自今日始。无需对红楼梦的戏剧史、电影史细说镜头,作为与电视连续剧对比,有几部改编之作值得提及。京剧梅兰芳的黛玉葬花,电影故事片红楼二尤,越剧红楼梦。葬花只选取小说中的一个场景,运用戏剧语 言之载歌载舞,摩写寄人篱下的少女感时伤世之情怀。尤氏俩姐妹之悲剧,系小说 中 相对独立自成起讫之穿插,情节性和动作性强,适合电影表现。越剧红楼梦抽出宝黛钗爱情纠葛情节,以越剧擅长之抒发男女之情,缠绵徘侧上座历久不衰。这些改编之作共 同之处,根据自身艺术形式之特性,取原著之一隅,扬长避短。但都不足以传达原著之宏 旨。改编全本红楼梦,首先面临篇幅间题。曹雪芹的前八十回加上高鹦续作,约计百万字,在长篇小说中并非超常。曹雪芹龚中国美学之凝等、含蓄、深邃,含英咀华,其容量之丰厚则是超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常的。戏剧、电影均属集体欣赏之剧场艺术,即使连 台 本戏、多体影片,改编全本红楼梦也受篇幅制约。电视剧 则 分散在家庭内欣赏,在篇幅上几乎不受什么限制。八十年代 刚刚在中国兴起的电视剧,后来居上,首先推出第一部全本红楼梦。这固然有赖于 电视界的胆识,也是电视连续剧的优势所 使然。现在的连续剧竟长达三十六集,总的感觉仍显局促、粗糙。欲充分体现出原著之意蕴,篇幅再扩大一倍也不为过。红楼梦虽云全本,仍不可避免地对原著有所选择,有所增删,不过选择的余地就小得多了。电视连续剧不能 象上述诸作那样,只选择适宜于表现的若干篇章弃其它于不顾也不能不面对不 同美学层次、艺术方法的处理和整体把握 中的一系列复杂问题。改编红楼梦的难度之大,超出一般的古典巨著。举其一端。小说除了现实层 面,还有一个与之相 对应的超现实层面。两者复合映衬,似 隔实通拓宽了整体的思想容量和美学容量,细蕴着独特的东方文化氛围。女蜗补天,木石 前盟,金玉良缘等,为宝玉、黛玉、宝钗之间的感情纠葛,平添一抹 异彩。太虚幻景,乃人间大观园之天堂样本,总括了一代钟山川灵秀之妇女的悲剧命运。真幻交织,虚实辉映,更耐 咀嚼寻 味。现在的电视连续剧对原著的超现实层面,基本上采取回避、删除的方针。如果从电视剧自身艺术规律的角度考察,这种删除并非没有道理。红楼梦的虚幻部分,艺术品味尽臻高乘,有待反复寻绎,方能领悟其妙旨。红楼梦十二支曲,那能一看就懂影视是一次过 的艺术,不容许从容把玩。宜雅俗共赏,忌曲高和寡。连续剧宜于表现人物少、情节波澜起伏的题材总体一气呵成,每集自成格局。象红楼梦这样的小说,前几回立下全书之总纲,人物出场一大片,对电视剧来说是棘手的难题。如果按小站在巨人肩上和站 在巨人边上说顺序插入大量虚幻人物和场景,更会造成 艺术欣赏上的困惑。观众看了几集还不能入戏。此外,影视语言在描述超现实场景上确实拥有极大潜能。但要表达曹雪芹笔下的超凡世 界,则要有比现实世界更高的艺术功力,否则画虎不成反类犬。全本红楼梦确系庞大的系统工程,对年轻的电视剧,承担这个任务实在有点超负荷。删除超现实层面某些部分,可能是现实主义的态度。但这种删除毕竟丧失了原著的某些艺术魅力,如同大自然被抹去了幻变 的云彩,闪烁的星星,绚丽的朝墩晚霞。最近读到导演的文章,才知道 电视剧作这样的 删除并非我设想的种种理由,乃是基于对原奢的不同理解。“我以为,红楼梦卷首虚构了炼石补天,和太虚幻境,的神话故事,却又开宗明义,宣 明书中所叙不过是将真事 隐,去 的假语村 言,均 为无稽,之谈,但当人们随之进入那昌明隆盛之帮,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便可领略到作者所表现的完全是现实世 界,是充满着人的欲望、意志及利害冲突的红尘世界。