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至理-02.永生.pdf

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零】这种冷是不同的。托里斯 罗利纳提斯以前是在来到俄罗斯以前从未真正体会过这样干薄犀利的冷，像轻且坚硬的利刃，迎面而来的时候隐匿又精准。时值八月，夏中，本该是这个国家最温暖的时节了，今年却不知怎么的，年初那股冷空气像是再也没法走干净，意犹未尽到了现在。即使身处的大厅温度适宜，他仍然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寒冷潜伏在空气里，偶尔冒一下头，激得他直打哆嗦。所幸这种攻击每一次都结束得很迅速，那架势就像某个总以为逃得快就万事大吉的傻瓜。还真的很像。他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这么高兴？”身后突然多出阴影，托里斯被吓得小跳一步。冷空气君不要作弊呀才夸完你就翻脸回来常驻了吗苦瓜脸上的黑线越积越多，他小声回应道：“布、布拉金斯基先生。”伊万 布拉金斯基的嘴角慢慢上扬，一脸温暖和煦，“在想什么呐？”“没有。没什么”低头，不对，得再低一点才行，“真的没”脑袋都贴到腿了为什么还是可以看到俄罗斯的脸呢他可以绵延整个三次元的吗等等说不定是非人类？怪兽？会读心术的怪兽？！和托里斯一起弯下身子的伊万这次几乎是头对头地发问：“现在又想到什么啦。”成功打断对方的内心吐槽，伊万更温柔地笑道：“真好呀，华沙现在可比这里暖和多了，对吧。”话音一落他就看见托里斯本来垂放在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于是他拍拍他的肩膀，说：“放松点。两小时后开工作会议，记得通知爱德华和莱维斯。”虽然这次托里斯回应得非常慢，但丝毫不影响伊万愉快的心情。怪兽么，他离开的时候想，东方型的怪兽是什么样的？以前小耀好像提到过一次“饕餮”什么的，是这个名字吗？他应该会喜欢这种的吧。反正距离开会还早，不如去研究研究。伊万 布拉金斯基的步子迈得愈加轻快起来，脑内小剧场全部打着双层马赛克。克里姆林宫的大厅很快就安静了，除了一个人的呼吸。终于松懈下来的那次喘息很重，而之后的则越来越微弱。托里斯感到头晕，就用手撑住了额头。刚才一直憋着不敢想的画面，就像要与他不愿任何人窥探它们的心情遥相呼应似的，在伊万的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扑面而来，汹涌如同梦境一般。那些画面里是同一个人，浅月色的轻飘飘的头发，还有嘴角那副任何人看了都想打一顿的笑容。那个人就站在距离他几米的回忆里，用超大分贝冲他喊叫着。喊着什么呢。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壹】立，陶！立，陶？呐，立陶。“诶、诶？”头上是一大捧空降下来的明黄色野花，一片花瓣准准地掉进了想要发问的嘴里，引得他一阵咳嗽，“喂你”话才开头第二批空降物已经距离他的脸不到三公分。脑袋里瞬间出现了很多诸如“应接不暇”“无福消受”“新式武器（？）”之类的词汇，而其中呈加粗最大型号站在顶端的，是罪魁祸首的名字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此刻那家伙正在他上头上叽叽喳喳：“这次可是红色的哦！”“够够了、咳咳”“不喜欢吗，这个颜色？”菲利克斯蹲在树干中间朝下看随手又撒了一捧紫色的。“黄色红色紫色，”呜哇被花覆盖的立陶真好看啊，接下来扔白色的好了。他在托里斯拼命咳嗽的时候致力于摘下一大团白花，目标就在左边树枝的顶端。菲利克斯全身都蜿蜒在树枝上，顺着枝干向前爬行，行径之处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边移动他还一边默默念着“化！身！为！树！”的口诀。咔哒。“喔？”树枝毫无悬念地断掉了。“喔喔喔喔”一把抹掉脸上纠结不清的花瓣，耳朵里全是那傻瓜的“喔喔”声。他在享受，该死的他竟然很享受！托里斯拼命冲到菲利克斯降落的正下方，眼看那傻瓜正四平八稳地沉浸在掉落状态中，赶紧张开双手去接。两秒之后他们因为巨大的冲力一起坐在地上，托里斯感到手臂的剧痛。大概脱臼了吧。不过好在“立，陶！”这样叫着的同时菲利克斯把全身都缩进了他怀里。好在这家伙没受伤。他重重地吁了口气。菲利克斯很高兴自己屁股底下的是托里斯的腿而不是干巴巴的土地，他把手伸到托里斯背后，抱住他，途中总共碰到了托里斯受伤的手臂两次引得他发出“嘶嘶”声。“太！好！玩！啦！”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傻瓜兴奋地喊叫：“我宣布，从今以后这个游戏的名字叫波兰摔立陶接 斗智斗勇拼极限！全世界只有我可以玩！”“请问斗智斗勇的部分在哪里还有为什么是我接”“对啦，本大爷授予立陶你和我一起玩的资格。”菲利克斯神采飞扬，“这个是对你的特别优待。”“特别”和“优待”都体现在何处。“我可以拒绝吗？”菲利克斯自顾自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就准备再次向树干进攻，“好！立刻开始第二轮吧！”“等、等一下！什么第二轮！”“真是够了，立陶你最近越来越白痴了！当然是波兰摔立陶接 斗智斗勇拼极限第二轮啊！”白痴的到底是谁！和这家伙在一起果然没好事。托里斯叹气：“再玩一次我会死的。”正欲上树的傻瓜不耐烦地哼了两声，不过终究还是反身回来，冲着托里斯弯下腰，用唇碰了碰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他因为错愕而僵硬的嘴角，鼓着脸说：“那可不行呦，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死。”