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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蓝釉碗与明五彩罐的认定(下)
图7崇祯青花缠枝莲罐 笔者藏,底为“反螺纹”
图8
嘉靖五彩人物罐 五彩婴戏罐(图8),造型敦厚古雅,唇口、短颈、丰肩、敛腹、平底涩胎。全器绘图案四层,颈部画简化倒垂蕉叶纹;肩部于一周斜格 ...
图7崇祯青花缠枝莲罐 笔者藏,底为“反螺纹”
图8
嘉靖五彩人物罐
五彩婴戏罐(图8),造型敦厚古雅,唇口、短颈、丰肩、敛腹、平底涩胎。全器绘图案四层,颈部画简化倒垂蕉叶纹;肩部于一周斜格锦地设四组椭圆形“小开光”(此纹样,因不见文字记述、又不详其意,暂名),并间以上下对称菊瓣纹;腹部绘六小儿打蕉旗、骑木马、举桂冠之“登榜打马游金街”婴戏图;胫部的边饰,以间距相等的斜线作分隔,上绘锦地纹,下设菊瓣纹。除颈部边饰敷红绿两彩外,其余皆以红、绿、黄三色满绘。画意稚雅,敷彩浓艳,釉彩虽为丽红、翠绿、娇黄,然古朴之气溢于画面。
此罐对方开价2600元。我揣度一会报以1800元。在古玩这一行,不还价是不正常的,有时不在于价格高低之本身,惟恐结果适得其反。曾经有一次,由于没还价,对方立刻变卦。这次,本意让对方再报一次价,笔者即可作慷慨应允,不料这1800元应价,对方同意了。事后得知,该罐系其在今年元旦期间于南京夫子庙的地摊上购得,当时摊主索价5000元,这位熟人磨了一个多小时以800元成交。此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因福建、江西等地几位藏家看过后都没接手,让他搞不清是真是假还是后加彩?
客观地说,如今市面上明清两代彩器很多,但九成五以上系假冒,约有百分之二、三属旧白瓷上加新彩,真品很少,明五彩罕见。我把五彩人物罐看作真的,理由有五:一,器身底釉呈白中闪灰、略微带些黄的色调,亦即乳白色,符合明嘉万时期五彩瓷白地应有的色泽特征(除乳白外,另一种色调为白中闪青)。二,红绿釉深浓、色彩炽烈,而黄釉显得匀、薄,色淡如奶黄,具有明正德“娇黄”之态,这类红绿与黄在色彩上的反差,实属明嘉靖五彩承上启下的独特风格,断非时下作伪者或能巧合与领悟。三,五彩中的绿釉,色泽翠绿纯正、透明感强,这种纯正与清透,同仿品之绿釉色泽晦暗、釉汁混浊不清现象,有明显区别。尤其是绿釉之浓、厚、均匀状,说明原料精细纯净,虽入彩炉经700℃-900℃的低温烘烤,釉汁乃流而不散,边缘清晰呈斑块状,为现代仿制品所不及。明代低温绿釉的这一典型征貌(包括清三代的低温绿釉),亦属断定其是否为“开门”的重要凭据。四,该器釉面凝厚滋润,通体旧气自然。例如罐的内肩,开有六、七处很难察觉的无色惊纹(一种极细小的裂纹),纹片呈冰裂状,有的颇似浅开的鸡爪纹(仿制的鸡爪纹呈崩裂状、片纹较粗较直、呆板,且大多染色),此为晚明时期一些胎骨略薄、质地疏松的香炉与罐上的常见现象,亦为年代久远的一种标记。五,器身上使用留痕自然、流利,比如底部受力部位,磨损痕迹贴切、细腻,散布的点、面合理,系长年积累所致,较人为作旧截然不同。六,白釉与彩面上遗有少量细微浅划痕,划痕连贯,位于釉与彩两者间的光泽自然,可排除后加彩之嫌。
图9
图10
图11
图13
那么,有幸上手过此罐的一些爱瓷者,缘何失之交臂?据说是罐的底部有螺旋纹(旋坯痕),而且螺旋纹是呈逆时针方向(图9),加上罐之所画纹样十分冷癖,于是凭着感觉,人们把它当成清代仿的,或看成日本造的,甚者以为是赝品。其实,明代瓷器底部的修饰形式不唯刮底,明初就有少量涩底为旋坯,明中期旋坯痕现象尤为多见,晚明时往往还出现于一些精品瓷器上,例如笔者收藏的明嘉靖青花花卉洞石六方花盆(图10),底部就带有螺旋纹;又例如成交价为385万元的北京翰海2004年春拍第2392号拍品明万历官款青花龙凤纹兽耳出戟花觚,底部的修胎亦为旋坯(图11)。这件于去年下半年从新加坡回流的明代万历官窑庞然大物,高91厘米、口径35厘米、足径26.5厘米,较目前已知顶顶硕大的万历花觚,高出近20厘米,创同类器物高度之最。如此一件稀世珍奇,能二度国门,据说全托底部有旋坯痕之鸿福。至于螺旋纹呈逆时针方向为日本瓷的说法,其实并不科学,是不是日本造,应从胎体、色彩及画风上区分之。中国明清景德镇窑瓷器,经常出现反螺旋纹制品(图12、图13),这实为窑工个人手法所致,与国籍无关。
