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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梧桐（散文）

那会儿，他们是恋人。
这阵子，分手已经8年了。
相爱时，天平有点倾斜，他如痴如醉地爱着她。她仅仅是被他不懈的追求所打动。
岁月如流，一晃4年，大学生活结束了。
她总感到他的不如意处，一狠心，便嫁给了一位部长的儿子。
他痛苦万状，一跺脚，毕业后去了一座边远偏僻的小城。
如今他们又见面了，在8年后的一个阴雨天。
她出差到了他工作的小城。犹豫再三，最后一天她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是依恋？是好奇？她也说不清。但那段共同拥有的日子，在分手后的年岁月里，渐渐滤去了多余的杂质，竟变得既朦胧又美好，甚至令她十分怀念。
他看到她，并不意外，只是很随意地笑笑，并没有表现出她预想中的激动与感伤。哦，毕竟过去8年了，她想，也许他忘掉了过去的一切。她心头漫过一层淡淡的苦涩。
那天，飘着细雨，小雨点拖着一条条银白的线，从灰蒙蒙的高空中落下来，在雨地的积水里轻轻地地画了一个小小圆圈儿，便悄然消失了。
一顶红白花伞下，他们肩并肩，缓缓漫步街头。
两人依然说说笑笑，他们不沉默也不相视，就像当年在校园里的林荫小路上。尤其是他，特别能说，讲国际风云国内气候小城风光乃至他们单位的那个胖处长，很像个经过风雨的男子汉。
他以前可不这样，总是温情脉脉情意绵绵。也许不该来看他？她想，心头竟升起一种失落的感觉。
她抬起头来，一排梧桐树高大挺拔，那蒲扇般的叶子，在斜斜的雨丝中，欢快地舞起来，像纯情的少女，作一副妩媚的笑。她忽感慨起来，在校园里，她总穿一条浅绿的连衣裙，多像这嫩绿的叶子！
你们幸福吧？他问，用脚尖挑起一块碎石，使劲踢出去。
她没有说话，脑海里闪过部长儿子那张极傲慢的长白面孔，心尖仿佛被小虫子抓了一下。
看什么呢？他又问。
叶子。
当心水坑！
在他喊出口的时候，她已经一脚踏进了一洼积水里，泥点四溅，险些滑倒。他完全可以拉她一把的，但他只是在旁边喊了一声。
没事儿吧？他笑着问。
没事儿。她也笑着回答，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快，雪白的袜子沾满了黑点，脚脖子也隐隐作痛。
她又扫了一眼梧桐叶子，心里忽然腾起一股悲哀来。到了深秋，这些嫩绿的叶子们，将在生冷的寒风中旋舞号叫，并一片片飘落去，最终不知飘向何方落在何处？她鼻尖酸酸的，是谁给了叶子们生命？让她们这般嫩绿可爱？既然给了她们这一身绿的欢乐，却为什么又偏偏一片片收去呢？
她扭头看他，发现他平展的额头上竟悄然刻下几道浅浅细纹。她又低头看自己，感到苗条的体形开始发胖。随着时光的飞逝，过去的青春与欢乐已经化为枯黄的叶子渐渐飘落了。
他要送她上车站，她没有拒绝。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冷风逼进候车室，也逼进她的身心。她打开提包，取一件红背心加上。他中午出来，衣着单薄，况且末班车没有了，他只能走回去，冒着细雨踏着泥泞。她看着他，心里很不安。
你冷吗？她想问，但她没说。真对不起了！她想说的很多，却只说了一句。
没关系，他宽厚地一笑。
就这样分手吗？她心里充满了惆怅。他整整陪了她一天，她想，等会儿告别时，一定对他说谢谢或握一下手------
火车终于进站了。
他们随着人流向检票口涌去。奔跑时，不知谁推搡了她一下，她几乎摔倒，竟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扶住她，然后他又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心跳加速了。尽管这只手曾不止一次地和她相握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令她激动不已并使珍惜难忘。
进站后，他们便自然而然地松了手。一切又变得如平常那样既普通又平静。
秋天的叶子毕竟是飘落了。

你快回去吧。她对他说。她看见他在车窗下，细雨浇着他，头发和衣服都是湿漉漉的，她忽然有些内疚起来，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说好好，却纹丝不动。他一会看看车尾，并不说话。
她也没有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些飘洒的小雨点。雨滴太小了，它在雨画的圈儿也是那么一丁点儿。但画得却很圆很美，极像一个圆圆的句号。
火车缓缓启动了。他们相视而望，依然无话。他站在那里，默默向她挥手。她眼窝酸酸的，渐渐地她看见他远成了一个小黑点。
她突然想起，她竟忘了对他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