那所谓虚幻迷离不过是穿凿附会而已,并无真意。而反映现实,揭露 现实,才是作者的匠心所在。将小说搬上屏幕,我刻意强调的现实主义。”每个艺术家在进行改编再创作时,都会有对原著的 不同阐释。这种立意对作品的艺术品格带有关键性的。导 演 对红楼梦的超现实层面作如是说,没有体味曹雪芹美学思想 之宏伟精深尽管其中渗入了某些宿命、出世的思想糟粕,不能不令人遗憾。诚然,现实主义永远会有强大生命力的,但仅用现实主义这种西方美学体系发展的产物来规范中国古典文艺,尤其象红楼梦这样集中国美学传统之大成的作品,将是削足 适履,远不足甲王扶林荧屏“红楼何以如此,文汇报,乓舒犷“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以尽其意旨。小说红楼梦的超现实的元素,乃 总体构思中有机构成,渗透于人物、情节、场面之中,贯串首尾决非外加的可以随意摘 除的冠冕饰物。导演简单地采取排斥态度,而 又缺乏通盘构思,电视剧每当触及这个层 面,露 出明显破绽,不能自圆其说。贾宝玉的灵性乃 至生命,系于与生供来的那块通 灵宝玉。赵姨娘买通马道婆魔魔法,折腾得贾宝玉奄奄一 息。小说中当瘫头和尚和跋足道人便为“声色货利所迷”之玉 石 通其灵性,贾宝玉乃霍然而愈。以神秘 之超 自然力驱邪崇,固 然 不符 合科学,却合乎艺术形象的逻辑。电视剧让妙手回春的 大 夫以药石解救贾宝玉,似乎合乎科学,那么马道婆的魔法为什么能凑效呢同样地,贾宝玉后来再失通灵宝玉,也与往常 无异,并无丧魂落魄之虞。那么这象征贾宝 玉的通灵宝玉的存在,除了造 成审美上 的混乱之外,还有什么思 想意义和美学意义呢改编文学名著,包括红楼梦这样的千古绝唱,应该站在今天的历史高度给与新的解释和处理。但切忌简单化。艺术王 国有其特定的法则,古典作品凝聚着那个时代的文化素质,不是用今天的科学法则所能简单替代的。因此,孙猴子还在大闹天宫,李慧娘的阴魂仍生活在舞台上,哈姆来特还在与父王的幽灵对话。电视剧的三位编剧,曾引用高尔基对契诃夫小说的评价作为改编文学名著的准则,很值得重温。“它们,就象珍贵的、精致的花边一样,需要用小心谨慎 的态度来对待,不能容忍粗糙的手去 触摸,因为这种粗暴的手只能把它们揉皱。”中红楼梦一一根据曹雪芹原著改编、第贾巾国噜攀出版社站在巨人肩 上和站在巨人边上关于改编就小说的现实层 面言,电视剧的改编基本遵循以影视思维忠实地再现原著的指导思 想这是指前三 十 一集对曹雪芹写的前八十回。在立 意上,力求突破过去改编作品只重写人、写情,忽视了原著深广 的社会性和析理性。这个意图在完成作品中部分实现了。在结构上,改编则根据具体内容来 决 定 每一集结构形式,“有戏剧式的,有散文式 的,也有心理 时空式 的。有的以事件为中心,有的借哲理统摄,有的靠气氛笼罩。这种表面上的不统一,正好形成了剧本总体结构的特殊章法。”应该说这一结,构构想是有见 地的适应红楼梦美学上的多层 次。从实践 看恐怕实现的不 多。总体感受显得有些凌 乱,在 把 握 上倚重倚轻。这 可能与在创作实践中不断打乱原来设想有 关 联,电视剧剧本分为二十七集,电视剧延伸为三十六集。反之,说明原构思不够填密。对篇幅如此庞大的电视连续剧的改编逐一评 述必然冗赘,这里只着重从艺术欣赏角度进入影视处理的若干间题。人物 出场在电视中就大有文章。红楼梦的人物之多,其它 长篇小说中罕见。不仅群众数 量多,被不 同程度着力 点 染者也不下数十人。更有甚者,其中多数人物一一小姐、丫环,年龄、气质、谈吐、造型 很近似。小说中的人物以文字符号出现的,读者不会张冠李戴。