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与赋役制度改革.pdf

2000 年 12 月?思茅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Dec.2000?第 16卷?第 4 期?Journal of Simao Teachers?College?Vol.16?No.4?明清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与赋役制度改革?郗?鹏(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云南昆明?650092)摘要:明清时期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极大地促进了一条鞭法和摊丁入地等赋役制度的改革,而这些赋役制度的改革,又对明清时期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起着十分积极的作用。关键词:商品货币经济;赋役制度;发展;改革;促进?一、明清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明初和清初,经过多年的农民大起义,经济萧条。统治者采取各种政策来鼓励生产的发展,使社会经济很快又繁荣起来,商品货币经济得到空前的发展。商品生产的规模得以扩大,数量大为增加。在河南,?中州沃壤,半植木棉,乃棉花尽归商贩。?1这里的?尽归商贩?,说明产品全部投入了市场,属于商品生产;而?半植木棉?,即约有半数的土地上进行着这种商品生产,说明了植棉的规模之大。又如冶铁业,1641 年 6 月,陕西总兵官梁瑶奏称,?山西阳城县铁冶甚多,每年课铁不下五、六十万斤。?2这时阳城县的铁冶已是私营铁冶,其课税率是十五分之一。由此可以推算出这个县在天顺年间每年的铁产量达到七百五十万至九百万斤。炼铁炉具宏大,用人也很多。福建蒲城的?坊长大户,招集四方无赖之徒,来彼间冶铁,每一炉多至五、七百人。3从上面的材料可以看出,当时冶铁的规模很大,铁冶作坊数量很多。又如造纸业,万历二十八年,江西铅山石塘镇有?纸厂槽户不下三十余槽,各槽帮工不下一、二千人。?4以此推算,这个镇的纸工当有五、六万人之多。手工业者对官府的依附关系大大削弱了。他们大量生产商品,投入市场,换取货币。随着商品生产规模的扩大,市场也繁荣起来,全国各地出现了大大小小、空前繁荣的城市、市镇和集市、墟市。在明代,南京?北跨中原,瓜连数省,五万辐辏,万国灌输?天下南北商贾争赴。?5据乾隆?潮州府志?卷 14?墟市?,潮州府揭阳县在康熙时才有 5 个墟市,到乾隆时已发展到有25 个墟市为?逐日市?,每天都进行商业活动,人来人往,十分繁荣。以这些大小城市、市镇和集市为纽带,形成了全国性的商品流通网络。宋应星写道:?幸生圣明极盛之世,滇南车马,纵贯辽阳;岭徼宦商,衡游蓟北。?6广东?佛山之冶遍天下?,?锅贩于吴越荆楚而已,铁线(即铁丝)则无处不需,四方贾客各辇运而转鬻之。?7这说明明清时期,商人的足迹已遍布全国各地,商品交换的潮流席卷了所有偏僻的角落。全国性商业流通网络的形成,深刻地影响着各阶层人民的生活,并对社会经51?收稿日期:2000-03-27济的发展起着积极的作用。在这种商业大兴的情况下,形成了巨大的商业集团,如徽商和晋商等,他们拥有雄厚的商业资本。?富室之称雄者,江南则推新安,江北则推山右。新安大贾,鱼盐为业,藏镪有至百万者,其他二、三十万,则中贾耳。山右或盐,或丝,或转贩,其富甚于新安。?8?平阳、泽、潞,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9商人们为减少竞争,多按照地域关系结帮成伙,形成各种商帮,构成商业集团。有的是以某个大商人为主,由大商人提供资本与别的商人进行经营活动。有的是各挟其资金,相互间合作经营。不管利用何种方式,商人们结成商业集团后,经营规模就会明显扩大,这反映着商业资本的发展。随着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作为社会财富的创造者,劳动力本身也逐渐具有了商品性质。?京师西郊多贫民,每晨入佣,取直资养,迄暮归。?10又据正德?姑苏志?卷 13?风俗?,苏州地区?无产者赴逐雇倩,受直而赋事,抑心殚力谓之忙工,又少隙则去捕鱼虾、采薪、埏埴、佣作、担荷,不肯少自偷惰。?这些佣工劳动的代价都是?受直、取直?,即取得货币,而不再是取得实物,说明他们的劳动力具有了一定程度的商品性质。在繁荣的市场交易中,白银逐渐取代铜钱和钞被广泛使用,而成为主要的等价物。正如马克思所说:?随着商品交换日益突破地方的限制,从而商品价值日益发展成为一般人类劳动的化身,货币形式也就日益转到那天然适于执行一般等价物这种社会职能的商品身上,即转到贵金属身上。?11王世贞作了细致入微的分析:?