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生态伦理智慧-第二届黄梅禅文化论坛.doc

佛教的生态伦理智慧

王菊英1，赵建功2
（1．武汉纺织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湖北 武汉430073；2．华中科技大学 哲学系，湖北 武汉430074）

摘要：缘起性空是佛教的根本教义，也是佛教生态伦理智慧的理论基石。由佛教缘起性空的核心教义，可以推出佛教独特的众生平等、护念一切的慈悲精神，持戒不杀、戒绝荤腥、崇尚放生的修行方式，依正不二、无情有性、万物一体、法界圆融的整体理念。而这些与现代生态伦理学的很多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佛教具有深刻的生态伦理智慧，可以为当今人类应对生存危机提供无可替代的重要思想资源。
关键词：佛教；生态伦理；慈悲；戒杀；持素；放生；环保

在现代人类面临一系列严峻的全球化问题之时，倡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全新的生态伦理学应运而生。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佛教可以为当代生态伦理学的提升和正确应对全球性生存危机提供丰富的思想资源。星云大师就此指出：“佛教是个深具环保意识的宗教，不但注重内在的心灵环保，同时也兼顾外在的生态平衡。” 星云：《佛学教科书》之《佛教·世俗》第十二章，上海辞书出版社2008年版，第47页。
净慧老和尚明确主张，与西方文化主“外向型的二元思维模式”不同，“佛教文化则崇尚一种‘内问型的圆融思维’。它的特点是：以物我、人我同体一如为基础，以自我改造、自我圆满为主要途径，以最大限度地实现宇宙生命之间的圆融和谐为目的，在实践中，它的主要优点是：尊重生命，尊重环境，有利于维护世界和平，有利于改善生态环境，有利于提高个体生命的素质”，因此，“能够解决环境问题和生态危机”是现时代唯有佛教所兼具的六项品质之一。 净慧：《中国佛教与生活禅》，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版，第11、42～43页。
本文就试图对佛教的生态伦理智慧进行一些初步的探讨，以就正于读者方家。

一、缘起性空是佛教生态伦理智慧的理论基石

缘起性空是佛教的根本教义，也是佛教生态伦理智慧的理论基石。佛教著名的缘起偈“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 《浴佛功德经》，《大正藏》第16册，第800页。类似的诗偈很多，如《佛说初分说经》卷下：“若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是生灭因缘，佛大沙门说。”见《大正藏》第14册，第768页。《佛本行集经》卷四十八《舍利目连因缘品下》：“诸法因生者，彼法随因灭，因缘灭即道，大师说如是。”见《大正藏》第3册，第876页。
和三是偈（又叫三谛偈）“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无（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姚秦）鸠摩罗什译：《中论·观四谛品第四》，《大正藏》第30册，第33页。此偈下接着说：“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
即集中体现了这一思想。佛典对此反复强调论说，如《缘起经》曰：“云何名缘起初？谓依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缘起经》，《大正藏》第2册，第547页。
《杂阿含经》曰：“此有故彼有，此起故彼起，……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杂阿含经》之《卷十四·三五八》、《卷二·五三》，《大正藏》第2册，第100、12页。
所谓因缘，就是事物产生的主因和助缘，因是引生事物的主要、内在的直接原因，缘是次要、外在的起辅助作用的间接原因，所以称为主因助缘、内因外缘或亲因疏缘。无量因缘的聚散导致了万物的生灭，万物的生灭皆不由自己，任何事物都不能仅依靠自己而存在，都没有自性，所以万物皆无常、无我，佛教称之为空。当然，佛教所谓的空并不是绝对意义的无，而是像《金刚经》著名的六如偈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藏》第8册，第752页。
《摩诃止观》亦说：“云何即空？并从缘生，缘生即无主，无主即空。” 《摩诃止观·卷一·下》，《大正藏》第46册，第8页。
这说明，宇宙万物是和合同住、休戚相关、瞬息万变、性空假有的一个整体，这一整体实际上是不可言说的，因为一旦言说，就一定会有言说者与被言说者的分立，这就不再是一个整体了，而常人往往执着于自我与他者的分别，贪着于缘起的假有，于是纷纭造说，自是非他，沉溺其中，莫得其真，难以超脱，此即《金刚经》所说：“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藏》第8册，第752页。