在舞台和影视中,人物以直观具象面对观众辨认每一个人物,乃进入艺术欣赏之前题。中国戏曲 深暗观众同 上,周留、刘耕路、周岭愿心一一代改编前亩夕了乡参仪乏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缝欣赏心理。每个角色出场,先是锣鼓铺垫,出场后来个 亮相,在造型上生旦净末丑,一目了然 一开口先自报家 门,作 自 我 介绍。即使几个人物同时出场,也要分头向观众 作 交代。红楼梦就麻烦了,林黛玉进入荣 国府,小说中的上十个主要人物一字排开。其中除贾母、王夫人是老旦,其它都是青衣,令人眼花撩乱。曹雪芹对人物出场,经过精心构思的。上述场面中,他突出三个角色林黛玉、贾宝玉和王熙凤。他以林黛玉的视角描 述这个场面,凤姐的形象未出现,已先闻其声,先声 夺人。曹雪芹似乎很熟悉影视表现手段,已经为镜头选择准确的视点,并运用音画分离方法造成特有的审美效应。贾宝玉的 出场之前,王夫人告诉黛玉家里有个“混世魔王”,设置了悬念。待宝 玉 与黛玉一见,不仅有细致的外形描写,更有似 曾相识的心灵感应 接着又有摔玉的强烈动作。作为小说,一场戏写活 了三个主 角,不愧大手笔。至 于其它 出场人物,留待后面再一一补叙。电视剧根据自身特点,可以考虑不一定让这么多人同时 出场。既然这些人物都在场,观众就要求辨认清楚。虽然在每个人物旁边注上名字,也难以过目不忘。这就造成了前面若干集中观赏心理障碍。这里缺少每个人物相应的性格动作,和运用镜头强调 造型上的差别。但也能体会到改编在这方面有意识的安排。象林黛玉,实写 了她从苏州入京,在 船 上玩 景、吃药等细节。电视剧对小说某些场次删节归并,颇见匠心。贾宝玉邂逅秦钟,茗烟大闹书房既展示宝玉性格的一面,贵族之家的一角,诉诸影象也有观赏性。删节这些生动的篇章,是个遗憾,但从宏观考察,利大于弊。如果保 留,一则要增加若干后来不再出场的人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以物,同时刚刚出场的林黛玉及贾府众裙钗,将要被搁置一边。在连续剧中,不紧紧环绕主要人物命运,就不容易使观众兴味连续下去。再如小说的第二十六回和第二十八回,写 了薛蟠与冯紫英两人分头宴请宝玉等一干贵族子弟,饮酒唱曲,行欢作乐。电视剧将两次宴会合而为一,取前者薛蟠冒贾政之命逛骗宝玉离家,取后者行欢作乐的情景。避免重复和松散,又保留两者之精华,和承启下 的契机,如宝玉与蒋玉函交换汗巾的细节。贾府一家到清虚观打酿,电视剧完全忠实于小说,却是根据影视思维重新处理的。张道士在贾母面前侃侃而谈,甚 至当面给一宝玉提亲。张道 士何许人也在小说中作者通过描写 贾珍的内心活动作了介绍。提亲之后,小说并未表现有关人物当场的反应,到后来方作补叙。这种文学的表现就不适合于影视。电视剧是这么处理的张道士提亲后,插进了最关切此事的宝黛钗的反应镜头。宝钗不动声色地微笑。宝玉微微一皱眉头,回眸看黛玉,恰与黛玉打量他的眼神相遇。黛玉发现宝钗打量她,低头 摆弄手帕。接着一一黛玉向凤姐询“姐姐,这个老道是谁”这时正走近黛玉的宝玉抢着搭汕“他是 当年我爷爷出家的替身,后来作过录师正堂,先是御口封他大幻仙人,各王公藩镇都称他是什么神仙”黛玉没好气地“谁问你来着”电视剧并未对小说增添什么新内容,不过将小 说提供的素材一一实写的贾珍 内心活动和被省略的宝黛钗的内心 活动,转化为直观视听语言。按照人物性格逻辑赋予精确的语言、动作勺在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髯打量,回眸、低首、间答、娇慎之中,回荡着起伏的思 维和复杂的心理冲突。