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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皇帝在四十年十月初一增补了六十七名言官,这些人摆出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架势,到任后屁股都没坐热就上阵了——想消停也不行,东林党已经发难。
这年是乡试年,顺天府乡试放榜后没多久御史马孟祯、礼科右给事中杜士全就上疏说乡试第二名童学贤的试卷“悖谬不通”,点他卷子的考官邹之麟“有文无行”,又故作神秘地指出邹之麟“僻处东城踪迹诡秘”。
在乡试弊案被揭开之后,东林党人礼部署部事左侍郎翁正春立刻勘磨了顺天府乡试的朱卷,随即上疏指斥第二名童学贤“文理荒谬”、第五名傅皇谟“四经失旨”,同考官邹之麟执意录取二人应该予以惩戒。
这个邹之麟是个小虾米,他两年前才中进士,这次只不过是个同考官而已。不过邹之麟是三十八年状元韩敬的好友,而韩敬在那年会试中有不能说的事情。此时韩敬的靠山汤宾尹已经倒台,不过韩敬在察疏下发的七天之后就回家“养病”去了。
韩敬走了,可是屁股并未擦干净。东林党此次攻击邹之麟不过是在制造舆论,为揭开三十八年会试舞弊案做准备。一旦在乡试案这边得手,那么会试舞弊案就有胜无败——但这个想法有点一厢情愿。
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礼科给事中亓诗教看破了东林党的算盘,于是上疏了。但他们并未给邹之麟辩解,而是指责翁正春勘磨了乡试朱卷之后只弹劾了一个同考官,而根本没提及主考东林党人右庶子郭淐,这显然是徇私庇护同党!这二位的指责正中要害,一举将东林党推到乡试弊案风口浪尖。被敲了一记闷棍的翁正春没法子,只好上疏自请免职;万历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的批复翁正春辞职,于是下旨翁正春与吏部及科道组成联合调查组查案。
翁正春很快就上报了结果,说童学贤的卷子没有被本房考官于发藻点中,但邹之麟找到落卷以后交给副主左考谕德朱延禧,朱延禧涂改以后点为第二名——这个朱延禧不是东林党也不是三党,正好用来顶缸;同时翁正春这个调查结果也指出邹之麟的舞弊手法是“隔房搜卷”,依旧是在为揭发会试舞弊案做准备。
但亓诗教利用东林党找人替主考郭淐背黑锅的做法玩起了转移视线的把戏,上疏指出主考郭淐本人负责本经《礼记》生员的点取,将董学贤为第二名的是郭淐,取了傅皇谟卷子的也是郭淐。出了这种事情郭淐“不公不明”,罪过远比邹之麟大。显然现在主考郭淐徇私庇护同考官,而翁正春则是在庇护郭淐。于是亓诗教以包庇主考郭淐为罪名要求万历下旨切责翁正春——如果万历真的申饬礼部,那东林党就坐实了结党包庇的罪名;这样一来别说揭发会试舞弊案,自己能不能在乡试弊案中摘清都是问题。
面对亓诗教、刘廷元的猛烈攻击,十月二十一日,主考官右庶子署翰林院事郭淐上疏表示认罪——如果再不出头翁正春就得被咬死。在郭淐认罪的同时,副主考朱延禧针对礼部飞来的黑锅上疏说“主考副考原无轩轾”,现在只责罚郭淐一人自己心里不安,他表示愿意和郭淐一起回家。别看这位老兄虽然摆出一副仗义的模样,但实际是不甘心礼部把责任推在自己一个人头上,因此把自己和主考郭淐绑在一起,万一罪名成立也有主考顶在前面当冤大头。
那边东林党见朱延禧死活不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而郭淐已经被迫出头认罪,揭发乡试弊案不但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引火烧身。于是不甘心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东林党干脆把事情挑开,御史孙居相上疏揭开了三十八年会试的盖子,矛头直指汤宾尹和韩敬;并指出邹之麟是汤宾尹、韩敬的“死友”,这次邹之麟是受韩敬之托点用某个生员,但邹之麟误以为是董学贤,结果点错了卷子>_<
而联合调查组在十月二十六日就顺天府乡试弊案开会,可惜这个会被搅了——东林党人户科给事中孙振基上疏怒斥众人只开会讨论顺天府乡试而不提三十八年会试,是畏惧汤宾尹的势力;而汤宾尹、邹之麟的行为十分恶劣,必须交给法司严厉处置!
