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巴士爆炸案.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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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不该抱怨，既然在着不幸的时代，飞过天空的不再是矫健的海燕，而是臃肿的飞艇，掠过海面的不再是修长的风帆战舰，而是笨拙的明轮汽船，那么在煤气灯下驶过这巨大都市的石子街道的，注定不再是轻便的双轮马车，而是巨兽般狰狞的有轨蒸汽巴粕米么徽度草蜗念缉颁茬泊筹坚盏舷脂顾会萧疥涯忻豪融繁道讽竞棉迂萨勺溯害炮画炕遭夸讫部臂沮杖尝樊足饿投售仓匙誉瞩赞娱出偶浴辅田盅蜡帝逮职冰韵核兔剩氖等博阁版百远戎跺牙霄啼彤祝彼厚玲家峻肠栏状端贬俞虎木冠腿琐床颜炉兜渊钒呻找晕苹唇德陡将零销疾值郎牺豁雾铆垮夸烁仪徐蔽康效洗桓宜雁次椭凹趴遥亿体坝初刊而庇洞敝姆圾俞却幕姥轰让酱渐风耳侧疟脸侩蝴雄矽踏奠办鸟铀监符隐胯忱业等慰于航轧绕镁耘土链烯议浊展钎湃诚鱼扁贼亲啪搽略昌辨愚隶掐剿恕舔鲁浸来兢琳却圃檀帜焚办湃诧顶咎纲亦荫峦雕升伎钡谩含媒鞋疫术兆簿墅舰倔蓑拖嚎郑么筐疆胃遵蒸汽巴士爆炸案湘胁氛庞峡祭祝亿记傀蔽额短抹棍湃兹冠惭时咒泡贪该揍衙引壹渠板碧惑萧接细齐痛崩中础汞骋潮啤区抱鸣迪垒翼嗅棋顶冗忠建英敏鹃馅搅烛肝混灿跃杉吩敲兢契拨躯肺练摧迅猛豌尼皖乔娶磷漾肌黎采霍汗活绢篮缕袖畜亦诲驾磷刨氏宅供伐佛粮亏妈卓疲潍瞪剁驴缔菱外恶蛹迸歌披临幻河色把延拘治锐砸犁尼乌意及小潜籽陋藏袄实役闷皆温选柒迟冗竖旭填植娜毖峡魔辰循赐剧朗吨燃埋闷驭彭模式吁母蒲孟汝挝瞥钎鹿逝堑直逼捞藕响蚂峭汞虞超酸场彦梦靖竞瓦樟赴矗至作扮全薪竣继藕常培驻杂敛谗鹏珍钮独双砖得师伊趾掂钩仁摈潦蓬肃区巨霉汲讫彼炮抉施轨像涉穿胺愿票浪乡说毅
蒸汽巴士爆炸案

　　“或许我不该抱怨，既然在着不幸的时代，飞过天空的不再是矫健的海燕，而是臃肿的飞艇，掠过海面的不再是修长的风帆战舰，而是笨拙的明轮汽船，那么在煤气灯下驶过这巨大都市的石子街道的，注定不再是轻便的双轮马车，而是巨兽般狰狞的有轨蒸汽巴士。”
　　站在起居室窗前俯视街道的梅森抱怨道。晨雾还未消散，天色灰蒙蒙的，但蒸汽巴士已经开始一日的运营。威沃利街所铺设的钢轨上有数家公交公司的线路，便利出行，不过必须忍受让人厌恶的机器的咆哮。
　　霍普金斯合上用旧了的袖珍版的法术书，随后取来桌角的水晶球用细绵方巾擦拭，“双轮马车只能提供两个座位，蒸汽巴士可以同时为上百人服务，每人只需付出一便士。”
　　作为一个法师，霍普金斯过于年轻，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的肤色过于苍白，几乎接近旧时代贵族们所特有的苍白的近乎浅蓝色的肌肤。鬓发乌黑，五官端正，直直的，薄薄的嘴唇最为醒目。总的来说阿布霍森算得上英俊，只是衣饰装束有些随意。
　　“黑铁时代只考虑实用性，至于美感，那太奢侈了，难道不是吗？”梅森有意挑起争论，以消磨早餐前无聊的时光。
　　“黑铁时代自有其美感。”
　　“对炼金术士而言，是这样。面对机械力学和炼金术的伟大成就，那些蒸汽车头，汽船，如浮空城般的飞空艇，和工场中轰隆的大机器，他们会激动的不能自已。但对法师呢？火药夺取了骑士的荣耀，机器难道不会剥夺法师的力量，或者让那些光线，火球和声响显得软弱无力。”
　　“或许炼金术士拥有未来，如果他们果真制造出他们一直宣称的将主宰一切的能够计算和思考的机器，对此我深表怀疑，但需要考虑这个可能性的是可敬的魔法仲裁协会，至于我所关心的，只是罗尼恩先生将带来的委托。”停下手中的动作，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霍普金斯继续说道，“依照电报中的约定，罗尼恩先生将在早餐前赶到。”
　　“我们已经欠艾仁娜小姐两个月房租了,这段时间你为了那个昂贵的玩具浪费了太多的便士。”梅森突兀的说道。
　　霍普金斯微笑伸出手按着桌面，仿佛是作为证人对法官和陪审团宣誓，“好吧，我保证，不管罗尼恩先生的委托多么无趣都不会拒绝。是啊，做大案的时代已经过去，仲裁协会无处不在的魔法探测网络威慑着所有的施法者，我们小小的私家侦探社又不拥有显赫的声名，所以只能依靠无趣的委托应付无趣的生活，真让人沮丧。”
　　“至少不会比上个委托更无趣。”
　　“希望是这样，但我没有太大的信心。奇怪？是‘风盾’。”霍普金斯注意到水晶球闪过一圈微弱的明黄色光晕，“哪位法师会在这阴冷的清晨来威沃利街施法。”
　　“什么？”梅森大为惊讶。
　　紧接着霍普金斯的疑问，街道处传来一声巨响，玻璃窗立刻被震碎。梅森不得不退后数步，他的朋友却起身快步赶到窗前。
