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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声传译研究的认知模型对自主训练策略的启示
王苏华 作者简介:王苏华,硕士,山东大学威海分校翻译学院助教,研究方向:口译理论、教学与实践。
同声传译是一种受时间严格限制的难度极高的语际转换活动,它要求译员在听辨源语讲话的同时,借助已有的主题知识迅速完成对源语信息的预测、理解、记忆、转换和目的语的计划、组织、表达、监听与修正,同步说出目的语译文,因此同声传译又称同步口译(Gile,1995)。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信息接收、转换、提取等各项任务的过程对同传译员的认知记忆能力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因此迅速有效的认知能力成为顺利完成同传任务的最基本素质之一(鲍刚,1998)。
一、 国际同声传译研究的认知模型
国际上对于同声传译研究正朝着跨学科和科学化的方向发展,从对同声传译现象的描述研究到对译员的认知结构的研究,从同声传译职业培训到质量评估都取得了一定成果。80年代末以来,西方对同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认知方面,具体说来是从认知心理学的信息处理角度进行的,比如记忆、人脑的运作过程、时间和注意力的分配等。
1. 决策过程模型
意大利翻译家Riccardi从句法、心理语言学及认知过程等方面对同声传译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并提出同传的过程就是一个决策的过程,因此该模型是一种决策过程模型(Decision Process Model)。Riccardi指出,同传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解决问题的过程,同传的特点是实时性,因此同传就必然是一个创造性过程。随着话语成分的不断展开,同传者必须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做出正确的结论,同时对未来的信息做出明智的预测,以便正确组织语言。因此,同传者并非简单重复源语,而是在进行创造。
在同传过程中,许多决策是在单一层面上做出的,具有联想性。但是,假如同传中要做的决策是新的、困难的,是以前从未做过的决策,那么同传者就需要分配相对更多的精力,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调动多种可供选择的对象并迅速做出决策。在做出决策的前后,决策者使用的主要是短时记忆进行关于选择对象的信息处理,但是在对关于选择对象的信息进行处理的过程中,也有可能调用长时记忆中的信息,包括语义记忆(semantic memory)和片段记忆(episodic memory)。语义记忆是关于词语、概念、象征符号等方面的系统知识,包括机动技能(motor skills)、常识性知识、空间知识和社交技能等。片段记忆里储存的是和具体时间地点有关的事件的痕迹,是储存个人经历的地方(Tulving, 1972)。
2. 语义模型
保加利亚翻译家Alexieva提出的关于同声传译过程中语言理解和语言产出的模型是一个动态模型,她把自己的模型称为语义模型(Semantic Model),她把重点放在对大于词组的语篇单位,如段落和整个语篇的研究上。
Alexieva把同声传译分成A、B、C、D四个层次。A层次指的是同传的时间特征,如语速、暂停的次数、时间长短和暂停的功能等;B层次指的是其它的口头表达因素,如发音、韵律特征、副语言特征、语言外特征,如音高、音响和措辞等的变化;C层次是语言层次,可以进一步分为形态、句法和词汇三个部分;D层次是高于词汇层的语义实体,即词组、段落、话语等产出语篇的句子以上的切分成分。在Alexieva提出的同传的四个层次上,可以通过对高层次同传的分析解释低层次的现象,如在D层次上出现的认知超载(cognitive overload)会导致传译者正常的自我纠正机制失效,从而在B层次上出现发音问题或者在C层次上出现形态问题。
3. 概率预测机制模型
俄罗斯翻译家Chernov提出的“概率预测机制模型”(Probability Prediction Mechanism Model)是建立在信息论的基础上的。在信息论中,冗余(redundancy)是一个重要概念,它对抑制干扰、确保信度以及维持通讯渠道的畅通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据估计,英语语言50%是冗余的。Chernov指出,假如没有冗余现象的存在,那同声传译就是不可能的,要顺利完成像同声传译这种高度复杂的过程,需传译的信息就必须包含冗余,且冗余的含量程度高于笔译信息中的冗余含量;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概率预测机制(probability prediction mechanism),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具有一种对外界一系列现象以最快速度进行最大程度预测的机制。Chernov把同传中的冗余分为客观冗余和主观冗余两种。客观冗余指的是语言因素,即信息成分的重复;而主观冗余则是传译者根据自己对源语言、情景、源信息输送者、信息主题、传送时间、传送信息接受者、传送意图等各方面的了解通过推理构建出来的。