《华严经》用因陀罗网来形象地说明缘起。因陀罗网是佛教所谓帝释天宫中的一张嵌有无数宝珠的天网，其中每一颗宝珠都会映现其他所有的宝珠，所有宝珠交相辉映，重重无尽。这一妙不可言的天网，以人与他者的关系、人之身与心的关系、他者之间的关系为三大主纲，形成了重重无尽的因陀罗网。这说明，世界万物是互相含摄、互相渗透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每一个我和他的对象世界实际上都互为存在和发展的条件，整个宇宙就是一个因缘和合的整体，任何一个存在者，都既是其自身，同时又包含其他一切存在者，因此，佛教常说：“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华严经探玄记》卷一，《大正藏》第35册，第111页。
“菩萨毛端容大海，芥子之内纳须弥”， 《净土五会念佛略法事仪赞》，《大正藏》第47册，第477页。
“一花一叶一如来”，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三十七《怀大都千佛寺》，《卍新纂续藏经》第73册，第735页。一首现代佛曲《莲花处处开》有曰：“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
“一尘中有尘数刹，一一刹有难思佛”。 《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行愿品》。
因陀罗网的巧妙譬喻，表明了宇宙万物存在着极为复杂的内在关联，这是对“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宇宙整体性最贴切传神的比喻之一。美国著名环境伦理学家罗尔斯顿认为，佛教因陀罗网的隐喻，有助于人们理解生物共同体概念的完整性。
如果我们用佛教的缘起论来对照生态学，就会发现二者之间有许多相通之处。生态学是研究生命与环境的内在关系的科学。实质上，佛教的缘起论和生态学一样，都是在说明生命与宇宙万物的内在关联。由此就产生了一门新的学问——佛教生态学。这不是想当然的，而是有其内在的理路和经典根据的。 见圣凯：《佛教与生态学有深层联系吗？》，《戒幢佛学教育网》2008年10月24日。
星云大师指出：“佛教的环保思想，起源于释迦牟尼佛对‘缘起’的觉悟，认为世间万物都是建立于缘起相互依存的关系中。” 星云：《佛学教科书》之《佛教·世俗》第十二章，第47页。
释昭慧法师认为：“佛法所提示的‘缘起’世间众生相依相存的道理……逐渐成为现世建立生态伦理规范的基本原理。” 释昭慧：《佛教伦理学》，法界出版社1995年版，第17页。
金易明先生同样提出：“佛法中，注重事物之间联系性的缘起观和注重无情有情之间平等性的佛性说，对于现代生态学更好地审视茫茫沧桑变迁，也为树立人类平和的心态、健康的心理，发挥着难以替代的特殊作用。” 金易明：《佛教对现代生态学的几点启示》，

由佛教缘起性空的核心教义，可以推出佛教独特的众生平等、护念一切的慈悲精神，持戒不杀、戒绝荤腥、崇尚放生的修行方式，依正不二、无情有性、万物一体、法界圆融的整体理念。下面我们就来分别进行探讨。

二、“慈悲是佛道之根本”

佛典反复强调指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皆当作佛。如《华严经》曰：“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但以妄想颠倒执着而不证得；若离妄想，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唐）实叉难陀译：《大方广佛华严经》（通称八十华严）卷五十一《如来出现品第三十七之二》，《大正藏》第10册，第272页。
《大方等无想经》曰：“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一切众生悉得大慈大悲之心。” 《大方等无想经》卷五，《大正藏》第12册，第1099、1101页。
《央掘魔罗经》曰：“若一切众生悉有如来藏者，一切众生皆当作佛……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当一时得度。” 《央掘魔罗经》卷四，《大正藏》第2册，第539页。
南本《涅槃经》曰：“一切众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阐提等亦有佛性”，“犯四重罪、谤方等经、作五逆罪及一阐提，悉有佛性。” （刘宋）慧严等：《大般涅槃经》卷二十五、十九，《大正藏》第12册，第769、736页。
佛教认为，即使是一阐提，也就是“断善根”、“信不具足”、“极欲”之人，只要改恶从善、信奉佛法、心得净信，也可以灭罪成佛。
佛教认为，一切众生原本都完备地具有能够体悟缘起性空、法界圆融、自他平等的智慧，依此即可了知万法实相，从而自然就会生发大慈大悲之心和无上菩提之心，乃至获得彻底解脱。正因为众生平等，作为有着殊胜地位的人类，应该以普度众生、泛爱万物为己任。佛教对生命的关怀，最为集中地体现为怜念众生、普度众生的慈悲心肠。慈悲是佛道之根本，这在佛典中有着广泛而充分的依据，如《观无量寿经》曰：“诸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藏》第12册，第343页。
《涅槃经》曰：“慈即如来，悲即佛性。” 见《四教義》卷十，《大正藏》第46册，第758页。
南本《涅槃经》曰：“一切声闻、缘觉、菩萨、诸佛如来，所有善根，慈为根本”，“若于一众生，不生瞋恚心，而愿与彼乐，是名为慈善。一切众生中，若起于悲心，是名圣种性，得福报无量。” 慧严等：《大般涅槃经》卷十四，《大正藏》第12册，第698、696页。
《华严经》曰：“大悲心，救护一切众生故；大慈心，安乐一切众生故。” 佛驮跋陀罗译：《大方广佛华严经》（通称六十华严）卷四十六《入法界品第三十四之三》，《大正藏》第9册，第690页。
《优婆塞戒经》曰：“慈心即是一切安乐因缘。” 《优婆塞戒经》卷七，《大正藏》第24册，第1074页。
《药师经》曰：“若有净信善男子、善女人等，欲供养彼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者……应生无垢浊心、无怒害心，于一切有情起利益、安乐、慈悲、喜舍、平等之心。”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卷七，《大正藏》第14册，第406页。
《守护国主陀罗尼经》云：“此深三昧，以菩提心而为其因，以大慈悲而为根本。” 见《宗镜录》卷九十六，《大正藏》第48册，第935页。
《大乘入楞伽经》曰：“菩萨慈念一切众生犹如己身。” 《大乘入楞伽经》卷六《断食肉品第八》，《大正藏》第16册，第623页。
《大乘菩萨藏正法经》曰：“菩萨慈心，而常利益一切众生。” 《佛说大乘菩萨藏正法经》卷十六，《大正藏》第11册，第820页。
《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曰：“菩萨当观自己元心，有一个大慈大悲心，是诸佛心，是诸天心。” 《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往生品第七》，《卍新纂续藏经》第1册，第453页。
《大智度论》曰：“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慈悲是佛道之根本，所以者何？菩萨见众生老病死苦、身苦、心苦、今世后世苦等诸苦所恼，生大慈悲，救如是苦，然后发心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以大慈悲力故，于无量阿僧祇世生死中，心不厌没……一切诸佛法中，慈悲为大。” 《大智度论》卷二十七《释初品大慈大悲义第四十二》，《大正藏》第25册，第256页。
《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曰：“大慈悲是佛道正因。” 《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卷上，《大正藏》第40册，第828页。
智者大师曰：“慈即如来，慈即解脱，慈即法身，此乃实相之理，无缘之慈。” （隋）智者大师：《四念处》卷三，《大正藏》第46册，第570页。