之后吏部尚书赵焕上疏说明情况,翁正春也跟着说明皇帝只对乡试立案。毕竟会试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圣旨谁也不敢去查,但是孙振基的指责也不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于是万历皇帝在十一月十四日批复连同会试舞弊案一起查。
第二天顺天府乡试弊案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董学贤的举人被革除,但是保留监生的身份;傅皇谟取消三科考试资格;邹之麟的罪名是“借他房以收赝鼎、辱盛典而误贤关”,即“隔房搜卷”违例而降级为闲散官员;于发藻没能制止录取董学贤,有渎职行为,罚一年工资;主考和副主考各罚半年工资。
第一个坎儿过了,双方开始在三十八年会试案这个主战场交火。
闰十一月二十八日,礼部与吏部、都察院和科道言官共计六十三人开会。最终上奏说汤宾尹确实将被某房同考官当做废纸的韩敬落卷与自己考房交换,另有房考也如法炮制“隔房搜卷”,牵扯的考生有十八人之多。可是韩敬贿赂汤宾尹这个事情“未有实迹”,而且汤宾尹已经在两年前被免职,此次也无法论罪。但是韩敬的关节罪“形迹已彰”,应该按照不谨的罪名免职冠带闲住。最后还建议调出另外十七人的卷子进行复核。
六十三人开会,这份奏疏是六十个人联名的,有三位韩敬的同乡拒不签字——御史刘廷元、董元儒、过庭训说会试的号簿被礼部侍郎吴道南拿走,现在韩敬应该等候勘问,等号簿拿回来再议。因为如果韩敬的关节罪成立,那就不是“不谨”的问题了——显然他们的意思就是不谨这个罪名不成立,等于要全盘推翻这次开会的结论。
随即浙党的户科给事中商周祚上疏弹劾礼部侍郎吴道南将号簿取走是“嗫嚅含糊”,认为其中有诈。而东林党人御史马孟祯看破三党把水搅浑的意图,上疏称会试弊案是吴道南首先检举的,并认为此案“波及不宜太甚”——不要认为这是好意,他就是要把火力集中在韩敬身上并揪死不放。随即东林党人户科给事中孙振基、巡漕御史孙居相、南京户科给事中张笃敬、御史魏云中等人连续上疏攻击汤宾尹、韩敬;但六十个人的上疏也送到了万历那里,当初点了韩敬状元的万历一直就没态度,于是局面僵持住。
其实这个会试舞弊案在殿试放榜之后就不能再大张旗鼓地追查了。毕竟韩敬名义上是万历亲自点的状元,揪出韩敬就相当于给万历上眼药,因此在东林党揭发会试弊案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注定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但也没办法,要对汤宾尹穷追猛打就必须揪死韩敬,可因为万历的原因韩敬又无法抓死,显然东林党人一开始就钻进了死胡同。尽管东林党用顺天府乡试案同样“隔房搜卷”的舞弊行为造势想法不错,但要命的是三党一起动手把东林党拖入弊案漩涡,使得东林党彻底失去了会试弊案的胜算。
面对如此头疼的局面,东林党人选择了开辟了第二战场。
十二月十四日,刑科给事中郭尚弹劾巡按御史荆养乔擅自离任。但荆养乔弃官回家是有原因的,他弹劾了汤宾尹的好朋友熊廷弼,原因是熊廷弼打死人了。
荆养乔说熊廷弼打死宣城县生员芮永缙,这种行为是“杀人媚人”——杀的是一个在学秀才,媚的是熊廷弼的好友、已经被免官的前宣党老大汤宾尹。
按荆养乔的说法,在家“闲住”的汤宾尹并没闲着,而是抢了生员施天德的老婆做小妾;结果这个女人比较刚烈,上吊了。几个生员由冯应祥、芮永缙牵头告状,又给这个烈女立祠,搞得汤宾尹十分没面子。随后这个芮永缙和另一个生员芮应元又揭发了同学梅振祚、梅宣祚与官宦家的女人徐氏有奸情,折腾到最后芮永缙被熊廷弼一顿板子打死。而荆养乔据此指责熊廷弼不收拾梅氏兄弟却将芮永缙杖杀,这分明是“杀人媚人”!
