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都市词与心理分析.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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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柳永作为北宋前期词作大家，在词史上地位斐然。而作为第一个大量创作慢词长调的柳永，其歌妓词、都市词、羁旅词在市民阶层广泛传播。本文主要是针对柳永词都市书写进行探索。论文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对柳永词都市书写进行分类，主要包括节令习俗书写、城市风貌书写、都市歌妓书写三个方面。第二部分从词人都市书写之心理分析，具体分析词人入仕心理、歌妓情结和逃离心理。希图通过对柳永都市词的系统探讨。更加全面深入地了解柳永词之都市书写。
关键字：柳永 都市词 心理

Abstract

Always as Liu yong in the early northern song dynasty's ci in the word history status. And as always "cool" the creator, the word geisha, urban, some word spread widely in citizen stratum. This article is mainly aiming at urban in urban word always writing category, the role of the geisha and the porms of Liu yong spread development and urban writing contact ci psychological three sides facing the Liu yong`s porms exploration of city writing, From the traditional custom yuanxiao, tomb-sweeping day, the Tanabata, chongyang;From boom capital bian city city, hangzhou city, suzhou city, jin guan city;From geisha, performance, accept to Liu yong`s porms "of" the chorale; From urban writing the characters, events, landscape to ci ZhiShi, reference to escape from the contradiction of consciousness;Are probed into urban writing the porms of Liu yong urban writing contains the research value, and to always creation and ideology, is a detailed classification of willow of city writing, to the psychology behind the poets better interpretation.
Keywords： Liu yong the porms of urban writing by Liu yong geisha psychology

目录
引言 1
1柳永词都市书写分类 1
1.1节令习俗书写 2
1.1.1元宵节 2
1.1.2清明节 3
1.1.3七夕节 4
1.1.4重阳节 6
1.2城市风貌书写 7
1.2.1汴京城 7
1.2.2杭州城 9
1.2.3苏州城 10
1.3都市歌妓书写 11
2柳永词都市书写之心理分析 12
2.1入仕心理 13
2.2歌妓情结 15
2.3逃离心理 17
结语 18
参考文献 19
致谢 21

引言
在中国词史上，宋代是词的繁盛时期，可与唐代诗的繁盛相提并论，因此有“唐诗宋词”之说。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诗词之别：“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陈鸿祥著:《人间词话注评》，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10页。
宋词分为北宋和南宋两个时期，“北宋词可粗分为三个时期：初期以晏殊、欧阳修为代表，中期以柳永、苏轼为代表，后期则以周邦彦、李清照、秦观为代表。” 严海燕著：《诗词通论》，三秦出版社2009年版，第25页。
本文便是从北宋变旧声为新声的大家柳永着手，探究其都市书写与创作心理之间的联系。
二十一世纪以来，关于柳永及其词的研究不乏其数，柳永研究呈“繁荣”景象，其中以论文形式的发表就有三百余篇，比二十世纪一百年发表的还多。这些研究视角多样，范围广阔，问题深入，主要体现在：①柳永本人生平经历及其思想性格的研究；②柳词本身的研究；③柳永与其他作者的创作比较研究；④柳词传播与接受在文学史的历史价值的探讨。新世纪以来，与柳永词作相关的专著如：唐圭璋《柳永事迹新证》、吴熊和《唐宋词汇评·两宋卷·柳永》《从宋代官制考证柳永的生平仕履》、宓瑞新《论柳永的文化性格》、张涤云《论柳永现象》、薛瑞生《乐章集校注》、龙建国《柳永词祥注及集评》、曾大兴《柳永和他的词》等。从柳永现存的213首词的《乐章集》中，其中有都市词占17%，是其创作的五分之一。就笔者从知网收集近十年关于柳永都市书写相关的论文、期刊共127篇，但关于柳词都市书写之心理分析仅3篇，其中硕士论文：赵华丽—《柳永的个性心理及其创作的关系》；期刊：崔玉霞—《柳永艳词中的女性代言与阴性书写》，贺闱—《柳永节日词研究——兼议其帝京情结》。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探究柳永都市书写及其背后的入仕心理、歌妓情结和逃离心理，了解柳永作词的心态和其创作之间的联系是本文研究的重点。
1柳永词都市书写分类
1.1节令习俗书写
1.1.1元宵节
元宵节的由来是因其节俗活动在一年的第一个月（元）的十五日夜（宵）举行而命名；元宵节也叫“灯节”、“灯夕”，因为这个节日的主要活动是夜晚放灯，故名；此外，元宵节也叫“上元”、“上元节”。元宵节最热闹的活动便是张灯宴游，其中至北宋，到了夜晚会实行宵禁，而只有在元宵夜可以解禁，不论是官宦贵族，文人雅士还是市民小贩皆可通宵达旦地嬉戏玩耍，而元宵灯节也由三天变成五日，称“五夜元宵”。元宵佳节的夜游赏玩，与民同乐，必然会产生应景之作，柳永便是作词者之一。在柳永元宵词中如：《倾杯乐（禁漏花深）》、《迎新春（嶰管变青律）》、《玉楼春（皇都今夕知何夕）》、《长相思（画鼓喧街）》、《甘州令（冻云深）》，其中以《倾杯乐（禁漏花深）》、《迎新春（嶰管变青律）》为佳。如《迎新春（嶰管变青律）》：
嶰管变青律，帝里阳和新步。晴景回轻熙。庆嘉节、当三五。列华灯、千门万户。遍九陌、罗绮香风微度。十里然绛树。鳌山耸、喧天箫鼓。
渐天如水，素月当午。香径里、绝缨掷果无数。更阑烛影花阴下，少年人。往往奇遇。太平时、朝野多欢民康阜。随分良聚。堪对此景，争忍独醒归去。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31页。