托里斯没能看见自己的脸是如何在一瞬间从上到下红成了番茄的，那绝对是他种蔬菜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的红艳欲滴晶莹透彻。他慢吞吞地想，和这家伙在一起，或许偶尔也会有一两件好事发生？紧接着他就听见菲利克斯再次充满激情地宣布：“波兰摔立陶接 斗智斗勇拼极限第二轮开始！靠忙！和本大爷一起够！够！够！”“那奇怪的英语是怎么回事那是英语没错吧？！果然几率还是太小了一点啊，好事什么的！”“要掉下来了哦立陶接住我！”“”托里斯没有说的是，梧桐树上怎么会长野花，还同时有好几种颜色。这是史上最白痴的陷阱，只为傻瓜菲利克斯量身定做。至于布置陷阱的人则很难确认，毕竟全世界都知道菲利克斯又欠又蠢，而想要他死的人又实在太多。所以他最终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选择走向那个傻瓜。他只能走向他。【贰】是这样为一个人提心吊胆的七百年。托里斯 罗利纳提斯认识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已经有七个百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到现在也记得很清楚：原本华丽的骑士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污，俨然已经被对手打得半死不活，可那傻瓜居然还伸手指向敌人的鼻子，挂着极度欠扁的笑容还操着奇怪的口音呼哈哈地喊：“称我为王啊，快呀快呀！”那时候托里斯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的家伙呢，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比他更蠢的人了吧。这个最初印象经过七百年的考验得到了铁一般的证实。唯一的动摇出现在托里斯后来认识意大利的时候，当然也只是动摇了一小下，事实证明菲利克斯的愚蠢和欠打连意大利也远远比不上。当然现在偶尔遇到在伊万寝宫里闲逛的王耀先生，也会听到他用可怜的口气对他感叹，那是因为你还不太熟悉任勇洙啊。他都只是笑一笑，心想，傻瓜一辈子熟悉一个就足够了。其实那时候只是托里斯单方面的见到了菲利克斯。当时他被巨大的喊杀叫嚷声吸引出门，顺着家门外那片连接着邻国的树林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身穿破烂骑士服的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似乎是在和人打架，或者说正在被人打比较确切。他看了看，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打进立陶宛境内，便不想过去惹麻烦。本来他已经离开了，却突然听到身后那个被围攻的人不知死活的叫喊，要人家称他为王。于是他顿住脚步，反身回来，只为看清那个不怕死的人长什么样。后来他告诉菲利克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听见他在叫嚣要称王，这个习惯还是改一改才好，否则总有一天要吃亏的。菲利克斯就气鼓鼓地推倒他，压在他身上说，可恶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才结束了辉煌的称王生涯，再说就压死你哦！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微笑了，虽然对身上趴着一个家伙感到手足无措，但他并没有推开他。当然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菲利克斯说的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正确，他正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结束了虚假的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称王生涯，而开始了真正的。托里斯想如果七百年以前自己没有管闲事地用弹弓偷偷射了围攻菲利克斯的那群人的脑袋，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命运就是个妙趣和险象一起环生的东西。而许多年前的自己只是不想那个有着奇怪口音的自大傻瓜消失不见，才深刻地体会了一把“冲动是魔鬼”的老话。那群人突然被打中脑袋，一个比一个窝火，而此时被围在中间的傻瓜则忙着火上浇油：“早说过我是神派来的使者啦！嘻嘻再打我啊再打我就代表上天消灭你们哦！唔！”话音一落就有听不下去的敌人 A 一拳呼过来，傻瓜再一次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托里斯只好救人救到底，继续用弹弓在后方偷袭。围攻者见中间那家伙俨然已经不动了而自己还在被袭击，不免开始疑神疑鬼。领头的人一声令下，他们竟然真的在本已大获全胜的情况下撤退了。托里斯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人身边。他这一次看清地上的人有着浅月色的轻飘飘的头发，只是被汗和血迹弄脏了。他蹲下身子，想要抱起他，突然听到对方在昏迷中小声嘀咕着，本大爷我代表上天消灭你们哦 被打成了神经病？不对，根本就是个神经病吧。托里斯一感到无奈就满脸黑线的习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后来的许多年里，他脸上挂着的黑线都再也没能多过那天。远处传来声音，有侍卫打扮的人一边叫着“柯南”一边跑向他们。未免被误会成凶手，托里斯来不及想那又是什么新的流行词汇，只是急忙顺着他来时的路回家去了。这件事无论过去多久，菲利克斯都喜欢把它当作教训托里斯的典型事例，他喜欢扯着托里斯的耳朵嚷嚷，你居然连本大爷的名字都不知道？