咂骨头中的谑趣与荒诞.doc

用谑趣与荒诞解读现实的自由创作
——关于文本《咂骨头》的修辞接受①

郑玉香
（福建农业职业技术学院 公共教学部，福建 福州 350119）
摘要：本文以表达者运用谑趣与荒诞方式表现现实生活的文本为接受内容，通过话语层面的修辞分析，深入把握表达者在文本中运思的特点，为小说修辞接受寻找解读题旨的正确途径。

关键词：谑趣 荒诞 创作 解读

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铁凝的创作思想走向了成熟。在这个阶段中，铁凝的小说在叙述上表现出既沉稳又洒脱的风格，中篇小说《他嫂》可以说是这时期的代表作。②由于创作思想臻于成熟，铁凝用以表现现实的修辞方式也更加多样化，裹挟着谑趣和荒诞成分的创作自由也就频频出现在她的小说文本之中。本文中，我们选取了铁凝的短篇小说《咂骨头》，透过谑趣与荒诞来接受它的修辞符码。
从总体上审察，铁凝小说中的谑趣是一种轻松的修辞设置方式，而涂抹着谑趣色调的荒诞则是一种适度的荒诞，渗透着作家认识世界的理性观点。比较起来，在文本的修辞处理中，谑趣比荒诞更普遍，更常见。就谑趣而言，表达者先是使用俏皮语，接着使用讥讽语言，而越到文末，表达推向接受者是一连串同构或变构的长言或短语结构。谑趣，在村长和会计的对骂话语中一波一波的推进，修辞内容快节奏地更换，妙趣横生，精彩绝伦。下面，我们先对文本的谑趣进行修辞接受。
文本的言语结构处处彰显着谑趣成分。表达者侧重于以主句的同构重用、异构回击，增强话语的谑趣意味。
村长在催缴税款行程光顾的第二户村民是光棍儿于海。文本就从这里开始，通过于海的对话向接受者表现了它的谑趣。文本这样来叙述：
于海在坡上有几棵花椒树，于海说：“我把我自个儿当税交了吧，正愁没人给做饭哩。到了乡里叫干什么干什么，管吃管住就行。”
村长又去了几家，各家有各家的说法。最后到了于四嘎家。于四嘎不让村长进门，在门上贴了副对子：“自古不闻屎上税，如今放屁来拿捐。”
居士村村贫民穷，交税自然是“拖了全乡的后腿”。在这个地方向这里的村民催交税款，理所当然是件难事。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直面这些贫困的农民，哪家不是演出着令人心酸的故事？表达者深明此理，然而她的修辞处理方式非常巧妙灵活，从文本开篇到收尾，全以谑趣的方式进行写实。光棍儿于海的话全是俏皮的言辞，而于四嘎的表现则多少充溢着冷嘲热讽。表面上看来，村民们都有了“抗款”的嫌疑。然而，表达者以谑趣的修辞来表现村民们不严肃的行为，就从诙谐角度淡化了这种不严肃行为，这要依凭对文本的整体识读之后才能释然。接受者如果不能对此做出相应的接受转向，是不能准确地把握文本修辞的真正意旨的。
在接下来的语篇结构中，接受者将会面对越来越多的谑趣语句。且看村长催税不成后与会计的一系列对话：
会计说：“当官的一动嘴，小兵子跑断腿。”
村长说：“我看你是吃了枪药。”
会计说：“我没吃枪药，我吃了半块月饼。”
村长说：“八月十五早过了，哪儿来的月饼？”
从修辞上看，这些对话的焦点在于，每人话意都在对方话意的基础上不断跃进。语意的跃进向既向对话语境下双方接受者又向文外接受者提供了谑趣的修辞效果。随着两人矛盾的升级，“他们又开始了战前的叫阵”：
村长说：“今儿个我豁出去了！”
会计说：：“我也豁出去了今儿个！”
村长说：“有本事你出来！”
会计说：“不出来算你没本事！”
村长说：“出来呀你！”
会计说：“你出来呀！”
在这几组话锋较量的对话中，对话的内容发生了变化，谑趣的兴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至此，谑趣的言语结构采用的是同义语句的倒序变异。有趣的是，随着两个男人战争极致的逼近，双方口伐的火药味也越浓：
“咱们河滩上见，咂骨头去！”村长说。
“妈的咂的咂！”会计说。
“咂不烂你我不姓于！”村长说——村长姓于。
“咂不烂你我不姓李！”会计响应着——会计姓李。
“妈的咂！”村长叫着。
“咂的妈！”会计叫着。
从话语结构上观察，上述几组谑趣话语仍然主要以同义变构和同义倒序形式为主，接受者的审美注意与上面一组没有本质的差异。只是感受内容发生了变更。
咂骨头战争拉开序幕后，文本修辞的谑趣语句主要以同构小成分替换形式为主，但双方话锋交决的音量更高、时效更长，：
“我就不信我咂不烂你！”村长喊。
“我就不信我咂不烂你！”会计喊。
“咂不烂你我是大闺女养的！”村长喊。
“咂不烂你我是大闺女养的！”会计喊。
“咂你个大闺女养的！”村长喊。
“咂你个大闺女养的！”会计喊。
“咂你个大闺女！”村长喊。
“咂你个大闺女！”会计喊。
“咂你……”
“咂你……”
表达者不断在谑趣话语上翻新，从上面几组对骂话语中，接受者觉得，咂骨头发展到最后，话锋交对的语辞单位显得更短。接受者从中可以把握到这样的语义信息：口伐双方情绪更加高涨，精力损耗更大，而矛盾的层次也上升到最高。为断变化的对话用词，同义同构或同义变构语句的运用，在接受者那里都产生了较强的修辞效果。
至此，相信接受者已在表达者高超的谑趣艺术中享受到文本修辞的魅力！然而，表达者的谑趣方式还在文本中延续，但谑趣的内容已转为人物形象和人物行为了。
随着话语对战环节的结束，表达者很快将谑趣视点转向人物形象和人物行为之上。在修辞上，表达者这样处理着：
后来声音在他们中间突然消失，他们住了喝，只一门心思地咂了下去，直咂得天昏地暗，直咂得眼花缭乱，直咂得赤身裸体，直咂得两个血人儿突然想搂抱在一起。于是两具遍体鳞伤的身子扭结了起来，扑通倒在了河滩上，朝着绿幽幽的河水滚去。