根据本文这件五彩罐的纹饰特点,它的生产时代,大致上还是容易认定的。譬如,按照人物纹的上体大、下身小;人物的形象生动、造型古拙、孩儿的脑上部大,以及整体构图舒展自然、纹饰粗犷细微兼备和画面清丽、线条柔美等特点,不难同明代嘉靖万历时期的绘画风格作连贯。然而,它确切的年代究竟属嘉靖、还是在万历?乃须凭借流传有序以及带有确切年款的典型器,通过比较,方可从被人们(特别是造假者)忽略的一些辅助纹上,找到正确答案:
图14
明嘉靖红绿彩云龙四方盖罐(图14),通高15.5、口径5.2、足径5.6厘米,器物以红绿两彩满绘纹饰,底署青花“大明嘉靖年制”楷款,为官窑珍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对比其颈部纹饰可发现,类似的简化倒垂蕉叶纹边饰,虽在嘉靖朝的青花瓷上绝少出现,可在该时期的五彩瓷上,却是一条地位显赫的装饰标志。这条蕉叶纹边饰,万历时期亦多见,主要作肩部装饰。
图15
著录于《中国传世名瓷鉴赏》的一件五彩人物罐(图15),系北京艺术博物馆的藏品。罐通高40.2、口径17.5、腹径33厘米,馆方的文字云:“此器装饰繁缛富丽,从盖钮至器足彩绘纹饰十余层,主体纹样为明代瓷器上常见的‘琴棋书画’人物图案,人物形象生动,色调浓艳强烈,刻画工整细密,是明嘉靖时期五彩人物纹饰的经典作品”。两件五彩罐经过比较,可一目了然,除在颈部与胫部的装饰上,有用笔粗犷与纤细之别;主体纹样上,有构图繁缛粗率与疏简清丽之别外,它们时代性是一致的。对于笔者而言,从中为五彩婴戏罐的胫部边饰找到了直接佐证,并通过北京艺术博物馆的五彩人物罐的颈部边饰,证明这条罕见又不见文字记述的纹样,确实存在于中国、存在于明代嘉靖年间,而非别国。同时,从这两件五彩罐的上下边饰所反映出的各自工手来看,显而易见,五彩婴戏罐的制作水准,堪称精绝。
见诸于《明清笔筒》的这件明嘉靖五彩“鼓形文具”(图16),系明代文人置于案头的用器。对笔筒颇有研究的马未都先生在其《明清笔筒》著作的前言部分里论述道:“这类一方四圆(个别也有五圆)孔的鼓形文具,很长时间名称混淆,功能说法不一。这里,我们可以知道,这就是笔筒之祖,与后来生产的筒形笔筒大相径庭。对于“鼓形文具”的时代,马未都考证为“大都出自明朝嘉靖时期,上推正德,下接万历,尚未发现有形制相同者。”
非常值得再提一笔的是,造型为嘉靖时期独有的该式“鼓形文具”,其主体上的五彩图案与五彩婴戏罐肩部上的图案如出一辙。由此可知,马未都先生专用以讲述笔筒演变史的笔筒之祖——五彩“鼓形文具”,它身披的纹样,其实也属嘉靖时期特有,也是上推正德,下接万历,尚未发现有装饰相同者。由此还可以推断,此类装饰大抵得到文人钟爱,故在明罐(罐与“官”谐音同)上屡屡出现并被大做文章,或配上“琴棋书画”;或饰以“登榜打马游金街”,来表达文人内心的追求与向往。
还可从造型上予以判断。此五彩婴戏罐的形制,在明罐中并不多见。笔者经手明罐逾千,收藏近百,与之造型相似者仅一件,为嘉靖万历时期的青花云鹤纹罐(参见拙著《瓷器收藏实鉴·罐瓶》第56图)。凑巧的是此五彩婴戏罐造型,同耿宝昌先生于《明清瓷器鉴定》一书中用以起示范作用的“嘉靖款青花婴戏罐”(参见该书之彩图62)十分相近,又巧的是该罐背面的一帧婴戏图(参见台湾艺术家出版社《明代陶瓷大全》第328页),竟同五彩婴戏罐构图相类,儿童们玩的也是“骑木马、戴桂冠、打荷花”之类游戏。这些,与其说巧合,不如说是必然,是嘉靖瓷器上一种时代风貌的必然。
最后,笔者还须补充几句似乎离题的话。即,笔者所买的这件婴戏图五彩罐,不能笼统地称之“捡漏”,应该说,是一次“高价买喜欢”后的回报。
同这位熟人前一次打交道是在2000年的年底,由朋友带去,以高于拍卖行价格,得到一件底部署乾隆款的青花万花堆开光人物花鸟纹笔筒。笔筒的图案、发色均不错,属光绪朝精品,且时代特征分明(见《收藏》总131期46页图12),但当时他一口咬定系乾隆的本朝款笔筒,最低价非25000元不可。最后,知笔者为出书作资料(以前偏重明代器物,晚清瓷器收藏甚少,故需补一些缺),又闻笔者言,若为乾隆瓷,以后给他再送3万元来,遂降到18000元。出门后,朋友说买价贵了,不愿收取介绍费(应为10%),我这才给了1000元的中介费,如此,笔筒的价格实为19000元,比起当年早些时候买的一件康熙青花人物大笔筒还多花200元。此后有三年未见面,不曾料到,这位熟人给笔者却专程送来价值超过3万元的明五彩罐,不枉相好一场。许多人对“捡漏”津津乐道,而对“高价买喜欢”深不以为然。谁知晓,在古董上花钱买喜欢,非但其乐无穷,还必有后福。笔者遇到过数次,此次之所以刻骨铭心,是因为多年企盼的明五彩婴戏罐一直无觅处,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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