磕你个头的男呀！是波兰！看我口型！波兰！去默写一千遍背诵一万遍！托里斯坚持认为自己当时只是太紧张了才会听错，那时候他甚至连他的另一个名字都知道。是的，七百年前、一千年前、甚至更早以前，他就知道他家南面的领土属于波兰。而那里住着一个叫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的人。初遇事件发生后的一星期，到处都在传说“天助波兰”的八卦新闻，托里斯读到报纸上的一段话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红茶喷出来“我在昏昏沉沉中听见了神的声音，神对我说，我是他派下凡来的使者，所以任何事情他都会帮我搞定，打架就更不用说啦！所以呢，本大爷当场决定放胆一搏，英勇击退了全部敌人！只可惜自己也受了重伤，不过，嘻嘻就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清楚地感觉到神降临在我身边了！嗯，虽然其他细节记不太清，但是我能确定神摸了我的头发呢！而且是，抚，摸，哦！”当被问到事件具体情况时，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这样说道。我摸了他的头发么？托里斯闭着眼睛回想，却想不起来当时真正的状况，记忆里那头轻飘飘的浅月色头发像维尔尼亚河静静流淌的波水，只一眼，就再忘不掉。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叁】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自称“本大爷”，口气听起来则更像“本小姐”。托里斯曾经几次想提意见，毕竟指着自己那么娇小的身体冲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布拉金斯基先生他们用这种自称叫嚣实在是不明智的（实际上如果真的叫“本小姐”倒更加贴切）。不过因为每一次菲利克斯都会“刚巧”无缘无故地压到他身上来，这意见也就没能顺利地提出过。最初的那段时间托里斯成了菲利克斯的隐形“保护神”，在菲利克斯还大言不惭地说“神在帮我哦”的时候，托里斯则忙于藏在暗处秘密解决掉那傻瓜的敌人。多年来他一直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有一次他趁没什么人注意就忍不住问了问出现在克里姆林宫的王耀先生。对方思索了一会儿说：“记得很久以前本田说过，你这种属性叫天然 M。”托里斯向他详细询问解释，他表示爱莫能助，“本田说的话都太难懂，我实在听不下去就中途溜走包粽子了，所以帮不了你实在对不起啊。”于是托里斯对这个疑问的探究也只能作罢。有相当长的时间，托里斯就一直那样不被菲利克斯所知。而他也因为太关注家门南边的事不知不觉地忽略了另一位邻居特征是佛光普照的笑容。直到有一天他被突然闯入的俄罗斯先生一脚踢飞，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是自身难保。那是伊万 布拉金斯基第一次进入立陶宛境内，不过他对如此简单就被他打趴下的敌人兴趣不大。他只是去托里斯的大房子转了一圈就决定离开。临走前这位不速之客笑容满面地对托里斯说，以后也欢迎你也来我家。托里斯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他从众多杂乱的情绪里挑出了一个“泄气”，放在不自量力地“想要给别人做保护神”的前面。真丑啊，这回轮到他满身血污和伤痕地趴在地上了。托里斯眯着肿起来的眼睛想查看一下家里的损失是不是惨重，却几次努力都撑不起身体。最后他只好放弃，干脆伏在地上不再挣扎，任由心里冒出那个身影，穿着破烂的骑士服，一头浅月色的轻飘飘的头发，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姿势被敌人打趴在地。只是那个人会在这种时候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指着对方大喊大叫，内容诸如“本大爷会代表上天消灭你哦”以及“快点称我为王吧”。奇怪，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傻瓜呢。托里斯用力眨了眨眼，忽然看到一双比刚来过的俄罗斯先生小了几号的脚，正不耐烦地在他面前的地上蹭来蹭去。他想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其实之前他已经设想过许多种让他正式见到自己的情景，只不过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所以他没敢抬头，怕看过之后剧情就会愈加偏离种种他设想过的发展。然而对方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你就是可怜虫立陶宛吧初次见面我是神派来的使者！”不好意思我这个可怜虫已经见过你一百遍了“哇啊好逊哦你被俄罗斯打成这种样子哦！”“吵吵死了”你之前被打的样子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而且看你完全是濒死状态嘛如果俄罗斯再来的话你真的会死掉哦”我死掉你那么高兴吗？托里斯不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我大概快消失了所以放心吧你”“哼”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慢悠悠地向他伸出了手，“要是你好好地听我的话，要我救你也可以呦”他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依然欠打，眼睛里却满是熠熠的光。