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俗词浅论.doc

论柳永俗词的浅俗美

自考论文 姓名：王倩 准考证号：100107100416

[摘要]：柳永一生中俗词创作成就最高，本文从词论角度以用词学批评区分雅俗标准对柳词进行考察，其词作内容平俗、手法通俗、语言浅显。柳永的词与其生平经历是分不开的，与其浪人才子相匹配的词便是出入青楼教坊时大量创作的恋情词。正是因为柳词的通俗，在其当世达到了“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的传播效应。

[关键词]：柳永；俗词；内容；手法; 语言

柳永是第一位大量写作慢词的文人，也是词史上第一个专业词人，他的一生创作颇丰，一类是出入青楼教坊时大量创作的恋情词——俗词，另一类是工于羁旅行役的雅词。柳词风格与他仕途失意、羁旅天涯，于烟花巷陌浅酌低唱有关。本文主要就柳永俗词的题材内容、表达方式以及语言运用来品味柳永俗词的浅俗美。
柳之俗词，孙克强先生有过精辟的论述，他认为“是迎合受众为根本特征的，其俗表现在三个方面：题材内容之俗表现为以男女之情（甚至是色情）的描写迎合受众的娱乐刺激需求；语言之俗表现在市井方言俚语的运用，模拟人物声口语气，作为受众所习见，用韵和四声的安排使柳词旋律活泼，章节响亮，富于刺激性；表现手法之俗表现在铺叙手法的运用，叙事抒情求详求尽，不留余韵，不求含蓄。以迎合受众的习惯。” 孙克强《“柳俗”新论》，载于《河南大学》学报,2000年第6期

有人曾将柳永的词分为三类：一类是形容承平气象的词，一类是工于羁旅行役的雅词，最后一类是大量为乐工歌妓创作的恋情词。在笔者看来，除有些羁旅行役词格外高雅之外，另两类都可以归于柳永的俗词范畴。
柳永的俗词大多是为乐工歌妓所作。这类词敢于用新鲜的词句，写出大胆的露骨的真切的生活中妇女的感情，有大胆创新的一面。以下将从柳词的主题内容、表现手法、语言及受众习惯等方面来具体论述柳永的俗词。
一、内容的平俗
⒈承平气象的词
我们知道柳永是处在北宋王朝最为繁荣昌盛的时期，因此在他早年的词作中写了不少讴歌“承平气象”的词。在词作的内容上过于单一，格调并不高雅，在不少宋人眼中，柳永是一个“太平时代“的歌手。笔者认为，正是这种“承平气象”的词，显现出柳永词作的一种平俗。
请看描写苏州繁华的一首《瑞鹧鸪》:
吴会风流，人烟好，高山水际山头。瑶台绛阙，依约蓬丘。万井千闾富庶，雄压十三州。触处青蛾画舸，红粉朱楼。唐圭璋编纂，王仲闻参订，孔凡礼编补，《全宋词》61页，中华书局出版社，北京，1999年1月
注：文中所引用的柳词均出自此文献，以下均在所引柳词后直接标注为《全宋词》N页，就不用注脚说明。