荆养乔上疏斥责了一通,不过自己没等着接招,而是径自离职了。熊廷弼火了,上疏辩白说收拾芮永缙就是因为他品行恶劣,而不是因为他检举什么奸情。
两封奏疏送到万历面前,万历当即下发,恶斗再次开场,一时好戏连台。
东林党一方的给事中李成名、孙振基、庥僖、陈伯友,御史李邦华、马梦祯、魏云中、刘策、崔尔进、李若星、潘之祥、翟凤翀、徐良彦等人上疏指责熊廷弼之余力主勘问。三党也毫不示弱,给事中官应震、姜性、吴亮嗣、亓诗教、赵兴邦,御史黄彦士,南京御史周达等人纷纷上疏给熊廷弼辩白,甚至东林党人梅之焕这次也站在老乡的一边。有一点比较奇怪,就是在会试弊案中倾力攻击汤宾尹的南京给事中张笃敬也给熊廷弼辩白。
双方大打出手,旗鼓相当,朝中立时一片混乱。刚上任的都察院的老大左都御史孙玮坐不住了——其实他本来就不怎么坐得住,当初署理都察院时东林党就看不上他,而新、老三党也都看他不上眼,这个左都御史当得够窝囊。
四十一年正月,孙玮就任左都御史,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他必须站出来说话——上疏参人的是御史,被参的也是御史,他这个御史长官不表态成何体统?于是孙玮提出荆养乔革职,熊廷弼听勘——自然是解职听勘。这个提议立刻为万历采纳,却一下子得罪了三党尤其是楚党。
官应震、吴亮嗣大怒之下双双上阵,孙玮哪里能受得了?当即上疏求去。在攻击孙玮之余,吴亮嗣和姜性还上疏说前桐城知县徐从治因事与当地乡绅闹了矛盾,乡绅以公启交给荆养乔,荆养乔就以公启弹劾知县徐从治。当时河南巡按御史桐城人方大镇即将接任荆养乔,但东林党人吏科给事中李成名以桐城有纠纷为借口上疏阻止方大镇上任。现在荆养乔本来应当离任,却找茬弹劾熊廷弼,显然是赖在那里不想走。
吵着吵着,南直隶那边传来对熊廷弼有利的消息——首先是说梅氏兄弟早就被前任抓起来了,现在还以受贿、窝赃的罪名蹲在大牢里,好久都没有结案。
很快应天府巡按御史徐应登(他是浙江人)上奏详情,说梅氏兄弟的奸情属实,熊廷弼的批示是“兄弟聚尘、恨不手刃”,“甑破至此、勿留辩窦”;而荆养乔也有批示,是“振祚等一徒未尽,厥辜宣祚等,名教难容”。又说冯应祥、苏海望等生员当时对操抚屯仓按江诸院行贿,已经被府县列为劣生。苏海望、李茂先、冯应祥、芮永缙四人被指认为主使,只是冯应祥腿快已经跑没影了,而苏海望等三人被熊廷弼革去秀才的名分并打了一顿板子。苏望海因为是首恶打得最多,而另外两人少挨了几板子。而芮永缙死的时候距离挨板子已经二十天,这属于“获罪而自死”。至于熊廷弼是否取媚于汤宾尹,此事调查结果是汤宾尹与梅氏兄弟没关系,和被打死的芮永缙也“绝无纤芥之隙”。徐巡按又指出熊廷弼历来“以力挽颓风为已任”,此事本属于杀一儆百之举,但没想到有人借死人造谣。而荆养乔听信传闻,又因为经常看到熊廷弼“才情气魄咄咄逼人”与熊廷弼一直不和,所以听到“风闻”就上奏了。最后,徐巡按说了一通大道理“事当以明白直截为断,而牵缠暧昧者可勿论;人当以生平本末为断,而意气诖误者可勿论,则廷弼之心迹自明,而养乔之生平亦在,外此可都无苛求,急需后效以成二臣平日之品”。
徐巡按的说法对熊廷弼十分有利,三党趁机发动反击。
熊廷弼的老乡们充当先锋,二月,兵科给事中吴亮嗣、刑科给事中姜性上疏指出应该收拾荆养乔留用熊廷弼,又攻击左都御史孙玮“私其所同、而剪其所忌,不尽天下之人驱而入于门户之中不止”。四月,齐党跟进,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连章弹劾孙玮。见三党打上门,孙玮只好在五月上疏称病求去;六月初十,被骂得昏天黑地的孙玮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上疏叫屈说哪里有都御史可以勘问而御史不可勘问的道理?不过叫屈没用,最终孙玮闭门不出,等着万历批复自己的辞呈。
此时三党势力处于扩张状态,这年二月初五,万历任命首辅叶向高担任会试主考,同时中旨点用方从哲为吏部左侍郎并担任会试副主考。因此会试首场是二月初九,搞得方从哲连推辞的时间都没有,简单的做个样子就进了考场。当然,方从哲不能考完试就拍屁股回家,还得去吏部给赵焕打下手。
吏部那边出事儿了,据说是齐党老大亓诗教撺掇吏部尚书赵焕向东林党下手,于是在没通知都察院的情况下,直接把在会试弊案、熊廷弼案中极力攻击汤宾尹、熊廷弼的东林党人户科给事中孙振基、御史王时熙、魏云中三人以年例外转。