柳词多用铺叙手法，此词便是用铺叙手法渲染元宵节日的热闹场景。开篇“嶰管变青律，帝里阳和新布。晴景回轻煦。庆嘉节、当三五。”用“嶰管”这种乐器的变化，点明季节的转换，而“帝都”、“三五”则是指汴京元宵节日。“列华灯、千门万户。遍九陌、罗绮香风微度。十里然绛树。鳌山耸、喧天潇鼓。”中“列”、“千门万户”、“遍”、“十里”都是在一定程度上的空间词语，从不同的角度描述元宵灯会的热闹场景。词的上片以乐器起，以乐器收尾，完成了一个音乐性的跳跃，让人迷漫在管弦灯霓的喧嚣下。而词的下片以“渐”字起，笔锋转向参加元宵夜游畅玩的行人。“香径里、绝缨掷果无数。更阑烛影花阴下，少年人、往往奇遇。”引用绝缨、掷果两个艳遇典故，而“更阑烛影花阴下”突出在元宵佳节，为无数男女可大胆追求与表达爱意提供机会，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但天下无不散筵席，“随分良聚，争忍独醒归去。”突出行人对元宵佳节的乐而忘返的心情，同时渲染了一幅承平、开化的都市场景。此词是对帝城元宵佳节的歌咏和赞美，也是对时光易逝的感慨与无奈。
1.1.2清明节
清明节作为传统祭祀祖先的重要习俗，又称“踏青节”和“寒食节”。是因为清明不仅是祭祀祖先进行扫墓，也是出外踏春游玩的好时节。而寒食节要禁火扫墓，清明节则是扫墓，二者日期相近，便合二为一。清明节日有许多活动如踏青、扫墓、蹴鞠、荡秋千、插柳、放风筝等丰富多姿的活动，是一个既有祭祀祖先的肃穆，又有外出游玩的轻快相结合的特殊节日。北宋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以细腻生动的画笔将清明熙熙攘攘的都市画卷直观地展现出来，而柳永作为市井词人的代表，以他独特的文笔从多个侧面描绘北宋的清明习俗。他的清明词如《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小镇西犯（水乡初禁火）》、《透碧宵（月华边）》、《看花回（玉墄金阶舞舜干）》、《抛球乐（晓来天气浓淡）》、《笛家弄（陇首云飞）》、《内家娇（煦景朝升）》、《长寿乐（繁红嫩翠）》等词篇。在此仅以《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抛球乐（晓来天气浓淡）》为例解析柳永笔下的清明节。如《木兰花慢（拆桐花烂漫）》：
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正艳杏浇林，缃桃绣野，芳景如屏。倾城。尽寻胜去，骤雕鞍绀攇出郊坰。风暖繁弦脆管，万家竞奏新声。
盈盈。斗草踏青。人艳冶、递逢迎。向路傍往往，遗簪堕珥，珠翠纵横。欢情。对佳丽地，信金罍罄竭玉山倾。拚却明朝永日，画堂一枕春醒。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218页。

