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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你
主办:临沂一中2013级校本部语文组
主编:赵华剑 徐加荣 执行主编:马振芳 2014年10月21日 第20期
说“月”
2013级22班 谢奕辰
有词为“风花雪月”,带贬义。然而“月”这意象单独拿出来,却让人想起倪瓒与八大山人,空透抑或浑茫,都值得好好咀嚼一番。古诗中常见月,并不限于写狭窄闺情。
王维《陇头吟》:“长安少年游侠客,夜上戍楼看太白。陇头明月迥临关,陇上行人夜吹笛。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身经大小百馀战,麾下偏裨万户侯。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落尽海西头。”少年楼上看星,与老将马背听笛,人异地而事同时,相以形成对照,皆在凉辉普照之下。犹“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月光流淌成悲欢轮番上演的舞台,成为多方共同的背景。王建《行见月》:“家人见月望我归,正是道上思家时。”同出于此理。
西方文学也不乏此手法。《名利场》中写滑铁卢之战,结语颇脍炙人口:“夜色四罩,城中之妻方祈天保夫无恙。战场上之夫仆卧,一弹穿心,死矣。” (Darkness came down on the field and the city: and Amelia was praying for George, who was lying on his face, dead, with a bullet through his heart.)
从以上例子中大概能得知,“月”是连接不同地点的因素。因着它高远的距离,成为万物众生的旁观者。这是它在空间上给人的观感。
另一方面,古代诗人也总吟咏其阴晴圆缺。“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屈原《天问》)从缺损至盈满的无限循环,引起诗人对生命的思索——须知人生不似月轮可死则又育,这样一来更添一层悲凉。张若虚的绝唱《春江花月夜》可谓此类诗中顶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
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月在诗中便有了贯穿时空的力量。
现代诗中大概要这样写:“在晚上,我问月亮,为什么你有光,却那么冰凉。”原来那月从不曾有情,它是自上古便悬在中天的。我们所见的月光,同时也是唐尧虞舜、秦皇汉武所见的月光。然而它并不为任何人而存在,只与时间共存。
诗中之月看久了,可以看到云岚变灭,可以看到山河蜿蜒,现象与心事的风景都在其中。具象与抽象原无分别,自古而今,都是为了参悟生命。
说“相思”
2013级22班 王文翰
“相思”之情一向为历代文人骚客所钟爱,无数诗人倾尽心血,抒发情思之深,道诉离别之苦。《凤求凰·琴歌》中说:“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流传至今 ,从此可以看出,先人表达相思其实是以豪放为先,感情饱满而不加修饰。诸如此类的还有晏殊的《玉楼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其中情意,明了粗放,感染人心。
“相思”为何物?通俗来讲,它就是思念,是一种情感的蒸腾,是一颗心的独白,是一抹浓浓的愁思。李白诗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李商隐《无题》中说:“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同样的是“相思”两字,在不同诗人的笔下有着不同的味道。李白的相思,浓淡自知,有一分超脱的飘逸。李商隐却明知相思苦,偏向苦处行。字里行间蕴含着丝丝缕缕的无奈,真真切切的清愁。
既是相思,“相”字有着一种相互的感觉,不是孜然一身,而是有人,有物,与你一起。你思时,与你同思,你忧时,与你俱忧,这是一种交互的影响和作用。当你离家远去,羁旅异乡,思的是故乡水土,思的是旧友亲人。高适《除夜作》 中有:“故乡今夜思千里, 霜鬓明朝又一年。”而亲人旧友呢?不也是如同《送别》中:“柳条折尺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一样望眼欲穿地思念着你。这“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的游子之思,铿锵有力,愁断肝肠。
还有一种相思,是人类最原始的思念。如《诗经》所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浪漫而坚定的誓言,亘绝古今。况周颐的《减字浣溪沙》中:“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此情此意穿越时间空间,至今仍萦绕在读者心头。更别说李清照的《一剪梅》“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道破多少闺中女子相思泪。这种相思,源于刻骨铭心的感情,发于肺腑,书于笔下,响彻千古,令人怜之、惜之、痛之。诗人笔下凝结的是自己心绪,情感,甚至是灵魂,生命,他们用这些将心中的相思表现出来,化为简单的文字,来尽可能的换取一丝慰藉和满足。
用温庭筠的诗做个不能算是结尾的结尾:“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相思情,难言表,尽在落叶滴雨中。
说“雁”
2013级42班 李佳琦
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在《戏答元稹》中以“夜闻归雁生相思,病入新年感物华”感慨世事变化抒发思念之情。无独有偶,隋人薛道衡于《人日思归》道:“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意指其早在繁花争艳前,就怀有归家的期望;但待到鸿雁北归,这份期望依然遥遥无期。清代词人李清照则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短短八字来表达“无计消除”的“一种相思”。显而易见,“雁”在中国古代诗词长卷中,占有重要地位,是文人笔下伴侣。
而这“雁”又是什么呢?其实雁便是每年秋季南迁的、于天空摆出姿态的大雁。然而为什么文人在写作时却舍弃一个“大”字,使之单字出现呢?
