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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蚂蚁集团研究院2024 年 4 月课题研究团队贝多广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 金融学教授、院长莫秀根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 经济学博士、副院长胡煦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 经济学博士、研究部主管曾恋云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 经济学博士、研究员侯力铭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 经济学博士、研究员李振华 蚂蚁集团研究院 院长郝韬 蚂蚁集团消费者权益保护部 总经理 王芳 蚂蚁集团研究院 数据与模型研究总监谢专 蚂蚁集团研究院 高级研究专家 I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概 要在当前以及未来一段时期，世界都将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变局涉及经济、科技、社会和环境等多个层面。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脉，而广大消费者的金融健康状况则直接影响着整个金融与经济系统的稳定性。在这样的关键时期，金融服务供应商应该将对金融健康的关注置于核心战略地位，通过有效的度量指标体系对客户及更广大社会群体的金融健康状况开展持续关注，让产品和服务的升级迭代更紧扣社会责任、更基于丰富证据，让好服务创造和留存更多的好客户；反过来，更多的好客户也会成就更加稳健的机构运营和金融稳定，为可持续发展做出贡献。什么是金融健康？金融健康（Financial health）是在普惠金融（Financial inclusion）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一个概念，它用于衡量个人、家庭、企业在多大程度上顺畅地管理日常收支、稳健地应对财务冲击、周全地准备未来成长发展所需金融资源，并保持财务掌控力。虽然我们可以将提升中小微弱的福祉作为终极目标，但普惠金融发展应该有与金融活动密切相关的、可度量的中间目标，否则上述种种努力就可能因为中小微弱福祉的其他干扰变量而陷入效果难测度的未可知境地中。作为一种度量工具，金融健康应该是普惠金融发展、金融能力建设及金融消费者保护所期待达到的直接结果，可以作为一项重要的中间目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II 标和政策评估工具。为什么要推动金融健康从理论倡导走向实践探索？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表现，正受到国内外发展组织、政商学界的广泛关注。消费者金融健康是一种商业模式和社会治理的结果视角和度量标准。在微观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关乎为数众多的个人、家庭、小微经营主体的韧性与发展；在行业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意味着好客户与业务成长潜力，也是金融服务供应商履行社会责任的重要体现；在宏观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是金融稳定和社会安全网的重要组成部分。投资于消费者的金融健康是新的商机和多赢的举措，可以同时为消费者、金融服务供应商、政府和监管部门以及整个社会创造价值。为推动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走向商业实践，本研究对金融健康的度量方法进行了升级迭代，包括两个部分：主观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在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现有的、基于调查的金融健康度量框架的基础上，本研究运用以项目响应理论为代表的前沿方法深入分析了每个指标的度量效力，在保持或提升度量易操作性的同时，优化形成了具有更好度量表现的指标体系和“主观金融健康指数”。主观金融健康指数以60分为界限划分健康状态，60分以上为“比较健康”，80 分以上为“非常健康”，60 分以下需要“关注”，40 分以下则需要“重点关注”。综合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本研究首次尝试融入与金融健康相关的金融业务数据，探索构建了与主观数据相结合的“综合金融健康指数”。综合金融健康指数根据其与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对应关系，“非常健康”、“比较健康”和“关注”的分界值分别为 86 分、75 分和 60 分，III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60 分以下则需要“重点关注”。