词中以清丽的景色描写仕女清明外出踏青的盛况，上片写桐花用“拆”，突出桐花开放的繁茂烂漫；写艳杏用“烧”，突出艳杏的鲜艳红润，染红了树林；写缃桃用“绣”，突出缃桃的嫩黄鲜亮。三者合起来，秀丽如屏风上的画一般，渲染了郊外踏青环境的秀美，更为仕女“斗草”活动提供场地。而“风暖繁弦脆管，万家竞奏新声”管弦乐器的丝竹之声更为踏春平添风趣。下片则以描绘游人拥挤，妇人少女的首饰垂落在地，游人欢饮而酒醉酩酊的场景收尾，突出清明踏青的欢快畅玩的盛况。又如《抛球乐（晓来天气浓淡）》：
晓来天气浓淡，微雨轻洒。近清明，风絮巷陌，烟草池塘，尽堪图画。艳杏暖、妆脸匀开，弱柳困、宫腰低亚。是处丽质盈盈。巧笑嬉嬉，手簇秋千架。戏彩球罗绶，金鸡芥羽，少年驰骋，芳郊绿野。占断五陵游，奏脆管、繁弦声和雅。
向名园深处，争泥画轮，竞羁宝马。取次罗列杯盘，就芳树、绿阴红影下。舞婆娑，歌宛转，仿佛莺娇燕姹。寸珠片玉，争似此、浓欢无价。任他美酒。十千一斗，饮竭仍解金貂贯。恣幕天席地，陶陶尽醉太平，且乐唐虞景化。须信艳阳天，看未足。已觉莺花谢。对绿蚁翠娥，怎忍轻舍。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25页。

这首词是与前者相似的清明词，都直接切入清明节气，不同在于主角由仕女变成了士子。词篇以微雨、风絮、巷陌、烟草、池塘写清明天气状况，又以艳杏如女子妆容、弱柳如宫女纤腰，更有用“是处”突出“丽人行”的场面热闹非凡。其次，各种活动游戏如“争簇秋千架”、“彩球罗绶”、“金鸡芥羽”，年轻的贵公子们“少年驰骋”、“争抳画轮”、“竞羁宝马”尽情地驰骋欢畅，再加上脆管和繁弦、美酒和美女，把游园的盛况直观铺陈，有一泻千里，有奔放潇洒之感。“看未足、已觉莺花谢”则与前面的“十千一斗”相呼应，形成感情的回环往复，反衬出踏春之行的欢乐，与春游结束离去的惆怅相对比，由乐转悲，以“怎忍轻舍”结束全词，给人留下无限的怅惘，似乎时间太过匆匆，还未尽兴却已结束。
1.1.3七夕节
七夕节又名乞巧节、七巧节或七姐诞，是中国最具浪漫色彩的节日。在经济繁荣，交通发达，市民生活丰富多姿的北宋时期，七夕作为独属有情人的节日更趋热闹和引人注目。孟元老提到北宋七夕盛况时这样写道：“七夕前三—五日，，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旋折未开荷花，都人善假做双头莲。取玩一时，提携而归。路人往往嗟爱，又小儿须买新荷叶执之。盖効颦磨喝乐，儿童辈特地新妆，竞夸鲜丽。至初六日七日晩，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铺陈磨喝乐、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或儿童裁诗，女郎呈巧，焚香列拜，谓之“乞巧”。妇女望月穿针，或以小物蜘蛛安合子内。次日看之，若网圆正，谓之“得巧”。里巻与妓馆，往往列之门首，争以侈靡相向。”孟元老著:《东京梦华录》，中州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67页。
由此可见当时的七夕盛况。在柳词中关于节日习俗的书写众多，大多以描绘节日习俗的盛况，反映安定祥和的社会景象与百姓安居乐业的承平气象。如柳永的七夕词《二郎神(炎光谢)》:
炎光谢。过暮雨、芳尘轻洒，乍露冷风清庭户，爽天如水，玉钩遥挂。应是星娥嗟久阻，叙旧约、飙轮欲驾。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
闲雅。须知此景，古今无价。运巧思、穿针楼上女，抬粉面、云鬟相亚。钿合金钗私语处，算谁在、回廊影下。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11页。

此词是咏七夕，词的开篇是柳永惯用的以天气状况指明节气“炎光谢。过暮雨”、“乍露冷风”、“爽天如水”、“银河高泻”点明天气由暑夏转凉，借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神话故事，与下片中唐高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相呼应，再以“银河高泻”之景作铺垫。下片以“闲雅”起，是对上片的总结呼应，更是全词情感色彩的代名词。用女子乞巧和唐高宗与杨贵妃生生世世夫妻典故以抒发“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的美好愿望，是对生活的美好期盼，对应词中的“古今无价”。词中描绘了七夕之夜清丽而幽静的景象，而在这良辰美景中，浮动着万千男女对刻骨铭心的情感的期盼之情。七夕是中国的传统情人节，是中国传统男女可以暂时放下封建束缚享受自由争取爱情的节日，而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更是让七夕节遮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和朦胧的美感。全词一改色彩绮丽的典词丽句，而是用清淡的色彩渲染月华的倾泻，使全词有一种清雅的画意美。也正是这种闲雅的美感，使得词人在情感宣泄之时更加容易得到大众的情感共鸣，从而使词人抒发情感时没有负重感，相反的会衬托出感情的朴实无华。
1.1.4重阳节
重阳节，又称“老人节”或“登高节”。在这个节日里，最普遍的活动便是赏菊、登高、插茱萸、祭祖。在北宋时期，重阳登高出游一种风尚，甚至九日重阳节，皇帝会亲自到万岁山登高览胜。在柳永的重阳词中有《应天长(残蝉渐绝)》、《玉蝴蝶 (淡荡素商行暮)》。如《应天长(残蝉渐绝)》：
残蝉渐绝。傍碧砌修梧，败叶微脱。风露凄清，正是登高时节。东篱霜乍结。绽金蕊、嫩香堪折。聚宴处，落帽风流未饶前哲。
把酒与君说。恁好景佳辰，怎忍虚设。休效牛山，空对江天凝咽。尘芳无暂歇。遇良会、剩偷欢悦。歌声阕。杯兴方浓，莫便中辍。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30页。