这里的苏州的繁华，一言以蔽之——“万井千闾富庶”，写足了苏州繁荣和富足，“吴会风流，人烟好”写足了一个太平时代的繁荣与昌盛。
另一首形容承平气象的词是最负盛名的《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巚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 ，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全宋词》第50页）
从“钱塘自古繁华”总写到“市列珠玑，护盘罗绮，竞豪奢”这三句，从而将杭州的“繁荣”景象描绘的纤毫毕现。市列珠玑，珠宝无数，代表着商业的繁荣与商品的丰富。家家著罗绮，人民富足竞逐那豪奢之气。词人笔下的杭州民富殷实，一片繁华之景。
柳永之词“音律谐婉，语意妥贴，承平气象，形容曲尽”。（南宋）陈振孙撰《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一
从柳永这类承平气象的词来看，题材内容都是讴歌“太平盛事”的繁荣昌盛方面，并无新意。因此，笔者看来，这些词在他的词作中是属于“平俗”一类的。
⒉讴歌恋情的词
柳永在科场和仕途上都是不得意的 ，迫于无奈而浪迹天涯，四下求官。又因生性风流，在各地辗转之时，又四下出入青楼教坊，在烟花巷陌中流连。因而在转身离去之时，又有了无尽的离别相思。下面请看 《采莲令》：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蛾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全宋词》第29页）
这是一首送别的词。描写了临一对情人在临歧送别时，肝肠寸断，却又默默无言，千言万语无法言说。一句“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将男女之间的恋情描写得分外真挚感人。
柳永的身世处境使他对于处在社会下层妇女的生活有着很深的了解，从而对她们思想感情的把握与表达极为真切。如《定风波》：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末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全宋词》第29页）
一句“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像一个女子的自白，表达直白大胆。将女子想念心上之人，愿整日相随、长相厮守的心意表现的淋漓尽致，极为传神到位。又如“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写出了女子悔将心上之人为求功名，以致无法在一起的的悔恨，同时也大胆的写出了女子恨不得把那雕鞍锁了，与心上之人长相厮守的心意。
又如另一名篇《雨霖铃》这首词细致入微地描写了情人间难受难分的情意。还有他的《昼夜乐》：“早知恁地难挨，悔不当时留住”，“直恐好时光，尽随伊归去。”（《全宋词》29页）
以一个女子的口吻毫无顾忌，大胆而直接地写出了其心中的苦闷与希望。《迷仙引》：“已受君恩顾，好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全宋词》第28页）抒发的便是歌女的心声。
柳永的俗词，大多是为了芸芸众生里的俗男俗女而歌，因此在取材方面多选择男女恋情。很多人说柳永词作平俗，一方面就是因为他的选材，但正是柳永的这些恋情词突破了传统词的写作范围，使婉约词不仅仅局限于宫怨和闺怨，把歌妓舞女们也写进了词中，使得那些社会地位低下的女子有机会述说自己的心事。
二、手法的通俗
柳永词作的一大贡献便是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他采用铺叙和白描来进行俗词的创作。
⒈铺叙手法的运用
柳永的词作多长调，长于铺叙。夏敬观评柳词：“层层铺叙，情景兼容，一笔到底。”以《雨霖铃》为例：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全宋词》第26页）
这首词写出都时，长亭送别。上片写离别，具体叙述了设帐饯行、泪眼相望等场面。这首词不仅交代离别的时间、地点，更从一开始便构筑了一种凄清惨淡的氛围，这是第一层次，接着从“帐饮”到“泪眼相看”把离别的不舍更深地表现出来。这种铺叙的手法多层次、多角度地描写了一对情人离别时的缠绵悱恻。
他的另一首词《采莲令》，也体现了这一手法。先写景再抒情，接着叙事。将送别与情思结合，层层铺叙，借景抒情，深刻而又细致地写出了情人间难舍难分的情分。铺叙手法的运用，致使其词叙事抒情，务求详尽、不求含蓄、直白而显现其俗。
⒉白描手法的运用
“柳词感情的表达，不靠寄托，不用比兴，不讲究深密隐曲，而是用白描的手法。把感情不加掩饰地向读者倾吐出来。或直抒胸臆，或借景抒情，务求透彻明白。” 张燕瑾、杨钟贤编《唐宋词选析》176页，（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年7月版

如《雨霖铃》：“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全宋词》第26页）运用了白描手法，“寒蝉”“长亭”“暮霭” 这些景物的描写把人物内心因离别而产生的惨淡之情刻画得淋漓尽致，将长亭送别的离情别绪借离别之景抒发出来。下片“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是直抒胸臆的描写手法，设想离别后的场景与一片刻骨相思之情竟无人可诉，直接抒发了词人内心的不舍与惆怅之情。

三、语言的浅俗
柳永词作的一大特色就是以民间俚语入词，这也是柳永俗词的一大贡献。
⒈口语、俗语入词
俗语是为市民写作的俗词最重要的因素，如果对着一群文化素养不高的百姓咬文嚼字，任凭词作内容如何切合他们的审美趣味，也不能起到引起审美共鸣的作用。柳词喜用口语、俚语入词，这使得他的词语言很通俗化、口语化。梁丽芳《柳永及其词之研究》统计：“柳永所用的白话，内容非常广泛，其中他最喜欢用的副词‘恁’，共出现58次；还有‘争’，出现36次；‘处’20多次；‘怎’10多次；语尾‘得’字共出现49次；‘成’字20多次；‘了’字10多次。”梁丽芳《柳永及其词之研究》,转引自孙克强《“柳俗”新论》，载于《河南大学》学报，2000年第6期