这下东林党跳脚了,以往都是他们转别人,现在转到自己头上了,哪里能受得了?愤怒之下东林党人向自己人许弘纲下手了。毕竟眼下孙玮闭门不出,许弘纲作为左副都御史竟然不给两位被吏部直接外转的御史出头,显然是没有斗争精神。而且许弘纲在三十九年京察时缩手缩脚把祸水往孙丕扬身上引,反而惹出乱子差点被朱一桂趁机翻盘,此行为早就引起东林党人的不满了。于是在四月初七,南京云南道御史吴良辅捏造罪名“诬劾”许弘纲;五月十八日,南京御史宋槃也上疏弹劾,虽然万历罚了宋槃一年工资,但背后挨了一枪的许弘纲上疏求去并出城候旨——死活不干了。
东林党收拾了许弘纲后对准吏部开火。六月初三,吏科给事中李成名批评吏部左侍郎方从哲“不由会推径用内批”,逼得方从哲上疏辞职。不过皇帝自然不会放走他,万历在方从哲的辞呈上批复说方从哲的起用本来就是叶向高的推荐,由自己亲自定的;又告诉方从哲“不必以人言介意”。
方从哲的屁股坐热乎了,而被外转的御史魏云中则上疏大骂文选司郎中周应秋“引进匪人流毒天下”,又把给周应秋辩护的吴亮嗣骂了一顿,两个人单挑了好几次,你来我往毫不嘴软。他俩掐得正欢,而吏部尚书赵焕在七月初九上疏求去,原因是东林党人河南道掌道御史汤兆京指出吏部的两个工作失误。初十,已经出城许弘纲被准许退休。
东林党解决掉“内鬼”,随后对赵焕发动总攻。御史李邦华、周起元、孙居相,户部郎中贺烺连续上疏弹劾赵焕“擅权”,请求万历否定这次外转,而齐党的元老周永春则拼命支持山东老乡。
这时万历在忙着点用新的阁臣。九月十七日,万历点用方从哲、吴道南入阁。随后针对东林党攻击赵焕下旨说“年例推转乃系旧制”,同时指责“汤兆京、李邦华以私乱政,周启元相继逞忿倾害大臣”,统统罚工资,而被外转的官员照旧外转。皇帝表态支持吏部以此作为对赵焕的挽留,但是二十五日赵焕还是交了辞呈以后自行出城。这下万历火了,以“诬诋倾害”罚了孙居相半年工资;而户部郎中贺烺因为不是言官,被定个出位妄言降一级外调。而给事中李成名则上疏攻击赵焕党同伐异,最终去意坚决的赵焕不顾万历的挽留于十月初五回家。而赵焕走的前一天左都御史孙玮也拿到了万历的批复,“回籍调理”去了。
至此,吏部尚书和左都御史这两个位子都空了出来,十月十三日万历下旨兵部尚书王象乾兼管吏部,工部尚书刘元霖兼管都察院。
此时三党虽然折损了吏部尚书赵焕,但已经连续在两次东林党发动的攻势中立于不败之地,而方从哲被万历点用入阁意味着东林党无法再把持内阁大权。方从哲的人脉够用——齐党领袖亓诗教是他的学生,方从哲自己又是沈一贯的学生,浙党的代言人;由此实力大涨的三党发动了攻势。
就在孙玮拿到退休批复的同一天,即万历四十一年十月四日,齐党领袖亓诗教上疏,正式向东林党发难。
奏疏中亓诗教先是说看到最近吏部尚书、左都御史和左副都御史连续走人,所以上疏给皇帝“疏流穷源究极祸本”。随即说“今日之争始于门户、门户之祸始于东林”,东林前有顾宪成,后有于玉立。亓诗教继续说“宪成自贤、玉立自奸”,又说“东林之祸起”,就是顾宪成主持让东林党渐渐壮大“使天下望之如登龙”,而于玉立结党隐私“使天下趋之如赴壑”;搞得“东林之名是、东林之实非矣”。因此“大开奔竞之门、广布招摇之令,横行笼罩之术”,使得“无识者误坠其术中、不肖者愿归其幕下”。竟然导致那些什么“才智自雄之士”、“拔扈无赖之人”、“及任子赀郎罢官废吏富商大贾”等等,等等;都“如病如狂”。这些人又能结交名流权贵,用党羽作为言官,以爪牙在各衙门,内阁、吏部、都察院的头头脑脑都得接受他们的控制,使得“举朝廷之大权一握于东林之手”。王绍徽、朱一桂、熊廷弼都是东林党打击异己的牺牲品(朱一桂外转其实是赵焕在任时办理的),这些人“同己者留、异己者逐”,搞得现在朝野上下“但知有东林而不知有皇上”,就算顾宪成不死,难道希望看到这个局面么?然后亓诗教说叶向高“为东林所误”——其实是说叶向高甘心受东林党操纵,协助东林党控制朝政。(该奏疏全文附在整理稿之后)
这封奏疏是三党转入攻势的标志,从此东林党失去了主动权,而三党则全面出击。
被点名的叶向高上疏说言官现在如此猖獗是自己能力不够,以至于让皇帝跟着操心;同时说朝中“大僚乏人”,因此没人能压住场子镇压言官们的嚣张气焰并且“逆折其奔溃之势”,搞得现在没有一天安生的,虽然皇帝连续发话也没能收拾局面。但是现在只要起用孙丕扬推荐的原任刑部侍郎吕坤、原任郎中邹元标这样德高望重的官员并授以要职,就能整肃人心,言官们自然不敢向以前那样放肆。至于赵南星、逮中立、高攀龙、何荞远这些被多次推荐的人也应该起用——“但得十数人布列朝端,天下事必不如是之决裂也”。
此时三党还有人在翻旧账,挑三十九年京察中金明时被察的刺儿,叶向高于十月初七又出来解释,维护当年的京察。