这场戏的气氛和场面调度也是出色 的,在表层 的宁静中翻滚着心灵 的风暴,体现 出曹雪芹风格的神部。不过在电视剧的改编中,失误之处 累 见不鲜,不逞一一例举。比如尤三姐吧,这个敢作敢为的烈女子,是小说 中光彩照人的典型人物之一。她与贾府的那 些荒淫萎琐的老 少爷们周旋中,嘻笑怒骂,擒纵 自如,酣畅淋漓在爱情婚姻上,有胆有识,悲壮卓绝她带着更果决的叛逆气质和丰采,与大观 园的群芳谱互为映衬,拓展了“万艳同悲”的主题。在电视剧里,对尤三姐的处理过于草率,漫不经心,令人惋惜红楼梦改编中争议最大的,大概是“淫丧天香楼”,尤其是高鹦续作的后四十 回。、在小说定稿本中,贾珍与秦可卿的乱伦关系,在 字里行间影影绰绰。办理丧事上反常的铺张,这种折射曲笔对今天的观众恐不易被充分理解。电视剧 既删去 了太虚 幻景 中的“可卿”,电视语言也弹奏不出文学语言的那种弦外之音,如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红娘抢过的鸳枕”等等。改编对这种乱伦 的的暖昧关系进一步暗示可能是必要 的,否则会削弱秦可卿大出殡的铺张,尤其是封建礼教的“容许偷情不容许恋爱”的揭露性。现在的影象处理,过于显豁直露,一则有损原著寄与同情的秦可卿形象,再则背离了曹雪芹深 沉蕴籍的风度。高鹦后续之四十 回,思想境界和艺术功力不逮曹著,已属定评。某些章节,更远离曹雪芹初衷,系明显的败笔。改编无需象忠实于曹雪芹那样忠实于高鹦,这个方针未可厚非。但象现在这样基本上 踢开高鹦,另起炉灶,勇则勇矣,智则未必。在近二百年中,红楼梦之续著,不知凡几。经过漫长时 间 的筛选,唯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有高 鹦本流传开来,为多数人所接受。这个历史现象,不应该被忽视。从红学研究角度,论证后四十 回之不足,考证曹雪芹原意在人物、情节上如何构想 的,可能是很有学术 价值的见解。然而以此为依据另起炉灶取代高鹦的续作,那完全 是 另一码事。高鹦毕竟逼 近曹雪芹的时代,生活体验、文化心态、语言习俗,都较近似。二百年后,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整体的生活体 验。高鹦是应该评论的,但恐怕是不能代替 的。将电视剧后五集与 后四十回比较,主要只能依据艺术形象的说服力,而不是学,术争 论 的是习卜。黛玉焚稿断痴情,精神上的幻灭和生命的毁灭与 失 魂落魄的宝玉貌似喜庆的婚礼对比,具有深邃的思想社会内涵和震憾心灵的悲剧美。此乃高鹦续作的华采乐章。电视剧的处理完全丧失 了小说的力度和美感。兰桂齐芳,不足为训 电视剧中贾宝玉每逢变故,一味悲泣 那有看破红尘的思想升华的境界造型上委琐不堪,神形具损。史湘云沦落风尘,给这个颇有须眉气概闺阁少女的形象,蒙上灰垢。贾琏清算凤姐的罪行,以长镜头强调雪野拖尸,与曹雪芹的美学追求相距 岂能以道里计后五集中的人物,失去了内在的涵蕴和丰采,虽然他们都处在大变故的跌宕之中 场面未传达更多信息,虽然从封闭的朱门 绣 户走向了更广阔的社会。语言多属交代性,也没有耐人寻味的细节。那些令人魂牵梦绕 的人物命运一一安排了归宿,却激 发不起审美的愉悦。就象丢失了通灵宝玉的贾宝玉,存其皮襄而失其灵性幸而有探春远嫁一场象一片泥沙 中闪光的 珍 珠。远嫁和番,荧屏从大观园带 向国际政治领域和历史纵深,真可谓思接千势娜通万里。以婚姻纽带强化与邻邦联 系,这种外交策略名碑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过是非,留待史学家去评说。