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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别丢掉》英译对比分析

欧阳樱子
摘要：中国诗歌以深远的意境而闻名于世，诗歌中往往使用大量的意象表达诗人的真情实意和深厚情感。作为新月诗派的代表诗人，林徽因创作的《别丢掉》一诗以层层意象表现了对逝者的无限追念之情。本文依据许渊冲教授提出的诗歌翻译“三美”原则，对比分析《别丢掉》两个英译版本，探讨诗歌翻译中的意象构建和情感表达。
关键词：别丢掉；音美；形美；意美
一、《别丢掉》创作背景
《别丢掉》这首诗创作于 1932 年，载于1936 年 3 月 15 日载于《大公报·文艺副刊》。自少年时代在英国留学期间和徐志摩相识后，林徽因和徐志摩一直保持密切的关系。1931年11月19日，因要参加林徽因当晚于北京举办的学术报告会，徐志摩乘飞机从南京出发，但因遭遇大雾，最终飞机失事罹难。1932年，徐志摩逝世一年后，林徽因写下这首诗，借以悼念徐志摩这位昔日友人。朱自清先生曾评价称：“这是一首理想的爱情诗，托为当事人的一造向另一造的说话。”
二、《别丢掉》原诗分析
林徽因是新月派代表诗人，《别丢掉》这首悼亡诗也体现了新月派诗歌的特点，诗人用一个个接连不断的含蓄意象，营造了一种哀伤的氛围，将深切的感情联系起来，用自然景色突出情愫，读者仿佛能感受到弥漫在诗作上的淡淡愁意。在诗歌的众多意象中，首先出现的便是“流水”。时光飞逝，流水无情，“流水”述说的是诗人无法忘怀的往昔情感，同前一行似火的“热情”形成强烈对比，表现出的是在时间流逝中诗人对自己会遗忘过往感情的恐惧。紧接着，在“幽冷的山泉”下，传递的是生者因同逝者陰阳相隔心中升起的孤独之情。“黑夜”下的“松林”灰暗万分，神秘幽静，营造出一丝恐怖阴冷的氛围，进而表现出诗人万分沉重的心情。如今虽依然有那“月明”和“隔山灯火”，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这种往昔和今日的对照变化给人以沉痛、落寞和惆怅之感，同时与前文的“黑夜”和“松林”形成对比，让人倍感悲哀苍凉。人间的似火真情、光明和温暖与九泉之下的幽暗和冷清形成强烈的对照，更显逝者独自在九泉之下的寂寥。
总之，林徽因在《别丢掉》一诗中通过使用流水、山泉、黑夜、松林、明月、灯火、繁星等大量的意象，寄情于景，将诗人内心的情感娓娓道来，含蓄地传达出内心的寂寞和对逝者的怀念。因此，在翻译该诗时，意象的构建和氛围的渲染尤为重要。
三、英译本赏析与对比
本文在对比分析《别丢掉》的英译时，选取了许渊冲教授和Michelle Yeh的作品，两位译者的译文如下：
译文一：
Dont cast away
This handful passion of the bygone day，
Which flows like running water soft and light
Beneath the cool and tranquil fountain，
At dead of night，
In pine-clad mountain，
As vague as sighs，but you
Should eer be true.
The moon is still so bright；
Beyond the hills the lamp sheds the same light.
The sky besprinkled with star on star，
But I do not know where you are.
It seems
You hang above like dreams.
You ask the dark night to give back your word，
But its echo is heard
And buried though unseen
Deep，deep in the ravine.
（许渊冲译）
译文二：
Do not throw away
That scoop of passion from the past.
Even though passion flows softly like water
At the bottom of a cool mountain spring
In a pine grove on a dark night
And sighs an elusive sigh，
You must still preserve that truth.
The moon is still bright；
The lights below the hills are still on；
The sky is still full of stars
Hanging like dreams.
You ask the night for
Those words back–you must still believe
Their echoes
In the valley.