凡贸易金太贵而不便小用,且耗日多而产日少;米与钱贱而不便大用,钱近实而易伪易杂,米不能久,钞太虚亦复有氵邑;是以白金(银)之为币长也。12?明史?食货志五?钱钞?记载,明英宗正统时?驰用银之禁?后,?朝野率用银,其小者乃用钱,?钞壅不行。?于是白银成为主要的法定货币,这在中国货币史上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二、明清赋役制度改革与商品货币经济的关系由于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原来的赋役制度已经不能适应这个时代了。统治者不得不对赋役制度进行改革。首先,从剥削实物变为剥削货币。由于全国商品流通网的形成,以物易物的落后交换方式有诸多不便,从而自然而然地被用白银购买消费品的方式所取代。统治阶级为了满足日益奢侈的生活,对白银的需求也大大增加。从皇帝到大小官僚、地主,都非常需要大量白银来满足其奢华的消费。随着农产品市场日益扩大,粮食和棉花等经济作物和家禽、家畜及水产品大规模进入市场,人们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多,希望赋税折纳成银两,许多地方早已形成了要求?折银?的社会舆论;交纳粮食等实物,所用的运输费用非常惊人,往往是运送一石税粮,要花费几斗至几石粮。据?明英宗实录?卷 55 记载,山西运往大同、宣府等地税粮,甚至?道途之费,率六七石而致一石?,劳民伤财。而交纳白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可以?官收官解?,非常方便。又由于农业经营的商品化程度的提高,农民和地主倾向于种植或养殖能换回较多银钱的农产品,朝廷征收赋税时,有些贡赋不是当地所产,人们必须从别处买来交纳,使纳税者不胜其劳。而封建政府也是?太仓之粟,朝受而夕粜之,意在得银钱耳。?13纳税人和政府都要求折实物为银钱,田赋和力役?一概征银?便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了。其次,取消力役,使赋与役合一。由于商品货币经济的影响,人们和市场发生了紧密的联系,农民和地主的所得物中普遍地有一部分是白银,从而为把徭役中的?力差?改为征收白银52思茅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而雇人应役提供了客观条件。明初虽曾规定三等九则的办法来征派徭役,但由于缙绅大户的优免、欺隐以及官府徇私舞弊,结果负担很不均平。无产有役、有产无役或产多役少、产少役多的现象非常严重。特别是正德、嘉靖之后,徭役越发繁重,不利于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农民和手工业者早已苦于征发徭役对商品生产的干扰:进行商品生产时,时间是非常宝贵的,而繁重的徭役则无情地打断了他们的生产,剥夺了他们能够支配的时间。日益繁重的徭役同越来越发展的商品货币经济发生了冲突。农民和手工业者希望获得对时间的自由支配权,因而欢迎徭役折银;政府方面为了缓和因无限制征发徭役而引发的农民大量逃亡等社会矛盾,安定民心,也乐得取消力差,将力差部分改征白银,用白银来雇人应役,实行赋役合一。力役的取消,与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是相一致的。最后,摊丁入地。在一条鞭法中已有部分的摊丁入地的措施。清初统治者在沿行一条鞭法的同时,吸取了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历史教训,避免对农民进行无限制的过度剥削,?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这样,丁银的数量就固定了下来。但丁银的征收,要求对壮丁进行控制,农民和手工业者对封建官府的人身依附关系仍然很强,这与高度发展的商品货币经济是不相容的。商品币经济的高度发展,要求进一步削弱封建的人身依附关系,使人们获得进行商品活动的自由,并为商品生产提供大量的自由劳动力。另外,按田亩数和人丁数的双重标准来征银,会带来很多混乱和弊端。1723 年开始推行的摊丁入地,取消了?一户或有五六丁,止一人交纳钱粮?14的弊端,封建官府只要认定田主,就能保证赋税的征收。因此,摊丁入地对于官府和纳税人都是有利的,而且是商品货币经济高度发展的必然结果。三、明清赋役改革对商品货币经济的促进作用一条鞭法是摊丁入地的前驱,摊丁入地是一条鞭法的继续和深化。这些赋役的改革,反过来又促进了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由于政府征收白银,农民和地主都需要更多的白银来纳税。这样,农民的劳动就更加紧密地和市场联系起来,有的把粮食卖给商人换取银钱,有的种植获利多的经济作物。