在红楼梦里,南安郡王被俘,结亲交换人质,乃是战败礴和的屈辱条款。这一创造性的发展,拓展和丰富了以四大家族的衰微概括的封建社会走 向末路的社会性主题,仍紧紧环绕大观园的人物命运,这场戏在运用影视多种造型手段上,也很杰出,一条长长猩红地毯从前景向景深延伸,盛装的探春在大远景中蠕蠕独行。壮丽肃穆的场面,空旷的兰天,白云与荒芫孑立的少女构成的空间、色彩、动静对比,视觉 的冲击力烘托的去 国离家少女 的心绪,尽在不言中。当镜头转向翻腾的大海和远进帆影,凄厉激越的歌声“奴去也,莫牵连”将情绪推向高潮。除了场面壮观,这场戏也找 到很有表现力的细节。探春与赵姨娘抱头哭别,一声“娘”的呼叫,将多年来封建伦理的嫡庶、尊卑羁绊形成 的母女隔膜一扫而 空,在生离死别关头人性的原生力进发。在庄严肃穆的拜别仪 式上,导演也未忽视赵姨娘情不 自尽地 向探春倾身而被凤姐严峻目光阻拦的细部。贾宝玉闻讯和番,猛拒案桌“国家有难,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用的竞让一个弱女子去和番”,也是后五集中罕见 的响档哨的性格语言。这场戏也许是整个连续剧中最见功力的蒙太奇段落。人物、环境当初风闻红楼梦将拍电视剧,窃为演员选择耽优。这部巨著对演员的要求特殊苛刻。曹雪芹经历十年辛苦,初衷为“使闺阁昭传”。这批大观园里 的少女,都 品貌 出众 年纪轻,文化素养高阅历不深,见识卓越多情善感,各具特色。况数量之 多,十二钗之不足,副册又副册。她们既是现实的,又灌注了曹雪芹的掂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主行审美现想。在经受十年文化大扫荡之后,能物色到数十个这样的演员么每个读者都有 自己心 目中的大观园群芳谱,屏幕上的人物形象能收到多数观众的认同么 电视剧播映后,尽管每个角色对原著体现虽参差不一,留下不同程度 的遗憾,大体说来音容笑貌尚切近,行为举止无太逾矩之处基本上能认同她们是生活在大观园里的人物。还有贾宝玉这个“今古未有的一人”。作为第一次尝试,诚属难能可贵。据说这些年轻演员在此 之前大多未读过红楼梦小说,缩短演员与角色差距所 作 的努力可想而知。在红楼群芳中,倍受赞誉的形 象首推邓婕扮演的王熙凤。邓婕对人物性格核心及杂多的侧面把握,对不 同 环境中心理层次的体现,有声有色。工熙凤形象的丰厚,却带来了人物总谱中的某种失重,贾宝玉、林黛玉等主题主要承担者,相形 见细。这与演员固然分不开,更主要的显示了导演对原著的理 解及艺术功力的优势和劣势。王熙凤处在贾府日常事务矛盾的 焦点,热衷于权势争夺和物质享受,她善于抓住不同矛 盾中有利环节八方周旋,在不同场合扮演生 旦净未丑。她的戏富于场面性和动作性。王熙凤没有什么超脱的精神生活,不暗琴棋书画,在感情生活中贾琏不过是皮肤淫滥”之徒。处理王熙凤,对导演来说,正是扬长避短。贾宝玉作为大观园的王子,衣食享受既无以复加,在贾母保护伞的庇护下在颇大程 度上摆脱了社会规范的束缚,执着地追求精神生活的满足。“无故寻仇 觅恨,有时似傻如狂”既一往情深,又泛爱无度在似傻如狂中有着叛逆的思 想锋芒。林黛玉 更沉缅于超俗的诗意的精神生活,多愁多病。垂泪娇慎往往是诚挚深厚爱情的曲扭的表现形态,齿尖舌利中不时流露孤傲 无 助妙忐忑飞珑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辑之心,才华横溢的诗文 中则寄寓着飘零身世 的叹息和高洁境界的憧憬。他们的这种精神气质,则是年轻演员和电 视剧在总体把握上常常失落 的。