大乘佛典通常都说慈悲有三种，简称三慈。如《大乘菩萨藏正法经》曰：“初发心菩萨行众生缘慈，修行位菩萨行法缘慈，得忍菩萨行无缘慈。” 《佛说大乘菩萨藏正法经》卷十六，《大正藏》第11册，第820页。
《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曰：“慈悲有三缘：一者众生缘，是小悲；二者法缘，是中悲；三者无缘，是大悲。大悲即出世善也，安乐净土从此大悲生故，故谓此大悲为净土之根。” 《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卷上，《大正藏》第40册，第828页。
此三缘之说，南本《涅槃经》卷十四、《佛地论》卷五、《大智度论》卷二十、二十七、四十等皆有诠解。此中，《大智度论》所述之三慈如次：“1.众生缘慈：非但缘一切众生而起慈悲，也是缘众生相而起，故云众生缘。即缘某甲某乙等众生之姿而起，故云众生缘慈悲。2.法缘慈：诸圣者破吾我相，灭一异相，观众生但为五阴假和合而起慈悲。亦即此等众生，不知法空，妄起欲念，故圣者怜之，令随意得乐。3.无缘慈：佛心不住有为、无为性中，不住过去、未来、现在世，知诸法不实、颠倒虚诳之相，心无所缘，故以其无缘佛心，愍念众生不知诸法实相，往来五道，执着诸法，分别取舍，为此，令众生得诸法实相之智慧。”此外，《涅槃经》又举二义，一义谓，缘贫穷众生而施予乐，此名众生缘；缘彼众生所须之物，而施之，名法缘；缘如来，名无缘。如来永离贫穷，受第一乐，故不以众生缘、法缘为可缘，故云无缘，而欲以大乐与众生，故云无缘慈悲。此乃就化益而分三缘。另一义谓，缘一切众生、父母、妻子、眷属，名众生缘；不见父母、妻子、眷属，见一切诸法皆自缘生起，名法缘；不住法相及众生相，任运而转，名无缘。
佛教虽说人身难得，肯定人在六道中具有一定殊胜之处，但同时强调，由于因缘辗转和六道轮回，一切有情众生之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亲缘关系。《梵网经》说：“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亦杀我故身。” 见《在家律要广集》卷三，《卍新纂续藏经》第60册，第517页。
因此，佛教以不杀生为特重戒，不仅坚决反对杀人，也明确反对杀害其他有情众生，不仅不能杀害他们，也不可以损恼他们。佛教戒律里有很多不得鞭打、恼害有情的规定，而誓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地藏菩萨，则成为体现佛教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精神的典型代表。
《妙法莲华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妙法莲华经》卷二《譬喻品第三》，《大正藏》第9册，第14页。
在三界中轮回的众生都会受到烦恼和痛苦的折磨，只是程度和形式有所不同，而要真正做到关爱生命，须对所有生命的痛苦都能感同身受，并发起坚持不懈、勇猛无畏的救助之心，及时付诸行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法国著名生态伦理学家阿尔贝特•史怀泽指出：“把爱的原则扩展到动物，这对伦理学是一种革命。” [法]阿尔贝特•史怀泽著，陈泽环译：《敬畏生命》，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6年版，第76页。
任何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而佛教的慈悲在肯定对自身生命的本能保护的同时，更强调对其他生命给予关怀和救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应得利益，乃至放弃自己的天赋权利。佛教认为，人并不是宇宙间唯一可以实现理想的存在，人也和其他事物一样，均是因缘和合而成，不具有太特殊的价值和地位；六道中所有的生命轮回不息，变动不居，都承受着同样巨大的痛苦；人与一切六道众生都是在无边苦海中饱受煎熬的可怜众生，尽管福德因缘有所差别，但都受到生死轮回之苦的巨大牵累，都值得同情，都需要救度；人如果要想获得最终彻底的解脱，就必须“大慈大悲，常无懈惓，恒求善事，利益一切”， 《妙法莲华经》卷二《譬喻品第三》，《大正藏》第9册，第13页。
尽心尽力，设法救护和解脱其他一切生命，“常以仁恕居怀，恒将惠爱为念，若觉若梦，不忘慈心，乃至蠕动蜎飞，普皆覆护”，“慈心愍伤一切蠢动含识之类，其福最胜”， 《万善同归集》卷中，《大正藏》第48册，第982页。
“慈悲抚育，不伤物命，水陆空行，一切含识，命无大小，等心爱护，蠢动蜎飞，无令毁损，危难之流，殷勤拔济，方便救度，皆令解脱。” 《禅宗永嘉集·净修三业第三》，《大正藏》第48册，第388页。

