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编者寄语:
读韩少功的《渠》,令人唏嘘感慨,“所以兴怀,其致一也”,作家揭示阐发的人生体验,竟与我们的生活、人生若合一契。
从主人公盐早身上,我们分明看到了闰土的影子。儿时的闰土,心里有着无穷的稀奇事,和我亲密无间;而长大成人,却渐行渐远,两人逐渐成为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彼此之间已隔着厚障壁了。
《渠》中,作者构思巧妙,并以小见大,在对词语的咬文嚼字中,揭示两个人称代词不同的意蕴和情味,揭示了人生、处世中极普遍深切的体验和感受: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情随事迁,感慨系之。人生若只如初见,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存在美好的记忆中,只能目送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旦转过身来,两人相顾无言,除了尴尬,此外唯余沉默。
文本研读
渠
韩少功
直到现在,我说到盐早,都是用“他”。在马桥,与“他”近义的词还有“渠”。区别仅仅在于,“他”是远处的人,相当于那个他;“渠”是眼前的人,近处的人,相当于这个他。(开篇点题,指出“他”和“渠”互为近义词,并解释词条,揭示相同人称背后的不同情味、意蕴,也凸显《马桥词典》的独特的构思和体例:以词条的形式,讲述故事,蕴含思想。)
咬文嚼字,揭示《马桥词典》中的“他”和“渠”的区别。
多少年后,我再到马桥,又听到了满耳的“渠”字,又见到了一个个面容熟悉或陌生的——渠。(“熟悉而陌生”:“熟悉”是指盐早的面容,“我”作为知青下乡时,和盐早熟识并朝夕相处;而现在,情随境迁,“我”与盐早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已经有了“厚障壁”,所以“陌生”。)我没有见到作为“渠”的盐早。
我想起当年他经常帮我挑柴,也曾屡屡被我们逗耍。我特别记得他着急的样子,一脸涨红,额上青筋极为茂盛地暴出,见到谁都怒气冲冲,对我们更是恶狠狠地嗷嗷直叫。但这种恼怒,并不妨碍他后来还是为我们挑柴或担别的什么。只要我们见到他的肩空着,笑一笑,打个手势,他还是咕咕哝哝朝重物而去。(运用插叙,通过回忆,刻画盐早初印象:勤劳、善良、任劳任怨,但急躁易发怒。)
我没有找到他。(回到顺叙,照应上文中的“我没有见到作为渠的盐早”。)村里人说,龙家滩的什么人喊他去帮工了。至于他的家里,是不必去的,也是万万不能去的。他的婆娘连饭都不会做,在田里薅禾,薅着薅着就一屁股坐在泥巴里去了,就是这么个人。(运用侧面烘托刻画人物:一是通过村里人的冷眼和议论,二是通过其婆娘的蹩脚,衬托盐早如今境况,暗示其悲苦命运。)
我还是去了,在人们嘻嘻窃笑之下走向了那张黑洞洞的门。(“嘻嘻窃笑”,也流露出“我”的情感态度,对乡邻们“以富笑贫”“以富侮贫”的批判。)我看见墙上挂着几个装种籽的葫芦,还有很多狰狞的干蛇皮,像五颜六色的壁毯。(通过室内陈设,或明或暗交代人物身份,盐早应是朴实巴交的农民,偶尔也干些营生、副业,如捕蛇,总之为了生存。“干蛇皮”像“壁毯”,因其颜色相似,在此不仅比喻贴切,也似乎暗含深意,壁毯本为豪奢的装饰,而眼盐早家徒四壁,环堵萧然,这一突发奇想的比喻,有意造成贫富对比。)我看见主妇果然蓬头垢面,额头上亮着一处显眼的疤花,不知是如何留下来的。她该笑的时候不笑,不该笑的时候突然哈哈大笑,老熟人似的亲热让我有点怪异。她端来一碗茶,莫说喝,就是看一眼,碗边上腻腻的一圈黑污也让我恶心半天。各种颜色的衣物,其实都成了一种颜色,一种糊糊涂涂的灰暗,乱糟糟地堆在床上。主妇突然从那里面拖出一件东西,吓了我一跳。那件东西居然有鼻子眼睛,是个娃崽。居然一直不哼一声,在刚才哈哈大笑下也不曾惊醒,任凭三两只苍蝇爬在他紧闭双眼的脸上。(通过我的目光,从肖像到神情,从饮食到衣物,到带孩子,不惜笔墨,几近铺排,反复渲染,突出盐早妻子邋遢、不善洒扫。在此作者似乎以一种津津乐道、戏谑揶揄的笔法,咀嚼鉴赏盐早家庭的不幸,与乡民们对盐早的态度一样,但实际上暗含着对盐早一家的悲苦命运的同情。) 我差一点疑心他是个死婴——主妇只是拿来做做样子而已?