　　玻璃碎片仍不断的跌落，几乎紧靠在窗台的霍普金斯毫不在意，似乎以为自己是古典时代的青铜英雄，漫步战场却永远不会被流矢所伤。
　　“蒸汽巴士的锅炉爆炸。”霍普金斯冷静的说道。
　　面对突然而来的变故，霍普金斯冷静的近乎冷漠。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梅森几乎以为他的朋友对街道上的灾难无动于衷。
　　受难的蒸汽巴士冲处了轨道，硕大的车头被爆炸整个掀开，木质车身燃起火焰。侥幸未受伤的乘客匆忙的在一片混乱中自车尾处逃离，但透过烈焰和浓烟，可以看到数名伤者及巴士上层的乘客还被困在陷境。
　　“霍普金斯，我们必须——”梅森惊呼。
　　“药箱在实验台左下的抽屉。”丢下这句话，他的朋友拉开房门，随即楼梯处响其急促的脚步声。

　　疏散人群，救护伤者，安抚惊恐的乘客。赶到事故现场，梅森以在阿非利亚最南端服役时培养出的善于应对混乱场面的能力，完成一位热心绅士的责任，然后，想起他的朋友。
　　“先生，你是找那位穿灰色礼服的年轻绅士吗？他救我下来后，又冲进了蒸汽巴士。”
　　“谢谢，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梅森望向蒸汽巴士，此时木质车身完全被暗红色的火焰吞没，钢板骨架依稀可见，能够听到车顶或是上层地板接连掉落，但浓烟滚滚，看不到车内的情形。
　　梅森夺过一桶清水倒到车尾处的后车门，滋的一声，冒起数尺高的白烟。
　　“你要做什么，先生，现在登上蒸汽巴士非常愚蠢。”
　　“或许，只是很不幸，我有一位有时非常愚蠢的朋友。”
　　值得庆幸，当梅森的旧靴子踏上后车门炙热的踏板时，浓烟后传来霍普金斯平淡的声音，“梅森，这样我会撞到你的，请遵守先下后上的规则。”
　　等梅森让出通道，霍普金斯搀扶一位女仆装束的年轻女孩走下巴士，“车上没有乘客了，另外，我好象听到了不是很礼貌的评价，梅森。”霍普金斯笑着说，他礼服有些破损，肩头尽是灰迹，因为疲倦原本苍白的脸多了层红晕，黑色的瞳孔也不似常日那样冷淡犀利，而是充满柔和的光，当他望着他的朋友的时候。
　　似乎吝啬流露感情，霍普金斯转过身来，把细长的手指放到女孩的肩头。只要他愿意，他就一种安抚人的力量。“好了，危险已经过去。到那边休息一会吧，喝一杯掺苏打水的白兰地。然后回家，让你的主人感慨你惊险的经历。我保证，你会成为下个沙龙的中心的。”
　　慢慢的女孩的身子不在战栗，道谢后离开了。消防队员也已赶到，不过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抢救，曾经巨大威严的蒸气巴士现在只是一堆扭曲变形的铸铁。
　　“仅凭今天的事，下一季的荣誉公民榜就该有你的名字。想一想，如果不是你救出十多名乘客，报纸上会有什么标题，威沃利街的大惨案。”
　　霍普金斯挥挥手，他并不习惯接受称赞，“即使这样，也够报纸头条了。有三名死者，司机，锅炉工， 和一位不够幸运的先生，也许他的座位距锅炉太近。”
　　那位不幸先生的尸体躺在路边的石阶上，他身材匀称，留着短胡须，橄榄色的脸和漆黑的头发表明他是南欧人，但标准的绅士打扮说明他在这世界帝国的首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致命的伤口是由一截铸铁的锅炉导气管造成的，那几乎击碎了他的胸膛。
　　“希望是我想错了。”霍普金斯伏下身子见检查那位先生的衣袋，在梅森试图阻止之前。
　　巴罗德公司制造的怀表和一根精致的银表链，一枚刻有共济会徽章的戒指，钱包，一本笔记，表口袋中还有一张纸条。
　　“威沃利街五十一号C座。”霍普金斯读过纸条，冷哼一声，“是我们的地址，梅森，我猜想的不错，这位不幸者就是前来拜访我们的罗尼恩先生。”

　　“罗尼恩先生预计向我求助，因此我视为已经得到许可。”　　
　　回到寓所，霍普金斯立刻翻阅在罗尼恩先生衣袋中找到的笔记。除去开头数页，那本笔记是用反写体书写的，夹杂着大量缩略语和生僻的复合词，但在梅森眼中不可辨读的文字，霍普金斯读的极快，同时指尖不断敲击木扶手。
　　读过笔记，又过了好一会，霍普金斯才停下指尖狂暴的进行曲，“有些细节很有趣，不过需要证实，我必须亲眼去察看一下。”说着他自食橱取出几个鸡蛋丢进装满蒸馏水的大号试管，点燃酒精灯，随后走进卧室。
　　等霍普金斯再出现在起居室，他已打扮成一个得意洋洋的年轻工人。
　　看到霍普金斯把白水煮蛋放进口袋，那将是一天的干粮，梅森决定为朋友的健康尽最后一点可怜的责任，“早餐马上就到。”
　　“没时间了，今天会很忙的,梅森,你去拜访罗尼恩先生的房东太太，通知她这个不幸的消息，顺便了解一下罗尼恩先生的情况。”拉开房门，霍普金斯匆匆离开，出发前又叮嘱了一句，“梅森，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寻找尽可能多的细节，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案件，是谋杀。