人，如果说有高于动物之处，那便是人的智慧，这使人能更加容易体会和亲证佛教义理，积极主动地追求生命的提升和完善。佛教所倡导的慈悲精神，绝不等同于我们通常所谓的同情，因为同情常常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而佛教的慈悲则出于对缘起性空、万物一体、众生平等这一实相的深刻领悟，基于对所有生命的独立价值的充分尊重，源于对众生成就自身之深恩的无限感激和勉力回报，这就意味着尊重一切众生的本有权利，意味着要尽力保护一切生命不受损恼和侵害，使他们各得其所，而就在这同时，也提升、完善了自己。净慧老和尚开示我们说：“要晓得每一点微小的成就和进步，都是大众的赐予、大众的成就。离开了大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一事无成。大众是谁呢？大众就是一切众生”，“虽然每个人的成就与自己的主观努力分不开，但是说到底，还是应该把每一个成就看作是一切因缘和合而成的结果。要成就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大地上一切众生都在作奉献，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包括一滴水、一粒沙子、一茎小草、一只昆虫，都在为成就每个时节因缘，为成就每一法，而在那里默默奉献……个人的每一点成就，每一点进步，都是全宇宙在帮忙，都是全人类在成就，所以要知恩报恩”。 净慧法师：《知恩报恩》，载氏著：《做人的佛法》，文化艺术出版社2009年版，第127、114-115页。
释宗舜法师同样指出：“佛教生态智慧的出发点是慈悲的精神。当我们用慈悲的眼与心去对待一切众生的时候，时刻不忘众生成就了我们，我们就能与其他生物与自然界和谐共处。” 释宗舜：《佛教中的生态智慧》，《人民日报》（海外版）2008年7月25日。

三、“当行大慈心，奉持不杀戒”

戒杀放生、保护生态平衡及惜福知足的思想是佛教环保的重要理念。佛教认为，六道中的生命是随业受生的，众生在过去生中互为六亲眷属，只是由于业力果报的不同，使有些生命在现世沦落到被人屠杀的状态。佛教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且在佛性上平等无二，因此佛教提倡善待一切生灵，戒杀放生，以报答众生的养育和成就之深恩。
出于护念一切众生的慈悲精神和崇高理想，佛教提出了一系列戒律，其中有“五戒”、“八戒”、“十戒”之说，而“不杀生”是诸戒之首。《分别善恶报应经》明言杀业有十种，且当“获短命报”，其曰：“一，自手杀；二，劝他杀；三，庆快杀；四，随喜杀；五，怀胎杀；六，劝堕胎杀；七，酬冤杀；八，断男根杀；九，方便杀；十，役他杀。如是十种，获短命报。” 《分别善恶报应经》卷上，《大正藏》第1册，第896页。
龙树菩萨同样明确地指出：“佛说十不善道中，杀罪最在初；五戒中亦最在初。若人种种修诸福德，而无不杀生戒，则无所益。何以故？虽在富贵处生，势力豪强而无寿命，谁受此乐？以是故，知诸余罪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世间中惜命为第一，何以知之？一切世人，甘受刑罚刑残考掠以护寿命。复次，若有人受戒，心生‘从今日不杀一切众生’，是于无量众生中，已以所爱重物施与，所得功德亦复无量。” 《大智度论》卷十三，《大正藏》第25册，第155页。

