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象征散文的结构艺术 陆冰扬
象征是一种以实带虚,运虚入实,明暗交叉的表现手段。我们平时所说的象征散文,就是以象征作为整体构思的主要手段,描写具体的形象,对社会生活某些本质方面进行寓示和概括的一类散文。高尔基对此曾作过精辟的说明,他说:“象征手法可以灵活地把讽刺和尖锐的语言掩蔽起来,在象征中可以注人很大而深刻的思想内容。”这表明象征手法运用得恰当、巧妙,可以突破事物的表象,探寻其内部的真、善、美,能够在普通、平凡的事实背后,揭示出比观察表面所能看到的更多、更为重要得多的东西。因而象征散文既能扩大作品的思想容量,又能加强蕴藉含蓄的艺术效果。我国新文学奠基人鲁迅和茅盾、巴金都曾写过为数不少的象征散文,鲁迅写于1924年至1926年后结集出版的《野草》,共辑录23篇,象征散文占半数以上。茅盾的名篇《白杨礼赞》、《雷雨前》、《风景谈》、《卖豆腐的哨子》等,长期来为文学界所赞叹不已。这些象征散文,形象生动,寓意深远,象征性和现实性和谐结合,堪称是我国现代散文史上的璀璨明珠。其他如许地山、王统照、俞平伯等名家也写出过大量的象征散文,并且带有时代的、民族的特色。
在当代,象征散文的创作成就也是十分丰富的。由于时代的不同,作家生活环境的变化,促使散文题材日益扩大,体式更为灵活,格调也更多样,名家如冰心、刘白羽、杨朔、秦牧、袁鹰、何为等,都曾撰写过象征散文,他们在主题提炼、构思布局、情境渲染和表现手法都有所突破,有所创新。
一般地说,把象征作为整体构思的散文,其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常见的,也是被用得最多的是“一物一人一理”的结构形式,举一例包含着“表象”和“意义”两个方面,这种艺术结构,划一的从象征体流向被象征体,看起来比较单调,平铺直叙,缺乏变化,限制了文章内涵的深度。因而不少散文作家有鉴于此,于是另辟蹊径,在常见的基本套式的基础上,从不同角度、不同环节诸方面,不拘一格,积极创新,把象征散文的结构艺术推向精巧、多变、新颖的境界。下面就目前所见的几种,简述一二。
一种是三体融合的结构。象征本身包含两个方面,一个是象征的事物,一个是被象征的人、事物、精神和哲理。一般来说,散文由于篇幅短小,比较讲究章法。所谓散文“散而不散”,其着重点在于“不散”。
散而不散的含义是文章结构不落俗套,而要求构思精巧,形式多变。鲁迅的《秋夜》就是最具典型性的一篇。文章开笔,便用拟人化的技法,描摹秋天的夜空、极细小的粉红花、落尽了叶子的枣树、乱撞的小飞虫,作者构思独特,超越一般俗套,使象征体和被象征体的“人”溶合为一。且看作者是这样描绘秋天的夜空的:
这上面的夜的上空,奇怪而高,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怪而高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然而现在却非常之蓝,闪闪地映着几十个星星的眼,冷眼。他的口角上现出微笑,似乎自以为大有深意,而将繁霜洒在我的园里的野花早上。
读着这段文字,有心的读者一定会联想到,作者的用意是把秋夜象征为当时的阴险、怯弱而又冷酷的统治者。当写到枣树时,作者用浓墨重彩描绘着:
枣树,他们简直落尽了叶子。先前,还有一两个孩子来打他们别人打剩的枣子,现在是一个也不剩了,连叶子也落尽了。他知道小粉红花的梦,秋后要有春;他也知道落叶的梦,春后还有秋。他简直落尽叶子,单剩干子,然而脱了当初满树是果实和叶子时候的弧形,欠伸得很舒服。但是,有几枝还低亚着,护定他从打枣的竿梢所得的皮伤,而最直最长的几枝,却已欲殷地铁似地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使天空闪闪地鬼映眼;直刺着天空中圆满的月亮,使月亮窘得发白。
上述这段描写,可说形神具备,幽明交叉,既是现实中的枣树形象,又象征当时刚强不屈的战斗者,作者把象征体和被象征体紧密地缝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使散文获得奇特新颖、予人启慧的诗意动情力。
茅盾的《白杨礼赞》的艺术构思也属这种类型,也把描摹的实体和其象征意义融合为一。文章借白杨的形象透示出中华民族的坚忍不拔、团结向上的伟大精神,展现出抗日军民及其领导者中国共产党的豪迈气概,并以抒情的文字来突出寓义。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难道你又不更远一点想到,这枝枝叶叶靠紧团结,力求上进的白杨树,宛然象征了今天在华北平原纵横激荡用血写出新中国历史的那种精神和意志?