数据显示，15%左右受访者的金融健康状况需要“重点关注”，这部分群体在金融健康的许多层面都可能体会到明显的困难。虽然目前需要“重点关注”的比例尚低于一些国际主流调查结果1，但早关注、早准备、早行动依旧必要。在不同的人口统计学群体中，消费者金融健康状况呈现出了鲜明的差异。从年龄来看，金融健康水平随着年龄先升后降，青年金融健康问题值得特别关注。在 60 岁以下群体中，所有指标都呈现出越年轻越挣扎的特征；相对年轻群体最大的挑战在于日常收支管理和应急存款准备不足；此外，保险保障覆盖程度是所有年龄段群体都亟待改善的指标。从学历来看，学历越高，金融健康水平越高，组间差距较明显。所有金融健康指标都在不同学历分组之间存在明显差距，这可能是不同学历群体之间收入水平和收入波动性差异叠加之后的效果；研究生学历分组的保险覆盖比较好或非常好的比例约为 50.8%，这是目前各种分组方式中保险覆盖程度指标的最好表现，进一步证实了提升保险保障对各类风险的覆盖是当前金融健康建设需要完成的重要任务。从性别来看，男性金融健康水平稍高，但性别差异幅度较小。男性样本金融健康的主要优势体现在对现在和未来财务状况的掌控力和日常收支情况两个指标。从城乡来看，城镇居民的金融健康显著优于乡村居民，乡村居民中处在“比较健康”和非常健康”区间的比例合计不足两成。乡村居1如美国金融健康网络 2023 年调查显示，40 分以下处于“金融脆弱”状态的美国受访者比例为 17%。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IV 民1 在所有指标上积极回应的比例都明显低于城镇居民，差值最小的指标也相差 15 个百分点左右。从差异的绝对值来看，城乡居民相差最大的是应急存款和负债可控程度两个指标。其中，受访乡村居民债务比较或非常可控的比例不足三分之一。从职业类别来看，灵活就业者和小微企业主金融健康状况明显不及固定工作者，流动性紧张问题最为突出。灵活就业者金融健康状况与固定工作者的差距在各个指标中都不可忽视，没有接近或者超过固定工作者的指标与流动性相关的应急存款指标相差最大；小微企业主面临的关键金融健康问题也是流动性紧张；务农人员的保险覆盖风险不足问题最为突出。通过探索影响金融健康的因素和金融健康指数在实践中的运用场景，我们得到了如下主要发现：收入殷实不一定金融健康，收入波动性对金融健康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需要数倍收入的提升才能弥补。即使收入水平在 5 万元以下，当收入波动性较低时，金融健康处于“比较健康”和“非常健康”状态的比例合计为 40.9%，达到同收入水平中高波动组（8.2%）的约 5 倍。收入波动性处于中高水平的分组要在收入达到 30 万及以上时才能超过收入 5 万以下低波动组的金融健康程度。即使在中高收入组中，收入波动性较高的比例在 26%以上，我们需要重视收入波动性对金融健康的影响，并为此寻找解决方案。在支付宝平台的金融教育参与程度越高，金融素养和金融健康状况越好。从统计数据来看，更高的金融素养意味着更好的金融健康水平；通过结合调查和业务数据，我们发现在支付宝平台的金融教育参与程度1乡村居民以居住地域为划分标准，不同于后续章节中的“务农人员”。后者是指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无雇员小农户。乡村居民的范围明显大于以务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小农户。根据 2019 年的中国家庭金融调查数据测算，在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家庭中，非农收入占比中位数高达 86.8%。V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越高，消费者的金融素养和金融健康水平都越好，金融教育参与程度对金融健康的影响约四分之三是直接效应，约四分之一是通过提升金融素养这个中介渠道实现的。区域平均金融健康指数具有用于经济分析的潜力。省级平均金融健康指数与各省人均消费和收入存在较强相关性。未来在调查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在融入业务数据的情况下，都有潜力进一步探索区域平均金融健康状况与经济指标的关系。综合金融健康指数对信用贷逾期具有预测作用。通过探索金融健康与支付宝平台上的业务指标关系发现，综合金融健康指数与信用贷逾期的概率有显著的负向关系；当综合金融健康指数不超过 20 分时，样本没有获得信用贷的授信；当综合金融健康指数高于 20 分时，信用贷逾期的比例明显随着指数的升高而下降。主观调查指标和客观业务指标在金融业务中的应用各有优劣势，未来使用时需要明确不同变量的适用性和局限性。来自大银行、细分服务领域和金融科技平台的行业案例显示，关注消费者金融健康是金融行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也是创造新模式、填补市场空白不可忽视的机遇，这在国际上已经成为了众多领先机构的共识。澳大利亚联邦银行基于实验证据的商业模式演变向我们展示了金融健康可以给大银行带来的商机。提升客户的金融福祉就是在提升机构的投资收益（ROI）；投资于客户金融福祉不一定是长期项目，尤其是在贷款业务中效果会较快显现；有必要形成综合的体系，帮助客户建立决策架构，能够为客户的关键决策时刻提供帮助。SpringFour 看到了金融健康市场机会背后的机会为融入客户金融健康结果的商业模式提供解决方案。