此词是柳永晚年写登高所感而作，词的开篇以“残蝉”、“修梧”、“败叶”等衰败、冷色调的意象突出秋季来袭的气候特征表明时节，但又笔锋乍转，以“金蕊”、“嫩香”、“聚宴”等色彩鲜明的意象描绘秋季登高的盛景，让读者顿时把之前的颓败清冷抛之脑后，而是被跃跃纸上的勃勃生气吸引。上片中的“东篱”一词，难免让人想起陶渊明《饮酒》诗其五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人以“东篱”指代菊，也指隐士。而词人已近暮年，写东篱，似乎有对官场的淡然和回归山野的悠然之态。词的下片以与友相聚，把酒言欢的兴致妍妍引起下片，有孟浩然《过故人庄》中“把酒话桑麻”的闲适之感。而“恁”、“怎”表现重阳佳节的良辰美景不忍辜负，“休”、“空”字则是对重阳登高及时行乐的肯定，“欢愉”二字则是对全词情感的统摄。最后一个“莫”字，其中滋味无限，让言有尽而意无穷，是对重阳节日畅饮欢游的肯定。在这里我需要总结一下，在柳永的词中，一般写秋景，往往从人生、情感的短暂出发，多作悲声，但此词开篇以残蝉、败叶等凄凉之景却呈现欣喜之感。这是用衬托的手法，反衬出重阳登高之乐。“尘劳无暂歇”表现了秋菊山野才是个性和自然生命所徜徉的空间，词人可以从中体味在官场解脱出来的轻松快乐。
1.2城市风貌书写
1.2.1汴京城
汴京又称东京，是北宋的首都城市，是全国经济、政治、文化高度繁荣的中心。相对稳定的社会局势为北宋城市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其中娱乐设施的完善如青楼妓院、勾栏瓦肆、茶坊酒楼的兴起；社会需求的扩大如市民阶层、文人志士、官宦贵族对休闲娱乐文化的支持与投入；上位统治者的“重文轻武”对文化的开放氛围与下层人士寻求满足自我精神需求相结合，从而形成北宋繁荣开放的城市文化。在柳词中，经常会看到“皇都”、“帝里”、“帝京”、“神京”、“帝居”等反复出现表示首都汴京的词眼以表达对帝都的向往、崇敬与怀念。宋代状元黄裳曾评价：“予观柳氏乐章，喜其能道嘉祐中太平气象，如观杜甫诗。曲雅文化，无所不有。是时予方为儿，犹想见其俗，欢声和气，洋溢道路之间，动植咸若。令人歌柳词，闻其声，听其词，如丁斯时，使人慨然有感。呜呼，太平气象，柳能一写于文章，所谓词人盛世之黼藻,其可废耶?”黄裳著:《演山先生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年版，第173页。
把柳永与杜甫相提并论，彰显柳词展现盛世太平气象，并描绘普通市民都市生活地状态，做到了“雅俗共赏”的境界。在柳词中，对帝都汴京的刻画有《倾杯乐（禁漏花深）》、《透碧宵（月华边）》、《满朝欢（花隔铜壶）》、《古倾杯乐（冻水消痕）》、《破阵乐（露花倒影）》、《笛家弄（花发西园）》。以下重点分析《倾杯乐（禁漏花深）》和《透碧宵（月华边）》：
禁漏花深，绣工永日，蕙风布暖。变韶景、都门十二，元宵三五，银蟾光满。连云复道凌飞观。耸皇居丽，嘉气瑞烟葱茜。翠华宵幸，是处层城阆苑。
龙凤烛、交光星汉。对咫尺鳌山开羽扇。会乐府两籍神仙，梨园四部弦管。向暖色、都人未散。盈万井、山呼熬抃。顾岁岁，天仗里、常瞻凤辇。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25页。