托里斯忍不住苦笑，一直以来分明是我在不停地救你吧这个傻瓜，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只是紧紧握住了那只伸向他的手。那一刻他非常肯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和这个人一起。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肆】有两个钟头的休息时间，托里斯在花园里找到了正在喝茶的爱德华和莱维斯。这样悠闲的一幕在俄罗斯府邸里是很难见到的。他走过去，自然地加入他们，庆幸看到的不是两张战战兢兢的脸。“正想去找你呐，难得有一起喝茶的机会。”莱维斯看起来很兴奋，大概是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喝什么？红茶行么？”爱德华指着小圆桌中间制作精良的茶壶。他点点头，拿过一个空杯子，自己倒满然后抿了一口。“加了三色堇？”“诶？”另外两个人奇怪地看着他。“什么三色堇？”杯子里的水是浓郁的黑色，并没有花叶的影子。是错觉吗？托里斯端起杯子又喝了满满一大口，三色堇的味道一路横冲直撞，呛得他不住咳嗽。这引得莱维斯一阵哭号：“啊啊难道说俄罗斯在茶里下了毒吗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不可能有这种好事竟然让我们在花园里喝茶休息果然是个骗局啊啊啊啊”“我们都要死了。”爱德华一点求生的意念都没有。“不、不是啦”托里斯眼看两人误会，边咳嗽边解释：“我是说茶里放了三色堇，那只是一种花而已。”“是布拉金斯基先生准备的茶叶哦。”一听说不会被毒死，莱维斯立刻换上好奇宝宝表情，“他为什么要特意放花进去呢？”他忽闪着大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难道是因为那个？布拉金斯基先生最近和王耀先生走得很近，心情也一直很不错的样子。”爱德华猜道。“说来昨天我又看见王耀先生在布拉金斯基先生的寝宫里闲逛哦！”“哇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虽然说是来学习马列主义的可我赌十个苹果这绝对是借口！”“没错啊这样看来一定就是”并没有认真在听两个人聊八卦，托里斯专注地喝着杯子里的茶，视线偶尔会扫过花园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向日葵。蒙在阳光下的金灿灿的颜色，看久一点的话连视线都会模糊。真是漂亮，再过一两个月也许还能开得更好看些，托里斯想，只是比起数百年前的那片麦田，仍然逊色太多了。记忆中的麦田长在波兰。以前他去找菲利克斯时总要经过，有几次菲利克斯干脆一早就藏在高高的麦秆丛里，等他一走近就跳出来像猴子一样扒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第一次经过那片麦田正是自己重伤被菲利克斯带回家的时候，之前偷偷保护菲利克斯走的都是一条有丛林围绕的小径，从不知道另一个方向还藏着这么一条神奇的路。托里斯的眼睛明明已经肿得很难睁开，但他还是看到了有生以来最美的景致。一整片明艳的金黄绵延至看不见的地方，像某种恒久不变的东西，笃定地铺满了整个世界。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菲利克斯抓住托里斯的一只胳膊把他大半的重量都挂在自己身上，吭哧吭哧地走过麦田，还不忘在喘气之余骂一句“你要减肥啦混蛋想压死我吗”。是你太瘦了吧 尽管虚弱得快要失去知觉托里斯还是不忘小声回嘴。气得菲利克斯差点把他弃尸当场。后来菲利克斯喜欢没事就推倒托里斯并声称要压死他才罢休，说不定正是对那次经历的报复。为什么选我？你这么弱，一看就知道很听话，养起来也不会费劲。就这样？哼我最讨厌需要费力气的事情了！谁说对我就不用费力气了。什么？！难道你想和本大爷谈条件？！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的目的很明确，他要一个永远跟随自己的仆从与战士，忠诚，乖巧，以及智慧。而托里斯 罗利纳提斯的条件也很简单，他要一个新娘没有人知道那个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是如何被轻易搞定的，当人们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场在立陶宛中央神坛前举行的盛大婚礼已经落幕。公元一三八六年，托里斯 罗利纳提斯迎娶了那个自称为“神使”的傻瓜。听说那是让立陶宛永远追随波兰的唯一条件。一百八十三年后，另一场在波兰卢布林省举行的空前隆重的典礼上，终于轮到托里斯实践他的诺言。他单膝跪地，执起菲利克斯的皇袍一角放在唇边，低声宣誓。圣父在上，从这一刻起，你是我的信念，我的律法，我的王。一百年以后也是，一千年以后也是。书记官分别用漂亮的波兰文和立陶宛文把誓词记录在卢布林协议里，高声宣布波兰立陶宛联邦正式成立。新生联邦的子民不约而同地做出祈祷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若神与我们同在，我们无人能敌。为了信义、法律与国王。【伍】菲利克斯的家有一个不太大的后院，长满了一种奇妙的五瓣花，花瓣上是三种颜色拼接成的波浪型纹路，每次看去都像看到了菲利克斯轻飘飘的头发，也总会让托里斯想起家乡的维尔尼亚河。菲利克斯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三色堇，不仅好看用处还很多，可以编花环、砸立陶，还可以泡茶喝。“我跟你讲哦，喝三色堇泡的茶对防治痘痘很有效！脸蛋对女孩子来说可是最重要的财富，一定要学会保养才行！”“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女孩子吗”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立陶你可以和我一起喝，我不会介意的。”