金融健康可能出现的问题是多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VI 种多样的，导致这些问题的原因更是五花八门、环环相扣，生产生活中的种种不确定性都可能导致影响金融健康的连锁反应，这就要求支持消费者金融健康的资源是丰富多样的，这在无形中创造了新的市场需求。蚂蚁集团通过信息赋能、行为助推、开放合作，在财富管理、信贷、保险等多维度助推客户金融健康，并通过搭平台、建渠道、促合作在金融教育中持续发力。近年来，蚂蚁集团将客户金融健康作为重要议题，不仅搭建起业内首个向客户普及金融健康理念的前沿阵地，还不断丰富金融健康工具箱，目前已配置了“三笔钱”“理财分”“账单助手”“省心配”等融入客户金融健康考虑的服务工具。最后，我们总结了宏观和行业层面的研究启示和建议。在宏观层面：以金融健康建设为抓手，锻造普惠金融的新质生产力。研究结果充分体现了围绕金融健康的数据分析所能带来的巨大潜力，也揭示了行业领先机构是如何运用新技术来实现普惠金融发展中的多赢局面的。未来应该充分运用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技术，以深度数据应用和科技创新为驱动力，推动普惠金融发展从实现可得性到追求更广泛的消费者金融健康良好结果，让有助于实现“好金融，好社会”发展目标的新业态不断涌现。将金融健康作为国民金融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是要从小抓起，帮助未成年人逐渐形成基础的金融思维，在走向社会时更加从容地应对工作和生活中的金融事务；二是要充分运用新技术、创造新模式寓教于乐、有效助推，在“可教导的时刻”实现最有效的影响力；三是要形成长效更新机制，以动态的视角、开放的心态对金融教育的框架、主题、内容和形式等进行不断提升。在乡村振兴进程中，体系化提升居民金融健康。金融部门需要和居 VII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民福利相关的政府部门、广大雇主通力合作，调动不同细分金融行业的创造力，充分发挥新技术生产力，共同扩充和加固社会经济安全网，这在国际上已经有许多可以参考的实践先例。进一步探索金融健康指数与高质量发展的关系。未来有必要持续积累金融健康的时间序列数据，探索金融健康指数与更多宏观经济指标的关系，对经济发展的链条形成更深刻的认识，为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制定提供有效的证据线索。在行业层面：持续度量金融健康，为业务优化提供信息和证据。金融服务供应商持续关注客户的金融健康有利于提升客户留存率、优化风险管理、促进业务增长，这些是超越监管要求、社会责任的市场机会。大力推动普惠保险发展，持续加固社会安全网。保险保障是人人都需要的金融服务，普惠保险的发展需要提到促进经济活力和可持续发展的高度上来，获得整个行业的关注和支持。加强关注重点人群，增强赋能的针对性。金融行业需要前瞻地看到金融健康处于弱势的群体，以客户为中心的视角，理解需求，增强赋能的针对性，也许可以创造新的机会。从发达经济体的经验来看，几乎所有国家都经历了工作稳定性降低、产业和人口结构变迁的过程，许多新的商业模式正是面向这些需求而诞生的。通过行为助推和实验分析，拓展聚焦金融健康的商业模式。在提升消费者的金融教育参与度、助推消费者养成好的金融习惯、探索帮助应对收入波动性的金融产品和服务等领域，行为助推和实验分析都可以发挥重要作用。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VIII 目 录第一章 研究背景 1一、政策背景 3二、金融健康的理念发展 4（一）金融健康的概念和研究对象 4（二）为什么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发展的中间目标 6（三）金融健康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0（四）广义金融健康概念的演进背景12三、金融健康实践探索 14（一）融入客户金融健康结果的商业模式 14（二）基于客户金融健康结果的消费者保护 15第二章 度量方法迭代 17一、金融健康的度量框架 19维度一：日常管理 19维度二：韧性 19维度三：投资未来 20维度四：掌控力 20二、基于调查数据的主观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 20（一）调查情况与样本特征 21（二）调查指标筛选原则和方法 23（三）基于 IRT 模型的调查指标筛选和效力分析 26（四）主观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 30三、基于主观调查和客观业务数据的综合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33（一）业务指标筛选 33（二）综合金融健康指标体系和指数35第三章 消费者金融健康指数的分布与解读 37一、金融健康指数分布 39（一）主观金融健康指数 39（二）综合金融健康指数 40二、金融健康指数的解读 42第四章 消费者金融健康的群体差异 45一、金融健康水平随着年龄先升后降，青年金融健康问题值得关注.47二、学历越高，金融健康水平越高，组间差距较为明显 50三、男性金融健康水平稍高，但性别差异幅度较小 