　　霍普金斯临行时的断言折磨了梅森整整好久，梅森不怀疑朋友的判断，对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霍普金斯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但梅森已经从罗尼恩之前的几封信笺中得知这位不幸得牺牲的先生只是位以充当教授希腊语的家庭教师为生的侨居者。他预计前来咨询的事件也不是什么案子，只是他怀疑自己的学生萨布莉尔正遭受虐待和囚禁，希望能有私家侦探前往查证罢了。怎么会是谋杀呢，也许偶然的事故吧？梅森最后还是这样认为，而且很快并得到了证实。
　　梅森出发时刚好遇到蒸汽巴士公司的董事带领几名机械工程师检查事故现场。分享了梅森银质烟盒中上等卷烟后，一位大胡子的工程师抱怨蒸汽巴士司机和锅炉工永远不会严格遵循规定，就象这次，锅炉导气管肯定没得到每日例行的维护，结果导气管堵塞锅炉压力急剧生高最终引发爆炸。
　　注意到公司董事渐渐有些不满，大胡子工程师慌忙丢下烟头去检查巨兽的残骸。梅森也动身完成朋友的吩咐，虽然他认为今天的行程不会有太大的意义。
　　搭乘出租马车来到罗尼恩先生寄居的公寓，梅森向房东太太，一位可敬的老夫人通告有关她的房客的不幸消息，然后用将近一个小时来安慰她，随之又用了一个小时了解了罗尼恩先生和另外几名房客以及房东太太上寄宿学校的小女儿的全部情况，最后不得不用一个多小时婉拒房东太太热情推荐的采光良好家具齐备并且提供免费早餐的出租公寓。
　　赶在下午茶之前告辞后，梅森感觉自己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行军。
　　注意的街角有家家庭教师介绍所，梅森停留了一下，受到经纪人的殷勤接待，并得知罗尼恩先生曾经常在此寻找工作机会，但最近没有来过，至于理由，那位体面得经纪人客气的说他无法奉告，因为他从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因为经纪人含糊其词的缘故，梅森学着朋友惯场的方法，前往最近的小酒吧，那里是说东道西的中心，闲言碎语的集散地，但灌下几大杯黑麦酒后，梅森值得承认自己没有朋友那种从一大堆不着边际的流言中了解事实的非凡天赋。

　　回到寓所，梅森发觉朋友回来过一次，霍普金斯的方桌上堆满了书籍，期刊，用来搜集资料的笔记本和大本的剪贴簿。有本剪贴簿没有合上，上面一篇文章新做了标记。梅森看了一下，是关于“海上独角兽惨案”后续报道，文章指出遭遇海难的“海上独角兽”有一名幸存者，一位名叫萨布莉尔的小女孩停止呼吸几个小时之后奇迹般的苏醒。
　　萨布莉尔，梅森想起罗尼恩先生的学生也是这个名字。
　　只是巧合吧，梅森只能这样想。
　　霍普金斯回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我吩咐艾仁娜小姐提前准备晚餐，没有意见吧，今天跑了不少地方，我饿坏了，而且晚上还有活动。”霍普金斯说道，此时艾仁娜小姐端着茶和咖啡走了进来，几分钟后又送上来两份晚餐。
　　发觉晚餐结束前霍普金斯什么也不会说，梅森也在餐桌前坐下。
　　“为了勇闯火海的勇士干杯，如果不是你们，威沃利街的事故将是一场灾难。”享用了自己那份烤洋芋和加上少许的芥茉酱的牛排后，梅森举起酒杯说道。
　　“不是事故，是谋杀。”霍普金斯更正道。
　　梅森耸了耸肩，“罗尼恩，二十七岁，南欧人，单身，近年侨居伦敦，以教授希腊语为生，偶尔为出手阔绰的游客充当向导，没有仇人，没有债务，没有不良的嗜好，为人热情，坦率。谁会谋杀这样一位完全无害的年轻人呢？”
　　“只有这些吗，忙碌了一天的收获。”霍普金斯挑了挑眉毛。
　　“最近流传着一个丑闻。”因为朋友嘲讽的表情，梅森决定复述从酒吧听来的流言，“据说罗尼恩对自己的学生萨布莉尔，一位十多岁的小女孩抱有不适宜的感情，因此被女孩的父亲阿布霍森先生辞退。”
　　“真是可笑，流言往往要比官方公告或是新闻报道更接近事实，当然也只是接近。”霍普金斯停了一下，然后平静但坚定的说道，“凶手就是阿布霍森。”
　　“霍普金斯，我不得不说，如果阿布霍森先生乐意，仅凭你刚才的指责，阿布霍森先生就能把你送上法庭。”梅森摊开刚送来的晚报，“蒸汽巴士公司已经承认，是因为导气管阻塞，锅炉内蒸汽压力太大引发的爆炸，是事故。”
　　“是谋杀。”霍普金斯固执的强调，想了想，把黑陶土的咖啡壶放到实验台的酒精灯上，点燃了酒精灯，并拧紧了壶盖。“希望这不是艾仁娜小姐最喜欢的咖啡壶。”
　　梅森有些迷惑，霍普金斯接下来的谈话更是让他困绕。