⑦我匆匆给了她二十块钱。这当然有些吝啬,也有些虚伪。二十块钱做什么呢?与其说是对盐早的同情,不如说是支付我的某种思念,赎回我的某种歉疚,买来心里的平静和满足,也买回自己的高尚感。(作者不惜解剖自我,拷问内心,足见出“我”的悲悯和良知。)我想到二十块钱就可以使自己迅速地哼起歌来,就可以马上离开这个恶心的破房子,然后逃入阳光和鸟语,实在很便宜。我想二十块钱就可以使自己今后的回忆充满诗情充满玫瑰色的光辉,实在很便宜。(颇具反讽意味,使人联想到鲁迅《祝福》中的“我”,先是内心不安,自省自责,而后通过自我安慰,迅速轻松释然,看来,我在冷静观照世情,烛照人性时,也充满着自省意识,对自己身上的“劣根性”也毫不留情的暴露,足见我的内心坦荡和勇气。)
我原封不动地放下茶碗,走了。(一句单独成段,颇有“冰山原则”之妙,使人联想揣测我的内心活动:是恶心,还是尴尬,还是盐早不忍卒读的命运使我感到悲哀,还是我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和灵魂?)
怀旧、重感情的“我”寻盐早未遇,盐早在我心中还是“他”。
晚上,我住在乡政府的客房里。有人敲我的门,打开来,黑洞洞的外面没有人影,只有一根圆木直愣愣捅进房来。(人物出场颇具特色,切合人物性格,很多小说中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盐早是“未见其人,先见其物”;比喻看似拙劣,实则巧妙 ,写出了盐早的冒失、愚鲁。)我终于看清了,随后进来了盐早,比以前更加瘦了,身上每一块骨节都很尖锐,整个身子是很多锐角的奇怪组合。(描写身体特征,极富创意,“锐角的奇妙组合”,突出盐早的瘦削嶙峋的外形特征。)尤其是一轮喉骨尖尖地挺出来,似乎眼看就要把颈脖割破。(作家韩少功在语言风格上确实体现了一“家”之言——鲜明、独特、奇崛的表达,大胆、夸张的、恣肆的笔法,再次凸显盐早的刻画盐早形象:瘦削。)他笑的时候,嘴里红多白少,一张嘴就暴露出全部肥厚的牙龈。(肖像描写聚焦于脸部特写,运用白描,寥寥几笔,却俨然真人照片一样,使人如在眼前,可谓“不隔”。)
他的肩还没有闲着,竟把一筒圆木又背了这十多里路。
他显然是追着来看我的。从他手势来看,他要把这筒木头送给我,回报我对他的同情和惦记。(盐早居然送根圆木,可见他身无长物的的贫困和不谙世情的质朴,当然背着原木十多里路送来,也有“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意味。)他家里也许找不出比这更值钱的东西。
他还是不习惯说话,偶尔说出几个短短的音节,也有点含混不清。(刻画出盐早讷于言甚至口吃的特点。)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对我的问话报以点头或摇头,使谈话得以进行。即便他不是一个牛哑哑,我们也找不到什么话题,除了敷衍一下天气和今年的收成,除了谢绝这一筒我根本没法带走的木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点燃他的目光,才能使他比点头或摇头有更多的表示。(交谈时,盐早只会点头摇头,目光黯然,表现了处于生活重压下的他几近麻木迟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表现了我与盐早的生分和隔膜。)他沉默着,使我越来越感到话的多余。我没话找话,说你今天到龙家滩去了,说我今天已经到过你家,如此等等。我用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把一块块沉默勉强连成谈话的样子。