在其《乐章集》中，“伊家、阿谁、人人、就中、准拟、而今、日许时、些子事、无端、端的、消得、好生地、怎生向、真个、则个、争奈、争忍、除非、经年价、祗恁、重恁、随分、孜煎、事须、自家、再三”等俗词随处可见。“如‘执手相看泪眼’浅近俚俗，近乎青楼教坊之曲再如《定风波》中：“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全宋词》第29页）“无那”二字以方言俗语入词，表示没有别的原因。这些都具体表现了柳永以口语、俗语入词的特点，语言浅近，如同白话。《昼夜乐》中：“早知恁地难挨，悔不当时留住”、“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全宋词》29页），语言浅近直白，如同对面的女子在同你话家常一般。语气直率，十分贴切人物的身份和性格。
⒉ 通俗浅显
柳永以毕生经历专攻的便是这俗词，而以俗语、俚语入词的一大特点便是：通俗浅显，符合受众的口味，一扫晚唐五代文人的雕琢习气。前人有言《花间》词妙在不尽，柳永妙在尽。因而柳词赢得他们的喜爱。
如《定风波》：“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末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全宋词》第29页）词中的女子怨自己的心上人是“薄情一个”，是以妓女的口吻叙写恋情相思，并大胆的说出“免使年少光阴虚过”的愿望。语言通俗浅显，符合当时北宋市民阶层的审美需求和品味。同时，也表达了他们对美好生活和爱情的追求与向往。在当时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⒊俗不伤雅
柳词一直被认为是“俗曲”，但笔者认为，其词俗不伤雅。如《雨霖铃》，其中有“执手相看泪眼”等语，确实浅近俚俗，可一旦和下片结合起来，便显现：缠绵中透着凄清、平俗中蕴含着典雅。
柳永是一位浪人才子，他的词作中俗词大多是为乐工歌妓所作，因而恋情词居多。但其本身又是封建制度下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所以自然免不了又有着文人风雅的一面。以其另一名篇《八声甘州》为例，其中“想佳人妆楼顒望” （《全宋词》第54页）一句曾被陈廷焯批为：“俗极，亦不检点之过”。 宋赵令畤《侯鲭录》卷七引东坡云：“世言柳耆卿曲俗，非也。如《八声甘州》云：‘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此语于诗句，不减唐人高。”因此，《八声甘州》成为其为数不多的名篇之一。也正是这种俗不伤雅和雅俗共赏的风格，使得柳词为人称道。
⒋声律协美，便于上口演唱
柳永混迹市井，为青楼教坊填词娱众所作小词，先需符合歌妓声口，使便于入曲演唱；再要迎合市民的审美能力，使明白易晓。因而柳词虽措辞浅俚，但声律协美，便于上口演唱，绝不是毫无章法地以俗鄙词语的运用为终极目的。目前虽不能考究柳词的唱法，但古人对柳词的音乐美还是十分赞赏的。李清照《词论》言其词“协音律”叶嘉莹主编，《柳永词新释辑评》2005年版，第601页，（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
，清胡薇元《岁寒居词话》：“宋人云：诗当学杜，词当学柳。盖词入管弦，柳实能手。”叶嘉莹主编，《柳永词新释辑评》2005年版，第612页，（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

则滑舌流利的俗语，或正有助于柳词的音乐性与演唱性得到更为顺畅地发挥。

四、结语
人言柳词“俗”，柳永亦不负众望，索性奉旨填词。以其毕生精力专攻词业，创作了大量的慢词长调以及俗词，其影响甚广的便是其表现手法的俗与创新；其俚语、口语入词更是为俗词创作的一大特色；其内容题材的俗虽是为情男情女的恋情歌颂上，但也开辟了与传统题材不同的范畴。因此，在笔者看来，柳词的俗其实是一种变革，是一种创新。柳词的俗就可谓俗到了好处。
无论其俗词在主流文坛上是被如何的排斥在外，甚至是在那些正统文人的眼里是如何的“格调不高”和“鄙俗”。然他在词史上所作的贡献却是功不可没的，其俗词的成就也是很高的。其俗词最大的成就便是有了广大的受众，他为乐工歌妓所作的俗词受到了普遍的欢迎深受广大下层民众的喜爱。即便是在当时主流文坛的“驳声”一片中，仍然没有失去其独特的魅力。这种俗迎合了受众的口味，受到了好评，否则即使是俗不可耐也不能达到：“凡有井水处，即能歌”的境地，正是这种俗使得柳永俗词的存在成为一种变革与创新，从而使之成为唐宋词史上的一个特例，这便是柳永俗词的最大的一个成功。

[参考文献]：
①《“柳俗”新论》，孙克强 ，载于《河南大学》学报，2000年第6期
②《宋词》唐圭璋编纂，王仲闻参订，孔凡礼编补，（京中）书局出版社，1999年1月
③《直斋书录解题》，（宋）陈振孙撰，卷二十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④《唐宋词选析》，张燕瑾、杨钟贤编著，出版发行／载体形态：(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 ／622页;19厘米
⑤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柳永词新释辑评》，叶嘉莹主编，（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5年版，书号：80663-298-0 ，丛书：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

注：参考文献按照在论文中被引用的先后顺序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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