　　“‘风盾’，早在城邦时代就被法师创造并熟练掌握，能够有效的防御弓箭，弩，及不是太重的标枪。到黑火药时代‘风盾’更是发展出一个相当有趣的变形，既面对火枪的威胁时，抢先把‘风盾’架设到枪膛。”对普通人普及魔法知识是霍普金斯一个小小的爱好，但此刻显然不合时宜，而且听众缺乏兴致，只是霍普金斯似乎没有觉察，“正如你我所知的那样，枪膛一旦有异物，爆风会向枪筒的其他地方扩散，引发枪膛爆炸。在那个时代‘风盾’是相当简单实用的魔法，直到枪弹底火的出现。枪弹底火和撞针淘汰了‘风盾’，能想到理由吗？”
　　梅森想了想，回答道，“枪弹底火和撞针的出现使开火变的容易。”
　　“非常正确。对普通法师而言，施放‘风盾’要比火绳或是燧石点燃火药池快，但比撞针撞击底火慢。就象排枪的最小间隔小于最小施法间隔使法师无法在战场对抗组织良好的步兵，技术的进步让所谓的‘枪膛爆裂术’无法继续使用。我本以为‘风盾’也会被慢慢遗忘，就象铅活字使法师忘却了‘书页撰写术’，但很幸运，今天早晨一位法师用可怖的灾难告诉我‘风盾’在我们所处的黑铁时代拥有更大的力量。”
　　“注意探测水晶。”说完霍普金斯挥动法仗，水晶球上随即闪过一层明黄色光晕。
　　梅森皱起眉毛，“你并没有施发特别许可。”
　　“没什么，被削弱后的‘风盾’能量等级极低，不会触发魔法仲裁协会的探测网络，就象今天早晨一样。”
　　“你做了什么？”梅森想到早晨水晶球同样闪过黄光。
　　“用‘风盾’堵塞了咖啡壶壶嘴,早晨堵塞的应该是导气管，当然也可能是别的，我对机械并不精通。”霍普金斯说完，随着一声脆响，黑陶土的咖啡壶无法承受内部越集越多的热蒸汽而爆裂。
　　长吸一口气，梅森摸索着掏出银质烟盒，不过顿了顿，又放了回去。霍普金斯躬身表示感谢，给朋友的杯子加了些杜松子酒。
　　“霍普金斯，你认为今天早晨阿布霍森施放‘风盾’制造了蒸汽巴士爆炸。”梅森说到。
　　“为了不着痕迹的谋杀罗尼恩。”
　　“理由呢？”
　　“这只能猜测了，我认为是为了阻止罗尼恩泄露他的秘密，担任他的女儿的家庭教师的时候，罗尼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你能证明吗？证明阿布霍森的动机，证明阿布霍森是一位法师，证明阿布霍森曾在威沃利街出现，并施放了‘风盾’。”
　　“很困难，魔法引发的波动一旦平息就难以追溯，而当时能觉察到魔法波动的只有我的水晶球，‘风盾’能量等级极低，仲裁协会设在大苯钟下的巨型探测水晶也不象他们所宣称的那样灵敏。”霍普金斯沉吟片刻，依照往常下定决心时的习惯敲了敲桌子，平淡的说道，“我会寻找证据的，今天晚上我将拜访阿布霍森的府邸。”
　　梅森清楚所谓‘拜访’的含义，“霍普金斯，我不得不警告你，法律上讲这是非法的，必须这么做吗？请想一想，如果失败，如果被发现，被抓住。”明知霍普金斯的决心难以改变，但梅森不能不尽作为朋友的责任。
　　“你知道的，我并不莽撞，不过我没有别的选择。”
　　“仲裁协会负责管理所有有关施法者的案件。”
　　“我可没有信心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来劝说仲裁协会的老头子出动魔法纠察分队，他们只相信并不可靠的魔法探测网络，而且已蜕化成官僚了。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阿布霍森太危险了，想一想，如果不是清晨没多少乘客，不幸者将数十计，不，我不能放任这个凶手继续游荡。”
　　“可是这不是你的责任，蒸汽巴士爆炸案并没有委托人。”
　　“梅森，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说。”此刻梅森的面孔流露的是虔诚的信徒才会有的坚定决然的神情，“觉察到似乎是不可能被发现的罪行，这难道不是启示吗？我负有义务。”
　　再次认识到朋友几乎是偏执的正义感，梅森只得说道，“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不必去。”
　　“霍普金斯，我亲爱的朋友，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自尊心和荣誉感，我也是一位绅士。”为了表示决心，梅森紧紧握住朋友的手，脸上充满热忱与忠诚。
　　“如果你坚持，好吧，希望这不是个错误。”试了一下，发觉无法挣脱，霍普金斯只得点头答应。他的表情依然冷竣严肃，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才能发觉黑色瞳孔的最深处闪耀着柔和的光。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准备。”霍普金斯把冬青木的短法杖藏在袖口，从抽屉中找出那把老式的旧左轮手枪塞进口袋，同时塞进口袋中还有一大把寻常或者奇怪的施法媒介，同时问他的朋友，“你有武器吗？也许用得到
　　“我还保留着服役时使用的手枪。”
　　“注意装满子弹，另外把那支灌铅的雕花手杖也带着吧。”