如乾隆年间,江苏松江府太仓、通州地区,?务本种稻者不过十之二三,图利种(棉)花者则十之七八。?15珠江三角洲的?蔗田几与禾田等矣?,16原因是种稻利小,种蔗利大,因而?白、紫二蔗,动连千顷?多致末富?。17乾隆以后,在福建省,许多人为丰厚的利润所诱使,放弃了种植谷物而种植高度商品化的烟草,?烟草之植,耕地十之六七。?18同时地主也需要把所收取地租的一部分卖给商人,或干脆收取货币地租。据屈大均?广东新语?卷 16?器语?,广东新会县葵田,周回二十余里,为亩者六千有余,岁之租每亩十四、五两。?这些事实都说明赋役改革促进了农产品的商品化,促使农民进行个体小商品生产,推动了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对于工业商业者来说,明清赋役制度的改革不啻是一大福音。张居正本人就主张减轻商税,认为只有?厚商?才能?利农?,重商与重农并不矛盾。19条鞭法抑制了商人把资本投向土地的趋势,促使商人把资本投向商品生产。顾炎武说:?迨至嘉靖末、隆庆间,则尤异矣,未富居多,本富益少。?20把丁税部分以致全部摊入田地征收,封建政府对土地征税量增加了,这就抑制了商人用资本购买土地,打消了长期以来?以末致富,以本守之?的保守心理,而且还促使富者多卖田而经商,?条鞭法行,富商大贾,不置土田?,21?贾贩之流,权千金之资,无垄亩之田者,征求不及焉?。22反之,摊丁入地对于?多田翁?则颇为不利。徭役改革的反对派攻击摊丁53郗?鹏:?明清商品货币经济的高度发展与赋役制度改革入地说:?古人立法,厚本抑末;今人立法,厚末抑本。?23又有人说:?今日有急则曰照田差派也,明日有事亦曰照田出办也。力耕者以耕为悔,受田 者与 田为 仇,是 徒 驱民 弃本 逐 末耳。?24从这些言论,可以从反面看出赋役改革对?末?即工商业的促进作用,表明赋役制度是?厚末?的,是鼓励人民?弃本逐 末?的。这种情况对富商大贾和中下层商人是一种刺激,一种鼓励。他们免除了徭役和苛税的束缚之后,可以安心地从事商业生产和市场经营,消除了后顾之忧。而且赋役改革促使商人把资本不投向土地而投向商品生产,对当时资本主义萌芽的发达也有积极意义。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和发展,本身就是商品货币经济比较发达的表现之一。随着力役的取消、赋役合一,封建国家对农民的人身控制削弱了。尤其是土地很少或?无立锥之地?的贫苦农民,据?明世宗实录?卷545,大多?货产而就佣?,即抛弃家业而去从事雇佣劳动。如湖南巴陵县,?十分其民而工贾居其四,十分其农而佃种居其六,十分其力而佣工居其五。?25这些?佣工?从事?工贾?及?佃种?,数量十分可观。在江苏、山东运河沿线,做生意的、吃白相饭的和做佣工拉纤的贫民有几十万之多。乾隆初年,在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杭州、嘉兴、湖州等府,有几十万艘船只,从事航运业的百姓不下几百万人。显然,这些人中大部分不是船主,而是赖以谋生的佣工。这都说明赋役改革促进了农工商各产业的分化,有利于工商业的发展。综上所述,明清时期,由于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形成了赋役制度改革的客观条件。另一方面,从一条鞭法到摊丁入地的重大改革,也反过来又从许多方面促进了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两者是互动的关系。这些都刺激了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促进了社会的进步。参考文献1荒政全书.卷 5M.锺忠惠公豫纪略.救荒图说.劝课纺绩.2明英宗实录.卷 329M.3 24 张萱.西园见闻录.卷 40M.益蜀赈,卷 32M.赋役前.4清康熙.上饶县志.卷 10M.要害志.5松窗梦语.卷 4M.商贾纪.6天工开物.序M.7乾隆.佛山志义乡志.卷 4M.物产.8五杂俎.卷 4M.9沈思孝.晋录M.10蓬轩别记.卷下(5)M.古今说部丛书.11资本论.第 1卷M.马克思恩格斯全集M.第 23 卷:107.12州史料后集.卷 37M.钞法.转引自萧清.中国古代货币历史M.13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卷 20M.14清圣祖实录.卷 249M.15皇清奏议.卷 61M.奏请海疆禾棉兼种疏,转引自李龙潜.明清经济史M.409.1617广东新语.卷 27、卷 2M.1825皇朝纪世编.卷 36、卷 29M.19张太岳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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