这首词写作的背景是帝都的元宵节，开篇的“禁漏”和“蕙风布暖”指出时间和天气，而“元宵三五”就是指元宵节，“银蟾光满”突出满月。上片用“连云”、“葱茜”、“是处”等词形容“复道”、“飞观”、“阆苑”，从而表现帝居的“耸皇居丽”和“嘉气瑞烟”，以及宫中妃嫔得到皇帝临幸的喜悦。词的下片写“星汉”、“弦管”展现帝都夜生活的丰富多姿。“向晓色”突出时间晚，而“盈万井”和“山呼”则是正面描写元宵佳节出游人群之多，词尾的“顾岁岁”突出妃嫔对皇帝临幸的期盼，希望常伴君侧。这篇词的词风华彩艳丽，充满盛世情调，是对盛世安泰的直接反映。又如《透碧霄·月华边》：
月华边。万年芳树起祥烟。帝居壮丽，皇家熙盛，保运当千。端门清昼，觚棱照日，双阙中天。太平时。朝野多欢。遍锦街香陌，钧天歌吹，阆苑神仙。
昔观光得意，狂游风景，再睹更精妍。傍柳阴，寻花径，空恁亸髻垂鞭。乐游雅戏，平康艳质，应也依然。仗何人、多谢婵娟。道宦途踪迹，歌酒情怀，不似当年。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216页。

这篇词开篇以起兴的方式描写帝居的祥和繁盛之态，为全词奠定盛世壮丽的基调。“帝居”、“皇家”、“端门”正面展现了帝居的繁华壮阔，“锦街香陌”和“阆苑神仙”则是描写盛世下的城市管弦飞歌，描绘了一片繁荣城市街景。词的下片一个“昔”字表明这首词是怀旧抒发对帝都的怀念，特别是“得意”、“狂游”二词可看出词人昔日在帝都的恣意生活，暗含对帝都生活的向往之情。而后的“傍”、“寻”、“空”等动词的使用，无不是对昔日生活的深深怀念。由于这首词是在词人得官时所作，因此流露出人生得意之情。表现京城盛世景象，言语夸饰和描写壮丽，侧面反映北宋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强盛。
1.2.2杭州城
宋代诗人范成大在《吴郡志》中写道：“谚曰：‘天上天堂，地下苏杭’”范成大著:《吴郡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271页。
，用以形容苏州、杭州的美丽、富庶。柳永被称为宋代第一位专业词人，其一生以“白衣卿相”自诩，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倚红偎翠不得志，而正是这些经历，成就了其慢词长调的创作。柳永一生先后自帝都漫游过多地如杭州、苏州、成都、颍州、扬州等繁华城市，并写词以记。其中描写杭州的代表作如：《瑞鹧鸪（吴会风流）》、《望海潮（东南形胜）》、《早梅芳（海霞红）》、《酒泉子（写西湖）》，而最富盛名的便是《望海潮（东南形胜）》。《望海潮》是柳永描写城市最成功的作品，把杭州城描写的绘声绘色，以至于流传到西夏、金国，《大金国志》记载：金主完颜亮听唱此词后，“遂决意南征”，虽然并无确切的史料证明是否是《望海潮》引来了金兵，但这足以从侧面反映这首词的成就。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看看这篇词的独特之处：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69页。

词的上阙用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繁华三方面介绍杭州的环境、位置、历史，总摄杭州全貌；又以烟柳、画桥、翠幕、堤沙、霜雪、天堑、珠玑、罗绮等具体城市风景引人入胜，描绘杭州的自然风光和都市的繁华。而“竞”字更是点睛之笔，若说之前的铺叙是一幅玲琅满目的画卷，那么一个“竞”字便是使画卷鲜活的生命剂。词的下阙以重湖、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千骑拥高牙写西湖美景与杭州人民和平宁静的生活景象。全词或虚，或实，或夸张，或远，或近，不论是自然景物、人文景观还是人物活动，都张弛有度，进退得宜，给人呈现一幅太平祥和的气象。柳永的其他几首写杭州的词《瑞鹧鸪》、《早梅芳》、《酒泉子》都与这首词手法相似，从杭州象征性意象着手，从人、事、物不同侧面描写杭州的风光绮丽和繁华富庶，因此便不一一列举了。
1.2.3苏州城
柳永的城市词大多是上阙写城市的风光历史进行吟咏，下阙对城市生活或当地官员的赞美，其目的便是获取当地长官的好感，以谋求职位，当然也表达其对国家大好河山的热爱之情。苏州市和杭州并称“苏杭”的富饶之地，柳永作词如《瑞鹧鸪（全吴嘉会古风流）》、《双声子（晚天萧索）》、《西施（苎萝妖艳世难偕）》、《永遇乐（天阁英游）》、《木兰花慢（古繁华茂苑）》五首代表作。如《木兰花慢（古繁华茂苑）》：
古繁华茂苑，是当日、帝王州。咏人物鲜明，土风细腻，曾美诗流。寻幽。近香径处，聚莲娃钓叟簇汀洲。晴景吴波练静。万家绿水朱楼。
凝旒。乃眷东南，思共理、命贤侯。继梦得文章，乐天惠爱，布政优优。鳌头。况虚位久，遇名都胜景阻淹留。赢得兰堂酝酒，画船携妓欢游。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220页。