53四、城镇居民的金融健康显著优于乡村居民，“比较健康”的乡村居民不足两成 55五、灵活就业者和小微企业主金融健康状况明显不及固定工作者，流动性紧张问题最为突出 56第五章 主要发现 59一、收入殷实不一定金融健康，收入波动性具有更大区分度.61二在数字平台的金融教育参与程度越高，金融素养和金融健康越好 64三、区域平均金融健康指数具有用于经济分析的潜力 66四、综合金融健康指数对信用贷逾期具有预测作用 67第六章 行业案例 71基于实验证据的大银行商业模式演变：关注客户金融健康给澳大利亚联邦银行带来了什么 73机会背后的机会：SpringFour 为金融健康提供解决方案 76信息赋能、行为助推、开放合作：蚂蚁集团的金融健康实践 78第七章 启示与建议 85一、宏 观 87（一）以金融健康建设为抓手，锻造普惠金融的新质生产力.87（二）将金融健康作为国民金融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88（三）在乡村振兴进程中，体系化提升居民金融健康 89（四）进一步探索金融健康指数与高质量发展的关系 90二、行 业 91（一）持续度量金融健康，为业务优化提供信息和证据 91（二）大力推动普惠保险发展，持续加固社会安全网 92（三）加强关注重点人群，增强赋能的针对性 93（四）通过行为助推和实验分析，创造和拓展聚焦金融健康的商业模式94参考文献.96附录.99附录一 调查样本分布情况 99附录二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模型指标参数 100图表目录图 1-1 金融健康作为中间目标 11图 2-1 调查样本特征 23图 2-2 初始候选指标的因子分析结果 25图 2-3 保险相关问题的项目特征曲线 27图 2-4 债务相关问题的项目特征曲线 29图 2-5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体系的项目特征曲线 30图 2-6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和极简金融健康指数的相关性 32图 2-7 因子特征值碎石图 35图 3-1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分布直方图 39图 3-2 极简金融健康指数分布直方图 40图 3-3 综合金融健康指数分布直方图 41图 3-4 综合金融健康指数与主观金融健康指数散点图 42图 4-1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与年龄的散点图 47图 4-2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年龄区间分布 48图 4-3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在各年龄段取得积极回应的比例（%）49图 4-4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学历分布 51图 4-5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在各学历分组取得积极回应的比例（%）52图 4-6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性别分布 53图 4-7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在性别、城乡分组取得积极回应的比例（%）.54图 4-8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城乡分布 55图 4-9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职业分布 57图 4-10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按职业类别分组取得积极回应的比例（%）.58图 5-1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在不同收入波动性分组中的分布 61图 5-2 不同收入水平、不同收入波动性的金融健康分布情况 62图 5-3 主观金融健康指数在不同金融素养得分上的分布 64表 2-1 消费者金融健康的候选调查指标 21表 2-2 主观金融健康指标体系 31表 2-3 构建综合金融健康指数的 10 个备选业务指标 33表 2-4 备选业务指标与主观金融健康指数的相关性 34表 2-5 综合金融健康指数合成方法比较 36表 3-1 金融健康指数分组占比 43表 5-1 不同收入水平分组收入中高波动的样本占比 63表 5-2 支付宝金融教育参与程度、金融素养与金融健康 65表 5-3 省级平均主观金融健康指数与人均经济指标的相关系数 67表 5-4 综合金融健康指数对信用贷逾期的影响 68表 5-5 综合金融健康指数的细分指标与信用贷逾期的关系 69附表 1 调查样本描述性统计 99附表 2 18 个指标的初始 IRT 模型参数 100 1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第一章 研究背景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表现，也是一种商业模式和社会治理的结果视角和度量标准，正受到国内外发展组织、政商学界的广泛关注。