以宝黛之间的情感关系来说,电视剧在外在动作上基本上再现原著,而在微妙的情绪层 次上,缺少原著的神颜。宝玉挨打后,对 肉体的疼楚不大在意,倒忘情于宝钗等人的怜爱之中。黛玉探望独迟,既无温慰言词,也未象宝钗带来敷伤丸药。她的一双红肿的眼睛,“无声之泣,气噎 喉堵”,和半句抽抽噎 噎的话语“你都改了一罢”,胜过千言万语。这场极有感情浓度 的戏,在电视剧中却象过场,没有给人探刻的情绪感染。黛玉那双留下悲拗记录的眼睛未能诉诸人物造型,尤其没有能从宝玉的视点传达他的心理体验,此乃这场戏之魂。宝玉半梦半醒,“忽又觉有人推他,恍恍惚惚,听得悲切之声。宝玉 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黛玉。犹恐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向脸上细 细一认,只见她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 泪光,不是黛玉,却是那个”这 就 要求电视摄 像机不是 作为冷漠的第三者观察,而作为半梦半醒、似幻实真 的宝玉的眼睛来体验,还不仅是现实的层面,应启迪人依稀联想绛珠还 泪的超现实层 面。对影视来说,这近 于苛求,然而却并非根本不可能解决的课题。苏联片恋人 曲在表现热恋中情人就 做到这一点,摄影机对人物情绪的扑 捉达到这种程度,被称为“疯狂恋中的摄影机”。凤姐碎然到来,中断了黛玉的探视。宝玉情犹未尽,支开袭人,命晴雯送两条旧手帕给黛玉。宝黛之间的馈赠多矣,如宝玉自白的,凡他心爱的东西只要黛玉欢喜,决不吝音。黛玉奔父丧归来,宝玉将北静王赠与的皇帝赏赐的蓉等香 串转赠。对于这样来历非凡的礼物,黛玉竟不屑一顾“什么臭 男人拿过的,我不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要这东西”如今这两条旧手绢,竟然使得她“神痴心醉”,“余意缠绵”,以致不避“嫌疑避浅”,掌灯研墨,在手绢上写下情思。显然这次馈赠与以往有质的差别,越出了当时的道德观范,是男女之间“私相传递”。黛玉垂危之 际,也以焚毁这两方旧手帕作为斩断痴情之象征。这心心相 印的爱情信物,奉命 传递的晴雯当时“一路盘算,不解何意”,足见感情之微妙,心理 之复杂。电视剧既是对红楼梦的普及,就有必要保持原著风格基础上,以视听语言对这种微妙的情感及其逾越道德规范的界线,予以阐释。现在 只保留小说中的外部动作,今天观众无从通达 人物的心灵深处。影视在再现、环境上 享有比文 学不 可比拟的 优势。几个镜头抵得上若干印刷页 而且更能让人身历其境。这种优 势达到使文学只能改变自身以适应影视咄咄逼人的竟争。西方当代长篇小说,很少象十九世纪的那样精雕细刻地描绘 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这也是文学更多转向内心的因素之一。电视剧红楼梦的号召力之一,在于满足 观众观赏二百年前贵族府弟林园。荣宁二府的建筑结构,大观园中的楼台石泉,室内的布局摆设,人物的衣著佩带 大概经过认真考究和认真制作,至少一般观众看不 出什么大的破绽。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 子家那种豪 门气派在屏幕上显现得比较充 分。秦可卿不过是贾府重孙辈媳妇,元春也不 过是殡妃,出殡和归省的排场和繁文褥节,既有很高观赏性,又带大量信息。贾府这个“外面架子虽没很倒,内襄也尽上来了”的走向段落贵族之家的 有力预示。