“谁要和你一起喝啊！”说是这么说，不过托里斯还是在菲利克斯的威逼利诱下品尝了三色堇泡的茶，微微苦的液体中是清淡的花香，他含着一小口茶水想仔细分辨出香味的形色却突然发现面前菲利克斯的脸越来越大。这个傻瓜凑过来偷袭他，用舌头把他嘴里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三色堇的味道打乱，接着还很负责任地把那一小口茶水也渡走了。菲利克斯眯着眼睛笑，“哼，最后还不是和我一起喝了。”托里斯连惊讶都忘了，只是微张着嘴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竟然好喝到让你合不拢嘴了吗？哇啊也难怪，像你这种乡巴佬以前肯定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菲利克斯继续舔了舔托里斯唇角的水迹，“所以，不好浪费了呀。犯罪过程前后总共十秒。之后罪犯就一蹦一跳地去后院采花了，完全没想过要为受害人严重的面部充血、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以及精神损失（？）负责。不仅喝茶的时候，打仗之前和打了胜仗之后，托里斯都要防备自己被菲利克斯偷袭。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一点点高兴的，这样别扭的不坦诚倒不全是出于害羞，还因为自己总是作了被偷袭的那一方而气恼。当然也不是每一次偷袭都能成功。占领爱沙尼亚的那天晚上，托里斯去了华沙。感觉到被人从后抱住，托里斯只轻轻叫了叫菲利克斯的名字，就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没能得到平时的脸红和手足无措作为响应，对方很是不快，“立陶变得冷感了呢！”“别胡说。”“立陶难道更年期了吗？”“”“本大爷我可还处于青春期哦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这样下去离婚也是早晚的事了吧？”托里斯叹了口气没有像平时一样同他斗嘴，只是问道：“明天要去攻打拉脱维亚？”“对呀不是上星期就说好了嘛！”菲利克斯挑起细而长的眉毛，“无论是忠犬爱德华 冯 波克还是温顺兔子莱维斯 加兰特，本大爷我，全，部，都，要，抢过来。”托里斯想起今天被打得站不起来的爱德华，觉得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他从不问菲利克斯每一个行动的原因，他需要做的只是去执行。他发过誓，菲利克斯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菲利克斯必须完成的事就是他必须完成的。可是仍然免不了会有一时的恍惚，对未来要走向的地方毫无信心和认知。“怎么？”菲利克斯突然严肃地扳过他的脸，眼对眼地盯着他，“你后悔了么？”“等抢到了拉脱维亚，你有什么打算？”“当然是三两下干掉条顿骑士团！那些烦人的家伙全部都修理掉算了！”“接下来呢？”“接下来去打俄罗斯！帮你报仇，把欧洲的一大半都抢过来！”“然后呢？”“然后就去打瑞典！啊哈哈本大爷早就看乌克森谢纳那家伙不顺眼了，把他也打一顿！”“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我说立陶你今天是怎么啦问东问西像个姑娘似的，果真是更年期了吗？亏我还买了一年分的卫生巾给你这下子都要浪费了！”“多谢好意啊你刚好可以留着自己用了。”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许多许多年以后的某个中午，托里斯坐在克里姆林宫花园里的小茶桌旁，同几百年前被他痛打过的爱德华与莱维斯一起喝茶聊天，身系同病相怜的阶级情意。就像他们两个早就不再提多年前的事情一样，托里斯也快要记不清那些年四处征战所向披靡的勇武与强悍。倒是有那么一次，在他向王耀先生询问关于自己和菲利克斯的往事的时候，对方小声问过他，以前为什么会做那么多可怕的事。为了菲利克斯。他这样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可以这么不假思索。只要菲利克斯觉得高兴，他就一定会去做，无论对错。托里斯觉得自己的身体里蕴含了太多没有抒发的能量，那是几百年前残存的热血与冲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着菲利克斯胡来，放纵他的任性，早晚有一天他们会付出代价。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纵容他。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那个举世无双的傻瓜。他宠他，让着他，听从他，为他而战，是因为想要他幸福，想要他比任何人都幸福。“只要他能得到他所希望的，哪怕微小到没人察觉、愚蠢得没人理解。”他都会为此穿上铠甲，披荆斩棘，不惜与世界为敌。【陆】再然后呢？“时间差不多啦，”爱德华看了看表，“准备去开会吧！”“今天是要谈上星期和德国签订协约的事情吗？”“唔，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吧”莱维斯哭丧着脸，“布拉金斯基先生上周秘密安排上司接见了德国来的人，虽说是签约，可内容一点都不透漏，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炸弹在等着呢。”“总觉得”是很可怕的事情啊。