已近正午，河水变得白花花地刺眼，村长和会计互相看看，觉得对方很模糊，模糊得像个半截石碑，他们都笑了，觉得脸上头上很凉爽。

睡了一夜，村长和会计的脸更肿了，肿脸把眼睛挤得只剩了一条缝。

应该说，表达者对村长和会计形象上和行为上的谑趣，在修辞上并没有新奇感，然而，当带有激战性质的言语大战瞬间的退出，上述几个语段悠然地在文本中换位出场，这本身也是一种谑趣。接受者在两个频率语辞的接受中可以体会到这一点。
在接受者对文本谑趣产生接受注意的同时，文本的荒诞也在演绎。解读荒诞一般在接受者掩卷品思的过程中。从修辞特色看，文本的荒诞表现为如下几点：
一是情节设计上体现荒诞性。
村长与会计的对战，无论是话语交锋，还是咂骨头相对，都是由表达者精心设计的潜在情节线索支配着的。这个情节可以概括为：对骂——对咂——对滚——旁观——和好——对喝——意外筹到税款。
在村民对待村长和会计交战的态度和反应过程中，表达者也不时会设置一些荒诞的情节。我们选取部分感受一下。
村民本是冷漠观战的，等到村长和会计滚到河水里，他们才做出了紧张的反应：
围观的村人这才关心起村长和会计的命运。于老茂连忙寻找起交战双方的女人，于四嘎想起应该给乡里挂电话。
早先对村长“抗款”和嘲弄的村民忽然良心发现，产生了热心肠。这是荒诞情节之一。
而交战双方的女人隔岸观火后的对自己男人的悉心照料则是荒诞情节之二：
村长和会计的媳妇正远远地站在一起，事情一开始她们就不曾劝慰她们的丈夫，她们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是心中有数，又像是一无所思。只待她们的丈夫双双滚进了河里，她们才一前一后各回各的家，各自拿来了洗得干净、叠得平整的衣裤，拿来了撕成宽条的白布，拿来了烧酒走下河滩。她们各自的丈夫，在这时正搀扶着彼此的胳膊踉跄着往河岸上爬。

村长和会计头上缠着白布顺着河滩走，一老茂领着一伙村人追了上来，交给会计一个纸包，说六百块钱和一张清单都在里头，就正好顺便交到乡里。
……
文本的许多情节都是出人意表地荒诞，这显然是表达修辞运思的结果。通过全文的接受，接受者可以认识到，荒诞的情节与谑趣的叫骂一样，在文本中都具有同样的修辞功能，它们一起创设着文本轻松而诙谐的语境氛围。
二是人物设置上体现荒诞性。
文本的主人公村长和会计在身份上是干部，表达者把他们一心为公的公仆形象和大打出手的流氓行为放在一起，其荒诞性是非常突出的。而那些本来不愿交税的村民在咂骨头事件后却变成了模范农民，他们主动纳税，给人的荒诞感也是十分强烈的。
闹剧式的情节与事件的荒诞与谑趣修辞统一在同一文本中，相得益彰，表达者的修辞张力随着文末税款交齐结局的安排，接受者会心的一笑，取得了绝妙的效果。文本解读至此，接受者对表达者的修辞用心释然了。与西方文学中的荒诞剧《等待戈多》、《椅子》等突出非理性的修辞运思不同的是，“铁凝的荒诞是一种适度的荒诞”， ③“它不是导致非理性，而是表达了很确定的理性认识。”④“铁凝是在轻松的心态下对荒诞感兴趣的，她以荒诞来表达她对社会变革下所出现的种种反常现象的嘲弄。”⑤从这点上来理解接受《咂骨头》，我们将获得更多的修辞内涵。表达者在另一方面以谑趣的方式表达了村民的淳厚、坚韧、诚实的性格及村干部的尽心尽责，修辞处理别有天地，为接受者接受文本创设了不少耐人寻味的修辞语境。由此而言，铁凝以谑趣和荒诞来解读现实社会的自由创作是成功的。

注释

①《铁凝精选集》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5年
②贺绍俊《铁凝评传》 郑州大学出版社 2005年1月 第134页
③④⑤贺绍俊《铁凝评传》 郑州大学出版社 2005年1月 第142页

参考文献：
1．《铁凝精选集》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5年
2．贺绍俊《铁凝评传》 郑州大学出版社 2005年1月

作者简介：
郑玉香 女 现就职于福建农业职业技术学院，文学硕士，主要担任《秘书学概论》、《公共关系学》、《应用文写作》等教学。
电子邮箱：fzz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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