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史通·六家》译文 自古以来称帝称王的人编辑著述文章典籍的情况,在《史通·外篇·古今正史篇》中已经详细地介绍它们了。从古到今,实质内容与外在形式交替变化;各种史书的创作,不拘泥在同一种史书体上。加以探讨以后做出结论,这些史书的流派有六种:第一叫做《尚书》流派,第二叫做《春秋》流派,第三叫做《左传》流派,第四叫做《国语》流派,第五叫做《史记》流派,第六叫做《汉书》流派。现在就简略地陈述一下六大流派的旨义,在后面将它们列举出来。 《尚书》流派的史书,它的诞生产生于远古。《易经》上说:“黄河出现背上有图形的龙马,洛水出现背上有图形的神,圣人仿照它制作八卦、文字。”所以知道《书》的起源由来
2、已久了。到孔子时在周王室观看《书》,得到虞(舜)、夏、商、周四代的典籍,于是删取其中较好的部分,确定为《尚书》一百篇。汉代孔安国说:“因为它是上古时期的书籍,所以叫它《尚书》。”《尚书璇玑钤》说:“尚是上的意思。上天降下日月星变化的迹象,显示节令的顺序季节变化的度数,如同天体的运行一样。”三国王肃说:“君上所说的话,在下面被史官记载下来,所以叫做《尚书》。”这三种说法,它们的意义各不相同。大概《书》的主要旨义,本始于发号令;是用来宣扬以仁义治理天下的正当道理,向臣子属下发布言论。所以《尚书》所记载的,都是典章、谋议、训诫、诰令、誓词、册命等六方面的文字。至于《尧典》、《舜典》这二种典章,径直叙
3、述人事;《禹贡》这一篇,记载的都是地理知识;《洪范》篇是概括叙述灾害祥瑞;《顾命》篇陈述的全都是丧葬礼仪:这五篇也都是作为记言史书体例不纯粹的部分。又有一部《周书》,和《尚书》的体裁相类似,也就是孔子删削一百篇以外的周朝典籍,总共是七十一章。上起自周文王,周武王,下终于周灵王、周景王。大多都严明恰当、切实忠诚,言辞庄重高雅拥有正大的道理;有时也有肤浅的平庸之言,污浊不堪的东西相列参错,大概好象后来喜欢多事的人所增添的。至于《职方》篇的言论,与《周礼》的记载没有什么区别;《时训》篇的叙述,与《礼记·月令》篇相比大多相同。这都是历代帝王经、史一类的典籍,是《诗》、《书》、《礼》、《易》、《春秋》等
4、五部分儒家经典的单独撰述。自从周王朝衰落下去以后,《书》这种记言体例于是被废止。一直到汉、魏时期,没有能够继承这种史书体例的人。直到东晋广陵相鲁国人孔衍,认为国史是因来表彰言论行为、昭示法规制度的东西,至于做人的道德规范,常有的事情,不值得详细列举,于是删取汉、魏时期的各种史书,选取其中美好动听的词句、典文有据的言辞、足以作为借鉴的内容,确定它们的篇章顺序,纂写成独立的一种史书体裁。由此便有《汉尚书》、《后汉尚书》、《汉魏尚书》的创作,总共是二十六卷。到了隋朝秘书监太原人王劭,又记录开皇、仁寿时期的史事,按次序对它们进行编排,按照类别相互统属,各自确立它们的篇目,编纂成《隋书》八十卷。探寻该书
5、著书的主旨和体例,全都是以《尚书》作为仿效标准。推究《尚书》所记载的内容,像君主臣子之间的相互对话,如果言词意旨可以称赞,那么一时的言论,篇篇都接连记载;如果言论不值得记载,话语没有能够称述的,像这些过去的事情,即使有所脱漏省略,而阅读的人却不认为这种作法是错的。等到隋朝中期以后,文献典籍大丰富了,一定要剪裁取当代的史文,效法古书的编纂方法,记载事情并不是改变了作法,而道理上却似乎有些像守株待兔一样墨守成规。所以孔衍所撰写的《汉尚书》、《后汉尚书》、《汉魏尚书》等《尚书》体著作不能流传于社会了。至于称帝称王的人没有本纪,三公九卿缺少传记,就会使纪年月份失去顺序,官爵和乡里难以周详。这都是以前所
6、忽视,而当今所要重视的,比如王劭的《隋书》,虽然想要仿效商书、周书,效法虞书、夏书,考察该书的体例,竟然与三国王肃所撰《孔子家语》、临川王刘义庆所撰《世说新语》相类似,可以说是“画虎没有画成却反而像条狗”了。所以王劭的《隋书》在隋代受人嗤笑,确实是有原因的啊。 《春秋》流派的史书,它的产生起源于夏、商、周三代。考察《汲冢琐语》记载商王太丁时期的事情,题目叫做《夏殷春秋》。孔子说:“条理通达,了解远古,是《尚书》的教化作用”;“连缀文辞,排比史事,是《春秋》的教化作用”。由此可以知道《春秋》的开始写作,与《尚书》属于同一时代。《汲冢琐语》中又有《晋春秋》,记载晋献公在位十七年间的史事。《国语》
7、中提到:晋国大夫羊舌肸(叔向)熟悉《春秋》,晋悼公让他担任太子的老师。《左传》鲁昭公二年记载,晋国大夫韩宣子(韩起)前来鲁国聘问,见到了《鲁春秋》后,说道:“周朝的礼仪全部保存在鲁国了。”这样的话,那么《春秋》的名称,所记载的史事并不止一家,至于那些埋没不能流传的,就更记载不过来了。又考察《竹书纪年》,它所记载的事情,都有与《鲁春秋》相同。孟子曾说过:“晋国的史书叫做《乘》,楚国的史书叫做《梼杌》,而鲁国的史书叫做《春秋》,它们记载的内容是统一的。”既然这样,那么《乘》与《竹书纪年》、《梼杌》,它们都是《春秋》的不同名称吗?所以墨子说:“我见过各个国家的《春秋》”,大概指的就是这些《春秋》体史