在小说中,曹雪芹对这两个场面正面铺叙的笔墨不多,电视剧发挥环境造型之优势,大大予以强化。如果作进一步要求,对红楼梦学刊一九八七年第四漪大场面中人物活动的穿插还可以加强。电视剧在环境表现上最大的缺陷,未能充 分 领悟曹雪芹在叙事文学 中发展到高峰的中国传统美学精髓情景交溶。红楼梦小说中的环境,从来不是冷漠的,纯客观的,总是渗透着人物的性格色彩和情绪色彩,人物与环境相互补充和延伸。潇湘馆的,凤 尾森森,龙吟细细”,写照了黛玉的高洁孤傲怡红院的华贵清幽,衬托了“富贵闲人”的襟怀。电 视剧里就缺少这种气颜。至于花晨月夕,春愁秋怨的自然变化和人物心绪涨落,环境都无动于衷。基本上是亮堂堂的平光和富丽 堂皇的色 调,不讲究氛围、情调、意蕴。在小说中,一个陌生环境的进入,总是通过特定人物的视点和感受,荣宁二府的格局风貌从 黛玉的视 角介绍,大观 园的丘壑亭院,以宝玉试才题对额的进程一一展现。电视剧里,就丧失了这种独特视点的感受性。宝玉、黛玉及大观园群芳的高层 次精神生活,与环境密切相联。吟诗联句,饮宴行乐,多属因景生情。题诗作 赋,既少动作性,对当今观众也难以领会,电视剧作了大量删节完全 必 要。间题不在于数量,如果选择的几次真正展 现了人物 高逸 的情怀,通过视象的强化,就 能以一当十。试想芦雪亭争联即景诗,在大雪纷扬的琉璃世界中,拢翠庵十数枝红梅怒放。芦雪亭傍山临水,几间茅替土壁,模篱竹擒,四面芦苇映衬着一群红男绿女赋诗制谜。宝玉赋诗落第,被罚踏雪访妙玉乞红梅花、这是何等高雅的景观情级。这场戏在 电视剧虽然靓致 不足,总算差强人意。另外几场在小说中令人神驰心醉的篇章,则就存其形而遗其神。当黛玉走过梨香院,悠扬笛声,伴着婉转的 歌声。“原来是妮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屏幕上,黛玉的精神状态没有进入环境触站在巨人肩上和站在巨人边上、引的境界,情景 没有融合,也就激发不 了心动神摇,如醉如痴的效应。再如中秋之夜,黛玉和湘云到凹晶馆联 句。在凄凉的笛声中,两个少女对景伤怀。“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是何等深邃 的意境那种凄清奇橘之美,是景 致之摩描,也是心灵的震颤。至 于最能表现黛玉情操 的葬花词,情与景的 交融构建的意境,在影视画面上需要精心扑捉其蕴涵的意象,而不仅是葬花的写实动作所能传其神的。葬花词的歌 曲,在这部电视剧 的音乐中,也是较弱的,未足尽其意。如何运用视听语言表现传统美学的意境,几 十年来中国电影在实践中积累 过不少 宝贵经验。小城之春、林家铺子、城南旧事等影片中不乏可资借鉴的篇章。在中国长篇小说中,红楼梦的意境尤堪称道,在屏幕上丧失殆尽在红楼梦的人物中,在诗赋中最显才华性灵的,当首推黛玉。电视剧这方面的弱点,使地的形象受到的损伤也最严熏。林黛玉失去了诗魂和炽爱,就成了一个并不大令人怜爱的好哭和爱闹小性儿的娇小姐了。总之,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与小说相比,在形似层次上难能可贵,差强人意。从神似层次考察,内蕴、意境的表 现遗憾甚多。国际上许多古典名著,曾多次、甚至一、二 十 次地重复被改编为 电影和电视剧。象红楼梦这样的艺术魅宝,不仅我们这一代,我们的子孙也会一次次地改编的。这 部电视剧毕竟在这艰堆道路上迈出可贵的第一步。无论怎么评价,这个功绩总是要载入影视史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