十五日,在三十九年京察中安然脱身的浙党骨干给事中姚宗文上疏,同样以赵焕、孙玮、许弘纲回家为话头,说他们出事儿的根子还在三十九年京察上。当时吏部尚书孙丕扬被身边的人蒙蔽,所以攻击东林党和李三才的人都被清算。许弘纲就是因为在当时不愿意接受东林党的摆布这才招来现在这个下场。孙玮主张勘问熊廷弼有他力主刷新吏治的初衷,但“举动轻率”,惹来一大群是非。连孙玮本人也在上疏中自认了这一点,并且说是“迫于外议”,却引发了更大的争议,导致事情“不可收拾”;因此孙玮的离开令人遗憾。而吏部尚书赵焕的离职就是因为春天年例外转的时候主持公论,可是“砥柱固能障狂澜、狂澜岂能容砥柱乎”?因此被人攻击而被迫离职。
姚宗文这封奏疏将三人离职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在东林党身上,同时也是对亓诗教那份奏疏的有力支持。随后姚宗文带着刘廷元、官应震、吴亮嗣、田一甲向东林党人发动猛烈打击,汤兆京、孙居相、周起元、李邦华连续中枪。
万历一边看着双方打成一团一边忙着给老娘过七十岁生日——转年老太太就七十了,十月二十二日万历下旨来年春天就准备。第二天万历批复翁正春的辞呈,而翁正春辞职的理由是老娘年纪大需要照顾。
翁正春的辞职是东林党的严重损失!翁正春虽然资历很浅,万历二十年才中进士,但他的名次够用——状元!因此升官不慢,万历对翁正春也相当说得过去,前几年就让翁正春代替自己主持祭祀,并且经常给赏赐,这是预定入阁的征兆。不过翁正春虽然考试成绩好,但政治斗争能力却比较低下,一个顺天府乡试弊案就把他搞得灰头土脸,会试弊案还没搞明白,只能回家了;也就失去了进入内阁凑数的机会。
回家照顾老娘的翁正春走后不到一个月,万历也得照顾老娘了。十一月李太后病倒,自此一病不起,搞得万历也没啥心思理会大臣们的争斗。
不过东林党和三党的火力并未减弱,先是会试弊案拿出了结果。继任署理礼部的东林党人孙慎行与九卿以及科道言官一起复核了十八名考生的考卷,在十二月初七上报结果:有一个“文劣”的,不过“免议”了,其余“文优”的则予以“昭雪”——其中就包括后来主持清剿农民军的杨嗣昌;至于韩敬建议以“关节”罪论处。
结果有了,但还是无法执行。东林党人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翁正春走后接任吏部的孙慎行还是个东林党,但万历对此结果没有态度,三党中人更是议论纷纷。于是有人坐不住了,十二月,东林党人户部郎中李朴上疏拼死反击。
李朴在奏疏中说朝廷设置言官不是让他们“结党逞威,挟制百僚,排斥端人正士”的。而现在言官们结成一气威胁上官,收受贿赂败坏风化,“身则鬼蜮,反诬他人”。这分明是借皇帝不管事儿大臣懦弱的机会“猖狂恣肆”。这些言官应该统统拉出去砍头!而孙玮、汤兆京、李邦华、孙居相、周起元被这些人群起而攻之,被赶走的走了,被罚的罚了,只剩下一个孙居相,竟然还有人说是结党!一个人怎么能结党?而浙江人姚宗文、刘廷元,湖广人官应震、吴亮嗣、黄彦士,山东人亓诗教、周永春,四川人田一甲等人合力挤排善类,还有赵兴邦跟着起哄。皇帝只要想想这些人和一个孙居相,谁才是结党?那些攻击东林党的,今天说乱政,明天说擅权,而那些东林党是什么官?有什么权?操纵朝中舆论的人说自己无权,却说那些山林隐士有权,这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却拿来骗皇帝!而黄克缵贪赃巨万事情败露还被留用;死去的顾宪成清风百代却被这些人议论。这些人还出头营救犯了死罪的陈用宾、科场作奸的韩敬、卖官袭爵的赵焕、杀人媚人的熊廷弼,竟然还说这些人冤枉,国法何在?最后李朴表示希望皇帝先宰了自己“以谢诸奸”,“然后斩诸奸以谢天下”。
李朴非常激愤,但奏疏中还是在为东林党控制朝政进行开脱——正是这点使得这封奏疏没了作用。本来万历对言官没啥好印象,仅有的一点好感都在国本之争中折腾光了,因而李朴如果只是骂一顿言官的话万历会想法子周全他。但是李朴没明白万历绝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东林党到底有没有控制朝政万历很清楚。
更要命的是这时方从哲已经入阁办事,叶向高也没法子庇护,只好和方从哲一起和稀泥,说如果言官中真的有人不公不法,那“国法昭然,岂容轻纵”?又说李朴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的态度不可取,把这些言官一并列入可杀那么会让这些人“尽蒙不洁之名”,非但不能服众,而且有损国体。
