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西老师的不朽的“教育圣经”.docx

不朽的“教育圣经”
 (2011-02-13 07: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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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对于我，还是我的学生，以及我的女儿，《爱的教育》都是一部非常重要的著作。因此，一提起《爱的教育》，我就禁不住心潮起伏。
该书于1886年问世，上世纪20年代由我国现代著名教育家 夏丏尊先生翻译为中译本。先生曾这样表述《爱的教育》给自己的心灵冲撞：“这书给我以卢梭《爱弥尔》、裴斯泰洛齐《醉人之妻》以上的感动。我在四年前始得此书的日译文，记得曾流了泪三日夜读毕，就是后来在翻译或随便阅读时，还深深地感到刺激，不觉眼睛润湿。这不是悲哀的眼泪，乃是惭愧和感激的眼泪。除了人的资格以外、我在家庭中早已是二子二女的父亲，在教育界是执过十余年教鞭的教师。平日为人为父为师的态度，读了这书好像丑女见了美人，自己难堪起来，不觉惭愧了流泪。书中叙述亲子之爱，师生之情，朋友之谊，乡国之感，社会之同情，都已近于理想的世界，虽是幻影，使人读了觉到理想世界的情味，以为世间要如此才好。于是不觉就感激了流泪。”
半个多个世纪以后，我和我的学生们也为《爱的教育》流下了同样感动的热泪。1984年，《中学生》杂志的主编刘希亮同志就著名作曲家谷建芬为我的学生创作班歌的事采访我，感慨之余，特意送给我一本《爱的教育》。从此，《爱的教育》便成了我历届学生的必读教材；课堂上我和学生轮流朗读“安利柯”的日记，成了我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也成了学生们中学时代最难忘的记忆。
这本书也曾是我女儿的启蒙读物。女儿刚刚可以独立阅读时，我也送了她一本《爱的教育》，这本书陪伴着她成长。去年女儿考上大学，我让她到我班上去和我的学生交流，有学生问她什么书对他的影响最大，她首先提到的就是小时候读过的《爱的教育》。
到今年，《爱的教育》问世已经整整120周年，可它魅力不减，仍然以其“爱”的精神养料，滋润着这个世界千千万万不同国度不同民族的读者的心灵。
今天的世界与120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和经济增长，正改变着人类的生活方式，并推动着世界的前进。然而，战争、强权、仇恨、暴力……依然给这个世界制造着一个又一个新的灾难。每天打开电视，我们几乎都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无数无辜的儿童流着眼泪的眼睛正渴望着爱。历史已经证明并正在继续证明着，物质文明的发展，并不一定自然带来人类精神生活的幸福。
就说我们中国吧，改革开放近30年了，我们的确取得了许多令人瞩目的各种辉煌成就，但我们社会某些事件同样“令人瞩目”：一名中国著名大学的高材生，居然出于据说是“好奇”的心理，把一瓶浓硫酸泼向黑熊的脸；一群刚进入青春期的男孩，放学路上看到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一时性起，便将可怜而无助的女孩“玩儿”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因为奶奶不愿意给他进网吧打电子游戏的钱，竟然勒死了自己的奶奶……
如果说这些事件都还算是“恶性案件”的话，那么对于更多的不属于“案件”但同样令人心寒的事件，我们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了：2003年11月5日，成都市都江堰中兴镇老桥桥头，一名弱女子深夜遭遇歹徒追杀，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整条大街的居民听到了呼救，却无人开门制止；惟一还开着门的店主居然马上拉下了卷帘门。这名女子最后在绝望中被暴徒殴打致死！2004年4月，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个旧市绿水河发生了一起特大交通事故，造成3人死亡，18人轻重伤。几个因车祸受伤严重的农民，因无钱而被医生拒之门外，只好被人送回家用草药包扎……
其实，真正让人心寒的还不是这些特别“抢眼球”的新闻，而是我们每天都参与其中的某些日常生活细节：公共汽车上，颤巍巍的老人用求助的眼神搜寻着座位，可周围座位上的年轻人偏偏稳坐如山；一位老人突发心脏病而倒在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却熟视无睹，最后孤独的老人在冷漠中停止了呼吸；走进某些挂着“为人民服务”招牌的政府办公机构，我们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在小区大院，看着迎面走来的邻居，我们双方都已经不会点头微笑，而早已习惯于擦肩而过了；看着正拉着板车吃力上坡的劳动者，我们已经伸不出一双有力的手帮他推一推；一个讨要工资不成的民工愤而跳楼，下面成百上千的围观者（可能也包括我们）麻木而开心地看着热闹……
所以，当胡锦涛主席提出树立“八荣八耻”荣辱观的时候，我在衷心拥护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苦涩――一个国家到了居然需要最高领导人来呼吁全国人民明辨荣辱的时候，这究竟是我们社会的光荣呢还是耻辱？
是的，我从来不相信靠一本书就能拯救灵魂或者改善社会风气；但是，一个正常而健康的社会，既需要法制规范，也需要价值引导；尤其是对于正在成长中的孩子们来说，汲取什么样的精神养料，将决定他们具有怎样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决定着国家未来的社会走向。毫不夸张地说，今天的中国孩子――当然不仅仅是孩子，但首先是孩子――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爱的教育”。不能说这么多年来我们没有对孩子们进行“爱的教育”，相反我们的“教育”有时候还相当有声势有规模：班会比赛、作文比赛、演讲比赛、办报比赛、歌咏比赛……但实际效果如何呢？答案不言而喻。