托里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感觉右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他跟在爱德华和莱维斯的后面，走去会议室的步子迈得很小，仿佛在等着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抱住他，随便撒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娇，嘴里叫着“立陶”。那就等于是幸福了，对托里斯来说，那样就是永远的平和与安宁。他不时地回头看一看，入目的是克里姆林宫精致的回廊，当然没有那个傻瓜。伊万 布拉金斯基早就等在了会议室里，他交叠双手，微笑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出乎意料地，会议内容相当简明扼要，主要是要求他们三个最近这段时间乖乖呆在自己国家不要外出，并且随时听候伊万上司的差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惊慌，更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只要听话，你们不会有事的。”伊万总结道，笑容和窗外阴沉的天气别扭地融合在一起。什么啊，还不是什么都没有讲。托里斯离开的时候小声嘀咕。不过他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报纸头条用了史上最震撼的字体和大小，“德国闪电攻占波兰仅仅复活二十年，波兰即将再次亡国？！”说呀，再然后呢？再然后当然是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在目所能及的每一块田地里都种上金灿灿的麦子，在目所能及的所有花园里都种上三色堇！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托里斯 罗利纳提斯一生中被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亲吻过无数次，却很少有反过来的时候。唯一的一次是在公元一七九五年，他拖着受伤的左腿冲进波兰皇宫，沿路尽是雕塑碎片和工艺品残渣，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被洗劫一空。只有皇宫大厅的地板依然漂亮，大理石上只是多了层薄薄的灰尘。那个傻瓜当时就坐在地板上，双腿随意地曲起来，一手撑着身后的地，一手搭在膝盖上，看到他冲进来，嘴角一点点挂起招牌的死欠笑容。托里斯一瘸一拐地挪到他面前，右手抬起数次却又全部都放下。他第一次想像一个威严的丈夫教训自己任性的妻子一样向面前这个把一切都搞糟了的傻瓜说“不对，这样错了”，可是左边胸口里的那个器官疼得几乎要了他的命，他都搞不清是刚才在战场上被刺到的那刀搞的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作祟。他发现自己宁愿一直看到他笑。一直那样死蠢又目中无人地笑下去好了，随便去找人打架叫嚣称王好了，不要这样孤零零地坐着，不跳不闹，沉默不语。菲利克斯冲他眨了眨眼睛，努力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是那些藏在眉目间的无可奈何却怎么也挤不掉，最后的最后他只好求救似地小声说：“我想把全世界都抢过来。抢过来，送给你。这样错了吗？”托里斯没有回答，空荡荡的宫殿安静极了，他们甚至能隐约听见外面俄罗斯正规兵的脚步声，正整齐划一地大举而来。他就要失去他了么？托里斯用右手端起菲利克斯的脸，那只手曾经在神坛前执起过他的皇袍，此刻再一次为他带上了宣誓一般的崇敬和热爱。他注视着他，看得很仔细，明亮的翡碧色瞳仁，不再被发丝遮掩的脸颊，还有单薄苍白的嘴唇，他看着，终于慢慢弯下腰，用自己的唇覆盖住他的。某种液体顺着托里斯的眼睑落在了菲利克斯的脸上，那是比从他受伤的左腿里流出的鲜血更加温热的东西。“你对我来说，比这个世界重要亿万倍。”最后呢？1772 年 5 月至 1795 年 10 月，俄普奥先后三次签订瓜分波兰协定。根据第三次协定，波兰领土被全部占领。最后就把这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送给立陶吧。1795 年 10 月 24 日，波兰彻底从世界地图上消失。可是，我要一个没有了你的世界做什么呢。可是，我要一个没有了你的世界做什么呢。【柒】他们的生命可以很长，没有人这么规定过，但事实上他们确实可以活很久很久。不过也并没有什么能保证他们永生不死。比如他认识的人里，王耀先生四千多岁，而神圣罗马早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若神与我们同在。原来是错在了前提。托里斯 罗利那提斯被伊万 布拉金斯基强带去了俄罗斯，在那里住了许多年，后来在伊万的指示下他又接受了新的信仰。家里那些关于新信仰的书上，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托里斯每次读到这句，都会想起那个他再也没能够找到的傻瓜，然后沉默很长时间。托里斯终于不敢肯定自己总有机会与相识的人重逢，所有他知道名字的人，原来都有可能随着历史消亡，而这个历史里，神究竟在哪儿呢。等我。那个傻瓜当年在他耳边说话时的呼吸，依然能染红他的耳垂。他说本大爷可是神派来的使者，没那么容易死的。俄罗斯的会议一结束，托里斯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国。向上司交代过会议内容，他立刻冲回家去收拾行李。他问自己，同一个错误一生犯几次就算超过了准线，像他这样一次又一次把那个傻瓜搞丢，是不是会遭到某种灭顶的惩罚。毕竟一个人怎么能总是弄丢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律法甚至自己的王已经有过整整一百二十三年，他不知道那个傻瓜去了哪里吃了多少苦，而他想要他拥有的幸福，那些他早已铭记于心的字句，他准备毕生奉行的准则，全部成了遥远过去中粉红色的梦幻，成了整个世界闲暇时的谈资。