8、书。等到孔子修撰《春秋》的时候,便观看周朝礼法的旧有规定,遵从鲁国历史的剩余文字;根据既往的历史事实,因循人类的道德规范;假借失败来明确惩罚,根据兴起来确立功勋;借助日期月份而确定历法,假借朝问聘问而端正礼乐;精微委婉地表达自己的说法,曲折不明显地写下书中的文字;做出不容更改的言论,著出将来做史的方法,所以能够经历上千年而孔子的《春秋》能够独立流传于世。又考察儒家学者对《春秋》的解释,将事情编排于日期下,将日期联属在月份下;谈到春季来包括夏季,举出秋季来容纳冬季;一年有春夏秋冬四季,所以交错举出春秋二季来作为所记史事的名字。假如真像这样的话,那么晏婴、虞卿、吕不韦、陆贾,它们著作的篇目次序本来
9、就没有纪年月份,却也叫做《春秋》,大概是和这种解释大不一样的。等到太史公司马迁写作《史记》,才开始把天子写成本纪。考察司马迁做本纪的宗义旨趣,也像效法《春秋》一样。自此以后写作国史的人,都用这种方法。然而时代推移世道不同了,体裁格式也不相同了;《春秋》体史书所记载的事情,在言论上很少赞美隐讳,议事上没有黜退表彰;所以都是司马迁所说的排比往事罢了,怎么能够和《春秋》相比呢? 《左传》流派的史书,它的起源产生于左丘明。孔子写作《春秋》以后,而左丘明根据《春秋经》来作解释阐述。大概“传”是转的意思;转受《春秋经》的义旨,来传授给后人。有人说,“传”是传的意思,是用来传示来世的。考察汉朝孔安国注释
10、《尚书》,也称为“传”;这样则“传”也有解释的意思吗?阅读《左传》对《春秋经》的解释,记言见于《春秋》经文而事情详细记载在《左传》里边;有的《左传》里没有而《春秋经》却有,有的《春秋经》里没有《左传》里却独自保存;《左传》的记言简明而摘要,《左传》的记事详细而周密;确实是圣人孔子所作《春秋》的辅翼者,而且是写作史书之人当中的佼佼者。等到孔子去世以后,撰写经书和阐述经文的传不再创作,在这时候的文献典籍,只有《战国策》和《太史公书》罢了。到了晋朝著作郎鲁国人乐资,便追述收罗这二部史书的内容,撰写成《春秋后传》。乐资的《春秋后传》开始于周贞定王,接续《左传》鲁哀公结束,一直到王赧进入秦国为官;又用秦
11、孝文王接续周朝灭亡,结束于秦二世的灭亡,合并成三十卷。在汉代的史书,以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为主,然而纪传体史书本纪与列传互相出现,史表与史志相互重复,就史文来说颇为烦琐,很难详细阅读;到了汉献帝的时候,才开始命令荀悦抄撮班固的《汉书》写成编年体,依随《左传》体载,著成《汉纪》三十篇。从此每一朝代的国史都有这种编年体史书创作,起源于东汉,一直到齐太祖高皇帝萧道成,如东晋张璠的《后汉纪》、晋孙盛的《晋阳秋》、东晋干宝的《晋纪》、徐贾(广)的《晋纪》、梁裴子野的《宋略》、梁吴均的《齐春秋》、陈何之元的《梁典》、齐王劭的《齐志》等等,他们所著作的编年体史书,有的叫做《春秋》,有的叫做《纪》
12、有的叫做《略》,有的叫做《典》,有的叫做《志》,虽然名称各不相同,但大体上都依照《左传》编年体例,把它作为编纂史书奉行的准则。 《国语》流派的史书,它的产生也起源于左丘明。左丘明著作《春秋内传》即《左传》后,又搜稽《左传》逸漏的史文,纂集那些其它的观点,分为周、鲁、齐、晋、郑、楚、吴、越八国,记事起自于周穆王,结束于鲁悼公,另外著作了《春秋外传》,即《国语》,加起来是二十一篇。《国语的》史文主要仿照《春秋内传》;有的重复出现而与《左传》略有不同。然而自古以来著名的儒家学者东汉贾逵、三国魏王肃、三国吴虞翻、三国吴韦昭等人,都引申加以注释,研读其书的章节句读。这也是《诗》、《书》《礼》、《易》
13、《春秋》、《乐》六经同一流派,《春秋三传》的继承者。等到战国合纵连横的主张相继诞生,诸侯武力作战争着称雄,秦朝最终兼并天下,于是著作了《战国策》。它的篇目有东周、西周、秦、齐、燕、楚、三晋(韩、赵、魏)、宋、卫、中山,加起来是十二国,分为三十三卷。之所以称之为策,大概只是记录而不评论它,所以就用策作为它简化的名称。有人说:汉代刘向认为是战国游说之士为合纵连横出谋划策,所以叫它《战国策》。到了汉朝孔衍时,又认为《战国策》所记载的不能尽善尽美,于是援引太史公司马迁的记载,比较《史记》和《战国策》的不同与相同,删削这二种史书,汇聚成一种记载,起名称叫做《春秋后语》。除掉东周、西周二周和宋、卫、中山