三党那边怎能咽下这口气?姚宗文和刘廷元相继上疏反击,指责李朴受了孙居相的指使“诬蔑言官”——李朴本人是户部郎中,不是言官;而且二人要求勘问李朴并议罪。
那边李朴已经豁出去了,上疏揭发了官应震、吴亮嗣、黄彦士、田一甲的“赃私”,又指责姚宗文、刘廷元包庇韩敬,还讥刺赵兴邦取媚赵焕。并指出亓诗教就是这伙人的首领,是个“社稷巨蠹”,要万历一定要明察秋毫。
忙着伺候老娘的万历给李朴安了一个“出位妄言”的罪名议处,李朴的上司户部署事侍郎李汝华也按照皇帝定的罪名参奏李朴。最终建议把李朴作为“妄言效尤者之戒”降三级外调。十二月初十,万历告诫众位言官“忠心为国,矢公矢慎,无得逞臆非为、挟私横肆”,算是将科道言官们的“公愤”压了下去;不过万历并未下发李朴降级外调的处理结果——从这里可以判断,如果李朴没有给东林党开脱,皇帝未必会给他一顶“出位妄言”的帽子。
次年二月初二,万历任命湖广人郑继之为吏部尚书——老头子已经年过八十了。三月,刑部侍郎张问达奉命署理刑部并且兼署都察院。此时东林党在重要职务上的优势不再,与三党呈现出平衡的态势。
双方都想打破平衡,但是不能动手——二月初九李太后去世,万历忙着老太太的丧事,谁敢在这个当口给万历添堵?
但小打小闹是有的,熊廷弼已经交给张问达勘问了,看来一半时也不会有结果,而关于会试弊案的争论还没结束。礼部在孙慎行的主持下在三月二十六日上疏建议以关节罪将韩敬免职,予以冠带闲住。但是争论极大,因此礼部申请将此案交给法司——张问达主管,这是自己的地头。万历勉强应了,但三党议论纷纷从中作梗,于是此案就此挂了起来。
四月吏部文选司郎中郭存谦推荐废臣起用,三党怒了——李朴竟然名列其中,当即三党一片怒骂将郭存谦赶走。脑袋上悬着处分的李朴也火了,他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于是先上疏称“浙人空国”,甚至向上追溯到沈一贯,并猛烈攻击姚宗文和毛一鹭。随即上疏又弹劾姚宗文、毛一鹭、董定策。
眼下会试弊案和熊廷弼案都无法进行下去,三党没什么突破口,因此纷纷用吐沫星子猛烈攻击李朴。折腾到六月初四,叶向高上疏说之前几次请万历下发处理李朴的奏疏,而皇帝没反应,搞得好像自己徇私一样。这时候万历终于下发李朴的处理结果,将李朴降三级外调。
李朴解决了,三党继续动嘴。没完没了地骂在会试案中找三党麻烦的礼部侍郎孙慎行,终于逼得孙慎行“拜疏出城”,并且在八月十四日正式拿到辞呈回家,二十三日,叶向高也“回籍调理”去了。
也就是在这年秋天,吏部将御史宋陶、潘之祥,给事中张键,南京给事中张笃敬统统以年例外转——这四位有的攻击汤宾尹,有的攻击熊廷弼,有的两人都攻击了。但这次外转依旧没有通知都察院和吏科。随后在科道考选中,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应该入选,但因为这些人的立场和言论于玉立、李三才这些东林党骨干差不多,于是吏部将这五人统统发到六部去干主事。这些事都说是新任文选司郎中王大智干的,因此东林党人御史孙居相、张五典、周起元纷纷上疏指斥,并且给五个落选科道鸣冤。
十月十四日,新任吏科科长李瑾将自己的第一把火烧到了王大智身上——李瑾是九月二十九日上任的,名副其实的三把火。李瑾上疏列举三件事指责王大智“违制循私”。御史唐世济上疏给吏部辩解,同时指责孙居相。惹得孙居相和李瑾大怒,连续发动反击,立刻三党言官纷纷出马骂了孙居相一顿。孙居相发觉矛头不对,于是掉头又向王大智开火,如此折腾之下,王大智只好称病去职,而外转官员的奏疏也被万历留中不发。
三党这次操作完全失利,相当着急上火。因为此时内阁叶向高被赶回家、吴道南尚未报到,方从哲独揽大权,这种好时机必须有所收获!东林党人也知道形势不好,于是纷纷上疏要求增选阁臣。这种情况下三党一方琢磨来琢磨去,终于选定了突破口。
三党的目光落在已经回家三年的李三才身上——这个机谋权术都相当够用的人如果起复,本来明朗的形势会复杂起来。于是三党开始造势,九月十八日,工科上疏说工部内部监守自盗的情况十分严重,甚至上溯到了十年前的情况,尤其是认为木料方面有大问题。三党完全不提李三才,与东林党揭发会试弊案前先拿顺天府乡试做引子这个手段如出一辙。可是这封奏疏并未引起争议,万历没有下发,东林党人也没有接招,搞得三党只好正面动手。