根据冗余成分的层次,Chernov的同传“概率预测机制”分四个层次运作:第一层次是韵律特征,包括音节、语调和重音等;第二层次是句法层次;第三层次是语义层次;最后一个层次是含义层次。
Chernov进一步指出,交际过程中话语冗余信息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冗余信息一般集中在一句话的主位(theme)部分,而信息分布最密集的是述位(rheme)部分。例如:在“I now give the floor to the distinguished delegate of the United Republic of Tanzania.”这句话中,关键信息分布在句子的述位部分,即Tanzania。因此,我们理解意义就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包含新信息的语义成分上。换言之,传译者的注意力应该集中在句子的述位上。在传译过程中,如果丢失或误解了句子的冗余成分即主位部分还可以恢复,但是如果丢失的是述位内容那就会导致误译。
4. 脱离语言外壳模型
以Seleskovitch和Lederer为代表的法国释意派理论认为,口译不是从源语到译语的直接转换,而是“建立在理解基础之上的再表达”。口译过程类似于在单一语言交际环境下展开的理解和再表达的过程,口译的实质在于感知X语言所表述的话语并把握其“意义”,然后再用Y语言对源语意义进行再表达。因此,在口译过程中,在源语感知和用译语对“信息”进行再表达之间存在一个“脱离语言外壳”(Deverbalization)阶段。在此阶段,译员需要完成口译过程中呈现的可感知因素(sensible elements)和认知因素(cognitive elements)的即时归纳整合(immediate synthesis)。
关于口译过程及脱离语言外壳阶段所涉及到的认知机制及其运作模式,释意理论认为,口译过程主要涉及瞬时记忆和短期记忆两种记忆。瞬时记忆主要负责处理语音输人(phonological input),其处理能力在7至8个单词之间,处理后的词汇能在瞬时记忆中持续2至3秒的时间。短期记忆主要负责存储“脱离语言形式支持”(linguistic formal support)的语义因子(semen),该记忆是语义记忆的基础。在口译过程中,话语信息(通常是包含7到8个单词的字符串)将首先被输人瞬时记忆,这些瞬间存储的话语信息而后会在认知补充(cognitive compliments)的帮助下被转换成语义单位,这些语义单位接下来会进一步融合而形成更大的语义单位。当整个句子范围内所有的语义单位完成与主题知识、背景知识的融合后,就会形成一条完整的“信息”。这条“整合的信息”所能持续的时间将超出瞬时记忆所允许的范围,而且能在瞬时记忆范围之外的时间被表述出来。
5. 认知负荷模型 / 精力分配模型
法国著名口译研究专家Daniel Gile在认知概念的基础上将同声传译和交替传译分为几个简单而相互关联的步骤,包括“三种认知负荷:听辨分析、短期记忆和言语表达”,其主要目的是解释同声传译和交替传译的内在思维过程,从而体现口译作为一种高脑力要求活动的认知背景。该模型也称为精力分配模型(Effort Model)。认知负荷模型利用人脑中枢能量与信息处理能力的有限性概念构建出了一个简单但极具说服力的同传解释模型。
Daniel Gile提出的同传模型表述为SI=L+M+P+C,即:同声传译(simultaneous interpreting) =听辨分析(listening and analysis)+短期记忆(short-term memory)+言语表达(speech production)+协调(coordination)。在同传中,译员应完成听辨分析、短期记忆和言语表达三个基本任务,而协调是指译员须协调处理这三项任务的精力分配,使整体有机进行。该模型显示,同传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同步性,即这几个最重要的认知和言语产出过程处于一个时空范围之内,平行排列,相互作用。每个组成部分(component)所需要的认知加工能力的总和不得超过译员所具有的加工能力,否则译员的表现就会受损。而根据此消彼长的原理,若译员把太多的加工能力放在一个组成部分上,那么用于其它认知活动的精力就会减少,也会影响口译质量。
二、同声传译自主训练策略
同声传译对时间要求极高,它要求译员在听辨原语的同时完成记忆、信息重组及目的语表达等任务,这就意味着译员要能够根据对主题的了解进行预测,推断讲话者接下来的演讲内容,提炼重要信息并及时组织目的语进行输出,即所谓的“一心多用”。这种工作模式对于译员的认知记忆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对没有进行严格训练的译员来说是很难做到的,因此,采取符合科学规律的自主训练策略对于同传学习者、爱好者以及职业译员提高同传技能来说至关重要。