这种把实体画面和象征意义的想象画面迭印在一起,通篇结构显得周严郎畅,水乳交融,使人耳目一新。
再一种是群体交错的结构。一般的象征散文,通常是采取“一物、一人、一理”的结构格式,如冰心的《樱花赞》,杨朔的《香山红叶》、《雪浪花》,陶铸的《松树的风格》,杨石的《山颂》,贾平凹的((文竹》等,都是以实带虚,运虚人实,力求达到深刻的概括。但这类散文的构思要求十分精巧、周密,否则失之于太露太直,艺术魅力显得不足。因而不少优秀的散文家,往往采取一系列象征体,群体交叉,多姿多彩。例如茅盾三十年代所写的《沙滩的脚印》,就会感到文章结构,错落有致,各种大小象征体彼此衬托,深化了象征的蕴藏。文中“夜的国”、“妖魔堡寨”,是旧中国社会的象征;“夜叉”、“人鱼”、“鬼怪”等,是活动在当时政治舞台上的形形色色的贪官污吏、政客文人的形象;“那酝酿着暴风的海”、“远处的灯塔”、“锯齿形的闪电”等代表着光明和力量;而“心火”则象征追求光明的意志和决心。这是三十年代中国社会局势的典型概括。
再如茅盾的《白杨礼赞》、陶铸的《松树的风格》、刘白羽的《急流》,作者都别出心裁,运用了群体交叉的象征结构。《松树的风格》用松树象征共产主义风格,文章笔触细腻,多侧面地展现了松树的特征、气质、所处的环境;从松树的“干”、“枝”、“叶”乃至用途,各个细节包含着象征意义,从而完整地勾勒了共产主义风格。
另一种是对比性的象征结构。这种艺术结构格式,是把描写的正反两种象征性形象构成鲜明的对照,这样不仅能突现正面象征的形象,而且能加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这是由于美丑、善恶是相对而存在的,这一对矛盾在对比中,更能显示出各自的特征和本质。例如瞿秋白的《一种云》,作者通过对天空、太阳、月亮、山岳江河和风雨霜雪,渲染了一幅昏暗惨淡的画面,象征三十年代的中国“是一点儿光明也没有”的“漫漫长夜”、“罪孽的人间”。从这些反面的象征体上,引导读者把视线转向“那刚刚发现的虹”,告诉人们在那里“太阳重新照到紫铜色的脸”,鼓励人们做“雷公公闪电娘”,以酝成“惊天动地的霹雳”,打开那些“愁云惨雾”,创造光明的中国。整篇文章运用了象征、比喻手法,把被象征的“人”和“意”熔铸于文章的形象之中,又用对比的手法,构成了鲜明的对照,突出了文章的主旨。其他如鲁迅的《好的故事》、《死火》,茅盾的《雾》都是这类对比、象征的范例。
上面所举的几种象征散文的结构方式,仅是常见的例子。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因而象征散文的结构方式也在不断更新,如杨朔的《雪浪花》的开篇,作者以热情洋溢的笔墨,描摹了海浪冲击礁石的磅礴气势。显然,作者是把浪花为象征体,象征着为改造旧江山而不屈不挠、艰苦斗争的劳动人民——老泰山。文章写到结束时,用诗的语言,对老泰山作了一段十分精彩的描写:
西天上正铺着一片金光灿烂的晚霞,把老泰山的脸映得红形形的。老人收起磨刀石,放在独轮车上,跟我道了别,推起小车走了几步,又停下,弯腰从路边掐了枝野菊花,插到车上,才推着车慢慢走了,一直走进火红的霞光里去。
在这一段中,作者以抒情的笔法,描写老泰山推车回去,从停车、弯腰、掐花、插花、走进霞光等一连串动作的描写,突出了老泰山的年事日高却青春焕发的生活情趣,正象征着我国数亿劳动人民,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昂首挺胸,满怀信心,奔向光辉灿烂的美妙前程。这里的老泰山从被象征体转化为象征体,形成一种连环式的象征结构,既使文章凝炼精严,又婀娜多姿,余味深长。
展开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