最近我重新通读了《爱的教育》，再次被感动的同时我再次感慨：“爱的教育”首先恰恰不是一种“教育”，而是一种生活，并且是一种常态的生活。在作者看来，“爱”的对象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具体到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父母，老师，同学，邻居，一切普通的善良者，那些素不相识却渴望温暖的不幸者，所有为他人为民族献出生命的英灵，当然，也包括“葬着自己祖先”、给自己以尊严的祖国！亚米契斯当然希望通过这本书给读者以“爱的教育”，但这种教育决非空洞的说教，而是平凡生活中“爱”的感染，作者通过主人公小安利柯的日记，引导读者从用一双儿童的眼睛，从一个质朴、纯真的角度观察“爱”、品味“爱”、感受“爱”，并忍不住与安利柯以及他的父母、同学、朋友一起欢笑、流泪、沉思、憧憬……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爱的教育》全书的灵魂，那么，我认为是“让人们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通读全书，作者笔下的一个个朴实的小故事，都在完美地诠释着这句话的内涵。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里的“人们”不仅仅是指自己的亲人、友人和熟识的人，更包括那些应该受到尊重甚至值得我们爱的陌生人。应该说，相对而言，爱自己的父母、同学、老师、邻居要容易一些，而爱那些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尤其是弱者，就不那么容易了。《爱的教育》最打动我的，正是这种“对陌生人的爱”。一个扫烟囱的小孩儿把劳动所得的三十个铜子儿丢了，在校外的街道上很伤心地哭泣，这时一群三年级的小女孩过来了，她们纷纷拿出自己口袋中的钱币，“那个可怜的扫烟囱的男孩儿被包围在一大群五颜六芭的衣服、帽羽、丝带和发卷中间，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幅图画呵。三十个铜子儿已经凑齐了，可钱还是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手里。最小的几个女孩子没有钱，她们就使劲挤进圈子里，把自己的花束送给他……” 的确，“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幅图画啊”！也许有的读者会对此不以为然，但是请看看我们周围某些地方至今还弥漫着“咸亨酒店”似的冷漠，这群女孩子一颗颗晶莹的爱心，不正是今天我们所热切呼唤的吗？
要爱劳动人民，这是本书许多故事反复强调的主题之一。安利柯的父亲这样告诫儿子，劳动者中有朋友。他说：“贵贱在能力，并不在于俸钱；在勇气，并不在阶级。论理，兵士与劳动者正唯其受的报酬少，就愈可贵。所以，你在朋友之中应该特别敬爱劳动者的儿子，对于他们父母的劳力与牺牲，应该表示尊敬，不应只着眼于财产和阶级的高下。以财产和阶级的高下来分别人，是一种鄙贱的心情。救济我国的神圣的血液，是从工场、田园的劳动者的脉管中流出来的。”写到这里，我不禁感慨，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教育，我们很久很久不对学生讲“要热爱劳动人民”了。学生们崇拜的不是劳动者，而是腰缠万贯的富翁和一夜成名的明星；面对身边的劳动者、弱小者和不幸者，我们的学生越来越麻木了，麻木到连举手之劳的帮助都不愿意付出，更别说对劳动人民的敬意了。
现在有的教育者认为，对孩子的教育不能“太柔软”，不能太“善良”，而应该培养学生的“狼性”，教给他们与市场经济社会生活相适应的种种“生存技能”。他们认为，东方是“羊”的教育，培养的是温文尔雅、逆来顺受、安于现状的人；而西方是“狼”的教育，培养的是个性张扬、敢于挑战、不断超越的人。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世界里，我们要对孩子们进行“狼”的教育，而不应是“羊”的教育。
对此我万万不敢苟同。教育当然应该给学生的生活技能与生存智慧，但首先应该给学生以人之为人的精神世界，而人的所有“精神”都必须以“人性”为最基本的底线――学校教育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持孩子善良和悲天悯人的天性，这对于一个人是否拥有终身幸福的精神生活是至关重要的。苏霍姆林斯基在其名著《帕甫雷什中学》中这样道：“为每一个人培养起善良、诚挚、同情心、助人精神以及对一切有生之物和美好事物的关切之情等品质，是学校教育的基本的起码的目标。学校教育就要由此入手。”
所谓“西方是‘狼’的教育”云云，实在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说法。《爱的教育》作为一部西方的教育著作，提倡的恰恰不是“狼”的教育，当然也不简单是“羊”的教育，而是“人”的教育！正如人生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幸福一样，教育的不同阶段同样有不同的主题。理想与现实，玫瑰与毒刺、美丽与邪恶，真诚与虚伪，热爱与憎恶……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生，都是应该或拥有或经历或感受的，但对于成长于特定学段的孩子来说，是否都应该将这些一股脑儿全部展现给他们呢？不，我认为，对于某一年龄段的孩子来说教育者只应该给他这个年龄最需要的东西。这是对人性的尊重。
我们和学生当然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如何让孩子在灰暗甚至邪恶的环境中保持一份对真善美透明的信任？如何让孩子在追求真善美的历程中又能正视假恶丑的存在？如何让孩子在拥有善良天性的同时又具有坚韧不拨的生活勇气和化险为夷的生存智慧？这是我在20多年的教育历程中苦苦探索的课题。我现在的结论是：在学生从幼年、童年、少年到青年的成长过程中，我们应该给他们的心田依次播下三粒人生的种子：“善良”、“正直”和“机智”。善良是一切美德的根本，由此萌生出正直――憎恶一切毁灭善良的罪恶，而与罪恶抗争，则必须有一颗机智的心。注意，我这里说的是“依次播下”，就是说，对不同年龄不同学段学生的教育，必须有不同的重点主题。而任何一个主题的错位，都可能产生教育的遗憾进而给学生的人生带来遗憾。
善良，是心灵的鲜花；这鲜花的种子应该在孩子童年时候就播撒到他们的精神原野上。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永远坚定不移地认为，《爱的教育》应该成为所有孩子的启蒙读物，因为它的确是一部不朽的“教育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