戒杀作为佛教的特重戒，提示修道者要善加存养自己本有的慈悲心，学会善待一切生命。其依据是众生平等，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当作佛，一切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权利，人类应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维护他们本有的一切权利。
在古印度，小乘佛教僧尼以托钵乞食为主，主张以无分别心接受供养，虽主戒杀，但不禁止食肉，佛教戒律说可以吃三净肉，即不自见为己杀、未从可信人闻为己杀和不疑为己杀者。
大乘佛典则明确戒绝一切肉食，且从存养慈悲心、因果报应及修行办道等诸多方面反复强调：“食肉之人断大慈种，修圣道者不应得食……夫食肉者有无量过，诸菩萨摩诃萨修大慈悲，不得食肉……我观众生从无始来食肉习故，贪著肉味，更相杀害，远离贤圣，受生死苦。舍肉味者，闻正法味，于菩萨地如实修行，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欲与我作眷属者，一切诸肉悉不应食……若以我为师者，一切诸肉悉不应食”， 《入楞伽经》卷十六，《大正藏》第16册，第561～562页。
“食肉与杀同罪……若于酒肉等，一切皆不食，必生贤圣中，丰财具智慧”， 《大乘入楞伽经》卷六《断食肉品第八》，《大正藏》第16册，第624页。
“噉肉者多病，断命自庄严。当行大慈心，奉持不杀戒，必成菩提道。” 《受十善戒经·十施报品第二》，《大正藏》第24册，第1024页。

尤其是在《楞伽经》中，佛陀对不应食肉有一大段详细而明确的开示：“有无量因缘不应食肉，然我今当为汝略说，谓：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展转因缘，常为六亲，以亲想故，不应食肉……彼食肉者，诸天所弃故，不应食肉；令口气臭故，不应食肉；多恶梦故，不应食肉；空闲林中虎狼闻香故，不应食肉；令饮食无节量故，不应食肉；令修行者不生厌离故，不应食肉；我常说言，凡所饮食，作食子肉想，作服药想故，不应食肉……以大悲前行故，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是故不听令食子肉。”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四，《大正藏》第16册，第513～514页。

而在《楞严经》中，佛陀明确告诉阿难说：“我令比丘食五净肉。此肉皆我神力化生，本无命根。汝婆罗门地多蒸湿，加以砂石，草菜不生，我以大悲神力所加，因大慈悲，假名为肉，汝得其味，奈何如来灭度之后，食众生肉名为释子？汝等当知，是食肉人纵得心开似三摩地，皆大罗刹，报终必沉生死苦海。”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六，《大正藏》第19册，第132页。

佛陀“不应食肉”的慈悲理念在钟灵毓秀的中华大地获得了广泛的响应和普遍的认同。星云大师指出：“佛教传入中国之后，‘戒杀放生’的观念与儒家‘仁爱’思想结合，也使得素食风气更加兴盛。” 星云大师：《佛教对“素食问题”的看法》，