同传训练要求训练者的源语言和目标语都能达到接近操本国语言者的流利水平,因此同传训练并非语言训练,其自主训练的途径按照操作的难易程度可以分为影子练习、倒数练习、视译、广播电视同传和网上同传等几种(张吉良,2004)。
根据上述各种认知模型的研究结果以及各种主要的同传自主训练途径,进行自主训练时,其策略应做出科学合理的侧重和调整。首先是加强记忆训练和同传策略训练,提高在同传过程中迅速做出决策的能力。具体来说,应扎实训练译者的记忆能力,使大脑对数字、行业或专业术语、外国人名地名等特别敏感,这可以通过做一些这方面的听写练习来实现,也可以通过背诵或复述外语新闻,这些记忆力方面的训练有助于训练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中记住新信息的能力。
训练中还应该努力提高注意力集中的程度,可以增强干扰程度,如在很吵闹的地方做传译训练或者说话者不断做各种手势以干扰译者。还有一项同传训练中很有趣味的操练方式是让受训者一边在马路上走,一边不断重复来往汽车上的车牌号和车身广告,并同时用目标语表述出来。这是一种注意力集中训练,同时也训练了大脑的精力分配,以实现左右两半脑同时工作。
在自主训练中,最基本的策略之一是要求译员对自己在同传中产出的语篇进行深层结构分析,找到问题集中的层次着力改进,并在语篇分析中通过述谓分析等手段寻找语篇之间的语义关系类型,建立语篇的主位推进模式。在进行对于语义构成和语篇结构差异较大的源语和目标语之间的对比时,注重脱离语言外壳,还原基本信息。
此外,积极调动译员的预测机制,培养猜测和预见的能力。在此举例一个有效的训练方法,在进行新闻复述或正常的同传训练中,可以不定时暂停原文,要求译员迅速完成句子。在同传实践中,也会出现有些发言者在即兴发言中把话说到一半就打住,这时就要求译员具有对话语迅速进行编辑处理并完成语句的能力。
此外,由于学员独自开展的自我训练无法实现真实场景下同传译员与源语讲话人及目标语听众之间的交流互动,因此对其认知能力的考验强度很难达到真实水平,也就是说同声传译的自我训练要比真实场景下的会议同传相对容易,因此在自主训练中可以通过“过度并有限度”的方式增加时间压力,比如采取标准语速1.5倍速的材料进行训练。
对于同声传译的研究是我国翻译界面临的新课题,值得所有翻译研究人员、语言学研究者、广大教师和职业同传从业者进行深入的研究探索。对于同传爱好者来说,如要熟练掌握同传技能,除了需要掌握符合认知规律的自主训练策略,更需要坚持不懈的自我训练以及大量同传实践的磨练,才有可能最终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同传译员。
[注释与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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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Gile, Daniel. Basic Concepts and Models for Interpreter and Translator Training[M]. Amsterdam/Philadelphia: 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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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iccardi, A. Translation Studies: Perspectives on an Emerging Discipline[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9]Seleskovitch, Danica, Lederer, Marianne. Interpréter pour Traduire[M]. Paris: Didier Erudition, 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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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鲍刚, 《口译理论概述》, 北京旅游教育出版社, 1998。
[12]达妮卡·塞莱斯科维奇, 玛利亚娜·勒德雷尔, 《口笔译概论》, 孙慧双译, 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1992。
[13]苏晓军, 《同声传译研究的认知模型述评》, 《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 2007年第15卷第1期。
[14]张吉良, 《同声传译的自我训练途径》, 《中国翻译》, 2004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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