14、四国史事,它所保留的只是剩下的秦、齐、燕、楚、三晋七国罢了。《春秋后语》记事起自于秦孝公,结束于楚汉之际,和《春秋》相比,也叙述完了二百四十多年的往事。开始时孔衍撰写了《春秋时国语》,后来又撰写了《春秋后语》,编成这二部书,各自分为十卷。如今在社会上流传的,只有《春秋后语》得以保存下来。考察《春秋后语》的序中说:“即使左丘明本人也不能超过该书。”世上的人都指责孔衍不能估量自己能力,不会评估自己的德行。探寻孔衍这句话的意思,把自己的《春秋后语》同左丘明的相比较的,应当是指《国语》,而不是指《春秋内传》即《左传》。一定要比较就要把同一类别放在一起才行,怎能对孔衍多加嘲笑呢?正当汉朝政权失掉统治人民
15、的能力,各路英雄豪杰角逐力量时,西晋人司马彪又记录那时发生过的事情,于是著作了《九州春秋》,冀、徐、兖、青、荆、扬、凉、益、幽九州各写成一篇,加起来共是九卷。探讨它的体例,也是近代的《国语》了。自从曹魏迁都许昌,定都洛阳,魏蜀吴三国像鼎足一样峙立;东晋建都长江、淮河的分界建康时,国家分裂;那时的国君虽然名号也与称王天下的人相同,而在占地上却实际上等同于割据一方的诸侯。各分裂据政权管辖下的史官,记录它们的国家事情;写纪传体裁的人,就仿效班固、司马迁;创立编年体裁的人,就模拟荀悦、袁宏。在这时候,《史记》、《汉书》创立的纪传体广泛流传于社会,而《国语》创立的国别史风气就逐渐衰微不振了。 《史记
16、》流派的史书,它的起源产生于司马迁。自以《诗》、《书》、《礼》、《易》、《春秋》流行衰微,诸子百家竞相陈列,事迹错杂,前后不一。到了司马迁时,便收集本朝修纂的历史,采访平民之家,上起自于传说中的黄帝,下至汉武帝时期,本纪、列传用来统领君臣,史书、史表用来接照类别编排记录年代,加起来共一百三十卷,因袭鲁国史书的旧有名称,给它起名叫做《史记》。从此以后汉代史官所续写的纪传体史书,都将《史记》作为名称。等到东汉著作史书,仍然称作《东观汉纪》。到梁武帝的时候,又动员他手下的众位大臣,上起自于太初,下终于齐王室,撰成《通史》六百二十卷。这部《通史》从秦朝以上,都以《史记》作为蓝本,而另外采集其它说法来扩
17、大不同的见闻;到两汉以来,就全部记录当时的本纪、列传,以而使上下通畅,风格相互一致;还有三国时期吴、蜀二国的君主,都列入世家;五胡(鲜卑、匈奴、羌、氐、羯)和拓拔氏,都列在夷狄列传,大致上该书的体例都像《史记》一样,其中有所不同的,只是没有表格罢了。此后元魏济阴王晖业又写成《科录》二百七十卷。《科录》的断限也起自于上古,而终于刘宋时期。该书的编次大多仿效《通史》的体例,而选取其中的旧事尤其相似的内容编为一科,所以就用《科录》作为它的名称。本朝显庆年间,符玺郎陇西人李延寿抄集近代各种史书,南方起自于刘宋时期,终于陈朝;北方起自于北魏,结束于隋朝,南北方加起来共一百八十篇,命名为《南北史》。该书君
18、臣之间流传下来的惯例,是本纪、列传按群体相互分别,都按照类别相互归属,各自依附于本国之下。所有这些著作,都是《史记》流派。探究《史记》所载疆土边界辽阔,年代月份长久,而用本纪、列传来分别记载,用书志、表格来分别记载;每次议论国家的同一政事,就往往像北方胡人,南方越人一样分散开来;叙述君臣之间同一时期事情往往像西方的参星、东方的商星一样分离开来:这是《史记》作为通史体裁的缺点。再加上《史记》所记载的内容太多是堆聚旧有记载,有时也采录一些诸子百家的杂谈;所以让阅览的人,事情很少有不同的见闻,而言语绕弯重复出现:这是撰写烦杂的地方。况且《通史》以后的纪传体通史,文辞繁冗累赘,于是使做学问的人宁愿研究
19、原书而懒得看一眼新的记载。而且编纂完成后没有多少时间,而残缺就多起来,可以说是辛苦而没有功劳,这是著述的人所要深深引以为诫的。 《汉书》流派的史书,它的产生起源于东汉的班固。西汉司马迁撰写《史记》,结束于汉武帝时期。自汉武帝太初年间以下的史事,都缺着而没有记录。班彪因袭《史记》的记载,演变成《史记后记》来接续前编。到班彪的儿子班固时,便以汉高祖时作为断限,一直记载到王莽时期,分为十二本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撰写一部史书,命名为《汉书》。从前虞夏时期的《典》、商周时期的《诰》,孔子撰写它们时,都称它们为《书》。把“书”作为名称,也是考察古事的美好称呼。探究班固的创作,都以司马子长的《史记》
20、为准则;只是不再写世家,并改“书”叫做“志”罢了。自从东汉以后,写作史书的人相互因袭,都继承《汉书》的名字,没有什么变革的地方。只有《东观汉纪》叫做《纪》,《三国志》叫做《志》;然而称呼虽然不同,而体例却完全相同。遍览自古以来史书的记载,《尚书》记载周朝史事,结束于秦穆公;《春秋》记述鲁国的史文,终于鲁哀公;《竹书纪年》记载不到魏灭亡就结束了,《史记》只是谈论到西汉开始。像《汉书》这样的史书,终究西汉一钞的始末,穷尽刘氏一家的兴废,统括整个西汉一代,撰写成一部史书。记言都十分精微干练,记事十分完备周密;所以做学问的人容易研究探讨,容易在它上面收到功效。自班固那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这种做法。