中国人崇尚大乘佛教普度众生的慈悲精神，但中国佛教信众戒绝荤腥有一个历史过程。这就须要提到一位为佛教的中国化做出卓越贡献的特殊皇帝——梁武帝。
佛教传入中国初期，出家人有持纯素者，也有吃三净肉者，更有毫无顾忌地享受大酒大肉者。梁武帝深为服膺大乘佛教，决定改变出家人吃肉的风气。他专门召集僧尼讨论，论证吃素是佛教早有的戒律。一些出家人还为食肉找出种种借口，梁武帝亲自撰写了推行严格吃素的《断杀绝宗庙牺牲诏》、《断酒肉文》、《与周舍论断肉敕》、《唱断肉经竟制》等， 见《广弘明集》卷二十六，《大正藏》第52册，第293～303页。
予以坚决反驳。
《断酒肉文一》提出，出家人吃肉，反而比不上外道和居家人（各有九个方面），断了大慈种，必遭苦报。《断酒肉文二》指出，道教神北山蒋帝“犹且去杀……弟子已勒诸庙祝及以百姓，凡诸群祀，若有祈报者，皆不得荐生类，各尽诚心，止修蔬供”，出家人尤其不应食肉。《断酒肉文三》与诸僧尼约誓：“若复有饮酒噉肉不如法者，弟子当依王法治问”，不持戒的就是“假名僧”、假和尚，“与贼盗不异……不问年时老少，不问门徒多少，弟子当令寺官集僧众，鸣犍槌，舍戒还俗……唯最老旧者，最多门徒者，此二种人最宜先问。”他恩威并施，又以身作则，发誓说：“弟子萧衍从今已去，至于道场，若饮酒放逸，起诸淫欲，欺诳妄语，噉食众生，乃至饮于乳蜜及以酥酪，愿一切有大力鬼神，先当苦治萧衍身，然后将付地狱阎罗王与种种苦，乃至众生皆成佛尽，弟子萧衍犹在阿鼻地狱中。僧尼若有饮酒噉鱼肉者而不悔过，一切大力鬼神亦应如此治问，增广善众，清净佛道。若未为幽司之所治问、犹在世者，弟子萧衍当如法治问，驱令还俗，与居家衣，随时役使。”《断酒肉文四》认为不能持素是因为“信心薄少”，而只要如《涅槃经》所说，把动物肉看作是自己孩子的肉，就不忍心再吃了。接着反驳了“菜蔬冷，令人虚乏；鱼肉温，于人补益”的误解，说：“若久食菜人，荣卫流通，凡如此人，法多患热，荣卫流通，则能饮食，以饮食故，气力充满，是则菜蔬不冷，能有补益。诸苦行人亦皆菜蔬，多悉患热，类皆坚强，神明清爽，少于昏疲。凡鱼为性，类皆多冷，血腥为法，增长百疾，所以食鱼肉者，神明理当昏浊，四体法皆沉重，无论方招后报有三途苦，实时四大交有不及，此岂非惑者？……菜与鱼肉，如水与火，食菜才欲得力，复噉鱼肉，鱼肉腥臊，能灭菜力。”
《与周舍论断肉敕》五篇文字甚短，但强调买肉与自己亲杀的罪过相等，已死动物的肉也不能吃，其云：“凡一众生具八万尸虫，经亦说有八十亿万尸虫，若断一众生命，即是断八万尸虫命。自死众生又不可食者，前附虫虽已灭谢，后所附虫其数复众，若煮若炙，此断附虫皆无复命，利舌端少味，害无量众生，其中小者非肉眼能观，其中大者炳然共见，灭慈悲心，增长恶毒，其实非沙门释子所可应行。”
梁武帝用皇帝的权力严令出家人吃素，否则就以王法治罪并逐出佛门。在他的命令下，我国汉代以来僧人食三净肉的习惯被根除，这对佛教界影响甚大。不仅如此，他还敕令，祭祀不得杀生，“郊庙皆以面为牲牷”，“太医不得以生类合药，公家织官纹锦并断仙人鸟兽之形”。 《断杀绝宗庙牺牲诏》，《大正藏》第52册，第293页。
他身体力行，带头吃素持戒，大力弘扬了大乘佛教的慈悲精神，在中国佛教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见许抗生等：《六朝宗教》，南京出版社2004年版，第345～347页。

直到近现代，几乎所有高僧仍在强调严格持素。如印光大师即殷殷告诫我们：“儒者以忠恕胞与为怀，必须推己及人，以至于物，方有实际。释氏以慈悲济度为事，是故悯诸物类，皆具佛性，欲行救援。无奈世人杀生食肉，相习成风，不知其非，致使生生世世，展转互杀，了无已时，可不哀哉！须知人与物类，同此血肉之躯，同此灵知之性，同生于天地之间，但以彼此宿世罪福不同，致使今生形质灵蠢各异，以我之强陵彼之弱，以彼之肉充我之腹，快心乐意，谓为福报，而不知其福力一尽，业报现前，堕彼异类，受人杀戮时，则身不能敌，口不能言，中心忧惧痛楚，方知食肉之事为大罪过，食肉之人为真罗刹，虽欲不令人杀而食之，不可得也。故《楞严经》云：‘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又况多劫以来，更互相生，既无道力以行救济，忍使彼受刀砧极苦、我享口舌滋味乎？《入楞伽经》世尊种种呵斥食肉，有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属，乃至朋友亲爱侍使，易生而受鸟兽等身，云何于中取之而食？’凡诸杀生食肉之人，若念及此，当即怵然惊，憬然悟，宁可自杀，不能杀一切物矣。” 《增广印光法师文钞》卷三《新昌大佛寺修筑放生池募缘序》。

就连因地理气候等原因而持素不严的藏传佛教，其创始人莲花生大师也在其伏藏品《三根本宝灯论》中指出：“肉食应次第性断除，……沙弥和比丘不能吃的肉有：怀孕而死、被杀害、自缢而死、未成熟、被火烧死、溺水而死、山上滚下摔死等众生之肉及犏牛肉、圆蹄动物之肉，乃至血亦如此。”索达吉堪布同样明言：“梁武帝根据《涅槃经》、《楞伽经》等诸多教典，出于悲心而著有《断酒肉文》四篇，主张僧尼应一律戒荤茹素，并自此之后使吃素成了汉地广大出家众都必须遵守的一项制度。不惟出家人要遵守食素之规，很多在家居士也纷纷效法，他们要么选择终生，要么选择在某些特定时段内吃素戒肉，凡此种种优良传统都是非常值得藏传佛教及其教徒赞叹随喜的。……藏传佛教从未提倡、褒扬、赞叹过吃肉的习惯，更严厉禁止藏地的四众弟子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杀生食肉。广大藏族民众自从佛教传入本地区之后，一直是以三净肉为肉食来源。而且藏地的高僧大德中，提倡素食的也代不乏人，比如乔美仁波切、如来芽、华智仁波切、钦则益西多杰、白玛顿登等大成就者皆提倡食素，且严厉谴责了种种杀生罪孽及以血肉供养的陋习，并且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身体力行吃素戒荤。” 索达吉堪布：《遣疑明炬·藏密问答录》，《妙法宝库》系列丛书本，第14～15页。

