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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不平衡与外商直接投资相关性分析
孙俊新
一、 问题的提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发展迅速，成为世界经济增长的亮点。中国国内政局稳定，劳动力资源丰富以及中国政府大力推行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促使中国逐渐受到投资者的青睐，外商在华投资规模越来越大。1992—2002年间，我国吸收的外商直接投资一直居发展中国家的首位和世界第二位（仅次于美国）。2003年，中国吸收外商直接投资535亿美元，占全球当年FDI流入量5600亿美元的近1/10。由此，中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FDI流入国。2004、2005年中国实际吸收FDI分别为606.30和603.25亿美元，保持了世界最大的FDI流入国的地位。2006年，这一数额上升到695亿美元，而美国重新成为世界上最大的FDI东道国，但是中国仍然是发展中经济体中最大的FDI东道国。
外商直接投资对中美贸易会产生重要影响。1993-2006年外商直接投资与中美贸易差额相关系数为0.88，可以看出，外商直接投资对中美贸易差额存在着显著的影响。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可以归纳为两方面。一是增加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这大概又可以分为两个层面：美国在华投资、周边国家和地区在华投资。美国对华直接投资，会替代原来美国对中国及中国周边国家的出口，而跨国公司的内部关联贸易又可能增加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从而共同增加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对中国的投资集中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以及加工和组装等工序，于是这些国家和地区在向中国转移产业的同时，也将其对美国的贸易顺差转移给了中国，直接造成了中美贸易逆差的扩大。同时FDI带来的溢出效应，促进中国企业的发展，有可能带动中国企业对包括美国在内的国家的出口。二是减少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跨国公司，尤其是美国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投资，会促使其从原来供应商（包括美国供应商）处进口更多产品。同时FDI为中国带来的先进生产技术、加工工艺和管理经验，可以促进中国国内企业的发展，提高中国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增加企业和居民的进口能力，带动中国进口尤其是高科技产品和奢侈品的进口。综合这两方面的因素，FDI在中美贸易中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净效应，还需要通过具体的经验数据进一步检验。
二、 外商直接投资与中美贸易不平衡的计量模型
本文运用协整分析技术，在可得数据的支持下，对1985年到2006年美国在华直接投资、其他国家在华直接投资与中美贸易差额之间的关系进行分析。
(一) 数据与变量
由于本文采用的是时间序列的数据，首先要对其平稳性进行检验。本文采用ADF检验其平稳性。同时本文采用EG检验法，检验变量之间是否具有长期的动态均衡关系。
数据方面，本文主要采用1986—2006年的年度数据作为分析数据集（原始数据来自历年《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商务部网站、美国商务部网站、美国统计局网站）。以｛XM｝代表中美贸易逆差的总额序列（单位：亿美元），｛FDI1｝代表美国在华直接投资总额序列（单位：亿美元），｛FDI2｝代表除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在华直接投资总额序列（单位：亿美元），｛EXP｝代表中国对美出口贸易序列（单位：亿美元），｛IXP｝代表中国对美进口贸易序列（单位：亿美元）。为了降低异方差造成的影响，本文中对XM、FDI1、FDI2、EXP、IXP取对数LnXM、LnFDI1、LnFDI2、LnEXP、LnIXP。主要讨论LnXM与LnFDI1，LnXM与LnFDI2，LnEXP与LnFDI1，LnIXP与LnFDI1四组变量序列之间是否存在长期均衡关系。
(二) 单位根检验
为避免虚假回归问题，在对变量进行协整分析之前，首先需要对各时间序列的平稳性进行检验，只有在变量平稳的条件下，才可以对变量进行协整分析。
本文中ADF检验取最优滞后阶数s的原则是AIC和SC最小以及DW接近于2。检验形式（c，t，s）表示单位根检验式中包括截距项和趋势项，当c取0时代表不包括截距项，t取0时代表不包括趋势项。s的取值代表检验方程中包括的滞后阶数，加入滞后项的目的是为了使残值项为白噪声。△表示一阶差分。临界值中的5%或10%表示显著性水平。具体检验结果见表 1。

表 1 ADF检验结果
变量
ADF检验统计计量
临界值
AIC值
SC值
DW值
LnXM
5.069190(0,0,1)
-1.9592(5%)
-0.746523
-0.64695
1.117197
LnFDI1
0.941232(0,0,1)
-1.9592(5%)
1.213038
1.312611
1.832531
LnFDI2
0.608046(0,0,1)
-1.9592(5%)
0.205877
0.30545
1.505419
LnEXP
1.057914(0,0,3)
-1.9592(5%)
-2.274323
-2.075463
2.063408
LnIXP
2.541379(0,0,3)
-1.9592(5%)
-1.192338
-0.994478
2.052767
△LnXM
-39.51490(c,t,0)
-3.6591(5%)
-1.32828
-1.17892
2.018668
△LnFDI1
-3.553773(c,t,0)
-3.2677(10%)
1.244057
1.393417
1.851122
△LnFDI2
-2.170615(0,0,0)
-1.9592(5%)
0.126209
0.175996
1.545768
△LnEXP
-3.522689(c,t,0)
-3.2677(10%)
-2.498751
-2.349791
2.013576
△LnIXP
-4.813369(c,t,1)
-3.6746(5%)
-1.161816
-0.962987
1.817502