（Michelle Yeh译）

（1）音美
音美主要体现在诗歌的韵律上。虽然原诗并未严格押韵，但是为了达到音美，译文一基本每两句保持韵脚一致，在原诗的基础上增添了一份节奏和韵律。而译文二每一行的字数较译文一更长，且未押韵，整体的节奏感不如译文一。
（2）形美
形美主要针对诗歌体裁。鉴于原诗为一首现代诗，并不具备严格的体裁要求，因此两个译文并未着力于追求形美。但是译文一同原诗行数保持一致，分节也大体相当，而译文二行数则短于原诗。
（3）意美
意美可谓是诗歌翻译中最重要的部分，意美的塑造就在于意象和意境的构建。按照原诗意境。按照原诗的意境和情感，原诗可分为三部分，随着意境的不断深入，诗人的感情也在层层递进。
第一部分为第1至8行，讲述的是生者对死者的深情叮咛和自我提醒：一定不要忘记过往的热情，要保存着那真。“真”是本诗的诗眼，是逝者最鲜明的性格特征，也最能体现诗人的真情实意，真切感悟。译文一中的“Eer”强调永远，比译文二的“preserve”更能强调“真”存在的永恒之意。同时，译文二的“must”较译文一的“should”语气更重，考虑到这是一首缅怀故人之诗以及诗中蕴含的朦胧复杂的感情，“must”语气略重，不如“should”合适。翻译“在幽冷的山泉底”时，译文一使用“cool”表现出山泉寒冷的温度，营造了山泉边幽冷阴森、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而“tranquil”一词不仅表明了山泉的毫无波澜，也表明作者希望逝者能在此安静地长眠，免受尘世的打扰。译文一的“Beneath”指逝者所在阴间，黄泉之下，凸显逝者的冷清与寂寞。此外“dead of night”可谓一语双关，字面意思指夜深人静，较“dark night”更能显示出夜之深，氛围之阴冷，同时“dead”本身就指死亡，直接表明昔日友人已经不幸离世，不仅让人忆起这是一首悼亡诗，也更显得逝者的清冷孤寂。
第二部分为第9至13行，是生者对逝者的缅怀。随着逝者的离世，那些美好的事物已经物是人非，诗人的内心如今已经被孤寂之情萦绕。在“隔山灯火”的处理上，译文一的“beyond the hills”和译文二的“below the hills”营造的视觉景观是存在差异的，前者表明就在远方、就在山的那一边，灯火辉煌，可能有无数幸福的人在享受着夜晚的宁静时光，而山的这一边却是山泉、冷泉和松林，逝者只能在如此阴森冷清的阴间世界独自徘徊，人间的欢乐明亮和黄泉的凄凉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译文一在翻译“满天的星”时独辟蹊径，使用动词“Besprinkle”，更具动感，能更形象地表现出天空中繁星的灵动和耀眼的光芒，同样与前文的山泉、冷泉和松林形成对比，表现了逝者和生者阴阳两隔的无奈和忧愁。后三行两译文差异较大。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人死灯灭，终会化成天上的繁星。“满天的星”说明众生芸芸，而“只使人不见”意为代表昔日友人的的星星隐于众星之中，不知如何才能发现挂起”可理解为逝者之魂挂在天边，遥不可及。如此理解，译文一更为贴切。
第三部分为最后5行，诗人心中积蓄的情感进入高潮。在这部分，两首译诗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翻译方法。译文二基本采用直译，而译文一则按照对原诗的理解译出了因果关系：即使你想向黑夜要找那句话，但那句话的回音仍然在山谷中，不可能要回的。无论如何，斯人已杳，言犹在耳。译文一中的“buried though unseen；Deep，deep in the ravine.”表现了诗人对逝者的执着，对过往情谊的依依不舍，也表达了对逝去时光的眷念与悔恨。同时，考虑到徐志摩因坠机于白马山遇难，留在山谷中的不只是回音，还有逝者徐志摩。因此，在翻译这部分时要考虑到诗人的强烈感情，译文一连用两个“deep”，足以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深处的忧伤和悲痛。
四、结语
总体而言，对这首悼亡诗，译文一在意象阐释和意境创造上更胜一筹，同时还赋予了原诗韵脚和更强的节奏感，是译者在理解原诗的深切情感后的一种再创造，让读者能切实感受到诗人对亡者的追忆和自己内心的悲伤。而译文二相对来说拘泥于原诗文字，各方面略为逊色。值得注意的是，译文一为许渊冲先生于1939年（18岁）的译作，足以说明其深厚的文学素养，同时也说明了他在詩作翻译中始终遵循“三美”原则。
北方文学2018年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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