总之，持素是落实不杀戒和体现佛教大慈悲精神的有力保证。净慧老和尚就此指出：“通过佛教的饮食文化活动来体现佛教的慈悲精神，体现佛教尊重他人、尊重生命、培养爱心的精神。这是吃素的目的所在”， 净慧：《中国佛教与生活禅》，第331页。
“佛教认为，人最重要的是要有慈悲心。具体表现在生活中，就是要爱护生命、尊重生命”，“养成慈悲心，必然从珍重生命、关怀生命做起。我们能够关怀人以外的生命个体，也就理所当然应关心、关怀人类自身。”净慧老和尚提醒我们，当人们为满足口福之欲而剥夺其他动物的生命时，同时受到摧残的还有自己天赋本有的爱心，所以食素有助于心灵环保，“素食引领人们回归生命的平衡与和谐。当身体因食素而获得健康与活力时，我们的心灵也随之发生变化。融入自然会使我们的心地更清明、平和、友善，对荣辱得失也会安之若素。” 净慧：《素食的利益》，
可见，持素的根本目的在于存养人所本具的慈悲天性，尊重生命，爱护生命，拯救生命，而在这同时，也就拯救了人类自己。今天，动物种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亡，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被人类以种种自私目的肆无忌惮地残杀了。可以肯定地说，持素对于保护动物的多样性乃至于维护生态平衡、人类身心健康及世界和平具有直接的促进作用。就连西方文化熏陶下的一代大科学家爱因斯坦也主张，没有什么能够比素食更能改善人的健康和增加人在地球上的生存机会了，素食者所产生性情上的改变和净化 ，对人类都有相当好的利益，所以素食对人类很吉祥。 见清远：《佛教的环保理念及其实践》，《法音》2001年第9期。

四、“诸功德中，放生第一”

《增壹阿含经》曰：“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增壹阿含经》卷一《序品第一》，《大正藏》第2册，第551页。其中“诸善”一般作“众善”。
这就是体现佛教基本宗旨的“七佛通戒偈”。佛教认为，只是戒杀和持素还远远不够，于是又大力提倡放生。因为戒杀和持素只是在努力做到“诸恶莫作”，而放生才是体现“众善奉行”的重要措施。圆瑛大师开示说：“吾人当学佛之大慈大悲，实行戒杀放生，方是学佛之行。是以学佛者不仅持律戒杀，尤当竭力放生，方合我佛慈悲宗旨。” 见《放生问答》，弘化社2003年版，第55页。
圣严法师指出：“放生是从戒杀而衍生的，也可以说，戒杀的进一步必定是放生。戒杀仅是止恶，是消极的善行，放生救生才是积极的善行；如果仅仅止恶而不行善，不是大乘佛法的精神。” 圣严法师：《为何放生？如何放生》，载圣严法师：《学佛群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8～19页。

充分肯定和大力提倡放生，在佛典中有非常丰富的第一手材料堪为佐证，如《药师经》曰：“若帝后妃主、储君王子、大臣辅相、中宫釆女、百官黎庶，为病所苦及余厄难，亦应造立五色神旛，然灯续明，放诸生命，散杂色华，烧众名香，病得除愈，众难解脱。……若诸有情不孝五逆、破辱三宝、坏君臣法、毁于信戒，琰魔法王随罪轻重，考而罚之。是故我今劝诸有情然灯造幡，放生修福，令度苦厄，不遭众难。”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卷七，《大正藏》第14册，第407～408页。
《梵网经》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故杀。是菩萨应起常住慈悲心、孝顺心，方便救护一切众生，而反自恣心快意杀生者，是菩萨波罗夷罪”，“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业。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亦杀我故身，一切地水是我先身，一切火风是我本体。故常行放生，生生受生，常住之法，教人放生。若见世人杀畜生时，应方便救护，解其苦难。” 见《在家律要广集》卷三，《卍新纂续藏经》第60册，第499、517页。
《分别善恶报应经》记载佛说有十种业获报长命：“一，离自手杀；二，离劝他杀；三，离庆快杀；四，离随喜杀；五，救刑狱杀；六，放生命；七，施他无畏；八，慈恤病人；九，惠施饮食；十，幡灯供养。” 《分别善恶报应经》卷上，《大正藏》第1册，第896页。
在这佛说获报长命的十种业中，竟然有九项是戒杀放生、慈护众生的。因此，弥勒菩萨偈曰：“劝君勤放生，终久自长寿，若发菩提心，大难天须救。” 《莲修必读》，《卍新纂续藏经》第62册，第844页。
龙树菩萨在《大智度论》中明言：“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 或作“诸余罪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见《大智度论》卷十三，《大正藏》第25册，第155页。
圆因法师解释道：“每一个众生最宝贵的是自己的生命，杀了他，他最恼恨，冤仇结得最深，所以说杀业最重；每一个众生最珍贵的还是自己的生命，救了他，他最感激，福善积得最深，所以说放生第一”，“放生是救急救命的行为，所以功德至大，非其他小善所能比拟！” 《放生问答》，弘化社2003年版，第62页。