唐人赵嘏曾道:“残星几点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我们不妨以“大雁”代之—“残星几点大雁横塞,长笛一声人倚楼”。首先面临的问题便是太过于口语化。艺术源于生活然而却高于生活,古诗的魅力源于其精炼而不失意蕴的词句,“大雁”二字却破坏了其形式美。或许您有所不服,那我们撇开这点语气,将“人”换为“一人”使之对仗工整再来浅谈其情感意味。“雁横塞”与“人倚楼”无一不渲染着诗人的惆怅叹息与对家乡的锥心思念:雁终是南归了,而我对于心心念的故乡,却只能倚楼眺望,徒徒艳羡空中自由的大雁,这可让我情何以堪、如何自已!?作者因诗句极为感人被人称作“赵倚楼”,这与其烘托的忧伤怅惘的气氛不无关系,然而若以“大雁”作诗,便少了一份感叹无奈的意味。更简练的“雁”一字却能让人联想更多:渴望南归的殷切、肺腑之痛的思念,这无一不贴合诗人深藏内心的苦楚;空中飞翔的自由,敢想敢闯的勇气,更无一不刺痛诗人责备自己的神经。倘若莽然以“大雁”代之,恐怕便难以引起思乡人的共鸣,“赵倚楼”的美称也会因为这简单的一字之差失之交臂。
“大雁”与“雁”也不过只一字差别,给人的感觉却相差甚远。讲究诗词艺术者多酌字酌句,对于这小小的一个“大”字必定也曾深思熟虑,才造就流传千古的诗词艺术,所以在这层意味上,“大”字当真如其所指,作用不可估量。
说“亭”
2013级42班 李默涵
亭,是我国建筑史上非常独特的一笔。早在周朝,就有亭的身影。但那时的亭,只是设在边塞的小堡垒,设有亭吏。到了汉代,亭的建筑扩大到各地,成为地方维护治安的基层组织所使用。魏晋南北朝时,亭子的作用逐渐转变,民间习惯在交通要道筑亭为路途休息,也有迎宾送客的作用,一般是十里或五里设一个,十里为长亭,五里为短亭,人们耳熟能详的“长亭外,古道边”即是出于此。
而早在《诗经》与《楚辞》中,就已经出现亭的意象,例如“经始灵台,经之营之”(《诗·大雅·灵台》)、“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楚辞·高唐赋》),但此时的亭,只是作为一个地点,或者一个景物,并没有实际的象征意义。这实际上是与当时亭的作用有关的,亭并不能真正进入下级劳动人民的认知里。直到魏晋以后,亭台才真正进入到诗词的世界。最为人熟知的无疑是“会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兰亭集序》 晋·王羲之),正是由于这首词,文人雅士们才开始把亭作为一种寄托。
魏晋时期,名士们喜好游山玩水,聚在一起进行宴会,并在宴会上赋诗。这个时候,亭台楼阁,就成了名士们卖弄才学的绝佳之处。这时候的亭,大多是名士们表达对山水田园的热爱,寄托自己喜好自然的心情。然而也有例外,例如被誉为建安七子的王粲,就在他的七哀诗中写道:“登城望亭燧,翩翩非戍旗,”表达了一种对战时人民国破家亡的同情与哀叹(亭象征着人民的家乡)。
随着时代的进步,兴盛于唐代的诗中越来越多的融入“亭”的意象。而亭的象征也越来越多。“寂寞离亭掩,江山此夜寒”(《江亭夜月送别》唐·王勃)表达了一份送别友人时的依依不舍,对周边环境的描写突出了一份凄凉;“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苏溪亭》唐·戴叔伦)则突出了一份感情的细腻;“金陵风景好,豪士集新亭。举目山河异,偏伤周顗情。四坐楚囚悲,不忧社稷倾。王公何慷慨,千载仰雄名”(《金陵新亭》 唐·李白),表现了忧国的心境。由此可见,亭的意象,在唐代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宋代,词的兴起,带动了词的发展。而南宋的豪放派词人辛弃疾,《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和《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更是把亭上风光与国家联系到一起:“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何其豪情,何其壮阔,让读者不禁为之拍案。
到了近代,李叔同利用美国歌曲《梦见家和母亲》填词,做成《送别》一曲,成为不衰的经典。而亭,也就成为了送别的代名词。
说“梅”
2013级 41班 刘昱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卜算子·咏梅》),自从陆游演绎出如此动人的诗篇,梅的形象便深入人心。在中国,咏梅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各代文人以此作出许多令人传诵的诗篇。如崔道融《梅花》中说到:“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至于王安石的“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于后人而言,有着更加深刻的印象。
“梅”于更多的人看来,象征的是独具高洁和浩然正气,而其坚贞的形象一直深入人心。“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黄蘖禅师《上堂开示颂》)以及王冕《墨梅》中提到“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在他们心中,最纯洁、最坚贞、最美好的一方土地为梅花而留。他们喜爱梅花,喜爱它独自屹立于寒冬而不凋谢的坚韧,喜爱它芬芳馥郁、沁人心脾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他们借梅花来表达自己高洁的情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其一》),林逋那种隐逸自得的情怀加之“梅妻鹤子”的生活,至今被吟为千古绝唱。
寒梅傲雪,古往今来的人们对于梅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无论是“岁寒三友”,亦或是“四君子”,都在各方面展现出它的绰约风姿。“万花敢向雪中开,一树独先天下春”, “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暗香浮动,以梅为友,这大概是人们心中美好的寄托吧!