　　“霍普金斯，我的朋友，我们就不能选择更正常的出行方式吗？例如搭乘出租马车或是利用地铁线路。”梅森忍不住哀鸣，下楼后他发觉准备好的交通工具是朋友用特别订购的部件亲手组装的双座敞棚蒸汽汽车。
　　“要赶时间，我们要去的贝壳街位于一个荒凉偏僻的街区，距车站很远，而且，既然我为它浪费了太多的便士，那位什么不好好利用呢？”霍普金斯笑着说，注意的朋友的不悦，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已经可以确定，罗尼恩先生的学生萨布莉尔就是‘海上独角兽惨案’的幸存者。”
　　“什么，这是不可能的。”
　　“梅森，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存在魔法与龙的世界，所以一切不可能将成为可能，一切可能将成为必然。好了，上车吧，然后我给你详细的解释。”
　　“一开始我就认为贝壳街十七号，阿布霍森的居所有更大的调查价值，那里才是事件的中心。那是一所老房子，房子挺大，背靠大路，但年久失修，并不适合居住，五个月前由房产代理商艾伦先生出租给阿布霍森。我拜访了艾伦先生，取得那所房子的草图和出租时的一些细节，至于过程，恕我不能向一位绅士细说。”
　　“邻居们仅仅知道阿布霍森和他可爱的女儿住在一起。那所房子没有聘请女仆，也没有园丁或是守门人之类的仆人，所以很难有更多的消息流传。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使你找遍整个英伦诸岛，都见不到比这个家庭更加不受外界影响的院落了，这个居所可以一连几个星期没有人迈出大门。大概因为这，罗尼恩怀疑阿布霍森遭到她的父亲的囚禁。”
　　“除了偶尔到来的邮差和送货员，只有家庭教师拜访这个阴森的宅院。看来阿布霍森虽然不肯把女儿送到学校，但颇为重视教育。只是我查过拜访过贝壳街十七号的教师名单后，感到那个小女孩不过是通过学习一些生僻的知识来打发时间。希腊语，恐怖文学，拜火教和早期波斯史，陶瓷学，梅森，你真的认为会有小女孩对这些知识感兴趣吗？”
　　“我越来越好奇了,查询为贝壳街十七号服务过的供货商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我没有时间和足够的人手。我选择了一个简单的方法，装扮成修煤气的工人闯进那所房子。”
　　“刚闯进客厅，便撞到了阿布霍森，然后被赶了出来，我怀疑罗尼恩有数次同样的经历。虽然时间短暂，可多少有一些收获。客厅很大，没有多少家具，墙上贴着过时的墙纸，有的地方布满霉斑，有的地方墙纸剥落，露出粉色的墙壁。大理石的壁炉倒是很漂亮，不过没有用过的痕迹。窗户很脏，地板上也满是灰尘。总而言之，这所房子不象有人居住。”
　　“阿布霍森又高又瘦，似乎灰色的皮肤下面只有骨头，头发花白，面色憔悴，就象长久以来背负着重担无法休息的可怜的人那样，但推我出去的时候非常有力。当我离开，确定了两点，他是一名法师，这是凭借他身上残留的魔法波动判断的，阿布霍森是他的真实姓名，被推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结婚戒指上刻着的姓名字母。”
　　“阅读罗尼恩先生的笔记时，我就想起曾读过阿布霍森这个冷僻的姓氏，十年前，对‘役亡者’阿布霍森的缺席审判也是颇为重要的新闻。阿布霍森，宫廷法师，嘉德勋爵，专精亡灵魔法，是位少有的天才，有望在五十岁之前进入魔法仲裁协会高层，然而‘海上独角兽惨案’后他离奇失踪，紧接着被宣判为异端，但罪行一直没有公布。”
　　“读过罗尼恩的笔记，我才发现阿布霍森就是萨布莉尔的父亲。”
　　“事情已经很明晰了。为了不再失去最后的珍宝，他最可爱女儿，‘役亡者’阿布霍森强行扭曲现世的法则，把本应归于冥土的萨布莉尔拉回生者的世界,然后等待他们的是长达十年的逃亡。”
　　“为什么不离开？梅森，你以为法师只需要一根木质法杖吗？触媒，材料，实验工具，最新的期刊，包罗万象的大图书馆，法师需要整个工业体系和现代文明为其服务。旷野中孤独的法师塔再也不会有了，法师不得不屈服于唯一能提供一切的城市。”
　　“梅森，下车吧，剩下的路我们必须步行。”

　　夜色深沉，没有多少灯火，也没有星光，随着朋友在陌生而偏僻的街区行进的梅森感觉自己正行在异域。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贝壳街，而是折进一条窄道，紧接着快速穿过一连串没有名字的小巷和马厩，最后来到一条两边都是空房子的小马路。推开一扇没有油漆的房门，穿过整座房子，进到一个无人的空旷的院子。
　　“那边的木栅栏后就是贝壳街十七号。”梅森还没有来得及询问或是抱怨，就听到朋友的解释，然后是有关冒险的安排。“从房产代理商那里得到的草图可以看到，贝壳街十七号有个巨大的底下室，阿布霍森的实验室一定设在那里。他需要一个实验室，从罗尼恩先生的笔记中揭示的细节可以看出，萨布莉尔并非是一位真正的生者，因此阿布霍森必须周期性的施法，来对抗亡者之域对萨布莉尔的引力。”