在微观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关乎为数众多的个人、家庭、小微经营主体的韧性与发展；在行业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意味着好客户与业务成长潜力，也是金融服务供应商履行社会责任的重要体现；在宏观层面，消费者金融健康是金融稳定和社会安全网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应地，投资于消费者的金融健康是新的商机和多赢的举措，可以同时为消费者、金融服务供应商、政府和监管部门以及整个社会创造价值。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2 3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一、政策背景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表现。2023 年 12 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我国目前面临有效需求不足、部分行业产能过剩、社会预期偏弱、风险隐患仍然较多，国内大循环存在堵点，外部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在此经济背景下，2023 年国务院正式印发的推进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1，明确了未来五年推进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思想、基本原则和主要目标，提出了一系列政策举措，其中基本原则之一是坚持人民至上。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普惠金融发展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始终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普惠金融发展的方向，自觉担当惠民利民的责任和使命，切实增强人民群众金融服务获得感。这意味着在实现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过程中，行业和监管部门都需要更加关注服务对象的金融健康状况如何、金融福祉是否得到提升。近年来，金融健康正受到国内外发展组织、金融监管部门、学者及业界的广泛关注。2020 年 12 月，荷兰皇后 Mxima 召集金融和发展领域的专家，在联合国秘书长普惠金融促进发展特别倡议2的基础上，成立了金融健康工作组3，倡导决策者运用金融健康的视角来看待金融服务的结果4。2021 年国际信用社日的主题是“为更光明的明天构建金融健康”5。2024 年，巴西成为 G20 轮值主席国，并将今年“全球金融包容伙伴关系”6的年度优先议题确定为“建立一个共识性的金融福祉概念作为普惠金融1参考 https:/ United Nations Secretary-Generals Special Advocate for Inclusive Finance for Development(UNSGSA)，参考 https:/www.unsgsa.org/the-unsgsa。3即 Financial Health Working Group(FHWG)。4 参考 https:/www.unsgsa.org/news/unsgsa-queen-maxima-and-partners-publish-introductory-guidance-policymakers-financial-health。5参考 https:/www.woccu.org/newsroom/releases?id=2337。6即 Global Partnership for Financial Inclusion(GPFI)，参考 https:/www.gpfi.org/about-gpfi。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4 的成果，以指导 GPFI 工作的推进”1。早在央行发布的中国普惠金融指标分析报告（2021 年）2中，“金融健康”一词被正式引入，并且出现了 5 次，对金融健康的要义进行了详细阐述，即要促使个体有效平衡日常收支、稳妥管理资产负债、积极应对风险挑战、持续提升金融素养、不断保持行为理性、稳步增强未来信心，这将有助于提升个体的金融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筑牢金融稳定和共同富裕的微观基础。在 2023 年 6 月五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金融支持全面推进乡村振兴 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指导意见3中，明确提到要加快推进消费者金融健康建设，促进金融健康建设与金融教育、金融消费权益保护有机结合。