说“雨水”
2013级41班 伊弘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春水滚滚东流,寄寓了李煜难遣的愁绪;“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夜雨寄北》),冷雨夜,李商隐在雨中寄托对归期未知的忧愁。自古至今,多少文人志士都将自己的忧愁困苦寄寓于“雨水”之中,所以浑然天成的名句得以广为传诵。
可有人不禁要问了,既然“雨”字和“水”字都可以寄寓愁苦,那么古人为什么有时用“雨”有时用“水”呢?这涉及到我们看事物的角度。“雨”和“水”从本质上看乃一景一物,“雨”只在特定的时间和天气时才会出现,比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中有:“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而“水”作为“雨”的概念的同时,还有其更多本身的特征与意义;这使我们往往只记得“雨水”,而不记得还有“露水”“泉水”“潦水”“河水”等等。所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由此,“水”与“雨”的区别便显而易见;“雨”比“水”显得要更单一,“水”本身就含有一个“雨水”的因素,这便是“水”的第一个艺术特征。
诚然,“雨”就是景,古人更能将情融入这景中。就像“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鹧鸪天》聂胜琼),用雨来形容泪滴,再合适不过。而说到“水”时,人们往往用它来阐明事理,这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朱熹在《观书有感》中所言:“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不同于“雨”,这里的“水”被引申为源头、源泉。由此观乎,“雨”和“水”所能表现的意象是大相径庭的,而“水”所表现的事物,具有更深的内涵。这又是“水”的第二个艺术特征。
“雨”与“水”,微乎其微的区别中其实大有文章,在古代文学艺术中,这细微的区别实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青与绿
林庚(作家)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草与柳在古代诗词中一直经常这样地同时并见,要说明其间的缘故,根本上还是因为都涉及春天。“杨柳东风树,青青夹御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柳树是代表着春风的,而草则又与春风共其命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春回大地的信息,首先就体现在草与柳的变化上。“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只是那么一星星若有若无的草的痕迹,便宣告了春天的来临。“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柳枝上刚萌发出点点的细叶,料峭的春风便已来到了人间。这个细叶,诗词中又称为“柳眼”,仿佛在说碧玉妆成的柳树,忽然从睡梦中一觉醒来,睁开了眼睛,同时也就是春天的开始了。所谓“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草透出了绿意,柳睁开了眼睛,这是多么富于诗意的绿色世界啊。
世界是绿色的,可是诗人却爱说“青青河畔草”“青青夹御河”“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柳色新”自是嫩绿色,所谓“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可是却非说“青青”不可。春天叫作青春;“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青春复随冠冕入,紫禁正耐烟花绕”。而春游也叫作踏青,却不说踏绿。春天唤作青阳,春神名曰青帝,少年称为青年,那么到底是谁代表着春天呢?
绿与青原是相近的颜色,所以青天又称碧落、碧空,碧也就是绿。绿草可以称为青草,绿柳却不能称为青柳,但是“天官动将星,汉地柳条青”却又正是好诗。“春晚绿野秀”,这绿野却很少称之为青野。大概由于绿指的是具体的现实的世界,而青则仿佛带有某种概括性的深远意义。绿原是一种和谐的色调,在万紫千红的春天,绿乃是多样统一的典范。而青则更为单纯,凝净,清醒,永久,松树因此就都称为青松。
所谓青山绿水,何尝不正是这两种性格的说明呢?这里或者会给我们带来一点生活中的启发吗?谁不愿意青山不改、青春常在呢?但这只是一种理想,从现实到理想,从具体性到概括性,本来是绿的却说成是青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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