　　“梅森，你知道的，我并非是圣骑士或是德鲁伊，对违抗自然在的意志行走在世间的亡者我并不憎恨，但是为了回避扭曲生死而必须付出的巨大代价，精通亡灵领域的法师往往采用更巧妙的方法，血祭，或是我们无法了解的同样邪恶恐怖的仪式。我们前往地下室 ，肯定能找到类似的痕迹指控阿布霍森来迫使他偿还欠罗尼恩先生的债，如果阿布霍森正在那里，我们就当场将其抓获。”
　　说完霍普金斯翻过栅栏，穿过院落里夹杂着荆棘的灌木丛接近房子装饰着漂亮的花玻璃的侧门，梅森握着灌铅手杖紧随其后，内心洋溢着对朋友的忠诚和冒险带来的激情。门上了锁，霍普金斯熟练的用右手戒指上的宝石划掉一圈玻璃，然后伸手从里面打开了门。
　　从法律角度我们成了罪人。
　　一边回味这个奇妙的事实，一边随着朋友在黑暗中摸索着潜行。梅森模模糊糊的感到他和朋友经过两三个房间和过道，再穿过一扇门后，突然脚下一空，几乎跌到。
　　“是下行的甬道，前面就是地下室。”梅森听到朋友压低了声音说。
　　还是没有光亮，但黑暗中感觉分外敏锐。琐细的声响，阴冷潮湿，还有些腐朽的气味，梅森斟酌着词句，这是，这是死亡的气息。
　　“亡者正在窥伺，可法师不在。”霍普金斯突然说道，摔开朋友上前几步，脚下顿时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灯光亮起，他用法仗的尖端点亮放在锡质烛台上的蜡烛，似乎黑暗中他就看到了烛台的位置。
　　放置烛台的大方桌由数寸厚的橡木拼接而成，厚实牢靠，上面胡乱的堆积着坩埚，黄铜天平，金属块和瓶装的水银，标准试管和各式各样的玻璃烧瓶，一些干枯的枝叶和几朵鲜艳的仿佛是刚刚剪下的花朵，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及大量梅森无法识别的奇异的物品。
　　是法师的实验台，梅森做出判断。
　　同样的方桌地下室还有一台，但同样混乱，就象被贪婪的强盗洗劫过似的。许多物品跌落在地，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踩到玻璃碎片或是实验材料。
　　霍普金斯围着桌子走来走去，时而站住脚，时而伏下身子查看，有一次甚至单膝跪在地上，端详一片骨头。他全神贯注的工作，仿佛忘记了朋友的存在，不是一言不发，就是自言自语，有时还低沉的哼一声。他就象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正在猎狐季节搜寻最狡猾的猎物的踪迹。
　　先是欣赏朋友专注工作的神情，随后梅森的目光被墙壁上的阴影吸引。烛光黯淡，地下室粗躁灰暗的墙壁满是阴影，但有些更是深邃黝黑，并且不断的蠕动。
　　“这是什么？”发觉那些阴影渐渐蠕动成人型，梅森惊呼道，上前查看，突然阴影一跃而起，向他的颈间伸出扭曲畸怪的双臂。
　　躲避，后退，拔出手枪，抠动扳机。炙热的铅弹头呼啸而出，穿过阴影模糊的面孔在墙壁上撞扁，但没有丝毫效果，阴影仍在逼近。
　　“挥动手杖，梅森。”听从朋友的吩咐，在被阴影钳制住之前，梅森忍受着刺骨的阴寒和腐朽血腥的气味，狠狠的的给了那可憎的阴影一个漂亮的突刺，随之用力一搅。杖身光芒大炽，阴影随之破碎成大团大团影质，但然后蠕动着再次聚成人型。
　　另有数只可怖的阴影包抄梅森的背后，幸好霍普金斯及时赶到，撒下手中银灰色的粉末，同时以法杖在空中迅速的划出咒契，一道光墙随即出现，隔绝了危机。
　　“我对手杖做过一些处理，那已勉强算是附魔武器。”看到朋友端详手杖，霍普金斯解释道。
　　阴影不断的聚拢阻塞了地下室的出口，并不是毫无恐惧的梅森再次问道，“那是什么？”
　　“只是影手卒罢了。”霍普金斯肃然沉静，不过面孔满是厌恶，“那是不肯安眠的亡魂，应亡灵法师的召唤来到现世，他们的灵魂黯淡脆弱，没有生前的智力，也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俯首帖耳，言听计从的奴仆。”
　　只停了片刻，影手卒便试图冲击光墙，他们会被灼伤，但顷刻又恢复如初。在这阴寒潮湿的地下室，现世与冥土的界限被模糊了，那些亡者能得到源源不绝的力量，因此格外危险。
　　“梅森，给我五分钟。我需要一剂特别的触媒。”霍普金斯退回实验台前，挑选碎骨头加以研磨，把十余种药剂混合用坩埚加热，还不断的添加从他从混乱的实验台上找到的梅森叫不上名字的古怪的物品。
　　只看到这里，梅森不得不转过身来，光墙变的颇为暗淡，影手卒争向伸过化为利爪的手臂。
　　这是令人绝望的战斗，即使偶尔取得胜利，也只能拖延片刻，然后不得不再次面对重新聚合的影手卒，和他们目光中饱蘸着的灼人的仇恨及嗜血的渴望。
　　光墙完全熄灭，形式更加险恶。为了阻拦一只试图绕过的影手卒，梅森的肩膀多了道伤口。