21、 在这里考察了这六大史书流派,讨论了上千年时间的史书编纂情况,大概史书的类别也就全部出现在这里了。而淳朴之风消散,时代推移社会变迁;《尚书》等四种流派,它们的体裁长期被废弃了,所能够效法的,只有《左氏春秋》和《汉书》之家罢了。 《史通·二体》译文 在三皇五帝的时代,书籍曾经有《五典》、《三坟》,可距离现在太久远了,没办法闹得一清二楚。从唐尧、虞舜以下直到周朝,这些记载组成了《古文尚书》。但是当时的世道仍旧很淳朴,文字奉从简略,要索求完备的史书体裁,原本上就不存在。此后左丘明给《春秋》作解释,司马子长编写《史记》,史书体裁到这时才完备了。后来接续的作品,相互遵
22、照着写出来,即便有改动扩大,也仅仅变换一下各自的书名篇目,范围本来就有限,谁能超出这个范围呢?大致上说,荀悦、张璠属于左丘明的一派;班固、华峤,属于司马子长的同类。只是这编年、纪传两大史书流派,各自看重夸耀本流派,一定要辨明他们的优点与缺点,才能够说出个究竟来。 像《春秋》这样的史书,缀联日期和月份形成编排次序,标列季节和年份来互相接续,中原国家与边疆各部族,在同一年同一时期,没有不完整地记载那些事件,显现在读者的眼前。道理全都包括在一桩记载中,语句没有重复出现的现象。这是它构成长处的地方啊!至于贤能的士人,贞烈的女子,才华出众的人,品德美好的人,如果他们的事迹与国家政治有关系,必定予以高
23、度注意观察而完整地加以记载,如果他们的事迹与国家政治关系不大,只有坚持正直的原则的才详细地加以述说。例如绛县的老翁、杞梁的妻子,有的是晋国的国卿才获得记述,有的是因为答对齐国的国君才被记载的。他们中存在着贤惠像柳下惠,仁德像颜回那样的人,最终也没能够彰显他们的姓名、显扬他们的言行。所以论起编年体史书细小内容的处理,就连最细微的事情都不遗漏;说起编年体史书重要内容的处理,就连十分重大的事情都给抛弃掉。这是它构成短处的地方啊! 像《史记》这样的史书,本纪用来包举朝廷大事,列传用来曲折详细地记载小事,表用来按表格形式标列年代和爵位,志用来总括本纪、列传和表所遗漏的内容。至于天文地理、国家法典、朝
24、廷规章,明显的和隐微的,必定都完备地包括进来;重要的和次要的都不遗漏:这是它构成长处的地方啊!至于同是一桩事件,分散在好几篇里,断断续续,彼此分离,前后多次重复出现。在《高祖本纪》里就说事件叙述在《项羽本纪》中,在《项羽本纪》里就说是事件详载在《高祖本纪》中。又编排同类的人物,不讲求年月的先后,时代在后的人却选出来位于前面,时代在前的人却压下去归入后面,于是致使西汉贾谊与楚国屈原在同一行列,春秋鲁国的曹沫与战国燕国的荆轲编在一起,这是它构成短处的地方啊! 考察这二种史书体裁的长处与短处,相互存在着得失,而晋朝干宝编著史书,竟大力称赞左丘明,却深深贬抑司马子长。他的主要意思是说:左传能用三十
25、卷的简短篇幅,包括二百四十年的史事,没有遗漏。探究他这种说法,称得上是有力的论断吗?查验春秋时期发生的史事列入左氏所记载的,大致上获得三分之一罢了。左丘明自己也清楚他那书的缺漏,所以又编撰《国语》来增广它,可是除《国语》记载的以外,还有很多缺漏,怎么能说《左传》包罗无遗了呢?假设左丘明世世代代担任史官,都仿照《左传》写编年史,至于前汉的隐士严君平、郑子真,后汉的名士郭林宗、黄叔度,晁错、董仲舒回答帝王询问的书策,刘向、谷永的献纳奏章,这些人物全都是品德在各类人中占第一,名声传布天下,识见能洞察细微和明显的地方,言论上能把军国方面的道理讲得十分透彻,他们有的因为自身隐遁,地位低下,不参与朝政;有
26、的因为文章冗长,事迹很多,难以进行次序编排,全都省略而不记载的话,这还勉强说得过去。如果必定是真实情况而有舍不得的地方,不加以删除的话,那么记载西汉一代历史的包括志和列传在内的一百卷汉书的内容,全部列入十二帝纪中,将恐怕成为既琐碎又很杂乱、力尽疲乏毫无力量的东西了。因而班固知道结果会像这样,就设立帝纪、列传来区分,使它们历历可观,主次有区别。荀悦厌烦班固的编排不切实际,又依照左氏的编年体另成一书,对《汉书》进行剪裁压缩,才为数三十,历代却称赞他这部新著,认为超过了《汉书》。既然如此,那么班固、荀悦为代表的纪传、编年两种史书体裁,比试生命力争占上风,想废弃其中的一种流派,压根也就很困难了。后来写
27、史书的人,超不出这两种写史书的途径,所以晋朝的国史有王隐、虞预先后写成纪传体《晋书》,却又用干宝的编年体《晋纪》来相配;《宋书》有徐爰、沈约先后写成的纪传体《宋书》,却又分化出裴子野的编年体《宋略》,它们各自是有本身的优点,在世上一起流传。看来干令升(宝)的说法就太偏激了,它只是墨守编年体一家而已。 《通志·总序》译文 各条河流流经地域不同,但必定汇聚到海洋,然后天下才能免除洪水的威胁;各国开辟的道路不同,但必定都通向中原,然后边区才去掉阻隔的苦恼。由此来看,会通的意义大极了!自从文字发明以来,著书立说的人虽然很多,只有孔老夫子因为是天生的圣人,所以才总括《诗经》、《