《木兰花慢（古繁华茂苑）》是描写苏州最为成功的篇章，此词是柳永赠予当时的苏州太守吕溱所作。词中描写苏州的繁华、优美和太平生活景象，赞扬了主人的理政爱民的才干及风流俊赏的品性，是一篇较好的应酬词。词的上片写苏州美景，以“古繁华”、“帝王州”从历史的角度点明地点是苏州，而“咏人物”、“寻幽”承接用香径、莲娃、汀州、吴波、绿水、朱楼等具体意象写苏州的“风土细腻”赞美苏州人杰地灵。词的下片以“凝旒”、“继梦得”、“鳌头”写天子任用贤能治理苏州，而苏州太守必将受到大用。全词从自然风光，写到百姓安康；从苏州历史，写到现在苏州繁茂；从苏州人杰地灵，写到太守的政治才能。全词体现了柳永写词的惯用手法：铺陈，且言辞细腻，色彩鲜明，勾勒了一幅祥和宁静的苏州画卷。
1.3都市歌妓书写
词的兴起与繁荣，与歌妓有密切联系。至宋代，唐乐坊的余温未降，歌妓作为大众娱乐的生产者和服务者，既是刺激词人创作灵感的源泉，又是传播诗词的媒介。在唐宋士大夫们的情感世界中有一个特殊组成部分——歌妓情结。在唐宋时期，文人士子大多会与歌妓有或多或少的接触，这是唐宋士大夫鲜明的情感特征。而宋词因其天然俚俗的风貌和写艳词的创作倾向与以雅正为正统的审美理念大相径庭，且多以“艳科”自囿，以婉媚为美，因此有“诗庄词媚”、宋词“独重女音”等评价。在宋代，咏妓词较多的以柳永为代表，在其都市风情词中，歌妓词占70%。“凡有饮水处，即能歌柳词”，不仅是柳词受大众热爱的表现，也是歌妓演唱流传的结果。
柳永的歌妓书写分为：一是赞美歌妓本身技艺和美貌即咏妓词，二是表现歌妓爱情悲喜可称妓情词，三是词人对歌妓寄托的情感被称为思妓词。在柳永的咏妓词中，大多以表现歌妓的外貌、姿态、肌肤、才艺等外在美态以及她们内心的复杂情感变化，从而塑造个性鲜明的妓女形象。这类词如：“抬粉面，韶容花光相妒，绛消袖举”（《夜半乐·艳阳天气》）赞美妓女的粉面韶光；“宝髻瑶簪，严妆巧，天然绿媚红深”、“ 一曲阳春定价，何啻值千金, 倾听处，王孙帝子鹤盖成阴”（《 瑞鹧鸪·宝髻瑶簪》）前部分是吟咏妓女的发髻天然，后部分吟咏妓女的歌声值千金；“身材儿，早是妖娆, 算风措，实难描”、“一个肌肤浑似玉，更都来，占了千娇”（《合欢带·身材儿》）前部分写妓女的身材妖娆，后部分写吟咏妓女肌肤似玉；“几多狎客看不厌，一辈舞童功不到”（《木兰花酥娘·搦腰肢袅》）赞叹妓女的舞技；“见说阑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词赋”（《击梧桐·香靥深深》）赞美妓女的填词天赋；“追悔当初，绣阁话别太容易”（《 梦还惊·夜来匆匆饮散》）表现妓女对青楼生活的悔意。在表现妓女爱情悲欢方面，柳永也是极尽刻画，以平等的态度把妓女对爱情的向往憧憬及失去爱情的悲苦描绘的淋漓尽致，柳永用他的文笔成为妓女表达个人情感的代言人。如“池上凭阑愁无侣。奈此个、单栖情绪。却傍金笼共鹦鹉。念粉郎言语” （《甘草子·秋暮》）表现与爱人分别后的思念与孤独之感；“王孙动是经年去，贪迷恋，有何长。万种千般，把伊情分，颠倒尽思量”（《少年游·一生赢得是凄凉》），“薄情漫有归消息，鸳鸯被、半香消，试问伊家， 禁得愁无谬”（《少年游·帘垂深院冷萧萧》）两手词都是表现妓女被抛弃后的悔恨与无奈之情。从柳永的生平，可以说柳永的一生和歌妓妓女是密不可分的，用菟丝花来比喻柳永和歌妓的关系虽然夸张，但的确有一定的道理。