根据上表的检验结果，时间序列LnXM、LnFDI1、LnFDI2、LnEXP、LnIXP不能拒绝单位根假设，因此是非平稳的，但是其一阶差分序列都拒绝了单位根假设，这说明所有序列都可以通过一阶差分消除非平稳性，一阶序列都是平稳的，即LnXM、LnFDI1、LnFDI2、LnEXP、LnIXP是I（1）序列。
(三) EG协整检验
由于LnXM、LnFDI1、LnFDI2、LnEXP、LnIXP都是一阶平稳序列，因此可以运用EG检验法对LnXM与LnFDI1，LnXM与LnFDI2，LnEXP与LnFDI1，LnIXP与LnFDI1四组变量序列进行协整检验，验证四组变量之间是否存在长期且稳定的均衡关系。检验结果见表 2。

表 2 E-G协整检验的结果
协整向量
残差
ADF检验统计量
临界值
AIC值
SC值
DW值
LnXM，LnFDI1
resid01
-2.624544(0,0,0)
-1.989(5%)
1.4896
1.4995
1.778699
LnXM，LnFDI2
resid02
-4.898037(0,0,0)
-1.9755(5%)
1.7587
1.794911
1.674433
LnEXP，LnEXP
resid03
-1.917748(0,0,0)
-1.6415(10%)
2.0495
2.041804
2.962778
LnIXP，LnEXP
resid04
2.624544(0,0,0)
-1.989(5%)
1.4896
1.4995
1.778699

从上表可以看出，LnXM与LnFDI1，LnXM与LnFDI2，LnEXP与LnFDI1，LnIXP与LnFDI1之间存在长期的协整关系，估计出的协整方程如下（其中括号内的数字表示相应参数的t值）：
（1）
(1.799757) (5.031248)
（2）
(-1.782422) (7.171084)
（3）
（11.47449）（9.650258）
（4）
(13.92631) (7.658823)

三、 结论与启示
协整方程反映变量间的长期均衡关系。具体分析协整方程的系数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首先，从协整方程（1）可以看出，美国对华FDI对中美贸易逆差的影响系数是1.41，即美国对华FDI每增加1个百分点，中美贸易逆差增加1.41个百分点，美国对华FDI会对扩大中美贸易失衡。
其次，从协整方程（2）可以看出，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华FDI对中美贸易逆差的影响系数是1.42，即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华FDI每增加1个百分点，中美贸易逆差增加1.42个百分点，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华FDI会扩大中美贸易失衡。对比协整方程（1）和（2）可以发现，其他国家和地区对华FDI对中美贸易逆差的影响系数略大于美国对华FDI对中美贸易逆差的影响系数，说明长期趋势下其他国家和地区在华跨国公司对美出口比中国对美出口扩大的影响更为显著。
最后，从协整方程（3）可以看出，美国对华FDI对中国对美出口的影响系数为0.95，促进了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从协整方程（4）可以看出，美国对华FDI对美国自华进口也产生了正效应，影响系数为0.58。两者比较，可以发现，美国对华FDI每增加1个百分点，中国对美出口增加0.95个百分点，而中国自美进口只增加0.58个百分点，表明美国FDI对中美贸易的替代效应要大于美国FDI对中美贸易的互补效应。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周边国家和地区对华投资以及美国在华投资都会促进中美贸易失衡的扩大；美国在华投资企业在中美贸易中表现出明显的出口倾向，会扩大中美贸易差额。
本文认为：
尽管许多国内研究已经表明，中美贸易失衡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美国的出口管制，使得中美贸易中美国的比较优势没有能够充分的发挥出来，但是由于我们对美国对外经济政策的主动作用有限，我们更具主动性的措施还是调整中国自身政策，以优化中国面临的外贸环境，减少中美贸易摩擦。
从引资的角度，适当推进补偿投资无疑是一个好的选择。补偿投资由美国经济学家Jagdish Bhagwati在20世纪80年代提出的，是指当一个国家的出口贸易增长迅猛从而遭致进口国的贸易保护威胁时，为了化解东道国可能采取的贸易保护措施，企业也可以用投资来替代商品贸易。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日本在上世纪80年代对美国的投资。在当时，由于日本对美国成功的出口，使得日本企业面临来自美国的关税和非关税的各种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的威胁。为了化解这些威胁，日本一方面实施“自动出口限制”，另一方面扩大了对美国的补偿投资，并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十七大”指出要把“引进来”和“走出去”更好的结合起来，创新对外投资和合作方式。补偿投资提供了企业走出去的另一种选择。由于投资将生产链条的一部分转移到了国外，在价值形式上会比完全的国内生产而后出口的产品价值要小，从这种意义上说，至少在短期内，它将有利于缩小中美之间的贸易失衡。同时补偿投资一般发生在本国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而不是发生在本国已经不具有比较优势或者从未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此外，单纯从补偿投资本身来看，并不一定会增加企业的利润。但是如果投资本身能够化解国外的贸易保护威胁，从而促进长期的产品出口，那么补偿投资就是有利可图的。这意味着我们应当从动态和长期的角度来制定我国产业或企业的投资战略。

参考文献：
【1】 朱延珺.外国直接投资的贸易效应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2】 尹翔硕,王领.中美贸易不平衡中的东亚因素[J]，亚太经济，2004（1）:33-37.
【3】 奚君羊,刘卫江.外商直接投资的贸易效应的实证分析[J]，上海财经大学学报，2001（12）:3-11.
【4】 Markuson, James R. and Svensson, Lars E. O., Trade in Goods and Factor with International Differences in Technology,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view, 1985, Vol. 26, No. 1, PP175-192.

作者单位：中央财经大学
责任编辑：吴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