28、尚书》、《礼》、《乐》而融会在一人手中,然后能够整齐厘定天下的各种记载,贯穿二帝三王,而连接成一个系统,然后能够彻底弄清古今的变化。因而他所创立的理论大放光辉,无论百代以上还是百代以下都不能企及。孔老夫子死后,诸子百家兴盛起来了,各自仿效《论语》用空洞的言词撰写著作。至于历代的史实,却无所记述和编排。直到汉武帝建元、元封之后,司马谈和司马迁才出来写史了。 司马迁父子世代掌管典籍,擅长著述创作,所以,能够往上继承领会孔子的意图,会通《诗经》、《尚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的言论,贯通黄帝、尧、舜,一直到秦、汉时代,写成一书,分为五种体裁:本纪用来记载年代,世
29、家用来代代相传,表格用来订正历法,书志用来排比史事,列传用来记载人物,使百代以下,史官不能改变他的这种写史方法,搞学问的人不能抛开他的《史记》。《诗》、《书》、《礼》、《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以后,只有这部著作。所以说“周公去世五百年以后有孔子,孔子去世五百年以后继承他们事业的人就在这里吧!”因此他自我标榜的地方已经不浅。然而大规模著述的人,一定要长期学识渊博、品行端正,而且全部看到天下的书籍,然后才没有遗憾。正当司马迁的时候,私藏书籍的律令刚刚解除,搜求书籍的途径尚未畅通,横贯三千年的历史典籍,却局限在七八种参考书籍中,所值得司马迁遗憾的,是广博不够。大凡写作史书的人,即使采纳前人的书籍
30、也一定自成一家言论。左氏是战国楚国人,他所看到的太多了,但他的《春秋左氏传》全都是楚人的言辞。公羊高,是战国齐人,他所听到的太多了,但他的《春秋公羊传》都是齐人的言论。现在司马迁的《史记》全部采用的是旧有史文,中间有时也有方言,实在是由于选录摘取未能详细,下笔删削匆忙的缘故,所以司马迁说:“我不敢毁弃先人(司马谈)所说的话,于是记述往事,整理那时的家世,世人的传记,而不是所谓的进行创作。”唐代刘知几也讥笑司马迁大量堆聚旧有的记载,有时也插入诸子百家不纯正的言论。所值得司马迁遗憾的,是典雅不够。大致上开创基业的人难免要粗糙简略,全都靠继承这种志向的有志之士来为它弥补愈合。晋国的《乘》、楚国的《
31、梼杌》、鲁国的《春秋》,它们记载的内容都是春秋时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乘》和《梼杌》没有使他们结局完美的人,所以这两部书不能流传于世。《春秋》前头得到孔子的挽救,后头得到左氏的推崇,所以这部书与太阳、月亮一样经久不衰。否则的话,《春秋》只是一卷事情的题目,怎么能够在社会上流传!自从《春秋》以后,只有《史记》拥有写作的规模;倒霉的是班固并不是这样的人,于是丧失了会合变通的宗旨,司马氏创立的通史途径从此就衰落不振了。 班固这个人,是讲究表面华丽、不务实际的人,全然没有作学术的本领,专门从事抄袭窃取。后汉章帝向他询问制作礼仪、音乐的事情,班固用在洛阳的各位儒生一定都能知道它们作为回答。倘若臣民都
32、像这样,那么询问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众位儒生各有陈述,班固只是剽窃叔孙通的十二篇《汉仪》,来拼凑文字搪塞罢了。假如臣民都像这样,那么奏议又有什么可取的呢?汉章帝知道班固学识粗浅鄙陋,所以对窦宪说:“你喜欢班固而忽略崔骃,这好比姓叶的人喜欢假龙一样。”班固在当时已有评价;像这样的人才,打算用什么来著述呢?《史记》全书,功劳在于十表,它好比衣裳有帽子,树有根本水有源头;班固不懂以表格形式排列的系表、谱牒等,把古今人物强行确立等级。而且说汉朝继承尧的运数,自然应该上继唐尧,并不是司马迁写作《史记》把汉朝放置在秦朝、项羽以后,这纯粹是没有根据的谈论。由于班固截取汉朝写为《汉书》,这样就导致周、秦不能相互
33、沿袭,古今之间成为间隔。从汉高祖到汉武帝,凡是六朝以前的史事,都是抄袭司马迁《史记》的,他自己不感到惭愧;从汉昭帝到汉平帝,总共六朝,都是取资于贾逵、刘歆的著作,又不认为是耻辱。况且又有曹大家来结束全书,那么班固自己所书写的几乎太少了!经常出自班固胸中的内容,是《古今人表》罢了,其他人是没有这种谬误的。后代编修史书出自众人之手,杂采各家之说;剽窃别人的文字,盗取别人的钟却掩上自己的耳朵,都是班固首开的先例。班固所干的事情就是这样,后来作史的人趋附迎合班固断代史体没有空闲时间,怎么能测量出他的深浅!司马迁与班固相比,好比龙和猪一样,为什么各种史书都抛弃司马迁的通史体裁而采用班固的断代史体裁,刘知