差不多半个钟头到了。也就是说,一次重逢和叙旧起码应该有的时间指标已经达到了,不算太仓促,不算太敷衍,(久别重逢,没有“契阔谈宴,心念旧恩”的喜悦和感动,没有“供笑语,诉平生”的畅谈,整个交谈,只是礼节性的“混时间”——时间达标,时过境迁,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有了它,我们的回忆中就有了朋友,不会显得太空洞和太冷漠。我总算忍住了盐早身上莫名的草腥味——某种新竹破开时冒出来的那种气味。过了这艰难而漫长的时光,眼看就要成功了。(和盐早的交谈,使我倍感煎熬,竟然有一种逃离感。)
他起身告辞,在我的强烈要求下重新背上了那沉沉的木头,一个劲地冲我发出“呵呵”的声音。
他出门了,眼角里突然闪出一滴泪。( “无言的泪珠”里有盐早对“我”的感激,更有他不被“我”接受的难过。)黑夜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盐早得知后回访我,并背着原木感谢我,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礼节性寒暄和深深的沉默,盐早在我心中已成为“渠”。
我看见了那一颗泪珠。不管当时光线多么暗,那颗泪珠深深钉入了我的记忆,使我没法一次闭眼把它抹掉。(“我”看到了盐早淳朴的心灵而震动,也让“我”因不能真正接纳他而深感歉疚。)
那是一颗金色的亮点。我偷偷松下一口气的时候,我卸下了脸上僵硬笑容的时候,没法把它忘记。
黑夜里已经没有脚步声。
我知道这颗泪珠只属于远方。远方的人,被时间与空间相隔,常常在记忆的滤洗下变得亲切、动人、美丽,成为我们梦魂牵绕的五彩幻影。(一反上文小说常见的叙述笔法,风格为之一变,转为抒情性的句子,充满诗意和哲思,揭示了一种人生体验的通感和深沉的感喟,颇有古典诗词“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意味,就像《雷雨》中周朴园对年轻时的梅小姐的怀念,一旦鲁侍萍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顿觉如坐针毡;就像《故乡》中“我”对儿时玩伴闰土的还怀念……他们美好亲切的面容、印象,活在从前,活在记忆里;一旦真的站在你面前时,却不敢相认,也不愿相认,岁月沧桑了容颜,也暗淡了心境,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一旦他们逼近,一旦他们成为眼前的“渠”,情况就很不一样了。他们很可能成为一种暗淡而乏味的陌生,被完全不同的经历,完全不同的兴趣和话语,密不透风坚不可破地层层包藏,与我无话可说——正像我可能也在他们目光里面目全非,与他们的记忆绝缘。(这哪里是小说的语言?一般小说,作者往往让人物说话,揭示主题;或是字里行间流露出情感倾向和态度;而本文在这里大段抒情议论,有限视角“我”开始淡出,全知视角、上帝俯瞰“他”“他们”开始主宰。)
我想找到的是他,但只能找到渠。我不能逃离渠,又没有办法忘记他。(巧用对比,记忆中的“他”的美好,现实中的“渠”的丑陋形成对比;语言形式上,运用回环往复手法,朗朗上口,有一种对称之美。内容上,不仅照应标题,而且升华这种人生体验。)
缘事而发,因事说理,抒发阐释普遍的人生体验和共情。
马桥语言明智地区分“他”与“渠”。我在那一个夜晚看得很清楚,在这两个词之间,在那位多个锐角的奇怪组合扛着木头,一步从“渠”跨入“他”的时候,亮着一颗无言的泪珠。
篇末扣题,以景结情。
(节选自《马桥词典》,有删改)
知识建构
第一人称作用
小说中常用第一人称“我”。第一人称的作用如下:
①可以把文中的人物、事件写得好像是“我”的亲身经历,增强文章的真实感,显得亲切、自然、真实,拉近与读者的距离,便于直接抒情适于心理描写。
②小说中的“我”,往往可作为线索人物,以我的所见所闻、所思所忆来串联情节,使小说文脉清晰。
③小说中的“我”,往往作为次要人物,用以衬托主人公形象。
④小说往往通过“我”流露出来的情感倾向和态度来暗示、揭示主题。
具体分析,本文第一人称“我”的运用,各尽其妙:
首先“我”是盐早旧时熟识的朋友,而且对他有恩,这样不仅增强了文章真实感,也便于通过我的目光,来打量盐早,观照世情,表现农民的生存命运。
其次,通过我的所见所感来展开情节,并推动情节,如我寻访盐早未遇,到盐早得知后回访我,我与盐早见面时的尴尬沉默,到我拒绝盐早的“礼物”。
另外,我是故事中的人物之一,小说也在刻画盐早形象的同时,也顺便刻画出“我”的形象:对共过患难的故人念旧,重感情;但作为城里人,养尊处优,又难免有些俯视感;悲悯而充满自省。
试题解析
1、下列对小说内容的分析与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我”饱受良心的谴责,不顾众人劝阻去探访盐早,给了盐早的婆娘二十块钱,努力用金钱补偿曾经对他的伤害。
B.描写盐早家中脏乱不堪的景象和他“连饭都不会做”的婆娘、“差一点疑心是个死婴”的娃崽,都展现了盐早生活的困苦。
C.“我原封不动地放下茶碗,走了。”一方面是我嫌弃这样糟糕的卫生状况,另一方面也表现“我”心理上的难以接纳和疏远。
D.盐早的肩膀仿佛一直不空,总是担着东西,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而他把一筒圆木背来又背回,想送给我又徒劳,令人心酸。
答案解析:A
“‘我’饱受良心的谴责”“努力用金钱补偿曾经对他的伤害”说法有误。原文中说我匆匆给了她二十块钱“二十块钱做什么呢?与其说是对盐早的同情,不如说是支付我的某种思念,赎回我的某种歉疚,买来心里的平静和满足,也买回自己的高尚感”,所以“我”去见盐早并给了二十元钱,这其中包含有思念、同情、惦记、歉疚等多种原因及情感。
2、文章结尾处,“一步从‘渠’跨入‘他’的时候,亮着一颗无言的泪珠”这句话包含哪些含意?请简要分析。
答案解析:
“渠”是眼前(乏味疏离)的人,“他”是远方(亲切动人美丽)的形象。由“渠”跨入“他”,是指当盐早出门离“我”远去时,才由“乏味”变为“亲切”,表现了“我”对眼前盐早的隔膜和排斥。“无言的泪珠”里有盐早对“我”的感激,更有他不被“我”接受的难过。“我”看到了盐早淳朴的心灵而震动,也让“我”因不能真正接纳他而深感歉疚。
反馈训练
1、下列对小说艺术特点的理解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
A.作者巧妙地把小说的内容放置在词条下,通过对马桥的方言词汇“渠”的解读,表现人与人之间现实、心理、情感上的距离。
B.“我再到马桥,又听到了满耳的‘渠’字,又见到了一个个面容熟悉或陌生的——渠。”这里用破折号来表示语气的舒缓和延长。
C.“把一块块沉默勉强连成谈话的样子”化虚为实,形象地写出无奈沉默的时间之多,突出表现了两人之间的无话可说。
D.写盐早“整个身子是很多锐角的奇怪组合”,用比喻和夸张的手法写出了他极度的瘦,也暗含了作者的怜悯与感伤。
答案解析:
B.“这里用破折号来表示语气的舒缓和延长”说法有误。这里破折号表示强调被引出的下文内容“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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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桥词典》:被忽略的经典