中国崇尚大乘佛教，历代各宗祖师皆大力提倡放生，并以身作则，身体力行，成为万世敬仰之楷模。如南朝梁武帝问志公禅师：“放生功德如何？”答曰：“放生功德不可限量。经云：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只因迷妄因缘，遂使升沉各别，以趋生死轮回，互为六亲眷属，改头换面不复相识。若能发喜舍心、起慈悲念、赎命放生者，现世保病延生，未来当证菩提。”唐代寒山大师问拾得大师：“放生可成佛否？”答曰：“诸佛无心，惟以爱物为心。人能救物之苦，即能成就诸佛心愿矣。故一念慈悲，救一物命，是一念观世音也，日日放生则慈悲日日增长，久久不息则念念流入观世音大慈悲海矣，我心即是佛心，焉得不成佛乎？故知放生因缘，非小善之所能比。凡我同愿，宜广行劝勉，善令群生同归悲化。”明代蕅益大师说：“欲即人心证佛心，转劫浊成净土，术莫大于放生；放生一法，唯扩与久，一杯水不救车薪火，唯设人各一杯焉，一杯不已再一杯已，杯水多，车火未有不灭者。”
直至近现代，仍然有许多高僧继续倡导放生，如极富传奇色彩的虚云老和尚开示我们说：“这是万劫难逢的机会。我们要勇猛精进，要内外加修。内修，即是单单的参一句‘念佛是谁’的话头，或念一句‘阿弥陀佛’，不起贪嗔痴恚种种其他念头，使真如法性得以透露。外修，即是戒杀放生，将十恶转为十善，不要一天到晚酒肉薰天，造无边的罪业”， 净慧主编：《虚云和尚全集》第1册《上海玉佛寺禅七开示·次七第六日开示》，中州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第242页。
“大不过数斤，细不加权秤，其为物微，其为命多，一钱可活数命，百钱可赎万千，勿以其为物而可轻也，勿以为数多而可忽也。吾安得尽水族而放之？其力有能有不能，吾亦竭其力之可能而已。” 净慧主编：《虚云和尚全集》第2册《游昆明湖放生小引》，第197页。
印光大师同样明言：“天道好还，无往不复。欲免恶果，先断恶因；欲得善果，先植善因：此天理人情之至谊也”， 《增广印光法师文钞》卷四《普劝爱惜物命同用清明素皂以减杀业说》。
“须知放生原为戒杀，戒杀必从吃素始。倘人各戒杀，人各吃素，则家习慈善，人敦礼义，俗美风淳，时和年丰，何至有刀兵劫起、彼此相戕之事乎？此挽回天灾人祸、正本清源之要务也。凡有欲家门清泰、身心康宁、天下太平、人民安乐者，请皆于戒杀放生、吃素念佛中求之，则求无不得矣。” 《增广印光法师文钞》卷二《金陵三汊河法云寺放生池疏》。
弘一大师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今日与诸君相见，先问诸君：（一）欲延寿否？（二）欲愈病否？（三）欲免难否？（四）欲得子否？（五）欲生西否？倘愿者，今有一最简便易行之法奉告，即是放生也”，“惟愿诸君自今以后，力行放生之事，痛改杀生之事。” 李叔同：《李叔同说佛·放生与杀生之果报》，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82、186页。
谛闲大师说：“不杀为诸戒之首，而放生为众善之先也。”金山活佛说：“最好的消业方法，莫过于放生。世界上最大的恶业莫过于杀生害命，反过来说，世界上最大的善业莫过于戒杀放生，所以放生是最大的功德。”李炳南老居士说：“放生是救他生命，解他痛苦，佛戒第一不杀，天有好生之德，可以想见功德之大，所得善报无量无边”，“上等功德，除了断缘外，必须兼放生。佛家有一句话说：救一众生，胜造七级浮屠。” 见《放生问答》，弘化社2003年版，第55～58页。

放生活动盛行于中国，也流传于日本、韩国等地，体现了佛教善恶报应的因果观念和提倡众生平等、救济众生于危难的慈悲精神。在中国民间，放生是颇为常见也颇受尊敬的大善行。如果说在古代放生主要是一种慈悲精神的体现，那么在当今放生便同时具有了保护环境和维持生态平衡的重要意义。 见清远：《佛教的环保理念及其实践》，《法音》2001年第9期。
当然，我们也要努力避免不恰当的放生