34、几之类的人尊崇班固而贬抑司马迁!况且善于学习司马迁的人,没有人赶得上班彪。班彪续写司马迁的《史记》,从汉武帝一直写到东汉,想叫后人接续自己的著作,如同自己续写司马迁的著作;既没有多余的史文,又没有中断头绪,世世代代相互接承,如同出自一人之手;他继承司马迁的志向太好了,但他的书不能得以看到;所能够看到的,只有元帝、成帝二位帝王本纪的赞罢了。都在本纪以外,另外记载他所听到的,可以说是深入太史公司马迁学问的精微深奥之处了。凡是左氏《左传》中有“君子曰”的地方,都是对《春秋》经有新的见解;《史记》中有“太史公曰”的地方,都是史实以外的事情,不是对事情进行褒贬;偶尔也有涉及到褒扬贬低的地方,都是褚少孙等
35、人掺杂到里边去的罢了。况且本纪、列传之中,已经记载了善恶好坏,足以用来借鉴,何必在本纪列传的后面另外在进行赞扬或贬低呢?这是儒生参加科举考试所作的试卷,怎么能放在著述中呢?这大概不是司马迁、班彪的本意。况且既然称为赞,哪能有贬低的词句呢?后代作史的人,有的叫做论,有的叫做序,有的叫做诠,有的叫做评,都效仿班固,臣下我不能不狠狠地批评班固了。司马谈有他的著作,而司马迁能够完成他父亲的愿望;班彪有他的学业,而班固却不能阅读他父亲的著作。班固作为班彪的儿子,既不能够保护他自身,又不能够传播他父亲的学业,还不能教育他的儿女,这样做人,说值得天下人效法的方面在哪里呢!范晔、陈寿等人继承他创立的断代史体例
36、大多都是些轻狂颠薄没有好的品行的人,因此很快招致罪过,整理修改而写作出确凿可信的史书在哪里呢! 孔子说:“商朝沿袭夏朝的礼仪制度,废除了哪些、增加了那些,现在可以通过考察而了解;周朝因袭商朝的礼仪制度,废除了哪些、增加了哪些,也是可以知道的。”这是说相互继承。自从班固按朝代划分段落来写作史书,不再有相互继承的意思;即使有孔子一样的智慧,也无法知道它增加或废除了什么。融会贯通的方法,从此就丢失了!说到它们相同的地方,就是已有本纪而再作本纪,一位帝王就有几个本纪;已有列传却再作列传,一人竟有几个列传。天文,是千古不会改变的天象,可世世代代都写作《天文志》;《洪范五行传》,是刘向一人的著作,可世
37、世代代都排列《五行传》。像这些史志,哪能举得尽繁杂琐碎的文辞!谈到它们的不同之处,那么前代称王的人不列在后代称王的人中,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能接续前头发生的事情;郡县沿革各有各的界限范围,却不能清楚变迁的原委;礼乐制度自行变更,于是成为不同风俗地区的政令。像这些记载,哪能举得完前后互不连贯?曹魏指吴国、蜀国为乱寇,北朝指东晋为僭伪,南朝政权称北朝政权为索头虏,北朝政权称南朝政权为岛中夷。《南齐书》称梁朝军队为正义军队,用阴谋篡夺了萧齐国家政权能够说是符合道义吗?《隋书》称大唐军队为正义军队,讨伐别人的国君能够说是符合道义吗?房玄龄总监各代史书,所以他的父亲房彦谦享有美好的名声;虞世南参与编修史书,
38、所以他父亲虞荔、叔父虞寄都立有美好的传记。更厉害的是,让夏桀的狗对着好人唐尧叫唤,叫唤是因为唐尧不是它的主人。《晋书》中袒护晋而容不下魏,凡是忠于曹魏政权的人,都被称为叛臣,致使王凌、诸葛诞、毋丘俭等人在黄色土壤下满怀冤屈;《南齐书》偏袒齐而容不下宋,凡是忠于刘宋政权的人,都被称为叛逆的党羽,致使袁粲、刘秉、沈攸之等人在九泉之下满怀冤屈。唉!天上的太阳高高在上面照耀,怎么能够这样呢?像这样的例子,历代都曾有过。败坏良好的风俗道义,没有比这再大的了!司马迁写通史的方法既已丢失,班固断代为史的弊端一天比一天加深了,从东汉到东晋及南朝各代,没有一个人能感到这样有什么不对。只有梁武帝对这种情况发出感叹
39、于是命令吴均写作《通史》,上起自于汉武帝太初年间,下结束于齐朝灭亡,书没有写成可吴均就死了。隋朝时杨素又上奏叫陆从典续写司马迁的《史记》,准备写到隋朝,可惜书还没写成就被罢免了官职。难道上天吝惜这些史文而让它们流传吗?还是写作通史的人是不称职的人而上天不保佑他们呢?从唐朝以后,有没有觉得这种情况是不对的了,凡是拿笔写史的人,都把《春秋》作为仿效的标准,专门从事赞扬或贬低工作。《春秋》以文字简略表现大义,但如果没有史传来解释,那么善恶好坏就难以辨明;史书已经文字详细、事实清楚,善恶好坏已经彰明,不需要再进行称美与讽恶。阅读汉相萧何、曹参做过的事情,哪能不知道他们忠贞善良;看到王莽、董卓的所作所
40、为,哪能不知道他们凶恶悖逆。史书,是国家的重要文献典籍,但担当写史职务的人,不懂在典章制度上留意,只是在言语上相互推崇,正好比管家的媳妇,不做早饭和晚饭,专门鼓动唇舌,即使获得胜利,哪能使家庭富裕呢?这是臣下我深深感到耻辱的。 江淹说过:“撰修纪传体史书,没有比志这部分更难的了。”这实在因为志是国家典章制度的寄托,不熟悉精通典章制度的人,根本就写不了。它不像本纪和列传,本纪只是按年代包纳排比史事,列传只是把史事归并缀连在人物身上,因而儒学士子都能写。唯有志难度大,其次没有比表再难搞的了。所以范晔、陈寿这般人都能修本纪、列传而不敢写表写志。志的本源来自《尔雅》,司马迁称之为书,班固称之为志,蔡