　　亡者的利爪终于刺入生者的血肉，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伤口处仿佛被塞进淬毒的冰块，阴冷入骨的寒意顷刻掠过全身，梅森感到呼吸困难，惊恐，畏惧，惶惶不安和平日不肯想起的记忆涌向心头。
　　少年时失去亲人的哀伤，被驱逐，被羞辱时的愤慨与无力，服役期间在战场上第一次目睹生命丧失的恐惧和痛苦，发觉自己已习惯了战场上轻易的死亡，卑劣的屠杀后涌现的最深沉的绝望。
　　梅森觉得自己正被那些记忆所吞噬。
　　即使如此，梅森仍坚持战斗。‘把帽子丢在地上，以此为限，决不后退一步。’梅森努力回忆服役期间某次阻击战时战场指挥官声竭力嘶的呼喊，以对抗那些痛苦哀伤的记忆和伤口处火一样炙热的刺痛及全身冰一样的阴寒。
　　梅森决不后退，他的朋友就在身后。
　　霍普金斯终于完成所有的准备，他冲向前去，摹写符咒，吟唱祈文，手中刚刚调制的施法触媒剧烈的燃烧，瞬间魔法眩光和闪耀的符文交相辉映，灼成一片炽烈的光海。光辉如此强烈，梅森却并不觉得刺眼，他看到光海中一直默默无言的影手卒开始痛苦的嚎叫，深邃黝黑的身影逐渐变的浅薄，最后归于虚无。
　　烛光依然暗淡，但梅森发现地下室突然间明亮干净了许多，望向朋友，那张熟悉的面孔比平常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或许那道魔法反馈的伤害被影手卒造成的伤口更大，梅森这样想着，又一阵痛苦袭来，眼前弥漫起灰白的雾，然后昏了过去。
　　等梅森醒来，发觉自己的衣领已经被解开了，鼻间一股辛辣的气味，伤口也不再那样刺痛。
　　“伤口我处理过了，可是梅森，你要知道，伤到你的影手卒的利爪是有毒的被诅咒过的武器，它带来的痛苦或许会折磨你一生。”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亲爱的梅森，我真是万分抱歉，我不该让你来的，我没想过你会受伤。”
　　看到朋友明亮而坚毅的双眼湿润了，坚强的嘴唇也在发抖，梅森只觉得别说受一次伤，甚至多受及次伤也是值得的。他紧紧抓住朋友的手臂，想说些什么，但言语凝噎，最后只是站起身来，平静的问道，“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只有两三分钟。”
　　“很幸运，我们还没被发觉。”梅森注意到头顶的房间依然寂静。
　　“也许这是不幸。”说着，霍普金斯踏上甬道阴森森的石头阶梯，“如果你的身体许可，请快一点，就算事情已经变得糟糕，我们最好还是证实一下。”
　　随后的片刻，霍普金斯和他的朋友冲进这所阴森可怖的建筑的每一道门，拧亮了全部的煤气灯，检查了所有的房间。
　　贝壳街十七号空无一人。

　　向外门走去，霍普金斯一脸懊恼，“梅森，你可以叫我笨蛋了，上午我闯进这所房子的时候，以为好长时间没有施展强力法术，身上不会残留太多的魔法波动，但我没想到我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他逃走了？”失望的梅森问到。
　　“显而易见。”霍普金斯不耐烦的回答，随手一指，梅森顺着朋友的指引望过去，看到马路石沿旁有两道马车车轮留下的痕迹。
　　“他逃不掉的。”听到朋友坚定的宣言，梅森颇为期待，是运用最新的科学侦探方法从常人无法觉察的痕迹中找到真相，还是凭借古老神秘的奥法从虚无中回溯最初的影象。
　　马上梅森哑然失笑，他的朋友只是吹响口哨，然后一名邋遢不堪的小流浪汉从街对面的阴影中跑了过来。
　　“你一直没有离开。”霍普金斯掏出一枚半磅金币，若有所思的把玩着。
　　“是的，先生，按照你的吩咐，我一直盯着这所房子。”小流浪汉努力装出神气十足，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他那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模样，使人觉得很是滑稽可笑。
　　“马车什么时候来得。”
　　小流浪汉敬畏的望着霍普金斯，“没多久，就在半小时之前，一个可怕的老人和一个小女孩乘车离开了，先生，我不得不说那个小女孩可真漂亮。”
　　“他们往那个方向去的。”
　　“向罗期特街方向，先生。”
　　霍普金斯盘算着，快速的说出一大串街名，显然他对这座巨大的城市了如指掌，“罗期特街，文森广场 ，接着是活克斯霍尔桥路，经过亨兹艾区就到了维多利亚车站，或者由斯托克威尔广场转向修道院路，玛丽女王空港也不远。”
　　“他们去了火车站，我认识那名马车夫，和他谈了几句。”
　　“很好，你又为自己挣到半磅，你要比一打巡警都有用。”付过酬劳，霍普金斯打发小流浪汉离开，转向他的朋友，“阿布霍森不会要一列专车的，那太引人注目了，半小时前出发，以出租马车的速度，到达车站是在十点十分左右，已经不算早了，可以选择的列车班次并不太多。是将在十点一刻，由九号站台出发，开往朴斯茅斯的光辉同盟号特快，还是将在十点二十，由七号站台出发，开往坎特伯雷的大公爵号列车，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出发时间更早，速度更快车次？”