他熬过这样的一百年，一直熬到他的新信仰大义凛然地说要让那个傻瓜重见天日。他又信了，他又等着。可是如果回来只是为了再离开。如果重新活过只是为了再死亡。如果他又必须忍过一整个漫长的百年。如果信仰再次背叛他。托里斯拿出刻刀，在家里那面还算光滑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十六个字母，Aminj gyvenim，那是菲利克斯对他的保证。等我，菲利克斯说，波兰永生。随手塞了一把里特进口袋，托里斯背起准备好的旅行包奔去了火车站，好吧，这一次他要亲自带他回家。目的地是巴黎。今早他得到了确切消息，菲利克斯的上司带着他去投奔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了，大概是准备暂时在法国躲避一阵。托里斯当即就买了十分钟后发车的火车票，几乎是一到站台就刚好赶上了车。可他仍然觉得太慢。以前从不需要这么久。说久也不过是几小时而已，但是以前，从他家出发去找菲利克斯从来要不了这么长时间。徒步就可以，如果是去做秘密保镖，就走东边那条有着丛林包围的小径，如果只是去找那傻瓜玩，就走后来他才知道的那条途径麦田的大路。他想要的是见到真实的他，躲在远处默默地看他嚣张也好，走到他面前去被他当树抱着也好，只要能看到他活蹦乱跳的，听到他一口一个“立，陶！”地叫他“立，陶？”他就能“呐，立陶。”他就能拾起剑和盾牌，重新走上战场。托里斯 罗利那提斯知道那是谁。整个世界都把他叫做立陶宛，只有一个傻瓜叫他“立陶”。所以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在转过身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这次可能还是会被修理得乱七八糟，但我仍然想保护你，想试试看再为你战斗一次，会不会比上次表现得好一点。”“哼”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此刻就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车门边，左手紧紧抓着扶手，显然是火车还没停稳就三两步跳上来的，“我才不需要你保护！”就是现在了么？等我。现在可以了么？托里斯看着他因为疾跑而微微泛红的脸，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欠打的笑，还有永远轻飘飘的浅月色头发那些总是如同维尔尼亚河一般流淌过他记忆的一切。然后他就站了起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力度大得这个身材娇小的家伙哭天喊地。他是不是说过命运是妙趣和险象一起环生的东西，它退下了菲利克斯华丽的骑士服，为他换上干练简单的墨绿色军装，让他此刻像新生儿一般毫无招架之力地待在他的怀抱里，哪儿都不再去。“我不想再等一个百年才能抱到你。”“哼你以为本大爷是那么好抱的吗？哼”菲利克斯还在哼哼唧唧，却也慢慢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很久之后才用只有托里斯能听见的声音说：“再和我一起战斗吧。”【捌】再一次战斗吧。有一半的可能会输，拼死打胜的话，也肯定不很漂亮。但是一起战斗到最后，在枪林弹雨中义无反顾地立正大声喊“是”。拿出一个男人的样子。快点想起来。七百年前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快想起来，我们为了什么而战。波兰首都华沙的维斯瓦河畔，矗立着一座美人鱼雕像。她左手紧握盾牌，右手高举利剑，眉宇间尽是永世不灭的英雄气概。她是波兰首都华沙的象征，是华沙的守护神。她见证了波兰从一八五五年以后的所有历史，那之后的流血与牺牲，大大小小无数战斗，全部印在她的剑与盾牌上。不过记录也有区分不同类型，这样才方便她把一九五五年华沙会议前的那个小插曲，归放进“霸权对弱小的绝对侵略”这部分，两位荣幸的参与者分别是来自社会主义大家庭波兰代表团的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以及立陶宛代表团的托里斯 罗利那提斯。“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和乡巴佬一样啊不过是来我家开个会用不用把你全部的家当都带来！？”菲利克斯因为不得不帮托里斯分担一个包裹而愤愤不已。“需要我提醒你吗，”托里斯也在巨大包裹的重压下气喘吁吁，“包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你的东西。”“呸！本大爷的东西怎么会在会在”突然想到了什么，菲利克斯的脸诡异地泛了红。“怎么会在我这里？你倒忘得快。”托里斯也不自觉地红了脸。“给我忘记呦！”菲利克斯一个飞手甩掉肩膀上的包裹再一个小跳就轻车熟路地扒在了托里斯身上，“波兰规则发动！本大爷命令你现在就忘记！快点全部给我忘干净！”“喂你”左边肩膀是巨型包裹右边肩膀是世界级傻瓜，两个东西加起来总重绝对超过瘦弱的托里斯可以负荷的，“你快下”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菲利克斯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扯着他的耳朵嚷：“你到底忘了没啊？那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多少？快说！本大爷叫什么名字？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你忘过头啦！快点给我想起来！波兰规则发动快给本大爷想起来！”