41、邕称之为意,华峤称之为典,张勃称之为录,何法盛称之为说。其他各史一律承袭班固,叫做“志”,又都是在泛泛而谈上花笔墨,在具体事实上很简略,不足以充分体现出《尔雅》的求实宗旨。如今臣下我总括天下的大学问,区分条列它们的宏纲细目,命名为略,共二十略,有关历代的典章制度和学者的全部学问都在这里面了。其中有五略,是汉唐诸儒所听说过的,其余十五略,就是汉唐诸儒所不曾听说过的了。 《资治通鉴·淝水之战》译文 东晋孝武帝太元八年初秋七月,秦王苻坚发布诏令,大举进攻东晋,居民每平均十名壮丁派出一人当兵。良家子弟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又有才能勇力的,一律拜授羽林郎。诏令中还说:“可以让司马
42、昌明当尚书左仆射,谢安当吏部尚书,桓冲当侍中。从目前形势看,灭晋班师已经为时不远,可以先替他们营建宅第”。应诏前来报到的良家子弟多达三万余名,于是委派秦州主簿赵盛之担任少年都统。此时,朝中大臣都不愿意苻坚伐晋,唯独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弟怂恿出兵。阳平公苻融向苻坚进谏说:“鲜卑和羌人,本来都是我们的仇敌,常想突然发生变乱,来实现复国的夙愿。他们所陈奏的计策谋划,怎么能够听从呢?良家少年都是富饶子弟,不熟悉军事,随便说出阿谀奉承的言词来迎合陛下您的心意。如今陛下听信并且采用,轻率地就实施伐晋这样的大事,臣下我恐怕大功既不会告成,还会带来后患,到时候悔恨也来不及了。”苻坚拒不接受。 八月初二这
43、一天,苻坚派遣阳平公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部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作先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指挥益州、梁州各项军务。苻坚对姚苌说:“过去我就是凭借龙骧将军建立帝业的,这个职衔从未轻易授予过别人,爱卿你要奋勉啊!”左将军窦冲插话道:“帝王决不能说玩笑话,这是不吉利的征兆啊!”苻坚默不做声。 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秦主骄傲狂妄已经到了极点,叔父您建立复国大业,就在此行了!”慕容垂回答说:“对!除去你们,还能有谁与我完成这件大事呢!” 初八这一天,苻坚兵发长安,全副武装的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军旗战鼓连接相望,前后长达数千里。九月,苻坚驾到项城,凉州兵马才刚刚到达咸阳,蜀汉
44、军队正顺长江往下游进发,幽冀兵马抵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粮船多达近万艘。阳平公苻融率领的三十万前锋部队,先期来到颍口。 东晋朝廷下诏,命令尚书仆射谢石担任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徐兖二州刺史谢玄担任前锋都督,会同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官兵共八万人抵抗秦军,派遣龙骧将军胡彬率水军五千援助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这时秦军军威大盛,建康城中震惊恐惧。谢玄入内向谢安询问对策。谢安平静得很,回答说:“已经另有诏旨。”随后便一言不发了。谢玄不敢再问,于是让张玄第二次请示。谢安就命令备马驱车到城外别墅出游去,一时间亲朋好友会聚一堂,谢安和谢玄下围棋赌别墅。谢安棋艺平素低于谢玄,这天谢
45、玄心中害怕秦兵压境,就是不让一个棋子也没取胜。谢安随后就去登山游赏,到夜晚才返回。桓冲深深忧虑京师的安危,派遣精兵锐卒三千人来保卫京师。谢安坚决不接纳,回覆桓冲说:“朝廷部署已经确定,京城军队够用,西部战线应当留兵加强防卫。”桓冲对僚属叹息道:“谢安石有做宰相的器度,却不精通当将帅的谋略。如今大敌马上就要到来,却还整天忙着游玩玄谈,委派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小子抵拒秦军,兵力又少又弱,看来天下事结局如何已见分晓了,我们恐怕要当亡国奴了吧!” 晋孝武帝任用司马道子担当录尚书六条事这项要职。 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人攻打寿阳,十八日占领该城,活捉了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手下参军河南人氏