尹优平在银行家发文也提到4，要积极探索推进金融健康建设，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发展的高级形态，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通过常态化组织开展金融健康诊断评估，及时掌握了解个体、企业的金融健康状况，为不断优化完善金融健康相关政策制定提供决策依据。金融健康建设有助于构建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和有效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二、金融健康的理念发展（一）金融健康的概念和研究对象金融健康（Financial health）5是在普惠金融（Financial inclusion）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一个概念，它用于衡量个人、家庭、企业在多大程度上顺畅地管理日常收支、稳健地应对财务冲击、周全地准备未来成长发1参考 https:/www.gpfi.org/sites/gpfi/files/GPFI%20Annual%20Work%20Plan%202024.pdf。2参考 http:/ https:/ 2023 年第 12 期。详见 https:/ 于 2019 年首次在包容 健康 负责任：中国普惠金融发展报告（2019）中提出了金融健康的概念，并进行了持续的跟踪研究。英文中 financial wellbeing 和 financial wellness 也与 financial health 有类似含义，常见交替使用。5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展所需金融资源，并保持财务掌控力。与身体健康一样，金融健康体现了经济主体的良好运转状态、免疫力和成长潜力1。广义而言，任何经济主体都需要关注金融健康，甚至包括国家和地方政府，以及经济资源充沛的个人、企业和社会组织。但国家和地方政府的财政金融事务管理自有较为成熟的理论和实践体系，经济资源充沛的个人、企业和社会组织也更容易获得专业的资产或财富管理服务。相应地，从普惠金融到金融健康的金融发展理念，重点关注的仍然是那些在现有金融体系中难以获取所需的、适合的金融服务并由此实现良好金融健康状态的群体，我们曾在 2017 年的报告中将其概括为“中小微弱”群体2。而在 2019 年的报告中我们提出，随着普惠金融的发展，我们需要进一步聚焦关注其中更微小、更弱势的群体，即“微弱经济体”3。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从调查证据发现，由于重视不足、信息茧房、能力有限等原因，即使是收入殷实的群体也可能存在金融健康问题。所以，金融健康议题既有重点关注对象，也是一个广泛适用的理念。就上述意涵而言，金融健康是近些年才舶来的概念。相应地，中文语境中也就产生了如何翻译这个概念的讨论。最具有代表性的问题是，为什么 Financial health 不译成财务健康而译成金融健康呢？诚然，金融健康在内涵上似乎和个体的财务状况密切相关，并且 Finance 在英译中时可根据场景有多种译法。Public finance 译成财政；Corporate finance 有时译成公司财务，有时译成公司理财，有时又译成公司金融；Household finance 既可以译成家庭金融也可以译成家庭财务；Personal finance 通常译为个人理财。但是，我们认为Financial health翻译为金融健康更为妥当，主要基于如下两个原因：一方面，过去约半个世纪以来，Corporate/Household/Personal finance1贝多广和莫秀根（2023）。2贝多广和莫秀根（2018）。3贝多广和莫秀根（2019）。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6 在国内外的高等教育体系中通常都是应用经济学/金融学科的细分科目1。有趣的是，刘燕（2014）用近 30 页的篇幅、引用多达 118 篇文献讨论了 Corporate Finance 英译中的翻译挑战及其所蕴含知识谱系的变迁。从中可以体会的是，“财务”更偏向于个体是怎么样的，而“金融”更偏向于个体与市场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关系。在金融体系愈加完善的市场中，大大小小的经济主体要管理其金钱或资产，几乎难以避免要与金融部门发生或“疏”或“密”的关系 也许“疏”至一个账户或一本存折，也许“密”至资本市场发债发股融资。是否能做出符合目标的金融决策，并使用合理的金融工具来管理短期和长期资产组合，与个体的状况和结果密切相关。另一方面，从普惠金融到金融健康，我们一直着眼的是金融发展问题，以及相应的金融结构与社会结构的关系2。这个领域一方面关注微观主体的福祉，以及许多与之相关的微观金融服务、金融行为、金融能力，另一方面注重微观主体所处的环境 金融体系以及与之相关的社会、经济、技术环境。归根结底，金融健康是通过建设“好金融”来实现“好社会”的一个中间过程或者说中间目标。（二）为什么金融健康是普惠金融发展的中间目标过去十余年来全球普惠金融发展成效显著，银行账户普及率3从2011 年的 51%提升到了 2021 年的 74%。虽然低收入国家账户普及率仍然显著低于中高收入国家，但是普惠金融十年的发展已经让全球大部分人拥有了银行账户。高收入国家几乎达到全民普及，居民银行账户普及1而不是会计学科的细分科目。2贝多广（2015）。