韩少功的《马桥词典》集录了湖南汨罗县“马桥”人日常用词,计一百一十五个词条。它以这些词条为引子,讲述了古往今来一个个丰富生动的故事,引人入胜,回味无穷。《马桥词典》没有采取传统的创作手法,而是巧妙地糅合了文化人类学、语言社会学、思想随笔、经典小说等诸种写作方式,用词典构造了马桥的文化和历史,使读者在享受到小说的巨大魅力时,领略到每个词语和词条后面的历史、贫困、奋斗和文明,看到了中国的“马桥”、世界的中国。小说主体从历史走到当代,从精神走到物质,从丰富走到单调,无不向人们揭示出深邃的思想内涵。这是一次成功的创作实践,是中国当代文学一个重要的收获。
《马桥词典》无论是思想还是结构,都是一部被忽略的作品。
最显而易见的是结构的实验性质,以词典词条的形式组织马桥人的生活场景,没有时间,没有线索,一段一段的日常,读者可在阅读完整本书后给一些人物勾勒一个命运的轮廓,但结构上,作者没有安排,是更加“原生态”的叙述方式。
叙事者“我”是外来的知识青年,看到马桥这个闭塞的乡村种种的人事物,发现乡村自成一体的生存法则,而这样自足的法则,一步一步地被打碎,从此,乡村生态,无论是人还是自然,都失去了平衡。这样的思想内容早在社会普遍开始底层叙述之前就已经呈现于《马桥词典》,不能不说是韩少功的成就,当然也是一种先锋的实验。
鲁迅先生曾说“伪士当去,迷信可存,今日急也”,因为愚民的愿望,即民情,曲折地从鬼神迷信中表现出来。乡村马桥,和其他乡村一样,总有些“梦婆”,“神婆”,叫水水,美貌女子结婚生子后完全成为不修边幅的“婆娘”,幼小的儿子夭折后疯了,当地人称之为“梦婆”,怕落雨的黄昏,怕月亮。但对买码买彩票却有神异,“出类拔萃”的猜中率,名扬一方。
中国的大部分农民,仿佛不再相信勤劳致富的古训,在一夜暴富的梦境中沉溺,这样的“迷信”,还不够警醒吗?他们为什么甘愿沉溺?致富机会的不公平,属于公众的自然资源使用权不知由谁来瓜分去,将这大多数逼迫到了边缘的一角。这种时候,他们,现代文化程度不高的他们,不是从邪教中就是从迷信中来寻找希望。
《马桥词典》中还有一篇讲到“吃”这个字读音是上古时候强度最大的“恰”,“他们总是用胃来回忆以往的”,“大跃进”在这里被记忆成“办食堂那一年”,吃粮是当兵,吃国家粮是进城当干部或工人,上回吃狗肉是村里某次干部会议,吃新米是初秋时节……政治事件或有政治意味的事件,在乡村被饮食消解了。你可以说他们觉悟低没有文化,但这是对什么的觉悟什么样的文化?
或许,《马桥词典》中最难过的故事是《黄皮》,一只没有什么特色的黄色土狗的故事。常吃到知青们的剩饭,对知青们有了情感的依恋,会跑几里路迎接夜晚回来的知青,却在公社一次广泛发动的打狗运动中被枪打伤,在后山叫了整整几个晚上,而它依恋的知青们,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救助它,“也许它十分奇怪:它可以听到我们远在天边的脚步,而我们为什么听不到它如此近切的呼救?”作者特意安排了一篇文字给黄皮记传,这种特意,值得深思。正在热闹着研究开发月球的人类,工具理性狂妄了良知的人类,被物质烟尘席卷了的人类,对自然万灵没有敬畏的人类啊!
《马桥词典》也许是一部被忽略了的经典。
湖北省远安县第一高级中学 徐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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