46、郭褒当淮阳太守。慕容垂也攻克郧城。胡彬闻知寿阳失陷,退兵保守硖石,苻融又来进攻。前秦卫将军梁成等人率兵五万驻扎在洛涧,在淮水上设置栅栏等障碍物来阻止东部晋军主力。谢石、谢玄等人便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安营,由于惧怕梁成,不敢挺进。胡彬粮草已尽,暗地派信使报告谢石等人说:“现在敌军很强盛,我部粮草又断绝了,恐怕不能再见到咱们的大部队了。”秦军截获了信使,送到阳平公苻融帐下。苻融派人飞马前去禀告苻坚说:“敌军人少,容易擒获,只怕他们逃走遁去,应火速围攻他们!”苻坚于是把大军留驻在项城,率领轻骑兵八千人,兼程赶赴寿阳与苻融会合。并派遣尚书朱序前去劝说谢石等人,指出:“双方力量相差悬殊,不如趁早投降
47、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国百万大兵全部开到,确实难与为敌。现在趁各路兵马尚未会集,应该迅速出击。倘若击败对方的前锋部队,那么,秦军就已经丧失锐气了。可以随即粉碎他们。” 谢石得知苻坚身在寿阳,十分害怕,想用固守不战来拖垮秦军。谢琰劝说谢石采纳朱序的建议。十一月,谢玄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精兵五千直扑洛涧,还差十里到达,梁成已经依凭山涧摆好阵势在等待着晋兵。刘牢之一直向前开进,强渡洛水,进攻梁成,大败秦军,杀死了梁成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派兵力截住秦军撤退的渡口,致使秦军步兵和骑兵全面崩溃,争着跳入淮水逃命,士卒淹死的约有一万五千人,并活捉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缴获了对方的器械
48、粮草。于是谢石等路主力部队,从水路陆路随即推进。秦王苻坚和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头察看,只见晋军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齐整,以为都是晋兵,回过头来对苻融说:“这也是劲敌呀!怎能说是弱小呢?”说完显出失意的样子,脸上开始露出畏惧的神色。 秦兵紧靠淝水西岸摆下阵势,晋军不能渡过河。谢玄派遣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却临水设阵,这是相持对垒的打法,不是想速战速决呀!如果您移动阵势,稍微撤几步,让晋兵渡过河,来一决胜负,不也很好嘛!”前秦众将都嚷叫说:“我军人多,对方人少,不如就这样堵住他们,使他们过不来,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率兵稍略后撤几步,让晋军一半人马上岸,我们再用精锐骑
49、兵紧压冲杀,就没有不胜利的了!”苻融也认为正确,于是指挥部队往后退。秦军一往后退,就不能再停下了。谢玄、谢琰、桓伊等人趁势率兵渡河,紧紧追杀。苻融勒马来回奔驰,巡视战阵,企图制止住那些退却的士兵,但马倒人翻,被晋兵杀死,秦军于是崩溃。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了原野,堵塞了河流。那些奔逃的人听到刮风声、鹤叫声,都以为是晋兵即刻就要追来,白天黑夜都不敢止息,在草丛中赶路,在露天下歇脚,加上饥饿寒冻,死去的约占十分之七、八。当初,秦军稍往后撤时,朱序在阵后呼喊到:“秦兵大败了!”众人随即没命地奔逃。朱序随即和张天锡、徐天喜都伺机返归东晋。晋军缴获了秦王苻坚所乘
50、坐的云母车。又夺回寿阳,活捉了前秦淮南太守郭褒。 苻坚身中飞来的乱箭,一行人单独逃到淮北,饥饿异常。当地居民有来进献水泡饭,猪腿肉的。苻坚吃下去,赏赐绢帛十匹,丝绵十斤。送饭人辞谢说:“陛下对安乐感到厌倦痛苦,自取危难。臣民我如同陛下的儿子,陛下如同臣民我的父亲,哪里有儿子奉养父亲却求取回报的呢!”说着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离去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今后还有什么脸面来治理天下呢!”说罢泪流满面。这时,秦军各路兵马全都溃散,只有慕容垂统领的三万人马未受损失。苻坚带领一千多名骑兵奔赴该军。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燕国被秦灭亡了,天命和人心都寄托在您的身上。只不过时机未到,所以您才隐身匿迹,收藏起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