3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2021 年数据下载链接为 https:/www.worldbank.org/en/publication/globalfindex/Data。“银行账户普及率”在 2021 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1_t_d”，指的是 15 岁以上受访者中，回答拥有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账户的比例。关于其他金融机构的定义请见说明文档：https:/thedocs.worldbank.org/en/doc/22d13c2efe6497e6e105e3c396a97362-0050062022/original/Findex-2021-Glossary.pdf。7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率从 2011 年的 88%提高到了 2021 年的 96%。中等收入国家居民银行账户普及率从 2011 年的 43%增长到了 2021 年的 70%，低收入国家也从2011 年的 10%提升到了 2021 年的 24%。同时，全球有更多的人开始使用基础金融服务。比如，全球信用卡普及率1从 2011 年的 15%增长到 2021 年的 24%；全球借记卡普及率2从2011 年的 31%增长到 2021 年的 53%；使用正规金融机构贷款服务的成年人比例3从 2011 年的 9%增长到了 2021 年的 28%。除此之外，过去十年数字技术在金融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让金融服务变得更加便捷、包容。2017 年，全球范围内，拥有银行账户的成年人中使用手机或者其他设备通过互联网查看账户余额的比例4只有 37%，然而，到了 2021 年，这个比例提高到了 55%，通过电子手段进行支付、转账、购物的比例5已经达到了 52%。但是提高金融服务对低收入人群和弱势群体的覆盖是否真的给这类人群带来了积极正面的影响呢？对于这个问题，目前学术界尚无定论6。比如，（Brune et al 2016）7在马拉维（Malawi）开展的一项随机控制实验发现，为当地农民开通银行账户，并将农产品销售获得的收益存入新开通的账户，会促使农民提高储蓄，可以为下一轮种植提供更充分的资1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信用卡普及率”在 2021 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7_t_d”，指的是 15 岁以上受访者中，回答拥有信用卡的比例。2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借记卡普及率”在 2021 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2_t_d”，指的是 15 岁以上受访者中，回答拥有借记卡的比例。3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使用正规金融机构贷款服务的成年人比例”在 2021 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22a_c_t_d”。4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在2021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6_t_s”。5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在2021年数据库中的指标代码为“fin5_s”。6普惠金融倡导机构 CGAP 梳理了超过 100 项的相关研究，参见 https:/www.cgap.org/blog/looking-beyond-average-impact-financial-inclusion。还 可 以 参 考（Mader&Duvendack 2019）对 文 献 的 梳 理。Mader,P.,&Duvendack,M.（2019).Impact of financial inclusion in low-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A systematic review of reviews.7Brune,L.,Gin,X.,Goldberg,J.,&Yang,D.（2016).Facilitating savings for agriculture:Field experimental evidence from Malawi.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Cultural Change,64（2),187-220.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 8 金准备和物质投入，因此可以带来更高的农业产出和收入。这项研究说明提高低收入人群银行账户普及率确实可以为他们带来积极的影响。然而，（Dupas et al 2018）1在马拉维、乌干达和智利三个国家开展的实验却不支持上面的结论，他们发现是否拥有银行账户对储蓄的影响并不明显；他们认为单纯只强调账户普及率的政策并不一定会增进目标受益群体的福祉。