河南道御史刘光复率先上场,他上疏弹劾李三才盗用皇木两批,第一批三万三千六百二十二根,第二批五万一千八百五十四根,这些木头被李三才拿去营建私宅数百间,建造花园侵占了皇木厂土地上百亩,并且动用官军做工,甚至连砖头都是用的城砖;同时指责李三才和于玉立“遥执相权”,顺便把叶向高也拉下水。
李三才知道自己成了靶子以后当即上疏请万历派宦官去查问。这下被刘光复抓到把柄了,十一月十八日,刘光复上疏说李三才既然进行自我辩白,那么只要回答用了皇木或者没用皇木就是了。可是李三才对之前的指责避而不谈,又“词锋闪铄神情周章”!大明建国二百多年从来没有让太监去勘问外官的事情,现在李三才请求派出公正的太监去他家查验,难道上至九卿下到百官就没有一个公正的么?最后刘光复要求万历将奏疏下发,搞清八万五千四百七十六根皇木的下落。
随即给事中刘文炳、姚若水、官应震,御史刘弘光、潘汝桢以及监工御史李徵仪等人连续上疏支持刘光复。工部署部事右侍郎林如楚也说皇木散失之事“言官指摘有据”,请求万历下旨勘查。十二月二十二日,刑科署事给事中姜性在一份奏疏中说李三才的问题已经不单是工部的事情,因为李三才家的花园占了户部的地。
一时举报的举报,支持的支持,揭发的揭发,可是万历没下旨勘问,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事儿理都没理——直到两个人上疏,使得事情起了变化。
这两个人一个是工部郎中聂心汤,另一个是御史李征仪——他们两个李三才在任时提拔推荐的,于是在这二位上疏之后李三才火冒三丈地上疏要求抄了自己的家!御史刘廷元立刻带着一群御史上疏攻击李三才,而潘汝桢专门上了奏疏骂个痛快,直隶巡按颜思忠也上疏支持刘光复。一顿围攻下来,李三才受不了,只好上疏请求诸位大臣“会勘”,同时还说请皇帝亲自去看看——听到这话,万历终于点头了。
四十三年正月十七日,工部提议由兵科给事中吴亮嗣主持这次会勘,监工御史李徵仪也去。万历当即批复同意。二十六日,勘查的人回来了。
吴亮嗣上奏,说第一次运到的木头根本没有送到皇木厂,而且也没有支付给商人银钱,据说是李三才的仆人骗买,不过此事已经过去十几年,已经找不到商人对质了。而第二批木头在停泊时被洪水冲走了,最终捞到三万多根,被李三才的家仆李七强行买走。吴亮嗣又说自己带着商人去李三才家查看,李家一二三重和右面的高楼已经完工,使用的木料大部分为杉木;据同去的商人指认,最后一楼大部分是以第二批木料所建,并且吴亮嗣指出李三才的家宅“琳琅精巧骇心夺目”。吴亮嗣又说李家东面有一块空地,就是皇木厂的旧地,李家仆人说已经租佃了。最终吴亮嗣建议将李三才的家仆李七、李四和商人、工匠统统抓起来交付给法司严刑讯问——万历当即批复交给法司审问。
正月三十日,熊廷弼案有说法了,张问达终于勘问出了结果上报。认为荆养乔和熊廷弼因为平日不和导致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熊廷弼“严肃公明”,因此“杀人媚人”不能成立;建议两个人都应该起用(实际是庇护荆养乔)。刑科给事中郭尚宾当即指出荆养乔当时擅自离任应该予以惩戒。不过无论如何,熊廷弼的罪名总算是洗清了。
刑部的结果一出来,吏部就动手了,二月,文选司署郎中事主事胡来朝将兵科科长张国儒、御史马孟祯、徐良彦外转,这次还是犯了老毛病——没有与都察院和吏科商量。意思很明显,让都察院和吏科死心,以后别掺和外转。二月十四日,吏科科长李瑾上疏弹劾胡来朝,指出兵科科长张国儒已经名列京卿会推,按照惯例不应该外转。二十五日,胡来朝上疏辩解,说按照规制除了吏科科长其余“才力政绩”不够的科长都可以外转。争了几次,万历将外转奏疏留中不发,并且于四月二十六日批准胡来朝“回籍调理”,三党利用外转打击东林党的努力再次宣告失败。
虽然外转没搞明白,但三党对李三才一直没松劲。三月初七,刑部上奏,说准备对李三才的家人依律办事,至于李三才本人则“另候公议”,准备“听圣明裁夺”。而户部那边也开始核查被李三才占去的十八亩地,户部署部事左侍郎李汝华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有结果。御史刘光复指责李汝华顾虑重重不敢上奏实情,搞得李汝华在四月十二日上疏求去。万历下旨让李汝华赶紧出来供职,但同时要求必须将户部被占地一事查明回复。至此,李三才被三党抓死,东林党根本不敢出头营救。