柳永半生倚红偎翠游走在歌妓妓女之中，为歌妓写词填词以维持生计，而歌妓同样借柳永的名气装点自我以谋求出路，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柳永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因此在柳永心理，是把歌妓妓女放在平等的姿态对待，并赞美她们秀外慧中的才艺和勇于追求爱情的纯真。在柳永的心理，有对歌妓妓女的依存和迷恋，只有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的倾慕和尊重是对他劳动成果的肯定，更让他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因此在柳永的歌妓词中有大量表现对歌妓相思爱恋的词篇，其中《木兰花》四首：心娘、佳娘、虫娘、酥娘四人中的虫娘为例，赞美其舞技惊人、美目盼兮和情意绵绵吸引着词人，而柳永与歌妓虫娘的恋情篇还有《集贤宾·小楼深院》、《征部乐·雅欢幽会》，无不是表现二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的感情。
2柳永词都市书写之心理分析
著名心理学家荣格说：“心理学作为对心理过程的研究，也可以被用来研究文学，因为人的心理是一切科学和艺术赖以产生的母体。我们一方面可望用心理研究来解释艺术作品的形成，另一方面可望以此揭示使人具有艺术创造力的各种因素。” 荣格著，冯川译：《荣格文集》，改革出版社1997版，第229页。
就柳词而言，我们要考察的是柳永心理活动的产物，而这种产物带有明显的意图和自觉的形式。在这里，从柳永心理活动方面分析柳永都市书写的创作形成，以便我们更加清晰地了解词人与其创作作品之间的联系。从词人的生平经历及词人创作作品相结合分析，从入仕心理、歌妓情结、和逃离心理三方面进行详细阐述。
2.1入仕心理
在历史的长河中，宋代是一个特殊的时期，宋太祖赵匡胤在黄袍加身后杯酒释兵权，为了防止武将弄权，加强中央集权提倡文人政治，开创了中国的文治盛世。这也奠定了北宋重文轻武的风气，世人以文为雅，入仕成为世人普遍的人生目标。而柳永柳永作为官宦出身的子弟，入仕为官是他们从小受到的儒家文化熏陶，因此入仕也是柳永所追求向往的。
在前文提到的柳词中的都市书写分类中，部分城市词如描写杭州的《望海潮》、写东京城的《倾杯乐·禁漏花深》、写苏州城的《瑞鹧鸪·吴会风流》都是对帝都或其他城市繁华的赞美及向往。柳词城市书写中的如“偶别珠宫”、“画堂绣阁”、“孤馆梦回”、“岂知秦楼”、“铃斋少讼”、“宴馆多欢”、“梨园四部弦管”、“倚陌红楼”等建筑的描写，一是为赞美城市繁华面貌，一是对帝都的怀念与感慨；如“画角”、“翠管”、“疏弦脆管”、“象管”、“渔笛”、“胡笳”、“羌笛”等管弦乐器的出现，不仅表现市民生活的丰富，更从侧面突出宋代对外交流的成功及民族文化的融合，是宋代文化生活繁荣的体现；如“连昏昼”、“迢迢良夜”、 “停灯向晓”、“继日观游”、 “向日夜潜消”等表时间的潜台词，表现城市宴饮的时间长，突出城市生活的繁荣；如 “戏彩球罗绶”少年驰骋”、“竞羁宝马”、 “是处王孙，几多游妓”、 “樊侯瞻望彤庭，亲携僚吏”等人物活动的场景同样表现城市的繁荣昌盛。在这些词的书写中不仅传达出词人内心深处对城市繁华的欣赏、向往，更多的隐含词人入仕的希望。柳永《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旧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38页。