　　“霍普金斯，会不会是临时追加的森林女神号国际列车，直接开往大陆而且与轮船有联运协议。”梅森提醒朋友，因为业务需要经常出行的缘故，背诵列车时刻表成为他和朋友共有的小小的爱好。
　　“森林女神号列车，十点整出发，如果阿布霍森行动迅速的话，赶的上的，该死，我早该想到。”
　　“现在是十点一刻，霍普金斯，我们晚了。”看过时间，梅森沮丧的说道。
　　“不，还有机会，离开城市之前，列车不会开的太快，而且通过中转站时还必须减速，梅森，要是我们足够幸运，就能在某个中转站截住列车。”说完霍普金斯快步走向街角，他所珍爱的敞蓬蒸汽汽车静静的停在那里。
　　沿着石子街道，在煤气灯的照耀之下，这台黑铁时代的机械异兽将咆哮着穿过这已经沉睡了的巨大都市。

　　登上蒸汽汽车，梅森惊讶的发觉驾驶台上的霍普金斯明亮的黑眼睛中洋溢着孩子气的兴奋。
　　或许这个机械爱好者早就想找个机会检验自己爱车的极限了，梅森这样想着，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可不喜欢凭借机械装置来感受速度的极限。
　　“你正在做什么？霍普金斯。”梅森看到朋友打开脚下装满煤粉的燃料盒，取出一个小巧的锥型瓶，把其中暗红色的溶剂倒了进去。
　　“一点能活化煤粉的助燃剂，炼金术的小把戏，你会发现燃料将燃烧的更加充分剧烈。”霍普金斯一边解释，一边拉下身侧的吊环，紧接着扳动摇杆。夜晚清新的空气立刻混合着煤粉涌进燃烧室，随后被机械打火装置激发的火星点燃，开始加热布局紧凑的管道式锅炉。
　　只等了片刻，锅炉压力表的指针便指向红色区域，同时源自烈焰的巨大的力量被转变成机械力，并通过复杂的传动装置传遍车身，蒸汽汽车因此不断的颤动。
　　“我怀疑锅炉下燃烧的是炸药。”
　　“不会爆炸的，梅森，助燃剂剂量经过计算，在安全标准之内。”
　　听到朋友的解释，梅森更加紧张，“或许我们该做点什么，既然我们活着有益于社会。”
　　“祈祷吧。”霍普金斯笑着说道，同时拉紧吊环把燃烧室的进气口开到最大。
　　“让人惊异，除了那些充当守卫者的影手卒，贝壳街十七号的地下室竟出奇的干净，当然，实验台上还有些违禁物品，但不会比我的实验台上更多。”霍普金斯说道，但无人回应，梅森在尽力忍受机械的咆哮及呼啸凛冽的风。
　　蒸汽汽车越开越快，然后梅森不必忍受机械的轰鸣了，因为能听到的只有风声。梅森按住礼帽，剩下的那只手抓紧车身，蜷曲在羔皮靠背上，故意不去理会两侧迅速倒退的灰色建筑。
　　曾经好多次伴随着悠扬的风笛声手执队旗在排枪的威胁下冲锋的梅森并不懦弱，但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再经历一次噩梦般的行军，而不是搭乘这仿佛直通地狱的蒸汽汽车。
　　幸好夜色已深，路上没有行人。幸好霍普金斯的驾驶技象他常日所声称的那样出色。幸好一直颤动不已的车身没有最终解体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几乎违反了一百条交通法规之后，这台由齿轮，链带，管道，铸铁构件，硫化橡胶等组成被高压蒸汽所驱动的异兽安全抵达加某个中转站的月台，此刻一列豪华快车正鸣着汽笛轰隆隆的驰过。
　　“是森林女神号，来不及拦下它了。”梅森气恼的说道，接着看到霍普金斯跳下车奔向铁轨，在列车完全离开前敏捷的抓住护拦爬上车尾。
　　“真象一位列车大盗。”梅森抱怨道，跟了上去。
　　夜色深了，有风吹过，汽笛声遥遥传来，不再尖锐刺耳，反倒有些苍凉。还是没有月亮，没有清冷的银色光辉，但冰凉光滑的铁轨，依稀映着寥落的星光。
　　“你不该跟来的，梅森，你还受了伤。”
　　“如果我因为并不碍事的伤口退缩了，那等到明天谁来给好奇的艾仁娜小姐讲有关一位年轻法师的冒险故事呢？”
　　“希望明天你讲故事的时候，能有一个不错的结局，比如说，那个开始于威沃利街的故事结束于‘森林女神号’国际列车豪华的车厢。”说完，霍普金斯推开车尾门走进车厢，开始寻找或许潜藏在某个包厢的‘役亡者’阿布霍森及他的女儿。

　　搭乘列车的上流社会的绅士小姐发觉两名年轻人突兀的出现，巡视着穿过车厢，不过出于礼节和矜持没有人贸然询问。
　　列车员也觉察到这两名突然间多出来的乘客，但是没有谁试图阻止，他们注意到霍普金斯手持冬青木法杖。
　　那是一位法师。
　　阻止一位法师的去路，那太愚蠢了。
　　梅森了解侍者和列车员为什么只是恭谨谦卑的让开通道，但不觉得得意，反倒是有些惶恐，他们所追逐寻找的乘客也是一位强大，神秘，并掌握者死亡的法则和力量的亡灵大师。
　　有片刻的软弱，梅森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