四月,本来兼署都察院的刑部侍郎张问达被解除了署理都察院的任务,更缺德的是万历并未任命接任人选,而是“封印于库”。张问达只好回刑部署理自己的本部去,这个人事安排对于处境越来越困难的东林党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此时三党借助李三才案在党争的恶斗中稳持先手,猛烈的攻势下东林党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五月初三,推辞了好久的吴道南终于到内阁报到,对于东林党来说,这算是个不错的消息——吴道南是万历十七年榜眼,这位老兄因为揭发三十八年会试弊案与三党结下了梁子,而入阁时又与三党中的工科给事中刘文炳结仇。
明代大臣入阁有个与六科官员的见面会,官员们要送上自己的名刺(名片),吴道南不知道怎么回事独独把刘文炳的名刺退回,并警告刘文炳“莫学严嵩”。真不知道吴道南脑子里哪根筋抽了——真看不出刘文炳有严嵩那样的出息。
这位刘文炳是二十六年进士,后来和熊廷弼一起被考选为科道,是三十九年京察的一条漏网之鱼。在京察之后刘文炳几次上疏弹劾当初“五鬼”之一的徐缙芳贪污,并说赃私“数十万”,搞了好几年最终把徐缙芳搞得被削籍为民(此时还没搞倒)。此次被吴道南如此羞辱,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论吴道南是拿到了刘文炳什么把柄或者是单纯的政治表态,总之已经表明和三党的对立态度。东林党人可以喘口气了,要知道叶向高走后至今,东林党人虽然搞掉了两个文选司的主管,但局势上越来越被动,在内阁没有发言权是十分致命的弱点。
内阁终于有了支持者,东林党松了一口气。就在吴道南入阁报到的第二天,梃击案发。
附:
万历四十一年十月四日亓诗教疏。
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言:数月间副院许弘纲总宪孙玮冢宰赵焕相机径行,叠见于孙丕扬既去之后国几空矣。夫统均之任,所以进退百官;风宪之司,所以纪纲四海。于衙门为要地,于朝廷为重臣,而一旦决裂遂至于此。请为 皇上疏流穷源究极祸本。一直言之,盖今日之争,始于门户;门户之祸,始于东林;东林之名,倡干顾宪成,而其后于王立附焉。然宪成自贤,王立自奸,贤奸各还其人,名实不爽。其辨以此持论,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故臣常为之说,曰方东林之祸起也,贤如顾宪成者,主盟使天下望之如登龙焉,及东林之渐炽也。奸如干王立者,结党使天下趋之如赴壑焉。东林之名是东林之实非矣。于是大开奔竞之门,广布招摇之令,横行笼罩之术。无识者误坠其术中,不肖者愿归其幕下;凡才智自雄之士与拔扈无赖之人及任子赀郎罢官废吏富商大贾之类,如病如狂走集供奉者不知其数。而又能依附名流,交纳要津,夤缘权贵,布散党与;羽翼置之言路,爪牙列在诸曹,机关通于大内,内阁任其指挥,冢宰听其愚弄,总宪繇其提掇,举朝廷之大权一握于东林之手。而三年来京察则处王绍徽矣,年例则处朱一桂矣,行勘则处熊廷弼矣。同己者留、异己者逐,在朝朝在野但知有东林而不知有皇上,使顾宪成而在宁愿见之哉吁可痛已。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李朴疏。
朝廷设言官,假之权势,本责以纠正诸司,举刺非法,非欲其结党逞威,挟制百僚,排斥端人正士也。今乃深结戚畹近坐,威制大僚;日事请寄,广纳赂遗;亵衣小车,遨游市肆,狎比娼优;或就饮商贾之家,流连山人之室。身则鬼蜮,反诬他人。此盖明欺至尊不览章奏,大臣柔弱无为,故猖狂恣肆,至于此极。臣谓此辈皆可斩也。
孙玮孙玮、汤兆京、李邦华、孙居相、周起元各争职掌,则群攻之。今或去或罚,惟存一居相,犹谓之党。夫居相一人耳,何能为?彼浙江则姚宗文、刘廷元辈,湖广则官应震、吴亮嗣、黄彦士辈,山东则亓诗教、周永春辈,四川则田一甲辈,百人合为一心,以挤排善类,而赵兴邦辈附丽之。陛下试思居相一人敌宗文辈百人,孰为有党耶?乃攻东林者,今日指为乱政,明日目为擅权,不知东林居何官?操何柄?在朝列言路者,反谓无权,而林下投闲杜门乐道者,反谓有权,此不可欺三尺竖子,而乃以欺陛下哉!至若黄克缵赃私钜万,已败犹见留;顾宪成清风百代,已死犹被论;而封疆坐死如陈用宾,科场作奸如韩敬,趋时鬻爵如赵焕,杀人媚人如熊廷弼,犹为之营护,为之称冤。国典安在哉!斋望俯望俯察臣言,立赐威断,先斩臣以谢诸奸,然后斩诸奸以谢天下,宗社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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