本来是官场失意借词抒发郁闷之情的作品，却不曾想被上位者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虚名？”罢黜，从此与官场失之交臂，只能混迹平民窟填词作曲为生。即使这样，柳永仍不能忘却功名，从他自封白衣卿相便可窥一二。在此以《长寿乐·尤红殢翠》为例：
尤红殢翠。近日来、徒把狂心牵系。罗绮丛中，笙歌筵上，有个人人可意。解严妆巧笑，取次言谈成娇媚。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仍携手，眷恋香衾绣被。
情渐美。算好把、夕雨朝云相继，便是仙禁春深，御炉香袅，临轩亲试。对天颜咫尺，定然盔甲登高第。等恁时、等着回来贺喜。好生的。剩与我儿利市。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67页。

此词是写恋爱中的喜悦之情，词中同时表达了对感情生活和对科举登第的向往，这在柳词中是罕见的，更多的时候，柳永是把这两者对立起来，但这首词却真实地透露了柳永的人生态度，他希望在感情和入仕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也正是在这两者之间来回奔波才造就了柳永尴尬的人生处境。此词以一股喜悦之情将两种期望联系在一起，一气呵成，表现了柳永内心真实地喜悦，更多的是对为官的忐忑和希冀之情，希望通过入仕与爱人过恣意的生活。柳永的千金买笑、眠花宿柳，以放浪形骸的姿态表示对功名事业的蔑视，其实反过来也是因为太过于在乎，才会用倚红偎翠的方式麻痹自我神经，用以忘却官场给他带来的痛苦。柳永甘为浪子班头的过程中不乏有赌气的成分，他并没有彻底放弃自己文人的立场。作为文人士子的一员，他并没有彻底放弃功名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放不下正统文化所赋予它的理想和道路，即便是在他和仕途无缘的情况下仍是心存希冀，正是这种矛盾状态成就了柳永的一生。
和大多数文人士子一味赞颂社会浮华表面不同的是，柳永的都市书写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下层劳动者、题材大多取自市井。但北宋时代的主流是以儒家经典为正统的文化风气，而柳永做为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非主流”或不入流的代表，柳永本身所具有的音乐才气以及浪漫色彩的性格，在这样的时代和家庭环境是格格不入，是叛逆的。可以说，入仕心理伴随了柳永的一生，虽然仕途坎坷，但入仕就像是一个“梦”，是一个柳永从活着到离开人世都不曾放弃的“梦”，尽管他表现出不在意，但从他“奉旨填词”自称“白衣卿相”便可看出端倪。柳永的人生悲剧是时代造就的，但也正是时代，造就了其柳词在宋词史上独一无二的地位。
2.2歌妓情结
在前文谈论都市书写中的歌妓书写中已经提到，唐宋士大夫们的情感世界中有一个特殊组成部分叫歌妓情结，这是北宋文士普遍存在的情感。上至皇宫贵族、中至官员士大夫、下至文人雅士和市井百姓都把与歌妓作乐当做一种时尚，因此柳永作为北宋初期的文人，有这种情结也实属正常，而其作品创作是一种象征时代特质，或时代人灵魂深处的东西。
在柳永的歌妓词书写创作过程中出现的众多女性形象，多有女性的特征，这是源于柳永无意识深处的情感体验，是宋词“重女音”现象的泛化。说柳永具有妓女情结的原因不仅仅是体现在其歌妓词书写的数量上，还有歌妓在其情感世界所占的比例。心理学家荣格认为：情结是一些相互联系的潜意识内容的群集，是整体人格结构中一个独立存在的较小的人格结构。它是自主的，带有强烈的情绪和情感色彩，具有自己的内驱力。而情结虽然是潜意识的，但它对人的思想和行为有很大的影响，并足以影响意识活动。人人都有情结，只是在内容、数量、强度和来源等方面各不相同。 荣格著，冯川译：《荣格文集》，改革出版社1997年版，第259页。
柳永的一生基本是与歌妓妓女度过很长的时间，而其无论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无法和歌妓妓女分开。柳永对歌妓妓女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可以说是他精神依靠的港湾。在歌妓妓女的身上，他可以得到：一是满足生理的欲望，二是填词作曲维持生存，三是弥补精神空虚。在他倚红偎翠的过程中也并不只是因“奉旨填词”与生存所迫，词人可以在歌妓妓女的身上找到自我的救赎，发泄其在仕途不顺的压抑情绪。仕途的不顺与官场的黑暗，让他感到从仕的艰难，就在他寄托文字发泄心中郁闷时（柳永《鹤冲天》中有“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却被统治者用“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任你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马一凡著：《奉旨填词柳三变》，《文史月刊》，2010年第6期。
便断了柳永的官路。作为一个没有仕途可能的士子，如何在这个士农工商阶级分明的社会生存下去便是柳永面临的重要挑战。作为文人士子的他，其仕途坎坷让他抛却了文人士子的清高，成为下层歌妓艺人追捧的填词作曲红人。在倚红偎翠的过程中，歌妓妓女给予了他精神和物质的双重资助，让他感到温暖、自由、平等，这是在入仕时得不到的，却在这里得到了，女性姣好的身姿、婉转的歌喉、爱慕的眼眸都使词人找到了精神和生理的归宿和支点。这里我们以其中的《集贤宾》为例具体分析柳永对虫娘的情感：
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丛中。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酒，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近来云雨忽西东。诮恼损情浓。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初终。 柳永著，薛瑞生校注：《乐章集校注》，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127页。

此词是写词人与虫娘的爱情。“小楼深巷”便是指虫娘所在的歌馆妓院，“罗绮成丛”和“就中”则是用借代的手法写妓院中歌妓如云，但其中让词人最中意的则是虫娘，开篇直抒胸臆表达对虫娘的情谊，这在当时是很惊世骇俗的做法，毕竟二人在社会地位上千差万别，严格的封建等级制度下还能如此大胆的表达对一个歌妓的喜爱，由此可见柳永是真的很喜欢虫娘。“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则是从侧面描写虫娘的姿容美丽。“天上人间，惟有两心同”则是化用了白居易《长恨歌》的语言，以表达自己对虫娘的忠贞爱意，也是对两人感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