又比如，孟加拉国格莱珉银行的成功实践点燃了大家对小额信贷的热情，让大家看到了一种可持续的金融模式，能够帮助穷人内生发展、摆脱贫困。在格莱珉银行创始人穆罕默德 尤努斯获得 2006 年诺贝尔和平奖之后，小额信贷模式进一步受到追捧。然而，研究发现在有些地区小额贷款并没带来令人期待的“奇迹”。（Banerjee et al 2015）2在印度开展的随机控制实验发现，提高贫困地区信贷可得性并没有改善当地居民在健康、教育和妇女赋能等方面的情况。（Tarozzi et al 2015）3在埃塞俄比亚开展的实验和（Angelucci et al 2015）4在墨西哥开展的实验都发现，小额信贷可得性的提升并未带来主要经济社会发展指标的改善。可见，提高金融服务可得性当然是必要的，但可能还不够。消费者可能因为缺乏金融知识和素养，不知道如何使用金融服务。商业机构也可能打着普惠金融的名号，利用消费者在认知和能力上的弱点，把不合适的服务销售给了消费者。要让金融发挥作用，还有其他决定因素。即便是在金融服务可得性已经比较高的国家，不少居民也还在为自1Dupas,P.,Karlan,D.,Robinson,J.,&Ubfal,D.（2018).Banking the unbanked?Evidence from three countries.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Applied Economics,10（2),257-97.2Banerjee,A.,Duflo,E.,Glennerster,R.,&Kinnan,C.（2015).The miracle of microfinance?Evidence from a randomized evaluation.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Applied economics,7（1),22-53.3Tarozzi,A.,Desai,J.,&Johnson,K.（2015).The impacts of microcredit:Evidence from Ethiopia.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Applied Economics,7（1),54-89.4Angelucci,M.,Karlan,D.,&Zinman,J.（2015).Microcredit impacts:Evidence from a randomized microcredit program placement experiment by Compartamos Banco.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Applied Economics,7（1),151-82.9 消费者金融健康从理念倡导到实践探索身的财务状况苦恼。比如，世界银行 2021 年开展的全球普惠金融调研发现1，在高收入国家受访成年人中，仍然有 40%的人担心没钱支付每月的日常开支，59%的人担心没钱养老，53%的人担心没钱支付突发的医疗支出。Gallup 在 2018 年的一项调研发现2，在一些低收入国家，超过一半的受访居民在失去工作以后，储蓄无法维持 1 个月以上的生活基本开支；相同的问题在发达国家也不乐观，例如，在美国，超过 40%的受访居民，在失去工作以后，储蓄无法维持 5 个月以上的生活开支。实际上，全球范围内，还有许多人面临财务方面的挑战。世界银行2021 年开展的全球普惠金融调研发现，不少居民应对财务风险的能力较弱，无法短期内筹集一笔数额不大的资金来应对紧急开支。假设遭遇财务冲击，需要在 1 个月内筹集国民人均收入的 5%来应对紧急开支，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全球仍有 12%的居民做不到，29%的居民可能可以做到但是非常困难，27%的居民有一定困难。世界银行的调研还显示，全球大部分的居民都受到财务问题的困扰；在受访的成年人中，仍然有64%的人担心没钱支付每月的日常开支，69%的人担心没钱养老，74%的人担心没钱支付突发的医疗支出。向低收入人群提供金融服务的初衷是希望他们利用金融工具改善生活、增进福祉。可见，提高金融服务可得性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我们的政策导向还停留在发展的初期阶段，主要强调金融服务可得性，特别是贷款的可得性，那么可能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一方面，只强调金融服务可得性的政策不一定能够改善低收入人群的福祉，让金融发挥作用，还有其他决定因素，比如金融认知水平。另一方面，金融服务可得性即便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仍然有不少问题，比如上文提到全球许多人1数据来自世界银行全球普惠金融调研（Global Findex Database）。2021 年数据下载链接为 https:/www.worldbank.org/en/publication/globalfindex/Data。担心没钱支付每月的日常开支的比例来自指标“fin44c1_d”和“fin44c2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