“救救命”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我们都是亲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会一直相亲相爱互相关照共同前进呦！骗人！托里斯 罗利那提斯在一小时后的华沙会议上，听到伊万 布拉金斯基的开场白的第一反应就是“骗人，刚才菲利克斯就快弄死我了，也没见大家庭里的谁来关照一下！”和他一样注意力不集中的还有身边的菲利克斯 卢卡谢维奇。他眼见那家伙在布拉金斯基先生讲话的时候不停地玩手指，就知道他对“为了美好得难以想象却必须想象并且终将实现的未来”丝毫不感兴趣。“那个什么协议的随便签一签就好啦。”菲利克斯突然凑过来对他咬耳朵，“好无聊哦我想要出去玩”“嘘。”他握住他的手，“再等等，马上就到休息时间了。”说完他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稍微瘦了一些，颧骨显得比过去清晰了，倒是嘴角那副不要命的笑一点都没变。距离那场席卷了全世界的战争已经有十个年头，菲利克斯早就和他一样是一名布尔什维克。伊万 布拉金斯基先生这些年成箱成箱地给每一个加入社会主义阵营的人送马列著作，不过据他观察，他给王耀先生送去的箱子要比给别人的多两个，而且多的那两箱里装的好像并不是书。“你说，那两个箱子里会是什么东西呢？”休息时间，托里斯拖着耐心快不够用的菲利克斯在维斯瓦河畔散步，没话找话地聊些八卦。“什么啊？”“就是布拉金斯基先生送给王耀先生的”“我说你那个称呼是不是要改一改？不是该叫布拉金斯基同志和王耀同志的吗？”“啊，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以后都叫他们同志！但是不许这么叫我。这样可以显示出本大爷和他们的不同！”难得见他这么认真，托里斯一个没忍住就“扑哧”笑了出来。“哼本大爷我啊，”菲利克斯突然站住不动了，“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仍然是伊万 布拉金斯基。”气氛有点敏感。托里斯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喉咙里有东西上下滑动，把成型的句子都磨没了。“不管他的上司换成谁、这些年来政策又怎么变，他给过的所有屈辱，我永远都不会忘。”菲利克斯的目光停在不远处的美人鱼塑像上，那里的一盾一剑正闪着斑驳的光。“还有基尔伯特那家伙，哼，这些人，绝对不原谅。”“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信仰”“共同的信仰？！”菲利克斯翡碧色的瞳仁里全部都是托里斯的身影，“一切剥削阶级和剥削制度都被消灭，人人平等、人人自由，会让亚瑟和阿尔弗雷德都羡慕得要命的理想社会吗？你所说的信仰，就是这个叫共产主义的吗？”托里斯只得点头。“是啊，那样听起来很不错的世界，我们都想去体验一次啊。”菲利克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是有个东西，他们一定会让我在进去那个世界之前丢掉的。”“什么东西？”“我才不要丢掉。死都不要。”2009-PRAVDA-Aminj gyvenim-罗丹 托里斯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任菲利克斯紧紧握住他的手，顺着河畔望向看不见的远方。再一次战斗吧。有一半的可能会输，拼死打胜的话，也肯定不很漂亮。但是一起战斗到最后，在枪林弹雨中义无反顾地立正大声喊“是”。拿出一个男人的样子。快点想起来。七百年前我就知道只能是你。快想起来，什么才是我们的信仰。【玖】一九五五年华沙会议结束的时候，托里斯翻出自己特意带来的一个重新漆制的镰刀火炬徽章，准备送给菲利克斯。散会的人潮把他挤得找不着北，他喊了两声“菲利克斯”根本也没人答应。菲利克斯不见了。托里斯想自己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他奔跑在华沙大街小巷寻人的样子，实在像一列突然看不见轨道的列车，随时有倾轧旁人的危险。爱德华和莱维斯都劝他不用着急，这里是菲利克斯的国家，他不会有危险的。但是完全没用，托里斯发现任何劝慰自己的理由都能被他找出一大堆牵强的假设破坏掉，没有一个是能顺利起到作用的。途径的每一处都吹着夏天的热风，他身体里那些属于俄罗斯的寒冷已经消失殆尽。这里是波兰，这里是华沙。他扶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喘气，突然就知道了菲利克斯在哪儿。手掌下的这棵树已经活过了许多个百年，却仍然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来找一个傻瓜回去收麦子，冷不丁被撒了一身的野花。现在呢。现在也还是一样吗？他站直身子，正想抬头，手心里唰地一下多了一捧红艳艳的三色堇。托里斯无奈地笑道：“你又躲在树上做什么？”“不喜欢吗，这个颜色？”对方不答反问，然后把脑袋从郁郁葱葱的树叶中探出来。他把花放在地上，仰起头对树上的人说：“等一会儿我就要和布拉金斯基先生他们一起回俄罗斯了。”“为什么。”“行程就是这么安排”“我是问为什么！”菲利克斯忽然怒吼：“为什么我都听他的话加入什么狗屁大家庭了却还不把你还给我！为什么！”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这些年来他们像是一点都没变，又像是什么都变了。托里斯向后退了两步，冲着树上的人张开双臂，“来玩那个游戏吧，以前你发明的那个。”“不。要。”“别闹脾气了。来。”他循循善诱。对方却不领情，只是固执地和他僵持着，“你听过我家美人鱼的传说吗？”“喂，我可不是要强娶沙娃的混蛋啊。”“波兰人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我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